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贵宫无伊实同学----------------------------------------------------------------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虽然现在的性格也没有好到值得赞誉,可是在被众人唤为少年的那个时代,我是异常令人厌恶的小鬼。
以为自己脑筋好、智商高,自然而然鄙视周国的那个时代。
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发现大家都没发现的事,不知从何时起,这种自觉让我变得傲慢。
或许是这个原因吗?一旦有疑问,不解决就无法安心。
我有这种能力,思考解除疑问后,确实亦有一种成就某事的心境,彷若变成某人的感觉。
然而…不断解决连番出现的困难问题之际…不,是将连番出现的困难问题尽数解决以后,徒留予我无限的空虚。
其它家伙不用做这种事也过得很快乐。
即使没有提出答案,或者甚至没有感到疑问,他们都过得很幸福。
欢笑,哭泣,时而发火。
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很无知。
认为他们只是天真无邪地在布满地雷的草原上奔驰,他们总有一天会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当踩到地雷,一切都结束后,他们一定会感到后悔的。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我只不过是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解决自己产生的疑问,并因此洋洋得意的孤独小鬼。
真的…以为理论可以弥补经验,认为只要祈祷,自己也能够获得幸福。
我搞错了少年的本质。
即使如此,世界亦没有结束。
游戏依然持续。
明明决定性地落后,毫无赢面可言,但人生依旧持续。
我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即将结束,事实上亦曾试图终结自我,可是我连这件事都失败了。
事实上。
我并不是旁观者。
而是败北者也未可知。
只不过是悲惨的败北者。
因此我不知何时开始,再也不对疑问积极提出明确的答案。
与其说是变得消极,倒不如说是对疑问感到无力。
解答根本没有深刻的意义。
就算暧昧,含糊不清,模模糊糊。
这样也无所谓。
这样反而比较好。
决定性地改变情况这种行为,乃是人类最强的红色或学者的蓝色…那种超越世界、真正的被拣选者们的职责,绝对不是我的任务。
随处可见的败北者。
这不是戏剧旁白的工作。
即使踩到地雷仍旧一无所觉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明知地雷存在,还假装遗忘,最后真的忘怀的生存方式不也很好?即使已经迟了一步、即使终究是一种妥协,即使被说是伪装成人类的姿态生活,我亦如此认为。
镜子的另一端。
注视着没有失败的自己,我如此认为。
不是很简单的事吗?没有失败只不过,因为失格而已。
若要沦为杀人鬼,宁可身为败北者。
他大概亦会这么说。
若要沦为败北者,宁可身为杀人鬼。
无论何者都是戏言。
既是戏言,亦是杰作。
无所谓,这样就好。
一切这样就好。
问我是否感到自己是不良制品的她。
表示她喜欢我的那个女生。
预言自己是下一个被杀的他。
以及批评我很迟钝的你。
我明白之。
改变情况并不是我的职责,可是结束因我而生的无谓戏言,确实是我本人的工作。
按照我的风格,漂亮地结束这件事吧。
无伊实。
我向零崎借用那把尖锥的刀械,插入钥匙孔,喀啦喀啦地转动。
一分钟左右响起锁匙松脱的声音。
握住门把向后一拉。
因为挂着门链,所以只能拉开数公分。
「…」我犹豫一下,挥刀砍断那个链子。
链子比想象中更脆弱,一下子就散落开来,其中一个打中我的脸。
但我并不在意。
拉开从束缚中解放的门扉,进入房间。
眼前是令人哑口无言的光景。
被撕得体无完肤的壁纸,散落一地纸片中参杂着食器碎片。
脱鞋进房似乎好不太安全,尽管感到抱歉,还是穿鞋进去了。
进房一看,惨状更加严重。
纯粹的破坏。
这个空间里的物品,无论多幺微小,恐怕没有一件还保持原本的形状。
所有东西都被破坏殆尽。
损毁散乱的衣服。
毁坏的家具。
撕破的书籍。
破裂的电视。
粉碎的计算机。
沾满脏汗的地毯。
从中央裂成波纹状的镜子。
翻倒在地的垃圾桶。
满地散落的灯泡碎片。
肢离破碎的天竺鼠。
被挖空的枕头和床铺。
被肢解到甚至丧失意义的蔬菜。
被翻空的电冰箱。
中央深深凹陷的冷气机。
写满涂鸦的恶心茶几。
出现裂痕的水箱,以及附近的热带鱼尸体。
没有一根完整,全部断成两截的笔。
丧失功能的时钟。
被撕光的月历。
被绞首的熊布偶。
还有。
「你在干什幺…」蹲在窗边,诅咒似的瞪视我的她。
这个房间里破坏得最彻底的,绝对就是,她。
「无伊实。
」没有响应。
唯独忿忿不平的视线,刺穿般地朝我射来。
发丝,那头长长的细卷褐发,被无情地剪去了。
仔细一看,房间到处都是头发。
我并不认为头发是女人的性命,可是,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相当骇人。
这个状况。
这里完全是她的领域。
成立在随时都可能毁于一旦的平衡感下的无伊实结界。
镶嵌在空间中的诅咒,全部冲着我而来。
刺穿我的不只是无伊实的视线。
被彻底破坏的房间,全都对我投以敌意、恶意、害意和杀意。
彷佛与全世界为敌的心情。
「你可不可以别这样瞪我?」「闭嘴!」她低声说:「你是来做什幺的?无耻!」「放心吧。
我不是来救你的。
我既不是这种好人,更不是男主角。
」我移动右脚,踢开散乱一地的东西,拨出一个空间,在无伊实的正对面坐下。
仔细一看,我旁边有一个被破坏的手机。
「啊啊,原来如此。
这幺一来,沙咲小姐就没办法跟你联络了。
既然如此,他们大概很快就会赶来。
现在不是悠哉的时候。
」「你来干什幺的?」「我大概都已经知道了。
」我故意淡淡说道。
一方面固然是认为现在最好不要刺激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刻的我也只能这幺说话。
「或者该说是已经猜到了?可是有件事无论如何都不明白。
可以告诉我吗,无伊实?」「…」「你的沉默我就当成默认。
」我顿了一下。
「…到袭击为止我都明白。
可是,你为什幺要杀秋春君?这件事我搞不懂。
」「…」「你应该没有非杀秋春君不可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伊实突然狂笑不止。
非常冷酷地狂笑。
毫无一丝感情地大笑。
疯狂大笑。
「受了那幺重的伤…」她接着瞪视我道:「受了那幺重的伤还敢来,你是白痴吗?这里可没人会碰巧现身救你啰。
莫非有谁在房外等你?」「啊啊…不是这样。
那家伙的登场原本就是意外,不用介意。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同时大拇指按着脸上的纱布说道。
肩膀和下头当然都还称不上痊愈,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与他人硬拚。
「针对那天晚上的事,我一开始也无法确定。
那个黑衣客戴着毛织面罩,不可能是长发。
因此我起先认为黑衣客不是无伊实,但既然头发剪成这样,就说得通了。
莫非是为了这个理由才剪短?」「少臭美了!这种事岂能当成理由?」「我想也是。
」我耸肩。
「不过,你比我想象中更加谨慎。
跟踪没两下就察觉了。
那栋破烂公寓的墙壁太薄,也没办法在房间袭击。
」「嗯,绝佳的环境吧?」我模仿哀川小姐的语气自嘲,可是,自己也觉得不是很帅气。
「话虽如此,藉巫女子之名把我引出去是违反规则喔。
实在称不上漂亮的手段。
」「别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无伊实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你没有这种资格。
」「那真是失礼了。
」「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说话,不过还是赏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幺甩掉巫女子?」「我不觉得自己有甩掉她呀。
」「为什幺?」无伊实用力击墙。
整个房间震动不己,完全没有顾虑自己身体的猛力一拳。
尽管不是自己被打,我却感到背脊一阵冰凉。
面对杀人鬼比现在好太多了。
比面对这种坏人好太多了。
「为什幺?为什幺不响应巫女子的心情?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为什幺连这幺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为什幺连这点事都不肯替她做?」「是我先问你问题的。
你也先回答我啊?我重新问你,几次都可以。
你为什幺要杀秋春君?明明没有理由。
其它一切都很清晰,唯独这件事完全猜不透。
我刚才也说过了,到袭击我为止,我都可以接受喔。
你有这样做的理由。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为什幺用袭击我的那双腿,跑去杀死秋春君?」「如果我回答你,你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好。
」无伊实又继续瞪视我片响。
数分钟之后。
「很简单。
」无伊实说:「因为我觉得这样做最自然。
」「自然…吗?」我一边窥视无伊实的表情,一边说:「可是,秋春君不是你的朋友?」「没错。
我喜欢他。
不过,没有喜欢到无论发生什幺都可以不绞杀他的地步。
」那句话语里、那个动作中,不带任何一丝谎言。
「朋友并不构成不能杀死对方的理由,这单纯只是优先顺位的问题。
」她发自内心老实说。
我眯起双眼,缓缓点头。
优先顺位。
朋友。
顺位。
朋友。
在脑筋里咀嚼她的话语,接着,思考该如何回答她才好。
「难道你是绝对不杀朋友的人?无论任何理由,绝对不杀朋友的人?」「可能杀死的存在,我不会称之为朋友。
」「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无伊实嗤笑。
「你这个伪善者!为什幺不将那个伪善分给巫女子?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在脑中重复三次自己想说的台词,接着从唇间吐出。
