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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用再穿防弹衣

2025-03-30 06:32:41

修葛当下的反应是,他一定得出去看看,就算他捅了搂子或毁了整个计划。

旋念又想到——莫区巡官在哪里?按道理,莫区巡官不是该躲在附近。

要是真的不巧,史宾利误以为莫区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所有的事只有一个结局……他艰难地咽着口水,试着控制自己不由自主的颤抖,冒险溜到空地边。

泥巴在他鞋下叽嘎作响,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它。

接待所的涡形卷饰和丑恶外表掩蔽在黑暗中,凸腹式栏杆的窗户闪着催眠般的微光,接待所似乎也被监看着。

修葛强烈意识到这不再是个想像;应该说是正在监看,或是有人正在死者房间里观看着。

冷空气再度袭上他的脸。

他瞥向右方,往后退。

大约三十尺远的史宾利背对着他,面向砖道旁一棵大橡树站着。

手枪紧贴着自己,以防被人踢开。

滚出来,他嘀咕着,高亢的声音像是歇斯底里,我看得见你的手——再给你两分钟——别站在那里不动;我并不打算要伤害你;但你得付钱给我,不断地付钱给我,懂了没?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低语,声音小到距离外几乎听不见。

修葛四肢匍甸在地,蠕动着向前靠近。

史宾利往后退,退到月光的筛影下。

怎么知道是你?史宾利说。

这是修葛第一次看到他有点自制力;这家伙之前几乎都在醉酒的状况,让他自己处在一种神经兮兮的亢奋下。

他失去警戒,放声大喊,我怎么知道是你?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你想要我是吧,看看你自己……他大口吸气,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先拿走你的枪,你就会像干掉尼克一样杀了我。

在草地上蠕动前进了一段,修葛抬起头。

他挨近砖道,试图绕开,因为醉醺醺的史宾利侧转面向小径正对着他。

藏身在橡树后的那人完全被掩蔽住。

月光的筛影落在史宾利脸上;他看见他松垮的嘴,他甚至注意到有一小撮彩色羽毛塞在他的帽带上。

有个声音从树后传过来,非常小声。

悄声说:谢谢你,我的朋友。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放下你的枪,放下你的枪——嘘!史宾利的手在发抖。

他踉跄上前,揉眼睛想看个清楚。

那人站出来时,小树枝啪一声裂开。

你这个卑鄙小人——史宾利突然说。

他哽住了,仿佛因为看到对方而哽咽,小人这难以置信、激动、绝望的字眼在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他向前踏了一步……这是修葛可以回头的好机会。

