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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2025-03-30 06:32:52

一夜之间,他俩的生活全都变了。

拉腊对凯勒说:从今以后,我就在家里办公。

菲利普需要我。

好的,我理解。

电话和祝愿卡纷至沓来。

玛丽安·贝尔原本就是位不可多得的姑娘。

她处事谨慎得体。

从不碍手碍脚。

别为这些操心,阿德勒太太。

就让我来处理吧,如果您愿意的话。

多谢,玛丽安。

威廉·埃勒比打过几次电话,但菲利普拒绝接。

谁的电话,我都不想接。

他对拉腊说。

斯坦顿大夫说的没错,菲利普的手腕这会儿疼痛难忍。

他尽量不吃止痛片,除非在万不得已时。

拉腊总陪伴在他的身边。

我们打算把世界上最好的大夫请来,亲爱的。

肯定有人能接好你的手。

我听说瑞士有位医生……菲利普摇摇头。

无济于事了。

他看看缠着绷带的手。

我是个残废人。

别那么说。

拉腊语气激烈地说。

有成千上万的事,你可以做。

就怪我自己。

要是我那天不去雷诺,要是我和你一起去了音乐厅,这种事是决不会发生的。

要是……菲利普苦笑道:你过去一直要我多呆在家里。

好啦,而今我是再没任何别的地方可去了。

拉腊的声音干哑起来。

有人说过:‘不要轻易想得到什么,因为没准你就得到了。

’我是想过要你呆在家里。

可没想过是这样的呀。

我无法忍受看你痛苦的样子。

别为我担心。

菲利普说。

我只是心里乱得很,得理出个头绪来。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

我……我大概至今还没怎么缓过神来。

霍华德·凯勒带着几份合同来到了楼顶套间。

你好,菲利普。

感觉好吗?好极了。

菲利普抢白说。

我感觉真是好极了。

这问题问得很蠢。

抱歉。

别介意我的话。

菲利普道歉说。

我最近情绪很不正常。

他用右手敲着椅背。

那狗杂种要是割了我的右手就好了,那样的话,有六七支左手协奏曲我仍可以弹奏。

凯勒想起了那晚宴会上的谈话。

咳!有好几支协奏曲是专为左手写的呢。

六七位作曲家专门写过左手协奏曲。

德穆特、弗朗茨·施密特、科恩戈尔德都写过。

拉韦尔作的左手协奏曲更是美妙动人。

保罗·马丁当时在场,听见了上述内容。

斯坦顿大夫到楼顶套间来看菲利普。

他小心翼翼地揭去绷带,一条又长又难看的疤痕露了出来。

看看手能不能弯曲?菲利普试了试,根本不可能。

疼痛怎么样?斯坦顿大夫问。

很厉害,不过我不想再吃那些该死的止痛片了。

我还是要给你开一份的,痛得受不了就服几片。

请相信,过几天就不疼了。

他起身告辞。

我真的很难过。

碰巧我也是你的崇拜者。

那就去买我的唱片好啦。

菲利普莽撞无礼地说。

玛丽安·贝尔向拉腊建议说:请个伤科医生来治治阿德勒先生的手,你觉得有效吗?拉腊想了想。

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治好。

拉腊把这个想法告诉菲利普时,他摇摇头。

不,那有什么用?大夫不是说过,……大夫也会说错的。

拉腊坚定地说。

我们打算什么法子都试试。

第二天,一位年轻的伤科医生来到公寓,拉腊把他带进菲利普房间。

这位是罗斯曼先生。

他在哥伦比亚医院工作。

他将尽力帮助你,菲利普。

祝你走运。

菲利普讥讽地说。

请给我看看那只手,阿德勒先生。

菲利普伸出手,罗斯曼仔细检查起来。

看来肌肉损伤比较厉害,不过我们还是尽量想想办法看。

手指能动吗?菲利普试了试。

不怎么能动。

是吗?我们试着练练看。

菲利普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

他们折腾了半个钟头,然后,罗斯曼说:我明天再来。

不。

菲利普说。

别费心了。

拉腊早就在一旁看着。

菲利普,不想试试吗?我试过了。

他吼道。

你没看出来吗?我的手死了!神仙也没法妙手回春了!菲利普……拉腊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不起。