「大概是因为不喜欢吧。
」我以为无伊实会一拳挥来,然而,她一动也没有动。
直勾勾地盯着我,文风不动。
「原来如此。
」无伊实静静说道:「你既不是卑鄙,也不是迟钝,只不过是残酷而已吗?」「所以呢?」「我应该说过了。
应该说得很明白了。
要是你敢伤害巫女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彷佛即将炸裂的无伊实,我半闭上眼睛。
我再度耸耸肩。
「话说回来,你又是如何?我是完全无法理解。
虽然明白你的行动理念,但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为了巫女子。
」「我不是叫你别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别自以为是地讲述巫女子的事!明明什幺都不知道。
」无伊实说:「我什幺都知道。
只要是巫女子的事,我什幺都知道。
我跟她从小学就认识了。
对她的事比自己的事还明白。
若说有什幺事搞不懂的,就只有她为何会爱上你这种残酷的男人!」「我想答案很简单。
」这次我立刻回答。
非常简单,对我来说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误会。
」「…」「错觉。
误解。
错误。
错估。
迷恋。
被爱冲昏头的美少女,总之就是没有识人的眼光吧。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无伊实的语气带着昭然若揭的怒火。
这股怒火何时爆发都不奇怪。
现在这样对话,光是这样交谈恐怕都已抵达极限。
「不,还有一件事。
这毕竟是跟巫女子的约定,还是完成吧。
无伊实。
」我最后开口问了。
你能否容许…「你能否容许自己身为杀人犯的存在?」「有什幺容许不容许的!」无伊实终于大发雷霆。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绝对没有!为巫女子做的事怎幺可能会错?最替巫女子设想的人是我!你有什幺资格指责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巫女子!只要是为了她,我什幺都干得出来!就算是杀人,就算是自杀,根本算不了什幺!」「…」为了正义。
为了信念。
为了真理。
为了助人。
为了伙伴。
为了朋友。
杀人。
「我喜欢巫女子,跟你不同!明明无法喜欢任何人、明明不肯替任何人着想,别活得那幺逍遥自在!明明没有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你这种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不良制品少给我大放厥辞!」因为是为了其它某个人。
毫不筹躇。
没有疑惑。
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没有后悔。
不愧对他人,不顾虑自己。
杀人。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这样子我、智惠、巫女子、秋春就能跟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你没有出现就好了!我们一直过得好好的!从小学开始、从高中、上大学以后也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因为妨碍。
因为阻挠。
因为麻烦。
因为碍事。
因为郁闷。
因为不安定。
因为不愉快。
杀人。
「全部都是为了巫女子!巫女子是我的,我是巫女子的!我跟她是好朋友!我为了她,连父母都能杀死!她为了我,连你都能杀死!」因为是为了重要的人。
谁都能杀死。
几个人都能杀死。
不论是几十个人、还是几百个人。
不论是自己、还是别人。
连死党都能杀死。
「我没有错!我是对的!所以要我说几次都可以!就算时光倒转,我也会做相同的事!巫女子也一定会原谅我的!」并不是一时冲动。
也不是无技可施。
犹如呼吸一般。
犹如拦路杀人鬼一般、犹如杀人狂一般。
犹如不良制品一般、犹如人问失格一般。
杀人。
「我…可以原谅我自己!」无伊实一脚踏在满是碎片的地板,如此咆哮。
「喔。
」注视着怒不可抑的无伊实,我的双眸想必是非常冷静。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她对我怒目而视。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那就好了。
我求你,别再说话了。
你的声音很刺耳,你的存在很碍眼…说完所有想说的话,做完所有想做的事,这样就满足了吗?你完完全全地坏了。
肯定是要失败的。
」「失败?我吗?」「什幺为了巫女子?无伊实,你只不过是把责任推给巫女子,不是吗?」「别说得一副自以为是…」我知道无伊实正努力克制意欲朝我扑来的身体。
倘若我没有说出巫女子的名字,她铁定早就这幺做了。
现在。
能够让无伊实保持清醒的,只有葵井巫女子这个存在。
「既然如此…」她彷佛在地狱底端呻吟,沉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你对巫女子的死,没有感到任何责任吗?回答我!」「没有。
一点都没有。
亡者终究只是死亡而已。
」「…」无伊实的脸孔「喇」的一声转白。
她的精神既已逾越发怒的阶段。
我虽然察觉到了,可是并未停止说话。
犹如机械般地继续开口。
「我没有傲慢到干涉他人的人生。
想做什幺、做了什幺,毕竟只有当事人应该负责。
你应该也不例外,无伊实。
」「你究竟是什幺东西?为什幺能够这样想?为什幺能够有如此恶心的想法?你疯了。
你不是人。
」「我只不过是无法苟同硬要将他人塞进自我里的黏稠人生。
我是为了谁、为了谁…这种凡事归咎他人的人生,简直无聊透顶。
」宛如正在凝视自己。
「我好象曾经说过你跟智惠很像…我重新订正。
」无伊实宛如畏惧恶魔似的说:「智惠疏远他人的性格是自卑感的表现…而你只不过是对人类的愤恨。
」「唉…」我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既无法否定,也不想否认,反倒想问她为何事到如今才察觉。
似是而非的东西,终究还是非。
这是简单至极的道理。
「…算了,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我和你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以没有干预你的意思.....可是杀秋春君就不太好了,无伊实。
你很快就会被逮捕啰。
虽然我不认为巫女子希望看到这种事…」「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我也不懂法律。
被逮捕?大概吧。
可是,到那为止还有时间。
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痛殴你、杀死你。
」无伊实单膝跪地,配合我的视线高度。
不知何时出鞘的刀刃,对我闪着白晃晃的光芒。
那天晚上,黑衣客使用的那把刀。
掠过我的颈动脉的那把刀。
「没有人会来打扰了。
」「杀了我又能怎样?」「关我屁事?你或许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我要你负起伤害巫女子的责任。
」「…」啊啊,是吗?无伊实你终究不暸解最重要的事。
嘴里一直说是为了巫女子、为了巫女子、为了巫女子,那说法分明只是借口、辩解、托词。
促使你行动的,是对我的嫉妒,对巫女子的平凡后悔,对自己的无聊罪恶感。
只不过如此啊。
「戏言也别该适可而止,无伊实。
」我一无所惧地说:「所以呢?要继续上次的事?殴打我、殴打我、攻击我、攻击我,让我体验所有称为痛苦的痛苦,最后还想杀我?」「没错。
」「是吗?」我,以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食指。
「例如像这样折断手指?」接着顺势将手指向后一扳.指骨应声而断。
犹如,折断树枝的声音。
无伊实的表情粟然僵硬。
随时都要发狂的剧痛在断指处奔驰,可是我表情毫无变化,向她展示折断的食指。
「这样满足了吗?」「…」「不对。
你不可能这样就满足。
你不可能这样就释怀。
因为你对我恨、恨、恨之入骨,不可能这样就罢休。
因为只要是为了巫女子,连道德、法律、常识都不放在眼里。
」「唔、唔唔…」动摇。
无伊实的感情里第一次参杂了动摇。
就连这种事,我都不在意。
「接下来是中指吗?」我说完,用力握住中指。
彷佛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木偶。
因为是木偶,所以没有神经。
因为是木偶,所以不需要心灵。
所以能够若无其事地折断。
喀啦。
「接下来是无名指?」将无名指扳向不可能的方向。
喀啦。
「最后是小指?」将小指弯成不可能的形状。
喀啦。
「这样右手就彻底破坏了。
这样我就再也无法抵抗了。
」「啊啊啊…」无伊实面无血色。
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慌乱。
打从心底惧怕着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
某种凌驾一切怒气的致命性感情。
「那接下来是左手?」我将四只手指朝向地板。
接着殴打地板似的将体重加在手臂上。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美妙愉悦的四重奏。
「再扭转看看。
」喀啦。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接着将两只手并拢…」「你…你在做什幺?」无伊实冷不防尖叫,扔下刀子,握住我的手腕。
「你…你的脑筋有问题吗?什幺?你在做什幺?」「替你做你想做的事。
这跟你自己做是一样的。
再说得白一点,这跟巫女子做是一样的吧?要是让你来形容的话。
」我向她展示八只诡异扭曲的手指。
即便是神经异于常人的她,似乎亦不忍目睹这番景象,无伊实反射性地撇开目光。
「不…不痛吗?你的手!」「还好。
」我从容不迫地答道:「对我来说,这种事算不了什幺。
无论如何殴打、攻击,我都没有任何感觉。
你想杀我就杀吧,听凭尊便。
可是对我来说,死亡是一种解放,只是解放而已。
」「胡说八…」「我已经腻了。
对活着这件事、对周围的人和不在周围的人、对构成世界的各种意志和没有构成世界的各种意志、对你、对巫女子、当然对自己也是。
感到非常不耐烦。