他想看看摩根是否还跟在他后面。

他脖子往后转,目光落在史宾利后面一段距离的房子,他注视着它,觉得有异状。

他的视线模糊不能肯定,直到他恍悟差别原来是窗内的一道微光。

房子有扇窗半开,微光慢慢亮了起来——离前门最近的一扇——慢慢往上推。

史宾利没有注意到。

然而另外一个人,树后的那个人,发出咯咯声,一阵恐怖的气喘之后接着喝!一声跳了出来,抓住史宾利肩膀,像是想挡住他。

从那扇窗进出一丁点黄光,比针头还细微的火星,炸开的威力盖过月光,强大的杀伤力咻一声从他头顶略过。

修葛脚步踉跄。

他听见摩根在他的后面说:我的天!他此刻一心一意只想着史宾利。

男人帽上那撮彩色羽毛掉在地上。

他一只腿发软,突然开始觉得晕眩,像是被哪个打陀螺的人抽开一端绳线。

接着另只腿也瘫了;修葛看到那个人开始疯狂扫射,他朝前扑倒,闪过一颗从脑袋旁流过的子弹。

那个男人发狂大叫。

惊恐嘶哑的叫声夹杂着飞鸟撞上长春藤的骚动。

他似乎全身瘫痪,似乎就凭他失去控制拼命指着窗户的那只手,就能避免伤亡发生。

他膝盖跪地、翻滚、窜踢;他想潜进灌木丛中。

砰!一阵冷静的停顿,窗口那人似乎从容不迫瞄准好目标。

子弹飞向树后的那家伙,他脚步踉跄一下躲过;那人身体直挺挺紧靠在树干上,再度尖叫。

砰!窗口那名每枪都冷酷无情且精准的狙击手,冷静并一派优雅地调整位置;每隔五秒钟发射一枪,根据他的目标移动约一寸……砰!跳进灌木丛里的人还在狂叫。

修葛受不了这声音。

他一抬脚站起来,摩根就抓住他脚踝将他撂倒在地。

摩根喊:别做傻事!万一我们现身,他会把我们全杀了!修葛松懈下来,他含糊回应。

没有人相信区区几只鸟会引起如此大的骚动。

空地里充斥着它们的噪音,它们在透着月光的云层中盘旋。

房子侧边绕出一个笨手笨脚的影子,发出难以辨识的喊叫。

莫区巡官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从门廊边的阶梯冲下来,一边用手电筒光疯狂扫射房屋四周,另一只手拿着枪;口中嚷着如奉法律之名云云的无用之语。

没有一个人能清楚记得事情发生的经过。

摩根的反应是倒抽一口气:好吧!他跟修葛两个歪歪倒倒穿过草坪跑向房子。

莫区的手电简不时照着狙击手开枪的那扇窗户。

影子猛然一退,狙击手射击位置偏高,失去平衡,击碎了房间的玻璃。

他们看见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中又进出火花,凸腹铁窗的栏杆掩护住窗子。

接着在烟雾中又闪现几枪火花,莫区不顾违反规定反击回去。

当他们三个人同时来到门廊,莫区已经不顾一切准备好见人就打,摩根及时开口咒骂,在巡官旋身时差点挨枪子。

狙击手已经开溜了。

莫区除了站在窗前摇栏杆,不知所措,直到有人说,门!他们才从门冲进去。

门没有锁。

莫区刚把门一脚踢开,从房子后边传来微弱的碰一声,狙击手已经逃之夭夭……五分钟之后,他们仍漫无目的在灌木丛里搜索,什么人部没看到。

结果莫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坏了手电筒。

没有,他们不约而同看着彼此。

那群原本叽喳不停的鸟重新开始打瞌睡。

被枪击碎的窗户附近,浓呛的硝火味慢慢散去;一阵微风袭来——让人觉得松了口气——草坪和空地上回复原来的宁静。

然而,他们可以从他们所在的门廊上,看见史宾利的尸体如展翅的飞鹰般趴在橡树旁的砖道上。

摩根斜倚在门上。

他想点根烟,手却不听使唤:怎么样?他说。

他绝对逃不了的!莫区巡官认定,他对这种残暴和始料未及的发展百思不解。

他挥舞拳头,我们知道,他会到庄园去!每一次,我们明明知道——我们——啊!他喘口气说,你们两个下去看看你们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到庄园去搜查,他一定藏在那里。

你认为你打中他了?修葛问,让自己冷静下来,在你往窗内开枪的时候,我是指?你是否——呃,我在那一瞬间神经错乱。

莫区一脸茫然看着手上的武器,我不知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我们要继续保持警戒。

还有一个人被射中——他在哪里?那是谁?我晓得才有鬼,摩根说。

他口气无奈地补上一句,我们是这项行动中地位最渺小的人。

好,巡官,大家分头进行。

我们先去找那具失踪的尸体。

尽管,我个人现在只想喝杯蓖麻油。

当他走向草坪时,拱起的肩膀抖了一下。

修葛耳中盈绕不去的枪声让他觉得晕眩;而情绪上的失落才真正是他恍惚的原因。

他接过摩根递上的烟,但他的手还未恢复镇定。

这是真的吗?摩根问话的口吻有点怪,枪战——一切在瞬间落幕;感觉倒像是一场闹剧……不,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不相信真的是这样。

