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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2025-03-30 06:32:39

亚伦,凯萨琳问,埃列克·法柏斯并不是自杀死的,对吗?夜已深,雨还下着。

他们在席拉城堡的客厅里,把椅子移到炽烈燃烧着的炉火前坐着。

亚伦正在翻看一本有着厚重封面和烫金纸页的家族相簿。

凯萨琳沉默了一阵子,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凝视着炉火。

她没头没脑地提出这问题,一如往常的随性。

他没抬头。

奇怪,他说。

以前拍的照片为什么总是这么滑稽古怪?随便拿一本谁家的相簿来看,都会让人笑弯了腰。

要是里面有认识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呢?是因为服装?表情?还是什么?其实拍照的时候并非真的这么有趣,不是吗?他没理会她,又翻了一两页。

毫无例外的,照片中的女人总是比男人来得体面。

有一张是年轻时的柯林,样子就像是拍照前刚喝过一夸脱坎贝尔厄运似的。

相反的,爱尔丝芭姨母则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大眼睛的褐发美人,颇有西斯登夫人(译注:英国当代著名悲剧女演员)的风采。

照片里的她一身苏格兰高地男装,羽毛软帽、方格子服装等等。

亚伦·坎贝尔!另一方面,安格斯却老是装出一副高傲、有深度的模样——亚伦吾爱。

他坐直了身子。

雨滴啪啪敲击着窗玻璃。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只是开场白罢了,她昂起下巴说。

或者该说,因为我不得不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

埃列克·法柏斯不是自杀死的,对吗?你怎么会这么想?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了,凯萨琳回答。

亚伦有些担忧这种事会经常发生,她这种能力恐怕会带来不少困扰。

况且,她回头环顾屋内,确定没有旁人,然后压低声音说。

他有什么理由自杀呢?试图杀害可怜的柯林的人又不是他。

亚伦不情愿地合上相簿。

白天发生的种种浮现在他脑际:在蔻伊峡谷旅馆用餐,艾利斯达·邓肯不断强调埃列克·法柏斯是如何犯下杀人罪然后上吊自杀。

在这同时菲尔博士始终一言不发,凯萨琳在一旁深思,史汪则寄了篇他自称烫手的新闻稿给《泛光日报》。

为什么,亚伦说。

你认为法柏斯没有杀害柯林?因为他不可能知道那晚柯林睡在塔顶房间。

(该死!这点她也察觉了!)你没听见酒店女老板说的吗?法柏斯一直待在酒吧里,直到昨天下午打烊才离开;柯林却是中午过后不久就发誓要在塔楼过夜的。

法柏斯怎么可能知道呢?柯林是心血来潮做的决定,外人不可能知道啊。

亚伦迟疑着。

凯萨琳把声音压得更低。

放心,我不会四处广播的!我知道菲尔博士在想些什么,亚伦。

他要我们上车的时候就已经认定安格斯是自杀的了。

听起来很恐怖,但我相信这是真的。

尤其现在又听说干冰的事,我更加深信不疑了。

她颤抖着说:至少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不是——超自然现象。

当我们在讨论毒蛇、蜘蛛、鬼魅之类的东西时,告诉你好了,我真的害怕得要命。

结果,只不过是一块干冰在作怪!大部分闹鬼事件都是这样的。

是吗?那么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又是谁杀了法柏斯?亚伦思索着。

如果法柏斯是他杀,他终于肯面对这疑点。

那么动机很清楚,是为了要让人以为安格斯死于谋杀——包括柯林差点遇害的事也是一样。

总之,要法柏斯扮演这两桩案子的代罪羔羊,好让这整件事平息下来。

为了保险金?看来是如此。

雨水不断滴落。

凯萨琳迅速瞥了眼走廊。

可是,亚伦!这么一来……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再说,法柏斯到底是如何被人杀害的呢?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菲尔博士认为凶手是从窗户逃出去的。

没错,那扇窗子是被一片铁丝网钉死了!可是要知道,那只狗提笼也有一面金属网。

24小时前我还深信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从狗提笼的网子钻出去呢,然而看来的确是有。