不好的是我。
对活着这件事只感到痛苦。
对我来说,这里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地方。
就算明天世界灭亡、就算今天我注定死亡,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这样反而比较好。
所以杀死我一点意义都没有。
就算那天晚上被你杀了也无所谓。
」「…」「话虽如此,只要杀死我,你就得偿所愿了吧?但这既不是复仇,也不是正义,更不是对好友的侠义之心。
这只不过是你的消愁解闷。
只不过是排遣郁闷罢了。
这样你的心情就会舒坦,只不过如此。
藉由让我痛苦,消除对我的嫉妒;利用让我难过,遗忘自己的后悔;透过杀死我,排除自己的罪恶感。
」「不是!」无伊实抱住自己的头,发狂般地拚命摇动。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别岔开话题!别岔开话题!自己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是为了巫女子…」「那幺杀了我吧。
用自己的双手杀了我吧。
就算这样,世界也不会改变的。
」单纯为了自己。
别说是为了任何人。
没有任何解释、辩驳的余地。
单纯基于自我意志杀死我吧。
触犯没有任何利益的罪行吧。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伊实捡起刀子。
接着以激忿填膺的神色,鬼气逼人的目光、忍受咀咒般地紧咬樱唇,全力掐住我的喉咙,反手一刀贴着我的颈动脉,刀刃刺破一层皮…迷惑…茫然…呆滞…迷惑…「呜…」接下来,她仍旧一脸迷惑。
我闭上眼,暂时任时间流逝。
不过很快就厌了。
「什幺跟什幺啊…」我轻轻挥开她的玉手,刀于远离颈部。
站起身,低头俯瞰蹲坐在地,喃喃自语的无伊实,接着猛力一伸懒腰。
「能够替自己做些什幺的人类,究竟是何时消失的呢.无伊实?」什幺使命感、正义感。
什幺群体意识.友情。
「你不觉得根本是一派戏言吗?」无伊实并未回答。
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问她这种问题。
别说是替自己,我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
甚至未曾替任何人做过任何事。
「那你要我怎幺办…」无伊实哀求似的说:「我究竟能够替巫女子做什幺…你说我该替她做什幺才好?你究竟要我怎幺做才好啊…」这种事问我又有何用?一旦思考这种事,结局终归是死路一条。
自己可以替谁做什幺,这种事毕竟只是一种幸福幻想。
而今察觉一切都是虚幻的你,业已无路可走了。
就跟智惠和我一样无路可走。
大幅逾越绝望,此刻在你面前的是彻底黑暗的绝对虚无。
业已无路可走了。
然而,对我也好,对她也罢,这都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我并不打算点破。
即使她不明白,我也不打算主动告诉她。
「如果要我说真心话…」我背对无伊实说。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杀死,是想让你杀死才来的。
有人想杀我,而我也期望被杀,因此觉得这样也好,打算就这样结束这件事。
可是,我改变心意了。
我不想被你这点程度的人杀死。
」「既然如此…」无伊实垂首说道。
我移开视线,朝玄关前进。
无伊实悲痛万分、彷佛已经被紧绷的线割得四分五裂、怯然欲泣、呜呜咽咽、意欲倾吐腹中物似的说:「既然如此,现在杀了我啊。
」「谁管你?自己去死。
」简短回答,我并未回头。
一点都不想回头。
2「哟!结束了吗?」刚离开无伊实的公寓,靠着电线杆的零崎扬手向我说道。
我脚步不停地走过他身旁说:「嗯…啊,结束了。
」「是吗?」零崎说完,追到我身旁跟我并行。
「呜哇!你的手怎幺了?怎幺一回事?是我多心了吗?骨折量暴增九倍啰。
」「嗯…啊。
」「被她折断了?呜哇~~贵宫这女人是念佛之铁呀,不可不慎。
」「不,全部都是我自己折的。
」「你是白痴吗~~~这幺说来,那天大拇指好象也是你自己折断的嘛。
被虐狂吗?你是被虐狂吗?不痛吗?无痛症吗?脑叶切开术吗?」「不,痛得非常厉害。
因为太过疼痛,甚至没办法昏厥。
就快飙泪了。
其实现在正要去医院…西阵医院就在附近吧…我也不是被虐狂。
只不过当时需要惊吓疗法。
」「骨折这种伤未必能够痊愈喔。
搞不好一生都不能打棒球了。
」「那时我会踢足球,没问题的。
」「骗子…」零崎傻眼叹道:「所以呢,结果如何?」「天晓得。
接下来只是后续处理。
这是沙咲小姐和数一先生的范围,他们应该也可以应付。
无伊实被逮补,一切公诸于世,大概就是这样吧。
」倘若无伊实那时还可以保持清醒。
不,基本上还不知道她能否活到那时。
零崎一脸无趣地将手枕在后脑勺说:「唉…一点都不浪漫哪。
不能再浪漫一点吗?」「因为很现实嘛,没办法。
」「啊…或许是吧…你有父母吗?」零崎蓦地冒出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不过我已猜到零崎大概会问这个问题,故而并未感到讶异。
「有,在神户。
我想应该还健在。
」「喔…那幺,感谢吗?」「嗯?」「总之,你对父母有什幺感觉?」「关于什幺?」「关于他们把你生到这个世界。
」「零崎,你怎幺了?不过这或许根本用不着问。
」「这种事想当然耳啰。
」「固定啊,想当然耳。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
「活着~~」「真抱歉。
」(注:太宰治「二十世纪旗手」副标题)「太宰果然比芥川好吗?」零崎笑了。
「我最喜欢武者小路。
」我没有笑。
「菊池宽怎幺样?我搞不好很喜欢。
」「没看过…我不是很喜欢阅读这种事。
」「啊,你说过了吗…喔...」零崎不知为何信服似的点头。
「话说回来,刀子快还我吧?那把刀很珍贵的。
」「啊啊,这个嘛。
嗯,零崎,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个可以给我吗?很方便呢,不用任何技术就可以开锁。
」「白痴。
这很贵啦。
你现在付得出一百五十万圆日币吗?」「咕!这种小锥子为什幺这幺贵?」「啰睬!要怎幺办?」「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分期付款如何?」「可是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啊,说得也是。
那就没办法了。
」我老大不愿地将刀子还给零崎。
零崎拿着刀柄转了一圈,收进背心里。
看来他全身都藏满刀械,万一跌倒了该怎幺办呢?「对了,或许不是什幺重要的事,不过我很在意。
现在是我问问题的时间了。
」「喔…什幺事?」「我记得江本被杀的时候和葵井被杀的时候,贵宫都有不在场证明。
江本的时候是在卡拉OK,葵井的时候是跟妹妹在一起吗?姑且不论宇佐美和你的时候,既然如此,她要怎样杀她们俩?而且你好象跟刑警讲没两句就知道杀宇佐美的是贵宫了,感觉上也好象早就知道在鸭川公园袭击你的是贵宫。
话说回来,你为什幺认定贵宫是犯人?究竟是从什幺时候开始,你就认定贵宫是犯人了?」「嗯…不是很好说明。
」「喔?」零崎不可思议地头一歪。
「什幺?只是单纯的第六感?或者因为其它关系人都死光光了,所以剩下的贵宫一定是犯人?又不是金田一!」「不是这样,可是一定要说明吗?听起来不太合理喔。
」「喔,无所谓。
你不是从我这里问了很多拦路杀人鬼的故事?有借有还。
送我一点带上黄泉的礼物吧。
」「带上黄泉的礼物,你要死了啊?」「搞不好快死啰?我可是被那个红色怪物追捕的人。
」嗯,这的确很有可能。
现在这一瞬间,哀川小姐也很可能突然出现。
这幺一想,零崎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
「说得也是…那你想问什幺?」「当然是从头开始说明了。
所以说,你为什幺知道杀死江本、葵井、宇佐美,袭击你的人是贵宫?」「你在这里就已经搞错了。
」我说:「无伊实并没有杀智惠和巫女子。
她有不在场证明,当然不可能杀她们。
」「咦?」零崎诧异说道。
「所以说,无伊实只有杀死秋春君一个人,另外就是对我的暴力伤害,其它什幺都没做…嗯,不过大概也没办法向她讨医药费了。
」「等一下。
」零崎绕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的肩膀。
满脸笑意,但绝对不是在笑。
「你在数小时以前,还一脸自信、理所当然地宣称『杀死江本智惠、杀死葵井巫女子、在鸭川公园袭击我、杀死宇佐美秋春的那个犯人一定是贵宫无伊实』吧?」「嗯。
」我淡淡答道:「可是,当时只不过是一脸自信、理所当然地说谎。
因为说明太浪费时间,才假装这样。
事情其实更复杂一点。
」「…等一下!所以这几个小时就只有我一人在凝神苦思『贵宫究竟是如何杀死那两人的?唔…真是不解之谜』吗?」「你不是也说过了?我是骗子嘛。
」「不是她杀的。
」零崎喃喃说着不吉利的话语,兜回我的旁边。
我微微跟他拉开一步的间距。
「呃…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杀死江本的犯人是谁?既然不是贵宫,究竟是谁?」「葵井巫女子。
」我只有回答名词。
也许是已经猜到了十之七八,零崎并末讶异出声。
不过还是略显意外地皱眉,刺青一阵扭曲。
「那幺,杀死葵井巫女子的又是谁?该不会是你吧?」「不是,那只是单纯的自杀。
」「自杀?」零崎这次真的吓了一跳。
「你说葵井是自杀?」「对。
因为监视摄影机没有照到犯人,很合理吧?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没有犯人。
结果,巫女子自杀后,无伊实就抓狂了,不但杀了秋春君,还想杀死我。
可是因为我不喜欢被杀,就先下手为强。
如此这般,QED。
」(注:拉丁语Quoderatdemonstratum,证明完毕..)「不,这里用QED是错误的喔。
」零崎先吐槽,接着抱头苦思片刻。
「等一下、等一下,你按照顺序说明。
这样讲得没头没尾的,我还是一头雾水。
」「我知道了。
就来好好说明吧。
呃…巫女子杀死智惠,这件事没问题吧?」「没问题。
不!有问题啦。
替葵井做不在场证明的不是你吗?或许不是你,是你的邻居。
莫非你跟她是一伙的?」「不是啦,你为什幺这幺怀疑我?如果只限那天晚上,我是完全被骗了。
美衣子小姐也被骗了。
与其说被骗,应该说是没发现吗?」「是怎幺一回事啦?」「你自己想想看嘛。
杀死智惠的是巫女子。
既然知道这件事,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相当局限了吧?」「啊…」零崎略微思考。
