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5-03-30 06:32:41

神津恭介请松下课长派人尾随甫离开警务处的河畑京子。

同时,在最上久家的周围即刻埋伏刑警和警员。

河畑京子应该马上会和最上久联络才对。

我想,她会直接到他家去。

但是,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就不妙了。

应该把该补上的棋子补上去吧!神津恭介现在的作法,令人觉得好像太过慎重。

他的行动如疾风般的神速,但心里仍然游刃有余。

神津先生,有一天你提过未知数α,是不是指河畑京子?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松下课长问。

当然。

她是β也好、γ也好,都不是影响最大的人。

她到底对整个案子的秘密知道多少,我也怀疑。

你侦讯京子的时候,我本来想采她的指纹。

虽然,花那么多时间还是没有用的。

她应该没去过下北泽的现场。

那么,那个叫α的女人是另有其人啰?她就是诱出常太郎,在下北泽的现场留下指纹的女人吗?没错。

因为有这个女人,才能做出这么精细巧妙的案子,想起来就觉得恐怖万分。

美丽的女恶魔……是谁?那个女人到底是谁?是—— 棒槌学堂·出品恭介正踌躇着,一个刑警走进来报告。

从石川刑警那边传来报告。

河畑京子一出警视厅,就直接往荻窪最上久的家去。

根据潜入最上家的警员报告,他从二楼的窗户看到好像他的身影。

神津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走吧!到最上久的家,等鱼儿自投罗网。

松下课长点点头,连同恭介、研三一起坐车前去。

从荻窪车站再走五分钟,距离最上久的家约五百公尺的派出所,充当警方临时的本部。

初冬的太阳已经下山,寒冷的空气更加沁人心脾。

众人在派出所里面的二间办公室,吃起便餐。

河畑京子现在离开了最上久的家。

埋伏的警员进来报告。

很好……我想大概没问题吧!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总算还有一点良心。

恭介像放下心头重担似的叹息道。

实在是情非得已才让河畑京子做诱饵,他现在大概既受良心的苛责,更对前途感到一片茫然,心里苦恼得不得了吧!安心下来的恭介,再继续推理。

我想了一段时间,现在来说明第二件命案吧。

其实,这次杀的人,才是最上久真正的目的。

第一次杀人,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一种作战而已。

关于第二次杀人,他的动机非常明显。

不管他再怎么做不在场证明,或者是让他哥哥装作自杀,都无法使警方的注意力转到其他地方。

他真正的目标是杀了第一个人、设计自己完全不在场的证明,让人认为凶手是他哥哥竹藏,布置成自杀的样子。

他利用相当复杂的手法,好不容易克服这一点困难。

从侦讯河畑京子的过程中,你们应该知道最上久八点以前的不在场证明,根本不能成立。

这之间可以认定,凶手去杀了竹藏。

不过为了什么原因竹藏要携带手枪、出现在三鹰的鬼屋呢?为什么凶手会拿竹藏身上的枪让他开枪而死呢?——对这个问题,我想答案只有一个。

竹藏原本为了对付对方而来到这里,但是武器反被对方所用,落入自己设的陷阱。

他杀人的目的是钱,这是争夺财产的一种阴谋。

是的。

也许有另一个直接的动机也不一定。

只是弟弟妄想哥哥的财产这种理由,不足以令竹藏亲自下手杀亲弟弟。

最上久曾说过,哥哥曾怀疑他和绢枝之间有暧味的关系而感到困扰,只是单纯的猜疑吗?我想,没那么简单。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要隐藏一个秘密,其余九十九个真实的事却不会刻意隐瞒。

当然,这种关系,有一天总会传到竹藏的耳里。

竹藏一旦知道实情,会怎么想呢?绢枝如果真的有别的男人,做出不轨的事,他一定会义愤填膺,但最后只好看破,把绢枝让给对方。

可是,问题是对方竟是自己最信任的、最挚爱的弟弟。

对这种双重的背叛,使得无子无妻的竹藏所有的希望都破灭,所以想要到弟弟和绢枝私会的现场捉奸,把他们干掉。

竹藏会产生这种心情,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他曾对狭山律师说他想更改遗书的内容,也许是因为查觉这件事是真的。

另外,绢枝违背竹藏的意思,参加纹身竞艳会,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就算绢枝有暴露狂,违背自己所爱的男人,把自己身上的刺青暴露在众人面前,但真的做得出来吗?以女性的心理来说,应不会那样做。

在那个行动的背后,恐怕有恶魔在煽动她的意志。

哥哥既然感觉到他们暧昧的关系,同样的,最上久当然也知道,他不免焦急狼狈。

好几次为他解决大笔借款的哥哥,如果从此不理他,那么自己彻头彻尾的完蛋了——他大概这么思忖吧!不止这样,他对自己哥哥的脾气十分了解,在哥哥动手以前,自己不如先采取行动。