够真实了。

修葛说,他逼自己趋近史宾利的尸体。

四下弥漫着恶心的气味,血还是温的。

摩根划了根火柴,微光照得橡树四周灌木丛里的血迹隐隐发亮。

另外那个人想逃离现场。

修葛说:我觉得毫无疑问……?史宾利仰脸躺着。

面色惨白的摩根弯下身,将火柴移近对方的头。

火烧到他的手,他猛跳起来。

死了。

毫无疑问。

子弹从后脑穿过发际上方的位置……我是这么猜想。

他茫然地说,这个场面倒像是场战役。

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抖了一下,我不在意此刻有任何人过来嘘我,我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不过,看看这个……嗯,唯一的线索是,窗内的枪手是冲着史宾利和另一个家伙而来的;他不慌不忙就把他们两个解决。

他没有朝我们两个开枪,尽管他一定早就看到我们了。

他向莫区开枪。

没错。

但那只是虚枪,从他头上擦过,目的是要叫他退回去。

而非像对史宾利那样一枪毙命。

史宾利是射击的目标。

至于,另一个家伙,也许他一时慌了手脚。

我不知道。

老天,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开始来回踱步,来吧。

我们得去找另外那个家伙,不然他搞不好会回头杀了我们。

他谁?你知道吗?我没有看到,也认不出他是谁。

我这里有个打火机。

这玩意儿比火柴强一点。

修葛说,觉得有点恶心,我们循着血迹走……然而他们俩都踌躇不前。

摩根摆个手势说:我们先抽完这根烟再说吧。

摩根高声说,我正在想,那个家伙是谁。

这个念头对修葛来说,和刚刚发生的枪战一样恐怖。

他们只须沿着树林的小径走,答案就揭晓,因为第二名被害者中枪的射程较远。

修葛脑子里充满着恐怖的猜测。

摩根似乎读出他的意念。

他很快接着说:致命的一枪,太酷了。

我的老天,这个世界上最宁静的角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它发生了——‘让你的故事极可能成为事实,‘我只想知道这个故事究竟有多真实。

他有点抓狂地说,要是这是一个……我们继续说;它将唤醒我们的灵魂。

这倒提醒我,我带了一个随身酒瓶。

要不要喝一点?要!修葛热切回答。

两个业余犯罪学家都在害怕,摩根把酒瓶递给修葛,自嘲说道,原因在于,你我都怕是我们熟识的人躺在那里,被两颗子弹射穿毙命。

修葛贪饮着酒,颤抖卡紧他的喉咙;但是他觉得好多了:走吧。

他说。

打火机的光格外明亮。

放低火光,修葛沿着砖道朝橡树走去。

砖道边缘原是衬着蕨类植物的白色与紫红的毛地黄花;而现在部变得残破不堪,大部分的红色部是血。

追踪血迹一点都不是难事。

那人曾倒在黑莓树的刺冠里,栽进树丛最浓密之处。

空气冷冽潮湿,蚊子穿梭其间。

羊齿丛中有大量血迹,像是有人从正面刺杀了他……有个声音沙沙作响。

火焰左右晃动,几乎熄灭。

他们的脚步踩在植物上。

树枝划破修葛的肩膀,折枝弹打他的手臂。

他必须不停地点打火机。

我敢说,摩根说,我听到有人在呻吟。

修葛几乎踏到东西,一只光可鉴人的皮鞋,在一棵枫树的树干下来回摩擦着落叶。

他们看到着鞋的那只脚往上猛抽,露出部分穿着条纹裤的腿,在鞋子主人倒地之处,折断的树干露出白色的树心,那人趴倒在毛地黄丛中,脖子和肩膀中了枪。

在修葛用光照着那人时,他已经没有声息了。

摩根说,稳着点,我们现在不能撒腿就走。

此外——修葛跪在地上,将庞大的身躯翻转过来。

那张脸脏污不堪,嘴和眼睛都张着,血迹使得它不再具吸引力。

他们盯着它,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家伙究竟是谁?摩根悄声说,我从来没见过……拿着打火机,修葛说,一阵突如其来的作呕让他快要窒息。

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认得他,他是个律师,他叫做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