他突然停顿,迅速向凯萨琳使了个警示的眼色,因为他们听见一阵脚步声在走廊那头响起。

他继续翻看那本相簿。

不久史汪走进客厅。

史汪浑身湿透,几乎和那天被爱尔丝芭连泼两桶水一样。

他走到壁炉前,伸出双手烘烤着。

要是在这趟任务结束之后我还没得到肺炎什么的,他说,并抖动着双脚。

就算我命大。

我一直听从报社指令,紧盯着菲尔博士的行踪。

在你看来这很简单,对吧?是的。

史汪苦着脸。

哼,才不呢,今天他放了我两次鸽子。

他和家园保卫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不过那是下雨以前的事。

现在他在做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恐怕连福尔摩斯也猜不出来吧。

两位有什么新发现吗?没有,我们正在看家族照片,亚伦翻着相簿说。

他跳过一张照片,翻到次页,愣了一下,又翻回去。

嘿,他说。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孔。

那是大约1906年前后拍摄的照片,里头的男子发色浅淡,蓄着浓密卷曲的长胡子,眼眸清澈,相貌英俊。

不过这印象或许是这张照片的泛黄色泽所造成的。

照片右下角有几个墨水已褪色的花俏字体:祝君好运!你当然看过这张脸,凯萨琳说。

他是坎贝尔家的人。

我们家族的每个人多少都长的有几分神似。

不,我是说——他把那张照片从纸页上的四角插缝取下,翻过来看,照片的背面用相同的笔迹写着:1905年7月,罗伯·坎贝尔。

原来这就是聪明过人的罗伯!越过他肩头看着照片的史汪却显然被别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等一下!史汪大叫着把照片塞回去,迅速翻回前一页。

哎呀,真是美女!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谁?爱尔丝芭姨母。

谁?爱尔丝芭·坎贝尔。

史汪猛眨着眼睛。

是那个老泼妇——他张口结舌地缩回双手,脸色难看极了。

是的。

就是那个泼你两大桶冷水的女人。

瞧瞧她穿着高地传统服装的模样,露出了双腿。

说句题外话,还真是双美腿呢,尽管以现代的审美标准来看或许稍嫌粗壮了点。

凯萨琳再也忍不住。

当然了,她嘲讽地说。

和你那位克利夫兰女公爵比较起来当然逊色多了。

史汪请他们注意他将要说的话。

听着,他恳切地说。

我无意冒犯。

可是——他激动起来。

这位从克利夫兰来的女士到底是谁?查理是谁?罗素又是谁?你是怎么和她扯上关系的?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这真的让我烦到睡不着觉呢。

克利夫兰女公爵,亚伦说。

是查理的情妇。

是的,我知道,可是她也是你的情妇吗?不是。

而且她也不是从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来的,因为她已经死两百多年了。

史汪瞪着他们。

你在开玩笑。

不是。

当时我们正在辩论历史议题,而——我说了,你在开玩笑!史汪重复地说,声音充满莫名的惊骇。

非有个从克利夫兰来的女人不可!就像我寄回报社的第一篇稿子里所写的——他突然噤声下来,嘴巴大张,立刻又闭上。

他似乎发现自己说溜了嘴,事实上也是。

两双眼睛定定望着他,气氛变得诡异凝重起来。

你在寄回《泛光日报》的第一篇稿子里写了什么关于我们的事?凯萨琳咬着牙问。

没什么。

老实说,我根本没提到你们!只是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的——亚伦,凯萨琳悄声说,边瞄着天花板一角。

你是不是该把那对长剑再拿下来?史汪本能反射地躲得老远,并且把背脊紧贴着墙壁。

他十足诚恳地说:反正你们就快结婚了!我听见菲尔博士说你们必须赶快结婚。

既然这样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故意中伤你们(他的确不是有意的,亚伦心想)。

我只是写——真可惜,凯萨琳接口,眼睛仍然盯着天花板。

真可惜柯林的腿不方便,不过听说他的枪法非常高超,而且他的卧房窗户正好对着主道路——她没往下说,再度警觉起来,因为这时柯丝蒂·麦塔维琪开门进来。

柯林·坎贝尔想要见你们,柯丝蒂轻柔地说。

史汪脸色一变。

他想要见谁?他要见你们三位。

可是他的情况还不适合接见访客,不是吗?凯萨琳惊叫。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正躺在床上喝酒。