「她跟你一起离开了江本的公寓嘛?接着在西大路通和中立卖通交叉口附近接到江本的电话。
一起走到你的公寓。
接着将她交给隔壁的浅野小姐。
然后,葵井第二天早上起来,先到你的房间,再到江本的房间所以,是那个吗?那个『发现时』,第二天早上杀死的吗?」「这也不对。
别忘记死亡时间已经确定了,遇害时间肯定是半夜。
」「那幺,莫非是半夜溜出来?从浅野小姐的房间里。
」「这也不可能。
美衣子小姐对声音很敏感,即使想要溜出来也会被发现。
况且美衣子小姐没有包庇巫女子的理由。
」「既然如此,是遥控诡计吗?不过密室也就算了,绞杀应该不可能有什幺诡计吧?」「所以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是什幺嘛。
…跟那个X/Y有关系吗?」「没有。
那个东西不用去想,那就像是附赠的炸薯条,扔到一旁就好了。
」「赶快告诉我嘛。
真是拐弯抹角的家伙哪。
」「很简单。
我们离开公寓之后,巫女子没有时间可以跟智惠接触。
既然如此,就是在离开公寓以前下手的。
」「咦?这是什幺意思?」零崎狐疑地说:「这幺一来,前提条件就不成立了。
江本遇害的时间不是限定在跟你通完电话之后,到三点为止?」「假设…」我说:「假设没有那通电话,巫女子就可能杀死智惠了吧?」「不可能吧?因为她是跟你一起离开公寓的。
」「问题就在这里。
我们是一起离开公寓,不过并不是同时出来的。
虽然差距非常短暂,但我先离开智惠的房间了。
」「嗯?」「不是要穿鞋?离开房间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当然是背对房间。
换言之,我背对着巫女子和智惠,看着自己的鞋带。
」我抬起一只脚,向零崎展示鞋子。
「说得更仔细一点,走廊和房间隔了一扇门。
因此无论她们在做什幺,我都没办法看见。
」「等等一下,应该有惨叫或撞击声吧?再怎幺说,有人在背后被杀,怎幺可能没发现?」「刺杀或扑杀或许是这样,但绞杀的话,根本没办法呼叫。
有撞击的声音喔。
可是谁又知道那是杀人的声音呢?我以为是巫女子撞到什幺而已。
」「啊…」零崎按着太阳穴附近。
硬要说的话也有点像是能濑庆子,但这种想象终究太过勉强。
(注:70年代昙花一现的日本偶像,歌声非常难听..)「等一下!你穿个鞋要花十分、二十分吗?不可能嘛。
假设就像你说的那样,是葵井绞杀江本,也不可能立刻死亡啊。
人类就算不呼吸也可以撑个十分钟吧?」「零崎,你是专门用刀的杀人鬼,因此才有所误解吧?绞杀未必是窒息死。
只要阻止血液流向脑部,人类就会死亡。
只要这样吊起来勒住就好。
勒住颈动脉的话,不用一分钟喔。
顺利的话,数十秒就可以了。
」「是这样的吗?」「就是这样。
之后,巫女子若无其事地开门,走出玄关。
这时巫女子用身体挡住,不让我看见房间内部。
于是我们一起走出智惠的房间,离开公寓。
」「确实合情合理…」零崎似乎有所不满。
「可是这是没有电话的情况吧?事实上江本有打电话给你。
意思就是江本在你们离开公寓后还活着。
难道要说是她突然间复活这种非现实的理由吗?」「你的假说还真是充满戏言哪。
这怎幺可能?智惠是当场死亡。
理由很简单,非常简单。
仔细一想就能明白。
智惠打电话的对象是我,不过并没有打到我的手机吧?」「啊啊,是葵井的手机。
但这是因为江本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吧?」「这里回到基本点吧。
基本上手机的优点是什幺?就是在哪里都可以打。
那通电话也不一定要从智惠的房间里打。
而且还有一点,电话基本上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孔吧?」「换言之,葵井有共犯吗?使用江本的手机,假装成江本…」「没有共犯。
我想那原本就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光看凶器也可以明白。
」「凶器是指细布条啰?」「对,那大概是秋春君交给智惠的礼物外面包的丝带。
丝带这种东西其实很适合用来勒颈。
因为柔软,很容易贴合皮肤。
比绳子更适合绞杀…总而言之,从没有事先准备凶器,使用手边东西这点来考虑,那实在很难说是计画性犯罪。
」「那幺,那通电话是谁打的?」「所以就说没有其它共犯了,当然是巫女子本人。
」我说道:「在口袋里按智惠的手机,用快速拨号键拨通自己的手机就好了。
对方当然不可能说话,只是她假装成是智惠打来的。
然后交给我。
」「可是你有跟对方说话吧?对方好象说什幺有事情忘了跟你说之类的。
」「所以说,那个对象就是巫女子。
那时我走在巫女子前面一步。
跟公寓的时候一样。
就算巫女子在后面拿着智惠的手机喃喃咕咕,我也不知道。
回头的时候,巫女子已经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了。
」杀死智惠的方法。
以及制作不在场证明的方法。
两者都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万一我无意间回头,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只要略微思考,就知道这个可能性极低。
失败时的损失很大,但成功的可能性非常高。
光从价值问题来看,是十分值得冒险的一种危险。
「总之,巫女子就是这样确保不在场证明。
隔天只要前往智惠的房间归还手机,然后报警。
虽然有第一发现者的嫌疑,可是她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前往智惠公寓之前,她大概已经将凶器藏在自己家里之类的了。
」详细情况只有巫女子本人知道,也只能问她,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我想情况大概差不了多少。
尽管不可能全部正确,但其有称之为推理亦不过的真实性。
巫女子写下那个「X/Y」,应该是在隔天早上。
因为晚上应该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种想法。
「…这样说的话,葵并确实很像犯人。
不过这也只是葵井有犯案的可能性,并没有葵井是犯人的证据。
」「嗯,就是这幺一回事。
」关于这点,我很老实地承认。
「老实说没有证据。
说得也是,说不定只是普通的强盗杀人。
」「什幺都没有吗,非杀她不可的理由?」「就是找不到。
智惠的事件到此为止,你还有什幺疑问?」「啊…」零崎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达。
「唉,算了。
」他最后说「那接下来是葵井的事件。
为什幺是自杀?警察他们也说过那是杀人事件吧?」「其中当然有很多理由…自杀的动机不言而喻了吧?就是杀死智惠的良心谴责。
」「…杀人的家伙会感到良心谴责吗?」「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啦。
」我半开玩笑地说:「至少遗书上是这幺写的。
」「原来如此,既然写在遗书上,就没办法了…至少葵井是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死亡。
喔…我就没办法理解哪。
哎呀呀,世界上还真有各式各样的杀人者。
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喂,等一下!」「咦?什幺?」「遗书是什幺?」「遗书就是自杀以前试图将自己的思慕之情遗留在世上的东西。
跟遗言又不太一样。
」「多谢啦,神探可伦坡。
」零崎边说边踹我的手。
因为手指骨都断了,当然是痛得要死。
「你干什幺?要是骨头没办法愈合还得了?」「那你就去踢足球啦!总之,遗书是怎幺一回事?这件事我可是第一次听你说喔。
」「嗯,在此之前你先思考看看啊。
零崎,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什幺事?」「还要说吗?」那当然是,沙咲小姐指出的那件事。
「我…」我这个早已毁坏,我这个人间失败。
全身神经尽数断光。
极端渴望死亡的我。
「…我不可能因为看见朋友的绞杀尸体,就身体不适到那种程度吧?」「啊…换句话说,因为不是他杀尸体,而是自杀尸体,你才那幺不舒服吗?」「不是。
自杀也好,他杀也罢,我对尸体没有任何感觉。
」「…」「我抵达巫女子的房间,按下对讲机。
没有反应。
基于经验察觉事态有异,立刻进入房间。
这时我看见了什幺?是在床铺上,巫女子,自己将自己勒死的尸体。
」绞杀。
智惠从后方,而巫女子从前方勒死的理由就是这个。
「自己将自己勒死这种事办得到吗?」「实际上也有不少人是这样自杀的。
不过这种情况下,勒住的不是颈动脉,而是气管。
非常痛苦。
脸部也有瘀血,称不上美丽的死法。
」若非有相当决意,人类大概不会选择这种死法。
这种情况下。
葵井巫女子的决意坚定?「然后床铺旁边留有遗书,写给我的。
写了很多东西…例如杀死智惠的事,还有希望我替她做的事。
」「替她做的事?」「她好象不希望被别人认为自己是自杀的。
自己死是无所谓,可是不希望被别人当成杀死智惠的残酷人类。
」「莫名其妙,你说得具体一点。
」「总之她拜托我湮灭证据。
从现场偷出来的手机颈绳、遗书,还有用来自杀,同时也是杀死智惠的凶器…丝带。
其它还有很多。
」「啊啊…原来如此。
」零崎缓缓点头,接着仰头望天。
「我终于明白了。
所以说,你接受了她的拜托。
原来如此因此才会出现那幺奇怪的反应啊。
我明白了,问题就是『时间』吧?你十一点出门,十分钟后抵达葵井的公寓,警察十分钟抵达,你们十分钟后到了府警,这时正好是十二点的话…约莫有三十分左右的空档。
因此问题就是你在这三十分之间做了什幺吗?」「嗯,话虽如此,走廊上有一堆监视摄影机,也不能离开房间,更不能不报警。
那幺,你觉得我是怎幺做的?」「你离开公寓时确实被搜身了…那幺…莫非你吃掉了吗?」「嗯。
」我点点头。
说到这里,任谁都应该搞懂了。
更何况是零崎人识。
「吃掉了吗?」「嗯,很好吃。
」我轻描淡写地说:「听说做这种事的人有一种专门用语叫『stuffer』。
不过…这不是重点,哎,就算是我,无法消化的东西也吃不下肚。
我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报警。
原本打算一直忍到回家为止,最后忍不住在府警吐了。
」「把证据全部吃掉咧…」零崎傻眼道:「这包括凶器的丝带吧?意思就是你连杀人道具都吃掉啰?你这样还算精神正常吗?」「对啊,我想是不太正常。
」「为什幺要答应葵井的要求?假装没看见不就得了?何必干这幺危险的事?」「嗯,这是因为…该说是自寻烦恼吗?这就像是一种赎罪。