菲利普说。

我只……只是一时不能适应。

那天夜里。

拉腊被钢琴声惊醒了。

她起身下床。

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门口。

菲利普身穿睡衣,端坐在钢琴前,右手轻轻地弹着。

他抬起头,蓦地看见了拉腊。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拉腊朝他走过去。

亲爱的……真是天大的笑话,不是吗?你嫁给一位钢琴演奏家,到头来落得和一个残废人在一起。

她伸出双手,搂住他。

你不是残废人。

你还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别再充当什么乐观女郎啦!对不起,我只是想……我知道。

请原谅,我……他伸出那只残废了的手。

……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回去睡吧。

不。

你去吧,我没事。

他一直坐到天亮,想着他的未来。

他心里狠狠地嘀咕道:还谈什么未来!拉腊和菲利普每天都一起用晚餐,然后看看报纸或电视,随后便上床睡觉。

菲利普歉疚地说:我知道我算不上个好丈夫,拉腊。

我一点……一点都不想做那个事。

相信我,这根本不是你的关系。

拉腊坐在床上,声音颤抖着说:我不是为了你的身子才嫁给你的。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全身心地疯狂地爱着你。

我现在还是这样。

假如我们永远不能再做爱了,我也无所谓。

我只想要你拥有我,爱我。

我确实很爱你。

宴会和慈善活动的请柬源源不断地送来,菲利普一概谢绝。

他不想离开公寓一步。

你去吧。

他总是对拉腊说。

这对你的生意很重要。

没什么比你对我更重要的了。

我们就在家里美美地静静地享受一顿丰盛的家宴吧。

拉腊要厨师务必准备好菲利普爱吃的所有菜肴。

可他没胃口。

拉腊尽可能安排在家开会或接见。

白天,她如果非得出去不可的话,她总要对玛丽安说:我出去几个小时,照应一下阿德勒先生。

我会的。

玛丽安爽快地答应。

一天早上,拉腊说:亲爱的,我真不愿离开你,可我不得不到克利夫兰去一天。

你不会有什么吧?当然不会。

菲利普说。

我又不是孤弱无靠的人。

你就去吧,别为我担心。

玛丽安拿来了几封她代菲利普回好的信。

请您签个名,好吗,阿德勒先生?菲利普说:好的。

幸好我是个‘右撇子’,对吧?他的话语里带着苦涩的讥讽。

他看看玛丽安,说:对不起,我并不是存心想拿你出气。

玛丽安轻声说:我知道,阿德勒先生。

你不认为出去走走,到朋友家去串串门对你来说是个好主意吗?我的朋友们都在工作。

菲利普没好气地说。

他们是音乐家,都在忙着演奏。

你怎么居然蠢到连这都不懂?他气冲冲地出了屋子。

玛丽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出去。

一小时后,菲利普回到办公室。

玛丽安正在打字。

玛丽安?她抬起头。

什么事,阿德勒先生?请你原谅我。

我精神不正常。

我不是存心对你无礼。

我知道。

她平静地说。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之所以不想出去,菲利普说,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像个畸形人。