这下可好,史汪先生,凯萨琳叉起手臂说。

你当面向我们作了承诺,却随后背信毁约,而且似乎有再犯的意思;你在这儿接受款待,却心怀鬼胎;你寄了篇或许是你这辈子写得最精彩的稿子回报社,而且还想挖掘更多——经过这许多事情以后,你还有脸上楼去见柯林吗?你得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啊,坎贝尔小姐!是吗?柯林·坎贝尔会谅解的!他是个好人!他……史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女佣说。

我问你,他没有挂吧?什么?挂,烂醉,史汪解释说。

嘴歪眼斜,醉醺醺,喝到不能再喝。

柯丝蒂开心地笑了,并向他保证柯林并没有喝到不能再喝。

只不过这保证很值得怀疑。

因为根据柯丝蒂的经验,她会认为当一个人醉到从两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却平安无事的时候,才叫做喝到不能再喝。

但史汪并不明白这点。

她的回答令他十分满意。

我会找他理论的,史汪一脸正经地说。

同时我也要和两位理论一番。

我专程到这儿来,结果呢?再怎么说都无助于改变现状的,凯萨琳说。

不过,你还是说吧。

史汪没听她的。

我在路上被人追赶,他继续说。

伤势惨重,说不定还会得到败血症。

这也就算了。

第二天我再度造访,换了新套装,在奥斯汀瑞德服饰店卖10基尼金币一件哩,结果被那个女人泼了两桶水。

不是一桶,提醒你们,是两桶。

亚伦·坎贝尔,凯萨琳严肃地说。

你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吗?亚伦再也忍不住。

他把头一仰,狂笑起来。

亚伦·坎贝尔!抱歉,亚伦边辩解边抹着泪水。

我想,你最后还是非得嫁给我不可。

我可以发布这消息吗?史汪立刻说。

亚伦·坎贝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不干呢!想都别想!这不是你能够做主的,姑娘,这恐怕是解决眼前困境的惟一办法。

我还没看过《泛光日报》,不过我能猜到他们都报导些什么小道消息。

史汪紧抓住这点。

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他说着雀跃起来。

我发誓,我写的稿子没什么值得非议的地方。

我没提你们时常四处造访不干净的房子。

这实在是中伤——四处造访不干净的房子?凯萨琳急躁地打断他。

这是什么意思?很抱歉,史汪同样不客气地回嘴。

我实在不该在你面前说这话的,坎贝尔小姐,我说溜嘴了。

反正这应该不是事实,就把它给忘了吧。

我想说的是,我必须同样毫无保留地对待两位和所有读者才行。

你们要来吗?柯丝蒂还在门口耐心等候。

史汪调整着领带。

要,我们这就去。

我知道柯林·坎贝尔是个好人,他会体谅我的处境的。

但愿如此,凯萨琳深吸了口气。

噢,老天,但愿他能体谅!你说他在房间里喝威士忌吗,柯丝蒂?这问题并不需要答案。

当他们随着柯丝蒂上楼,通过走廊来到屋子后侧,柯林用行动回应了。

席拉城堡的房门非常厚实,房内的声音很难穿门而出,因此他们此刻听见的声音并不响亮,然而还是清楚地传到了楼梯间。

我爱着一位姑娘,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的纯真好似山谷中的百合!她甜美有如石南花,美丽的紫红石南花——柯丝蒂打开房门,歌声戛然停止。

在这个满是橡木家具的宽敞卧房里,只见柯林·坎贝尔躺在原本应该是病床,事实上也无疑是张病床的床上。

只不过那老家伙的硬朗模样让人很难这么认为。

他的腰部以下全上了绷带,一条腿微微抬高,用金属支撑架固定着。

他的背部深陷在大堆枕头里,使得他只能勉强抬起头来。

尽管头发和胡须都修剪过了,蓬乱的毛发依然如故。

陷在毛丛中的脸颊红润,眼神出奇地和蔼。

不通风的房间闻起来像酿酒厂。

柯林以病人身份要求房间要光线充足。

吊灯上的灯泡发出白光,照亮他倔强的笑容、俗气的睡衣和堆在床头桌上的杂物。

他的床铺靠在一扇设有遮光帘的窗边。

进来!他大喊。

快进来陪我这老头子。

躺在床上真难受。

柯丝蒂,再去拿三只酒杯和一壶酒来。

你们!你们三个,各自去拿张椅子坐在这里,这样我才看得见你们。

我无聊到只好拿这当消遣。

他面前摆着已经空了的酒壶,和一把非常轻盈的20口径猎枪。

他正忙着清理枪膛和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