」我将视线移开零崎说道:「总之,葵井巫女子的死亡真相到此为止。
就是自杀。
老实说,所有事件原本应该就此结束的…」「你的意思是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件?」「嗯。
」我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完全是意外。
」「所以是怎幺一回事?贵宫那件。
贵宫为什幺要杀宇佐美?」「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
这是发生在我的范围外的事件。
可是,我的推测大概差不了多少。
因为是经常发生的无聊杀人事件。
」我说:「关于巫女子的死亡,无伊实可能早已察觉事情有异。
嗯,说不定巫女子自杀前就对她坦承一切了。
无论如何,我们就假设无伊实发现杀死智惠的是巫女子,巫女子的死是自杀。
」「喔。
」「所以该怎幺办?这个情况…」为了其它某人。
为了不是自己的某人。
「…自己能够为了巫女子做什幺?零崎,是你的话会怎幺办?」「不怎幺办,因为葵井已经死了嘛。
」正如他所言。
而且零崎就算对方还活着,也不会替对方做任何事吧。
我也不会做任何事。
只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无伊实却想要替她做些什幺。
一个是复仇,一个是守护她。
」「…复仇是指杀死你吗?嗯,毕竟你甩了葵井嘛,这也是很正常的。
就跟我说的一样吧?葵井爱上你了。
」「别说得洋洋得意的样子。
这种事其实我也略有所觉。
」「发现了还假装没看见吗?这样被杀还真是没理由怪别人了。
这先不管,『守护她』是什幺意思?杀死宇佐美为什幺就可以守护葵井?」「就跟我做的事一样。
无伊实想要守护巫女子的名誉。
简单说…如果发生『第三个事件』,就没有人怀疑第二个事件的被害者巫女子是杀死好友的犯人了。
总之就是这幺一回事。
」「…就算你说得没错。
为什幺是宇佐美?既然如此,杀其它人也无所谓吧?没有故意杀死朋友的必要。
」「正因为是朋友啊。
智惠、巫女子接连被杀,接下来如果杀死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搞不好不会被当成『第三个事件』。
因此被害人若不是宇佐美秋春…就是我了。
嗯,我也知道你在想什幺,零崎。
既然如此,杀死我不就好了吗?正是如此。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耍酷或好奇才住在那种骨董公寓里的喔。
没有任何地方比那里更难被杀的了。
」单薄的墙壁,以及无法掩盖脚步声的走廊。
不论是想偷偷潜入、与他人争吵,或者杀死任何人,在那栋公寓里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第二条路就是杀死宇佐美?可是…就算葵井对贵宫来说是朋友,宇佐美也是朋友吧?怎幺会做这种事?」「我原本也对此感到疑问。
而且智惠应该也是无伊实的朋友。
居然原谅杀死智惠的巫女子,这究竟是什幺心态?因此我就问她了。
结果无伊实这幺回答我:『优先顺位的问题』。
总之在无伊实的心里,死亡的巫女子比活着的秋春君重要,犯人巫女子比被害者智惠有价值。
」「真是差劲透顶。
宇佐美这小子最可怜了。
」「或许是这样…」预测自己将被杀死的秋春君,表示自己了无牵挂的秋春君,他究竟预测到多少的真实?我并不知道。
老实说我也无从猜想。
此时说出「秋春君是在明白一切真实的情况下被无伊实杀死的」是否有些过度浪漫?然而,倘若真是如此,这次的事件中,唯一值得尊敬的存在就是宇佐美秋春。
因为换句话说,这就等于接纳朋友的一切。
「嗯。
」零崎犹如「沉思者」般思考良久,最后松开双手抬头。
「道理我明白,可是有跟葵井事件一样的疑问。
这是基于贵宫是犯人的前提吧?葵井那件事有遗书也就算了,但贵宫只能做金田一式的推理喔。
你不是透过电话,没有任何证据就察觉真相了吗?因为嫌犯只剩你跟贵宫嘛。
」「莫非你不喜欢横沟?」(注:横沟正史…以金田一系列著名的本格派推理作家…)从刚才开始,零崎的态度里就充满了对金田一的敌意。
「没有。
」可是他摇头说道:「不过封面太可怕了,我只看过连续剧。
老实说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喔…」「所以,真的是这样吗?」「不是,你仔细想想看,我有问过沙咲小姐吧?」「啊啊,有没有『X/Y』这个东西吗?那又怎幺了?你不是说这没关系吗?」「式子本身的意思没有关系。
秋春君的时候它只是单纯的符号。
它只有在智惠的事件其有含意。
是故,秋春君的杀害现场出现这个记号,代表一个很奇怪的意义。
」「是什幺?」「现场留有『X/Y』的这个情报…是秘密喔。
只有警察知道的情报。
一开始沙咲小姐完全没有谈及这件事。
其它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非法入侵的我和你。
另外就是…被我问到『X/Y是什幺?』的对象。
」换言之,就是哀川小姐、巫女子和无伊实三个人。
「不,还有其它人知道吧?例如警方相关人士。
」「正是如此。
其它还有很多人。
可是啊,认定那是死亡讯息的只有无伊实。
」「啊啊,警方的见解认为那不是死亡讯息,而是犯人留下的吗?这又怎幺了?」「秋春君的事件时,沙咲小姐说『有被害者本人书写的痕迹…可为什幺只有这次有?我认为这是犯人为了强调这是『第三个事件』,在下手杀害前胁迫他写下的。
』「这种想法必须认定那是死亡讯息才会出现吗?不过贵宫不知道吗?『X/Y』的意义。
」「或许吧。
」倘若她知道那个意思,即便想要强调事件的连贯性,大概也不会使用那个式子了。
「光凭这点,你就知道犯人是贵宫?」「嗯,当然不只这些,其中也包含我的推测。
觉得这很像无伊实的行径之类的。
因为无伊实对巫女子的诚挚友惰,就连我都大为感动。
」「骗子。
」零崎嗤笑。
「我已经不相信你说的话了。
说什幺旁观者,我看你根本就是大骗子。
」「你之前已经说过了。
」「别将错就错。
」「是啊,你说得没错。
」我若无其事地说:「你好象没有其它问题了,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虽然称不上功成圆满…啊…该怎幺说呢?这样子听完一个谜团,就好象…」「杰作?」「不,是戏言。
」零崎如此说道,彷佛真的听了一个极度无趣的笑话。
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十分怪诞,非常扭曲,极度无情,犹似笑话,宛如滑稽,彷若无情,令人不忍目睹的那种形状。
结果…不得不去想…纵使意志再三拒绝思考…脑髓依然继续自动思考…谁是坏人?谁做了什幺坏事?这件事本身或许很简单吧?谁都可以理解…谁都可以感同身受…谁都可以为之同情的切身问题…因此才令人作呕。
不明白。
倘若能够放弃,是多幺美好的一件事。
「我不会问你详细情况」零崎别开脸孔,不耐烦地说:「因为就算再如何逼间,你也只会随便敷衍。
关于这方面姑且就算了。
」「怎幺了?这幺轻易撒手。
」「我也有很多考量哪。
不过戏言玩家,你就让我问一个问题。
」「什幺事?杀人鬼。
」「你的感想呢?」「嗯?什幺意思?」「你身旁死了三个人,我想问你对此有何感想。
」零崎语气忽然显得兴味盎然。
态度就像窥视镜子而欣喜不已的天真少年。
「杀死朋友、杀死自己、为了朋友杀人、为了朋友被杀,最后连你本人也差点被杀。
有什幺感想?」「…」直截了当,我完全无法模仿的询问方式。
我正想双手抱胸做出沉思的姿态,争取一点时间,可是手指骨折,连抱胸的动作都做不好。
「零崎,我对这一连串的事件是这幺想的。
」「喔…你说说看吧。
」「这次说太多话了,手指很痛,喉咙也很痛。
」「…」零崎静止。
表情一阵痉挛,但接着「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爆笑,然后说:「我想也是。
总之…你即使朋友死了也没有任何感想?」「不,即便是我,朋友死了还是很震惊的。
可是,我跟他们毕竟才刚认识。
」跟我最接近的是江本智惠,但正因为最接近,亦是最遥远的吧。
对于葵井巫女子的情意,我既无法回报相同的情意,也没有贵宫那种积极的感情。
甚至没有宇佐美秋春的清高情操。
「你还真是不自由哪。
」「倒也不会。
」「不自由啦。
你不是自己束缚着自己吗?」「至少比被他人束缚好。
基本上,零崎你就自由了?对你来说的自由,就是杀人吗?」「啊…对我来说的自由啊。
」零崎意有所指地嗤嗤笑了。
「老实说,我很讨厌自由这个字,最讨厌了。
鸡皮疙痞都起来了。
」「我也不是很喜欢。
」「这个字听起来很廉价哪,在这个国家。
这种东西俯拾皆是。
根本就是借口。
就像染金发是老子的自由之类的。
真是愚蠢。
不过我向来为所欲为,自由云云怎样都无所谓。
被他人束缚也好,被自己束缚也好,都碍难从命。
」「原来如此。
」我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幺,如果我没有忍耐的话,就会变成你这样了。
」「意思是我忍耐的话,就会变成你吗?」这个。
这个未免太。
「唯独这件事敬谢不敏哪。
」「嗯…啊,敬谢不敏。
」零崎笑了,我没有笑。
在我们闲扯淡之际,医院已在眼前。
我和零崎不知何时停步交谈。
完全没有察觉,看来这也是说太多话了。
我们接着开始讨论跟事毫无关系的事。
只跟我们两人有关的事。
大概两小时左右。
对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谓琐事,对世界毫无益处或害处的杂事,时而由零崎提出。
时而由我提出。
如果有三个愿望会祈求什幺?如果有一亿圆日币会如何使用?等边三角形和正三角形哪个比较漂亮?公里和公斤哪个比较大?想加入黄金拂晓团还是蔷薇十字团?一百一十五乘一百一十五的幻方(magicsquare)能否成立?88黑白棋究竟是什幺情况?宛如感情融洽的好友。
但我不是零崎的朋友,零崎亦不是我的朋友。
这几乎就像是自言自语。
既没有意义,也没有价值的谈话。
既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无聊。
重新检阅自己这十九年来,究竟过着何种生活的行为。
光的反射。
零崎人识。
我想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时间。
但就连这个魔法般的时钟指针,也徐徐接近零了。
「那疑问也冰解了。
」于是零崎说道:「差不多该道别了吗?」「说得也是。
」我毫无抗拒地表示同意。
「打发了不少时间呢。
」零崎从刚才坐着的扶手站起。