他终究下了最后的决心……神津恭介巧妙的话,鲜活生动地描绘出这幅残虐的地狱图全貌,两兄弟间的残杀事件,一方死亡。

大战结束后,道德观颓废在这件案子中表露无遗。

而那个机会终于来到。

八月二十七日午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装作第三者,打电话给竹藏。

——你弟弟和绢枝约好在三鹰的那栋房子偷偷幽会,你还不知道?我想,最上久可能这样对他讲。

竹藏听得咬牙切齿,终于等到机会了——这么想的他,握紧了手枪,一心只想报复雪恨,也没感觉到陷阱正等着他,就去赴死亡的约会。

另一方面,最上久先到三鹰的鬼屋,躲在杂物的后面等他哥哥。

等他过来,就从后面袭击,用浸麻药的手帕让他昏过去。

然后把他拖到贮藏室里面,让他坐上废弃的空箱子,右手握住手枪,枪口顶着脑门,扣下扳机。

一瞬间,子弹贯穿脑袋,竹藏的身体颓然倒地。

第二件命案就做完了。

他收拾完现场,马上离开赶去做第一件命案。

恭介好像自己是犯人似的,鲜明地把杀人的真相解说一遍。

但是,看不出来有麻醉剂的痕迹,是什么道理?那种东西经过三四天,就看不出来。

假使竹藏没带手枪,怎么办?那可能会用和第一件命案一样的氰酸钾。

恭介答得一点都不含糊。

棒槌学堂·出品时间又溜过不少,愈来愈冷得厉害。

时钟已经过了七点。

最上久的家四周布置了严密的警戒网。

根据恭介的意思,一定要全力阻止最上久脱逃,不过一旦有外头来跟最上久碰面的人就放进去,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最后,松下课长及石川、秋田两位刑警、神津恭介、研三,就偷偷地潜进最上久的家。

最上躲在实验室内。

从木板门偷偷进去,由窗口可以窥看到他在大型高压锅前面大步地走来走去。

他的模样彷佛一具幽灵,头发蓬乱,两手突然插入头发,好像正苦思什么事。

他沉思的形影,充满魑魅之气。

漫长的数小时过去。

夜光手表的指针缓缓地绕圈子移动。

四个小时竟如四天一样冗长难挨。

木板门轧了一声。

恭介不由得用力抓住蹲在旁边的研三的手腕。

晚上十一点——全身裹着黑色外套,用黑色的围巾掩住脸庞的女人走了进来。

望了望四处,女人才放心地拿下围巾。

实验室的门一打开,灯光照出女人的脸孔,研三一看,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差一点叫出声音来。

这个女人和绢枝长得一模一样——珠枝?蛞蝓的女人、纲手公主就是她吗?女人没出半点声音,就跨进实验室的门里。

神津先生,就是那α吗?是的。

大鱼落网了。

大家偷偷地跟在女人的身后,进入实验室。

由画室改建的建筑物,分成两个房间。

里面亮着灯的那间是实验室,最上久人正在里头,前面是放着硫酸大瓶子的贮藏室。

他们一伙人藏在门后,窥看实验室里的动静。

哎!你说的是真的吗?女人的眼睛充满血丝。

身子倾向粗陋的椅子前面,像在喘息一般大声呼吸。

真的……我看轻神津恭介这个奇人,实在失策。

紧倚着实验台,全脚像抽筋似地抖动,最上久无力地答道。

警视厅听了他说的话,开始怀疑我从三点到八点的不在场证明。

根据京子的描述,那个男人长得很白净,我想一定是神津恭介。

昨天他和松下课长的弟弟一起来过,问起这件事,我按照预定的说词,让他们怀疑是早川博士干的,可是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也许计划已经失败了。

你在说什么?振作一点,好不好?就算三点到八点的不在场证明露出马脚,但是只有那些,证据不足。

只要你一直坚持是去赌博就行了。

凭你的本事,黑的都可以说成白的,只要从九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就没有问题了。

警察不会想到我们是利用汽车的,只要我没被发现,你就可以安心了。

女人的口气非常泼辣。

强硬一点……和以前一样……当然。

碰到这种麻烦事,弱女子也会变得强悍,何况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气魄都没有……最上久缄默不答,一直注视着女人的脸。

他蹒跚地走近架子,拿出装威士忌的酒瓶和玻璃杯,倒出琥珀色的液体,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一杯交给女人,另一杯自己一口气喝下去。

