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起了雨。
阿伦和凯瑟琳在夏伊拉城堡的会客室里,坐在僻僻啪啪燃烧着木柴的壁炉前。
喂,阿伦……凯瑟琳要跟阿伦讲话,可阿伦在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旧影集,没有跟她搭话。
为什么旧照片看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使人有点滑稽的感觉呢?这大概是因为穿着打扮得太过时的缘故吧。
这些照片,刚拍下来的时候肯定也是无可指责的。
啊,这是柯林医师年轻时的,多一本正经呀!埃鲁斯帕特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个黑头发大眼睛的美人。
喂,阿伦……安格斯老人的照片好一本正经,表情似乎有点寂寞。
喂,我的阿伦——他这才恍然大悟,抬起头来:你称呼我什么?凯瑟琳羞涩地垂下眼帘,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我这么叫你,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阿伦,霍布斯恐怕真的不是吊死的。
首先他没有自杀的缘由,再说他不是杀害柯林先生的犯人。
为什么他不可能杀死柯林医师呢?柯林先生在塔上过夜是昨天午后决定的,霍布斯不可能知道。
当时是由于保险公司的查普曼调查员谈到塔顶的房间里有幽灵,才惹得柯林发了火,决定亲自体验一下给他们看。
而霍布斯昨天一直呆在饭馆里,他并不知道上述情况。
对,你说的对!阿伦很佩服凯瑟琳的推测。
听了菲尔博士讲的干冰阴谋,我感到放心了。
起初说到毒蛇、毒蜘蛛或亡灵,我心里确实很乱,简直怕得连我自己也不正常了。
箱子里可能真的只装有干冰。
这类恐怖事件的本质弄清楚之后,就会看出其手段大体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那么模仿幽灵的是谁、制造霍布斯上吊自尽之假象的又是谁呢?谁是犯人还不清楚,而杀人动机是很清楚的。
他制造了安格斯老人他杀的迹象后,又以同样的手法杀害柯林,然后将两起杀人罪栽赃于霍布斯。
是为了领取三万五千英镑保险金吗?很可能是。
雨仍然浠淅沥沥地下着。
好象起风了,房间里可以听到雨点打在遮有防空黑幕的玻璃上的声音。
阿伦,可霍布斯究竟是怎么被杀死的?那间小屋不是密室吗?说的是,菲尔博士好象认为犯人是从窗户上逃跑的。
他虽然是那么想,可事实上要从有金属网的窗户上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不过,凯瑟琳,想想那只装狗的箱子,起先也是因为上面有金属网,我们认为什么东西也跑不出来,结果确实有东西从金属网里跑出来了。
这次说不定……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斯旺记者进来了,他浑身被雨淋了个透,冻得直打哆咳,一进屋就坐到炉边烤起衣服来了:我昨天被埃鲁斯帕特老太太浇了个落汤鸡,今天又被雨淋了个水老鼠,等这个案子了结了,我恐怕就该得肺炎了。
下着雨,你跑到哪去了?凯瑟琳询问道。
本来想盯着菲尔博士,到头来还是被他甩掉了。
那个胖博士到警卫团去调查什么,真弄不明白。
若是名侦探夏洛·霍姆斯,我还可能会对他的行动作出判断。
喂,阿伦,你在看什么呢?这家的旧照片。
阿伦在继续翻看影集,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哎,这张照片在什么地方见过!——照片上是个蓄着浓密的八字胡的男子,蛮有男子汉的气质,有双奸诈的眼睛。
由于照片年数已久,已褪成了茶褐色。
他当然的康白尔家的成员,我们理应见过,这一家的长相很相象。
凯瑟琳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伦把照片从相集里取出来,看了看背后,背面写着:1950年7月,罗伯特·康白尔。
哈,这位就是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的罗伯特呀!在阿伦背后窥视的斯旺则为另一张照片吸引住了:这位年轻的美人是谁?是埃鲁斯帕特老夫人。
噢,她就是那个老刁婆……斯旺眨巴了下眼睛说。
是呀,她就是用水浇你的头的那个人。
年轻的时候可是位颇具魅力的黑发女郎。
阿论说。
凯瑟琳用鼻子哼了一声,用讽刺的口吻说:她和你喜欢的库里蒲伦多夫人相比,谁更具有魅力……?听凯瑟琳这么一说,斯旺记者若有所思地嘿嘿笑了起来,并打量了他俩一番说:请告诉我,那位库里蒲伦多夫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一说到她就要争吵呢?自从在卧铺车厢里听了你们的讲话,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库里蒲伦多夫人是二百年以前死去的查尔斯国王二世的情人。
阿伦认真回答着,可斯旺压根儿就不相信。
你是在哄骗我吧!不,是真的。
我们的争吵是在争论历史问题。
扯谎,我才不上当呢!那位叫库里蒲伦多的女人是你过去的情人吧?凯瑟琳为此吃醋,所以你们才争吵……斯旺说到这里慌忙收住嘴,因为凯瑟琳已怒目相视,紧绷着脸。
我问一下,斯旺先生,你在《蒂利报》上写了我们些什么样的杂文?我,我……并没有写什么……阿伦,再把那把军刀拿起来!她指着墙上挂的两把军刀,严厉地命令说。
斯旺惊慌地捂着屁股拔腿就跑,并辩解道:不管早晚,你们不是都要结婚吗?菲尔博士说,你们必定会结婚。
我写你们并没有什么恶意……阿伦突然笑起来,象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
阿伦!有什么好笑的,你是不是要凑热闹呀!凯瑟琳怒发冲冠地说。
啊哈哈……一想到我要和你结婚,我就感到好笑,好笑……阿伦笑得简直要流眼泪了。
斯旺记者则不加掩饰地问道:那么,发表你们已经订婚了的消息好吗?不,我坚决反对。
简直是岂有此理。
阿伦,不要恶作剧地瞎闹了,请你认真地答复。
不过,凯瑟琳,既然杂文上早就写了,我和你结婚好象是解决问题的最简单的办法呀。
阿伦这么半开玩笑地说。
斯旺也附和着说:完全是这样!我认为写这样的评论文章会得到你的欢心,所以我才写了。
凯瑟琳的脸红起来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阿伦是真喜欢她,还是嘲弄她。
这时,女佣人来了。
诸位,柯林·康白尔先生叫大家去呐!可他不是生命垂危,谢绝会客吗?斯旺反问道。
不,他精神非常好,一个小时之前他又开始喝起‘康白尔家的命运酒’来了。
嘿——早晨从塔上摔下来,虽然没玩儿完,恐怕伤势也不轻吧!他们三人在女佣人的带领下向楼上走去,一登上二楼便听到从长长的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传来了响亮的歌声:可爱的姑娘,心爱的少女,象山谷里的百合花。
温柔的她呀,是窄叶的越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