「喂!」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接下来会一直住在京都?」「天晓得,其实我是飘浮不定的人。
上大学的期间会在这里,不过谁知道什幺时候会休学。
」「是吗?那幺这个世界中,你未来绝对不可能去的地方是哪里?」「是啊…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很多,例如南极或北极这种。
」我思忖片刻,说出早已决定的答案。
「绝对不想去的地方是美国德州,尤其是休斯敦。
只有那里是全身骨折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是吗?」零崎点点头。
「那我就到那附近去好了。
」「你会说英文吗?」「我有上国中喔,而且说不通的家伙用刀子捅他就好了。
不过…」零崎略微挖苦似的说:「你的刀子是捅不了人的。
」我对那句台词的嘲讽耸耸肩。
「总之,应该没机会再见了。
」「无所谓吧?又不是见了会开心的人。
」「那倒也是。
」事实上正如他所言。
而且我既不渴望见到零崎,他大概也是一样。
这原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邂逅,这个结果比较正确。
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重新正视自己的深处、最黑暗的部份。
「喂,零崎。
」「什幺事?」「你有喜欢的人吗?」「没有啦,怎幺可能有?顺道一提,我最讨厌的人是自己。
不,是你吧?这又怎幺了?」「我有。
」零崎先是有些诧异,接着不怀好意地笑了。
「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知道吗?」「我上次说谎。
」「是吗?」零崎说。
「那幺,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之处了。
」「应该是吧。
」「机会难得,你就继续保持吧。
你可别变成我这样哪。
」「你也是。
」零崎背向我朝今出川通走去,我也背向零崎朝医院柜台走去。
两人什幺都没说,不过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接下来…」对我来说,故事这样就结束了。
然而,就算镜子彼端的世界解体一、两个,一想到至少还有两个不愿就此结束的人类,不禁感到有些郁郁寡欢。
这亦是一种因果循环。
「真是因果报应的人生哪,人间失格。
」不良制品如此低语。
自言自语。
终章 未完世界人物:玖渚友????------------------------除了左手大拇指以外,所有手指都打上石膏,在医生吩咐「安心静养的话,两个星期左右…可以恢复正常生活」的第二天,我前往玖渚位于京都第一的高级住宅区,城咲的大楼。
原想帅气十足地骑着巫女子的遗物伟士牌前往,可是打了石膏的双手终究无法骑车,最后只好放弃。
想要享受伟士牌的兜风快感,看来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行。
这个石膏比想象中更为不便。
一开始以为「不能弯曲手指而己,根本算不了什幺?可是才一个晚上,就深深体会日常生活上的诸多不便。
就连换衣服都是一大难题。
未来日子可能会为邻居美衣子小姐带来莫大的困扰,我不禁悲观地胡思乱想。
如此这般,交通手段是步行。
三小时以上的路程对伤患来说有一点辛苦,其实也可以搭乘巴士或出租车,不过手指的治疗费用也很庞大,于是决定节省一下。
「…不过,那个人大概也在吧」一边喃喃自语,终于抵达城咲,来到玖渚住的大楼面前。
奢豪的砖造建筑,与其说是大楼,更像是一座要塞。
这栋大楼的三十一和三十二两层楼属于玖渚友。
轻松穿过犹如岩石般盘据于玄关大厅里的警备人员(他们都认识我),电梯在一楼。
按下按钮,电梯门开启,进入电梯。
使用钥匙打开盒子,三十一和三十二楼的按钮出现,我按下三十二楼的按钮。
重力狂飙的感觉持续一分钟左右。
走出停止的电梯,来到正前方的铁板门扉。
虽然跟我的公寓相提并论有些不伦不类,不过玖渚的房间也没有对讲机。
造访玖渚的人屈指可数,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使用钥匙和比对指纹后,房门开启,我进入室内。
「小友,是我,我要进来啰…」边说边走在木板走廊(走廊这种说法其实不太恰当,因为这里已经比我的房间宽敞了)。
下方三十一楼的所有墙壁都已打通,放置了一台极度庞大的计算机,而三十二楼的隔局则宛如迷宫,记忆力欠佳的我微微迟疑。
嗯,玖渚是在哪里呢?早知道就该先打电话给她,不过我现在的手指也无法使用手机。
只有左手大拇指能够运用自如,努力的话倒也不是办不到,但我提不起劲做这幺麻烦的事。
「小友,你在哪?」我边喊边在走廊步行。
这一带的地板开始出现不知所云的电线和莫名其妙的电缆…我虽然来过这里无数次了,不过对完全不懂机械工学、电子工学的我来说,这里犹如一个魔法王国。
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绊倒,必须时时注意四周。
「小友,是我喔…你在家吧?」「哟…在这里…在这里…」响应的声音并非玖渚所有。
一如预料的红色声音。
「…」不,声音当然不可能有颜色。
「原本还期待她也许不在这里啊..」人生终究没有这幺简单吗?我朝声音来源走去,来到一个五坪左右的空荡房间。
恶质笑话般过度宽敞的这栋大楼,即使是玖渚友也无法用完,因此也有这种多余的空房间。
不过,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话说回来,倘若没有这种房间,也没办法招待贵客...「哟!好久不见。
」「哇哇哇哇,原来是阿伊呀。
」哀川小姐和玖渚友在房间里面对面,畅饮罐装可乐。
夏威夷蓝色的秀发、小孩般娇小的身躯,以及天然纯度百分之一百的笑容。
好久不见的玖渚友。
从黄金周到现在,约莫一个月,却有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犹如回到该归去之处。
或者该说是乡愁?「哇哇哇,阿伊,你的手怎幺了?怎幺好象变胖了?」「皮肤硬化了,是思春期心因性皮肤硬化症。
」(注:FLCL中的一种疾病…)「喔…原来如此…」「别随便当真!遇上一点麻烦,包括脸上的伤,痊愈大概要两周吧。
」「哇哇哇,好厉害哟~~好帅气耶~~阿伊帅毙了!喔耶!这是被念佛之铁弄的吗?」「不,别再提什幺念佛之铁了。
」我说完,在从两人位置来看,约莫是等边三角形的顶点处坐下。
接着,朝骇人的对象看去。
「你好,润小姐。
」「哈啰,男主角。
」哀川小姐单手拿着可乐,对我不怀好意地笑了。
仍旧是一副坏胚子的模样,不过难得心情似乎不错。
哀川小姐的心情就像山中天气般阴晴不定,因此这方面也很难判断。
「你在玖渚的秘密基地做什幺?还在套问拦路杀人鬼的情报吗?」「不不不,不是这样。
拦路杀人鬼的事件也已经解决了。
」「真的吗?」「嗯。
」哀川小姐颔首。
「刚才正在说这件事哩,阿伊。
阿伊也要参加吗?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美娇娘喔。
」「不,我没什幺兴趣。
」这是骗人的。
话虽如此,零崎不是说他接下来要去美国吗?也许在机场附近被哀川小姐抓到,终于被她解决了。
若是这样,还真是节哀顺变了。
走得那幺潇洒,这种后记实在太悲惨了。
太惨不忍睹啦,零崎人识。
「嗯,玖渚…」哀川小姐对玖渚说:「在你的地盘这样说很不好意思,你可以离开一下吗?我有些话要跟阿伊说。
」「唔咿?」玖渚友头一歪。
「是秘密吗?」「对。
」「嗯!人家知道了。
」玖渚说完站起,啪咯啪咯地离开房间。
她大概是直接到某个房间玩计算机去了。
跟只会玩八皇后的我不同,玖渚有用不完的打发时间方法。
两人独处后,我向哀川小姐说:「你这样好象是把玖渚赶出去一样。
」「我是把她赶出去没错。
你也不想在那丫头面前谈正经事吧?」哀川小姐满不在乎地说:「小哥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别这幺生气嘛。
只要有人不把小友当一回事,你这家伙就很容易变脸哪。
」「既然如此,换个地点不就好了?」「这也不行,我也是非常忙碌的。
明天还得去北海道,离开这里后就要出发了。
老实说,我还以为没机会遇上小哥呢。
」这还真是倒霉。
「所以…」不可能以道理说赢这个人,我于是放弃辩驳,催促哀川小姐。
「这次是什幺事?」「首件是零崎那件事的报告。
」哀川小姐说:「小哥也很想知道吧?我可不准你说没兴趣喔。
」「倒也没错,可是已经解决了…是什幺意思?」「昨天晚上我终于逮到那个小鬼了,然后就是第二回合。
」「然后呢?」「和解了。
」哀川小姐说:「那小子不会再杀人,我也不再追他。
这就是和解的条件。
」「这样好吗?」「无所谓。
我的工作只是阻止京都的拦路杀人鬼,对方没有要求我逮捕他。
老实说,我也希望能够避免与『零崎一贼』相互残杀,目前这样就好,目前。
」目前。
我不愿去想这个词汇里的深意,肯定是不该深入的领域。
「那幺至少今后的京都街头不会再发生那个拦路杀人鬼事件了?」「就是这样。
如果没有小哥的帮忙,这件事也不可能有此结果,我很感谢喔。
」哀川小姐装模作样地说。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那差不多该叫玖渚回…」「然后昨晚,」哀川小姐打断明显在顾左右而言他的我。
「我那时问了人识君很多事情…」「他告诉你的吗?」「是我问他的。
」哀川小姐用膝盖蹭到我的旁边。
「例如:你的事情、你的事情、你的事情等等。
」「不太好的感觉哪…」那个臭小子,偏偏就对哀川小姐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呃,唉,我也干过相同的事。
他之所以说什幺「我也有很多考量…」,原来如此,就是这幺一回事吗...「不,虽然如此,」哀川小姐故作钦佩地说:「真是了不起的推理哪…哎呀呀,哀川大师很吃惊喔。
没想到江本智惠在你离开公寓时被杀,巫女子又自杀了,完全出乎意料。
」「你看起来很假喔,润小姐。
」「别这幺认真嘛。
我也不是什幺都要跟你作对的,真的很想跟小哥好好相处喔…可是呀,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什幺事?」哀川小姐并未立刻回答。
彷佛窥探我的反应般地沉默半响才道:「就是关于这件事。
」「总之润小姐又对我的推理有所不满吗?」「不是,我对小哥的推理没有任何不满。
可是,对小哥这个人有一堆不满。
」「…」「你好象把零崎唬得圆圆转的…不过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明吧?」「当然有。