所有的人肯定都会盯着我的手看。

我不想要任何人的怜悯。

玛丽安端详着他,没说什么。

你总是那么好,我很感激,真的很感激。

可是我成了这个样子,谁都无能为力。

不是有句俗话说‘人物越大,摔得越重’?这不,我就是个大人物呢,玛丽安。

真够大的,人人都来听我演奏,国王、王后……他突然不说了。

全世界的人都听过我的音乐,我在中国、俄罗斯、印度和德国都举行过独奏音乐会。

他哽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你最近是否注意到我经常哭?他说,极力想控制住自己。

玛丽安温柔地说;别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不能好起来了。

根本不可能!我是个该死的残废人。

别那么说。

要知道,阿德勒太太说得对,你还有成百上千的事可以做。

等这阵子疼痛过去了,你就可以着手干起来。

菲利普掏出手帕,揩了揩眼睛。

天哪!我都快成一个爱哭鼻子的婴儿啦。

要是能让你好受些,玛丽安说,那就哭吧。

他抬着头看着她,笑道:你多大啦?26。

26岁就这么精明达理,不简单啊,是吗?不。

但我知道,这种事对你是多么大的打击。

倘若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让我做什么我都在所不辞。

可事情毕竟发生了,我知道你定能想出个好办法来正视它的。

你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啦。

菲利普说。

你真该去当个精神病医生。

我给你弄点喝的来精神精神如何?不用,多谢。

你有没有兴趣玩盘15子棋?菲利普问。

我很乐意,阿德勒先生。

你要是打算做我的棋友,你最好开始叫我菲利普。

菲利普。

从那以后,他们天天都玩15子棋。

拉腊接了特里·希尔打来的电话。

拉腊,我恐怕得告诉你个坏消息。

拉腊赶忙问:什么事?内华达赌管会已表决,在进一步调查之前吊销你的赌场执照。

你说不定要吃官司。

这真是晴天霹雳。

拉腊想起了保罗·马丁的话。

别担心。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我们有什么对策吗,特里?目前还没有。

沉住气,我会处理好的。

拉腊把这消息告诉凯勒时,他说:天哪!我们正指望夜总会赚钱来支付三幢楼的抵押金呢。

他们打算把执照还给你吗?我不知道。

凯勒动了动脑筋。

好吧,那我们就卖掉芝加哥饭店,用余下来的钱作为休斯敦地产的抵押金。

房地产市场真是倒了霉啦!许多银行和储蓄与信贷机构都面临困境。

德雷克塞尔、伯纳姆暨兰伯特已经停业。

宝贝米尔肯也维持不了几时。

情况会好转的。

拉腊说。

最好是转快点。

我不断接到银行电话,催我们还贷款。

别担心。

拉腊信心十足地说。

你要是欠某家银行100万,你就被它捏在手里了。

你要是欠了1000万,它就捏在你手里。

他们不会对我们撒手不管的,他们经不起我们出什么事的。

次日,《商业周刊》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卡梅伦‘帝国’摇摇欲坠——女强人吃官司已成可能,铁蝴蝶振雄风看来无望!拉腊一拳狠狠地砸在杂志上。

他们竟敢登这种东西?!我要起诉他们。

凯勒说:这主意可不怎么的。

拉腊急切地说:霍华德,卡梅伦大厦差不多全租出去了,是吧?70%,到目前为止,还有上升势头,南方保险公司包下了20层,海外合股投资公司包了10层。

大厦峻工后,能腾出足够的钱解决我们所有的困难的,还要多久才能完工?6个月。

拉腊按捺不住激动之情。

到那时,瞧我们的。

世界上最大的摩天大楼!那将是多么壮观啊!她转身看着背后的大楼框架蓝图,那是一幢高插云霄的全玻璃幕墙建筑,每一墙面都映照出对面邻近大楼的身影。

最底下几层有个中庭,中庭周围是供人散步的长廊,长廊内侧是一排排豪华商店。

这之上是公寓套房和拉腊的办公场所。

我们要举行一次盛大宣传活动。

拉腊说。

好主意。

觊勒蹙起眉头。

怎么啦?没什么,我刚刚想起了史蒂夫·默奇森。

他可是很想得到那块地的。

行啦。

我们抢先了他一步,不是吗?是的。

凯勒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抢先了他一步。

拉腊召来了杰里·汤森。

杰里,我想为卡梅伦大厦竣工仪式来点特别的举措。

有什么想法吗?我有个很棒的想法。

竣工仪式是不是在9月10日?是的。

那没使你想起什么吗?嗯,那是我的生日……不错。

杰里·汤森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我们何不为你举行一次盛大的生日宴会来庆祝摩天大厦的竣工?拉腊略微沉思了一会。