要不要喝?最上久带着嘶哑的声音说道。

不会渗了毒药在里面吧?哪有毒……我刚刚不是喝了?女人听了才把酒杯拿到唇边。

但却一口都不想碰,把杯子挪到最上久面前。

我不想喝。

你代我喝吧!他用力把她的手拨到旁边。

玻璃杯顿时从女人手里跳开,打破了桌上的大杯子、落到地上。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女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着。

你想把我杀了吗?最上久什么都不答。

两只眼睛要跳出似的,全身像疟疾的患者不停地发抖,看起来很悲惨。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知道事情秘密的只剩我一个人。

我一死,你做的坏事,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你就可以高呼万万岁,哼!那不是大便宜你了。

别开玩笑了。

像要吐出什么来的女人抢白道。

我如果摸不清楚你的脾气,怎么会冒着危险跟你搭档这种事。

我如果被你杀了,两天之内我寄给某人的信就会送到警视厅,到时候连以前的照片,你干的坏事通通都会揭发出来,我就是死了,也很高兴。

你会跟在我后面报到,被吊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我一想到这里,你能够殉情而死,我就是现在被硫酸溶化掉,也心甘情愿。

要杀就动手吧!好厉害的女人。

这种场面就像一出戏一样,扣人心弦。

啊!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坏胚子!女人痛苦地把双手手指插入最上久的发间,抱住他的头,对着他的脸颊、额头,像雨落下般地吻着。

不要说那种没用的话。

别想不开。

有钱是人生一大乐事,趁着有钱,好好地享受短暂的人生。

我们发过誓,要一起下地狱的。

就快下地狱了!傻瓜!只要我不被抓到,你就可以安心。

隔一阵子,警方摸不到头绪,就会放弃。

那样我们就没事了。

能那么顺利就好了。

最上久的脸部肌肉松弛,近乎痴呆状态。

没问题的,不要一副委屈的样子。

听你说的话,好像很危险。

我看,以后我不要再到这里来,有事情就用电话联络,再到旅馆会面。

好。

对了,给我一点钱吧!上次才给过你。

不要乱花掉。

以后还要添购东西。

不要那么小气。

帮你解决了三个人。

为了你,我连亲兄妹都下毒手。

不喝酒,怎么受……钱放在主房那儿……看你!振作一点! 棒槌学堂·出品女人把脸颊靠过去,像母亲一样一直抚摸他的头。

他不知道松下课长以及警视厅搜查课的精锐干员正隔着一扇门,看着他们两人热烈的拥抱。

片刻的陶醉。

地狱前的拥吻。

不久两人站起来。

突然,实验室的门打开了,最上惨叫一声。

拿着手枪的松下课长站立在面前。

最上久,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你以杀人的罪名被捕了。

最上久瞬即弯下身,逃进屋里。

课长的手枪开始吐出火舌,实验室的瓶子七零八落,桃红色的液体像水花般四溅而起。

躲在高压锅后面,最上久开始应战。

啊,你——一瞬间,蹲在门边忘了紧张的女人,向着最上久飞奔过去。

想不到,竟发出啊的叫声,压住左边乳房倒下。

最上久放出的子弹,由上到下,误中了女人的心脏。

课长躲在门后,猛扣扳机。

随即最上久也一声尖叫,倒在地上。

他右手背中弹,手枪滑落的瞬间,石川刑警冲过来,在他的双手扣上手铐。

这些事都在瞬间发生,从门外听到枪声的刑警们,马上赶过来。

课长,有没有受伤?没问题。

擦拭额上的汗,看着倒地呻吟的最上久,课长粗哑的说道。

送这个受伤的家伙就医。

然后马上带到警视厅,女人不行了吗?心脏中弹。

子弹在肋骨中间……一枪立刻毙命。

没办法救了。

蹲下去听女人的脉搏的石川刑警站起来,看着鲜红的血滴下她的两手答道。

哦,这样。

松下课长望了望四周,凝视着神津恭介的脸,郑重地叩头。

神津先生,感谢您。

托您的福,我松下英一郎,才不必切腹……这个女人是不是珠枝?这是那个在有乐町名叫林澄代的女人?你们还看不出来吗?这个女人,才是第一件命案的牺牲者——大蛇丸、野村绢枝。

恭介一面说一面慢慢剥去死者的上衣。

刹那间,当场所有的人,都夺魂似地呆立不动。

两个姊妹面貌虽然完全相同,但是长大以后才纹上的刺青,到死也无法掩去。

野村绢枝——的确是她。

伏卧向下的丰满美女身上,纹着雕安的杰作,大蛇丸的刺青,露出鲜艳的色彩,鲜血流出,慢慢地身体失去生命,纹身的色泽像逐渐消失的彩虹般,呈现微妙的色泽变化。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背上那条呼风唤雨的大蛇,在气绝的主人身上,依然可怖地蠢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