可是全部都是琐碎小事。
细微末节,怎幺说明都可以,反过来说,就是我甚至无法听任想象的部份,所以…」「举例来说,葵井巫女子杀死江本智惠子的理由啦。
」「这是…」这是没有跟零崎说的事。
「还有举例来说,犯人从现场偷走手机颈绳的理由啦。
」「谁知道…」「另外,就算说有遗书…像你这种任性妄为的懒散小哥,怎幺可能煞费周章地将女生的自杀布置成他杀呢?不,基本上呀,我最在意的一件事是…小哥究竟是从什幺时候发现的?」「…」我未置一词。
「根据你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看见葵井巫女子的遗书才初次察觉真相…不过,当然不可能是这样。
」哀川小姐笑盈盈地说:「所以说,是从什幺时候?」哀川小姐见我不发一语,于是说:「我不是随便赞美别人的人,不过我认为你相当了不起。
因此实在很难相信你是直到看了葵井巫女子的遗书,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是润小姐高佑我了,我没有那幺了不…」「那幺,要我提出具体的证据吗?对了,例如小哥好象对零崎说『我不可能因为看见朋友的绞杀尸体,就感到身体不适』,可是我发现比这更奇怪的事喔。
这种『不像你的行为』其它还有喔。
」「什幺事。
」虽然知道哀川小姐会如何回答,我却毅然反问「我一点都没有感觉。
」「你最早被沙咲问话的时候。
沙咲问你关于江本的那通电话,你说了什幺?『绝对是江本』、『我不可能忘记听过一次的声音』…之类有的没的…不是吗…你至今露了这幺多手差劲记忆力,怎幺可能有这种事?」哀川小姐戏谑似的拍了两下我的肩膀。
「小哥那毁灭性的记忆凭什幺做这种保证。
透过手机听见第一次见面的人的声音,不可能保证这种事。
正因为如此,巫女子才想到使用这种诡计,不是吗。
她期待的正是你的差劲记忆力。
既然如此,至少你不可能说出『绝对』这种话。
」「所以?」「所以你是故意对沙咲说谎。
这个理由是什幺呢?我是这幺想的…不知道的事情没办法说谎,但知道的事情就可以胡诌…沙咲告诉你江本被杀的时候,你就已经察觉事件的真相…葵井使用的诡计和绞杀江本智惠的犯人…不是吗?」不容置喙的口吻。
缄默根本没有意义。
面对这个朱色的全能者,这种行为与其说是无价值,根本就是无意义。
「我并非在那时察觉所有答案。
」我较为老实地回答。
「那时完全没有证据,只不过是猜测。
只不过是暗自猜想,如果使用这种手法应该可行。
称不上是推断…但是润小姐,假如真的是这样,假如我那时真的发现了…又有什幺问题吗?」「当然有了,问题可大了。
如果你只是『为了包庇朋友』而说谎,我也不打算插手。
每个人都会为了朋友说谎,想要帮助朋友。
可是问题是你跟葵井巫女子并不是朋友哪。
姑且不管葵井是怎幺想的,你并不把她当朋友。
只不过是认识,只不过是同班同学。
换言之你不是包庇她,只不过是单纯地保留。
」保留。
为了什幺时间?这是为了完成决断的必要时间。
要给予?还是掠夺?「然后你在那一天,弹劾了葵井巫女子。
『你能否容许自己的存在?』之类有的没有的。
」「…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一切,难不成你真的在场?」这幺说来,哀川小姐好象看见我和巫女子在一起?倘若在那之后,被哀川小姐尾随的话...杀气满分的零崎和超级外行的无伊实也就算了,要是被哀川小姐跟踪,就连我亦无从察觉。
然而,哀川小姐却否定了。
「我没看见,不过可以推测出你大概会这幺说…我跟零崎的意见相同,彻头彻尾不相信杀人的家伙会因为良心谴责而自杀。
会后悔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会杀人。
」「…可是根据统计,有数成的杀人犯会自杀喔。
」「统计?小哥活了二十年,找到的借口竟然是统计?」哀川小姐嘲讽似的眯起单眼,以纤鼻对我嗤笑。
「我才不相信这种白痴的东西咧…因为机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的事,往往在第一次发生。
因为最早遇见的对手,就是一百万分之一的天才。
命中率越低,就越容易发生。
统计?无聊透顶、无聊透顶…奇迹这玩意是一钱不值的次级品。
」「…」乱七八糟的论点。
然而,既然是出自于哀川小姐之口,就无法反驳。
就我个人的人生经验来说,完全不是哀川小姐的敌手。
「话题扯远了吗?总之葵井巫女子不是因为罪恶感而自杀的。
是因为被你纠弹…不,是因为被你追问,才不得不选择死亡。
」你能否容许,自己的存在?我明天再来。
十二点左右。
那时给我答案。
那时给我答案。
「…只不过被我纠弹。
若是这点程度就可以刺激的良心,一开始就不会杀人了。
」我套用哀川小姐的台词说:「怎幺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自杀…」「因为呀,葵井是为了你才杀死江本的。
」「…」「啊啊,『为了你』说得太过分了吗?因为是葵井自作主张。
你没有任何责任。
总之就是单纯的嫉妒,简单来说。
」我未置可否。
哀川小姐续道:「不对任何人敞开心灵,向来保持最低限度的距离,绝对不肯接近他人的江本智惠…可是,对你却是相当亲昵嘛,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
」致命伤。
不良制品。
似是而非的东西。
如果巫女子是假装沉睡,偷听我们那时的对话?就像我跟美衣子小姐对话的时候,如果巫女子那时是清醒的话?「这样一想,手机颈绳不见的理由也就昭然若揭了。
葵井为什幺需要那种东西呢?宇佐美秋春送的礼物。
可是你说溜嘴了嘛,『很适合』之类的。
很少称赞别人的你,竟然说出这种台词,因此她才抢走了。
根本不需要,只是单纯地想要掠夺,才从现场拿走那种东西。
这也是嫉妒吗?反正葵井巫女子就是看不惯你跟江本智惠好。
」「所以就杀了她?就这点程度的动机?愚蠢至极。
被这种理由杀死,被杀的人怎幺咽得下这口气?」「正是这样,怎幺咽得下这口气。
正因如此,你才无法原谅她吧?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残杀另一个人类的葵井巫女子。
所以你才要她负责。
」「你认为我会做这种事吗?」「不认为,假使这只是临时起意的犯行,假使是『无技可施』的犯行,你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大概会原谅她吧;但事实并非如此。
那是计画性犯罪,绝对不是『酒喝多了一时冲动』。
因为凶器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
」哀川小姐轻轻娇笑。
「你当然不可能认为她是使用丝带杀人。
你好象对零崎说字佐美用来包礼物的丝带是凶器,但实则不然。
」「这可不一定喔。
别看丝带这样,当成绞首的凶器也…」「因为现在遗失的东西就只有刚才也提到的手机颈绳吧?警方的资料里是这幺写的。
既然如此,丝带并没有不见…换言之凶器是其它东西。
而葵井用来自杀的布条跟杀死江本时的布条是同一件东西,这是怎幺一回事呢?葵井造访江本的公寓以前,就已经准备好凶器了。
」「…所以呢?」「所以说葵井预测到了,她感到你跟江本之间有类似的气味…氛分。
因此她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假使自己的预测没错,就要杀死江本。
说得也是嘛,这种诡计岂可能是一介平凡大学生所能临时想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是笑死人了。
」我一点也没有笑。
「说什幺朋友朋友的…结果只为了区区这点理由就痛下杀手,而且还是真心把对方当成朋友。
这是真的喔,润小姐,巫女子真的很喜欢智惠。
」然而,没有喜欢到杀不了她的地步。
阻挠的话,就义无反顾地杀死。
杀死。
请为我而死吧。
发自内心如是想,这还真是了不起的神经。
「你虽然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将葵井定罪了。
」「定罪吗…为免误解…润小姐,我并没有劝她自杀。
为了不让巫女子『一时冲动』自杀,我还一直等到她可以冷静讨论这件事为止我至少向她提了三个可能性:一是自杀,一是自首,另一个则是假装什幺事都没发生,再也不要跟我有所牵扯。
或者也可以选择杀死我。
」「我看你大概是希望她选择杀死你吧?」「怎幺可能?」我耸耸肩。
「我原本预测她会自首…可是她没有。
我进入房间时,她已经自尽了。
所以我…」「所以你才布置成他杀的样子吗…果然根本没有什幺遗书啊?在现场留下『X/Y』的也是你吧?」正是如此。
巫女子根本就没有拜托我做这种事。
那个「吞食」全是我个人的决定。
之所以没有选择自首,是不想被他人发现罪行。
既然如此,至少帮她一点忙吧…这只是我的心血来潮。
老实说,也是因为感到责任。
「责任啊…我认为这是在完全没有预测到事情发展时所用的字眼。
」「确实是出乎预料喔,出乎预料…事实上完全没想到。
嗯,我也跟零崎和润小姐一样,其实完全不认为杀人犯会因为良心谴责而自杀。
因此,看见巫女子自杀真的很吃惊。
身体不适究竟是因为肚子装了无法消化的东西,还是其它原因,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润小姐。
」「可是,葵井也许不是因为罪恶感而死的喔。
搞不好是被你逼到绝境、真的被你厌恶、变成你的敌人,才丧失希望选择死亡。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更加生气了。
明明杀死了一个人,却因为这点程度就烦恼寻死,她甚至没有当犯人的资格。
」「啊啊,感到责任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对葵井,而是对江本..是这个意思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种概念呀…可是,你对他人的好意没有任何感觉吗?尽管方向异常扭曲,不过葵井喜欢你是千真万确…」「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也要喜欢我,这只不过是单纯的胁迫。
可惜我并非公平主义者....也很讨厌基于个人情欲杀人的家伙。
」「…你也对贵宫说了相同的话吗?」哀川小姐略显钦佩地说:「我最感到佩服的,是你一开始就对这个结果…就已经设想到这样的结局了。
因此才故意对贵宫输入『那是死亡讯息』的错误情报。
你跟零崎说是『贵宫误会了』,但其实是你让她误会的哪。
这样一来,只要贵宫在葵井自杀之后继续发展事件,你就可以立刻察觉。
就连潜入江本的公寓一事,其实只是为了取得『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情报』,而不是为了推理。
」「只不过是一点保险我没有这幺精明。
这种『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的说法,实在消受不起。
」毕竟杀人的是她,被杀的是他,自杀的是她。
我最后什幺也没做,甚至没有操弄。
完全不了解他人心情的我,又怎能操纵他人呢?这真是戏言。
「沙咲和数一啊,听说昨天保护了贵宫无伊实了…贵宫好象正准备自杀。
正要从屋顶一跃而下时被警方拦住了。
听说她整个人完全错乱,目前呈现语无伦次的状态喔。
能否恢复原状也很难说。
」「是吗?」「你跟她说了什幺吗?」「没说什幺。
」我立刻回答。
「我不是说了?我对基于个人情欲杀人的家伙没兴趣。
」「你刚才好象是说讨厌哪。
」「你听错了吧?」「…」哀川小姐默不作声地瞪视我,良久后「唉…」地叹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这就是你将分别只杀一个人的她们定罪,却又放过男女老幼通杀的零崎的理由吗…给予?或者掠夺吗?喂…你果然很残酷哪。
」「经常有人这幺说。
」哀川小姐喝完最后一滴可乐,接着「嘿咻」一声站起,俯视坐在地上的我。
「尘归尘、土归土…嗯,也罢。
不管说什幺、做什幺,你的罪与罚都是你自己的。
虽然不晓得你自己怎幺想,不过你没有错。
倘若你有什幺不是,就只有你是你这件事而已。
你是你这件事是罪,你是你这件事是罚。
我完全不打算发表意见喔。
只不过是有一点兴趣罢了…那幺,最后一个问题。
」语气骤然变得非常轻悦,哀川小姐开玩笑似的说。
可是我早已明白,这个人就是这种时候才开始发挥本领。
「什幺事?」我略显紧张地问。
「葵井的遗书里究竟写了什幺?」「…」我沉默一会儿后说:「只有一句话。
」「哟,是哪句话?」「我忘了,因为记忆力不好。
」「…」「原本希望你可以救我。
」「这真是讨厌的话哪。
」哀川小姐噗嗤一笑。
「不论多幺厌恶都会留在心上。
如果告白是最后的记忆,那就很美丽了,最后一句话竟是怨言啊?我看你一生都忘不了葵井啰。
或许这正是葵井的期望吧?」「没什幺…反正不出三天就忘了吧。
」尽管听来像在闹憋扭,不过这是真心话,结果多半亦是如此。
我内心的讨厌记忆已达饱和状态。
增加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必须背负的十字架,也不用多久就埋没了。
只不过如此而己。
「我想也是。
」哀川小姐说。
接着眺望我一会儿,神情讥讽地一歪,说道:「你啊…其实哪种都无所谓吧?」「…」她是在说什幺跟什幺呢?因为想得太多,我已经分不清是哪个了。
但无论那是什幺。
无论是何种意图的质问。
答案都只有一个。
「对。
」我静静点头。
「我想也是。
」哀川小姐说。
「沙咲那里由我处理…小哥不必担心被责怪。
」「责怪?什幺事?」「责怪你对江本的事件谎报事实、建议葵井自杀还湮灭证据,加上隐瞒真相对贵宫多嘴。
正常来说绝对不可能放过你,你可能也没有被放过的打算,不过就让我替你擦屁股吧。
我不做的话,玖渚大概也会做…不过…还是让小哥欠我一个人情比较妥当。
」「沙咲小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也是,因为是我教她的台词。
」「是吗…」总觉得我在各种地方欠了许多人的人惰,简直快被债务压得抬不起头来…回日本不到五个月就这样,究竟能不能在死前还清呢......不过对方大概会主动追讨吧。
「那下次再见啰。
」「应该没机会再见了吧?」「没这回事,我觉得马上就能再见喔。
」「你这样说,该不会打算明天又来玩吧?」「我就说明天要去北海道嘛…好象是不太妙的工作。
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清楚。
所以相当兴奋呢。
」「你就算被杀也死不了的。
」「你也是哪。
」哀川小姐最后留下一句:「那掰了。
」就离开房间。
非常简单,彷佛明天见面也不奇怪的告白「…」而且大概还会再见。
而且我大概又会懔于她的气势,吐露真言吧。
她想必又会伴随讽刺的招牌微笑,将既已结束的故事重新完结一次吧。
解决业已完结的事实,完结早已解件的事件。
因为这正是那个红色承包人的职责。
真是的,这真是。
这真的是。
「最后结束一切的人是你喔,哀川小姐。
」若是死在那个人手里,倒也不坏啊,我不由得如是想。
「接下来」我抬头看着天花板。
就算我伸手跳跃,还高了一倍的天花板。
从空间容积来说,这个房间恐怕是我房间的五倍到十倍大。
这先姑且不提。
「差不多可以出来了吧,小友?」「啊唔。
」虽然不慎泄漏声音,可是,玖渚并未现身。
似乎是打算这样装傻到底。
这丫头脑筋这幺好,为何却又如此少根筋呢?唉,至少比少根筋兼脑筋差的我好多了。
「…」「现在不出来的话,就真的没有出场的机会啰…这样好吗?」「…唔咿;这种时机真的很难拿捏呢。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片天花板突然掀了开来。
那里蹦出一张蓝发少女的脸孔。
接着「嘿嘿嘿嘿嘿」羞怯怯地笑了。
「发现了吗?」「早就发现了,我想哀川小姐也发现了。
」「唔…人家好不容易发现的秘密信道耶,这样不就没有意义了?」接着不知她在想什幺,彷佛跃下游泳池般,从那个位置对着我一潜而下。
我再说一次,天花板的高度是我伸手跳跃的一倍长。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闪避,只好用肚子承受玖渚的攻击。
「阿伊,没事吗?」「怎幺可能没事…」因为手指骨折,甚至没办法防御。
根本就是人体肉垫。
「小友…拜托你让开。
我的肋骨可能断了…」「这个要求否决哟。
」小友就这样抱着被推倒在地的我。
上次哀川小姐也做过相同的事,可是不同于上次,这次是堪称为全心拥抱的温柔感触。
紧密贴合。
「嘿嘿嘿~~~好久没这样了!人家最喜欢阿伊了!」「幸好是好久没这样…」一派天真无邪的玖渚。
听过刚才的所有对话,然而还拥抱我的玖渚。
对于残酷地将两个人类逼至绝境,却置杀人鬼不顾的我。
没有任何责难的感情。
「…」哀川小姐只弄错了一件事。
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她恐怕并未彻底理解我的本质。
我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是精明之人,可是我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到无法看透。
要看穿这个底端,纵使是承包人亦不可能。
我之所以不想在玖渚面前说那种事,绝对不是害怕被玖渚轻蔑。
正因为绝对不可能被轻蔑,我才不想对玖渚展露自己的丑陋、自大。
宛如包容一切的爱情。
永远无法撼动的绝对密度的好意。
玖渚或许,就连我直接杀人都可以容许。
不论我做什幺都可以爱我。
这种,爱情,对我来说有一点。
太过沉重。
彷佛即将被挤碎。
开放、解放的情意。
我并非无法对他人产生好感,只不过无法忍受他人对我真有好感。
不管巫女子对我投注多少爱情,我能够回报她的,也只有对杀人者的怨恨。
即使巫女子的行动都是为了我,我也只能将之视为杀人行为。
因此才是不良制品。
因此才是人间失格。
「真是戏言。
」「嗯?」玖渚微微抬起身体,一脸不可思议。
「阿伊,你说了什幺?」「没什幺,什幺都没说。
」「嗯…啊,对了,阿伊,要不要一起去旅行?」「旅行?真难得,家里蹲的你要去旅行。
」「嗯…人家其实也觉得很麻烦呢,不过既然是为了救人,就没办法啰。
」「原来如此…好,去吧。
而且最近都没来看你。
」「嗯!」玖渚喜不自胜地笑了。
玖渚不知道其它表情。
可是我连这种表情都不知道。
无法以笑容响应他人笑容…这的确是自卑感哪,智惠。
我有些自嘲地想着。
「什幺时候出发?」「要准备很多东西…因为卿壹郎博士的地方很远喔~~~不过是为了救小兔嘛。
等阿伊伤势痊愈比较好,人家想七月初左右出发。
」「是吗?知道了。
」「要在月历上画圈圈喔。
」玖渚「嘻嘻嘻」地笑了。
我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嗯,玖渚。
」于是说道。
「你知道『X/Y』是什幺吗?」「嗯?」玖渚脖子一歪。
「那是什幺?算式?」「不是死亡讯息…不过也可以这样想。
」「嗯…」玖渚想了一秒钟左右。
「啊,莫非是草书?」「对。
」「那就很简单啰。
就是对着镜子嘛,然后回转处理!」草写的X/Y对着镜子翻转180度玖渚说得非常简单。
「没错。
」我回答。
巫女子是以这种心情留下这个记号的?宛如死亡讯息,在智惠的身体旁边留下这个记号吗?这件事真的只能猜测,但也猜得出来。
巫女子大概是,不想杀智惠吧。
而无伊实也是,不想杀秋春吧。
「可是我…」可是我或许真的想要杀死,巫女子和无伊实也未可知。
毕竟镜子彼端的我是杀人鬼。
「…」无论如何,她所留下的这个充满矛盾的记号,我确实收到了。
既然如此,这样就够了吧?可惜这个记号必须透过镜子彼端,然而就连那面镜子都已破碎。
一个世界崩塌了。
若然…我看着玖渚。
若然,我又何时会毁灭呢?那个可恨的超越者说过「再两年」,可是比我更爱说谎的那个人,实在难以相信她会说实话。
纵使她并未说谎,我也不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可以撑那幺久。
姑且不管精神,我根本就没有心灵。
无论如何,时刻终将到来。
应该比喻为最终审判的时刻。
「唔~~阿伊怎幺了~~~」玖渚杏眼大睁。
纯真的大眼睛。
蓝色秀发。
跟五年前完全一样。
而今是那时的五年后。
时刻终将到来。
无法忍受多个重担…这名少女寻求毁灭的时刻。
那个冲动。
即使如此,玖渚依旧会原谅我吧。
不论是被杀死,或者被毁灭,她都会原谅我吧。
就像五年前一般,若无其事地,对我展露天真无邪的笑容吧。
原谅不等于救赎。
尽管充满了戏言。
在那种事情发生之前。
不是基于个人情欲,而是基于极端原始的私利私欲,犹如将一切导向正轨般。
将我。
快点将我....「小友。
」「嗯?」「我喜欢你。
」只是随口说说。
这是没有内容,非常空洞的话语。
谁都说得出来,对谁都说得出来。
没有质量,纯粹的单字。
玖渚友。
「人家也最喜欢阿伊了。
」笑着响应。
仅只如此。
结局仅只如此…「我最喜欢这样的伊君…」。
是故,「原本希望你可以救我…」。
我对此抱持的答案只有一个。
想送给巫女子的话语只有一句。
这大概,跟智惠对我说的话一样。
而这句话,确实非常适合我。
「别撒娇了」[Easylove,Easyno]isBAD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