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我很喜欢。

我们要把每一个人都邀请到。

我们要在全世界引起轰动。

杰里,我要你准备一份嘉宾名单,一共200人。

我要你亲自办这件事。

汤森咧嘴一笑。

看你急的。

我这就去准备好,然后交你过目。

拉腊再一次把拳头狠狠砸在那本杂志上。

我们要让他们瞧瞧!对不起,打扰一下,阿德勒太太。

玛丽安说。

全国建筑工人协会秘书打来电话,请你接三线。

你还没有回复他们星期五晚宴的邀请。

告诉他们我脱不开身。

拉腊说。

请代我道声歉。

是,夫人。

玛丽安离开了房间。

菲利普说:拉腊,你不能因为我把自己变成隐士了。

去参加那些应酬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没什么比在这儿陪你更重要的了。

在巴黎为我们主婚的那个有趣的小个儿男人不是说过‘同甘共苦,福祸与共。

’她蹙起眉头。

至少我认为他是这么说的。

我不会法语。

菲利普笑着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我感觉到我真是在让你活受罪。

拉腊贴近他。

此言差矣。

她说。

是共沐爱河。

菲利普正在穿衣。

拉腊帮着他扣衬衫扣子。

菲利普照照镜子说:我看上去就像个该死的嬉皮士。

我该理个发了。

要不要让玛丽安和理发师约个时间?他摇摇头。

不。

对不起,拉腊。

我还不想出去。

第二天上午,菲利普的理发师和一位指甲美化师来到公寓。

菲利普一看,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要是穆罕默德不肯去就山,只好让山来就穆罕默德啦。

他们将每星期都为你来一次。

你真叫人不可思议!好戏还在后头呢。

拉腊咧嘴一笑。

次日,来了一位裁缝。

他带来了几套西服套装和衬衫的样衣。

这又是怎么回事?拉腊说:就我所知,你是唯一拥有六套燕尾服、四套无尾晚礼服和两套西服的男人。

我想我们早该为你准备几套合适的衣服了。

为什么。

菲利普反对说。

我可不打算出门呀。

可他还是同意给他试了样衣。

几天后,又来了一位做鞋的师傅。

这回有什么理由?菲利普问。

你该添几双新鞋啦。

我对你说过,我不想出门。

我知道,宝贝。

可是等你出门的时候,总不能等鞋穿呀。

菲利普紧紧搂住她。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可不是吗?拉腊他们正在办公室开会。

霍华德·凯勒说:我们打算在洛杉矶建购物街的事看来要泡汤了。

几家银行都决定收回贷款。

他们不能那么干。

他们已经干了。

凯勒说,我们如今是入不抵债了。

我们可以抵押一幢楼来偿还贷款吗?凯勒耐心地说:拉腊,你贷了那么多款,至今没有一点收益。

单这一幢摩天大厦,就有6000万债务正等着你还呢。

这我知道。

可是离竣工还有4个月吧。

我们可以把那笔贷款滚动一下。

大厦的施工在按计划进行,是吗?是的。

凯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要是一年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问这个问题的。

怎么说,对公司每一桩生意的现状她心里总该有个数啊。

我想你要是多花些时间在公司里,也许会好些。

凯勒说。

好多事情正等着处理,有些决定是非你亲自做不可的。

拉腊点点头。

那好吧。

她很不情愿地说。

我今天上午就来上班。

威廉·埃勒比请你接电话。

玛丽安通报说。

告诉他我没空。

菲利普看着她回到电话机旁。

很抱歉,埃勒比先生,阿德勒先生这会儿没空。

我可以转告吗?她听了一会。

我会告诉他的。

谢谢。

她放下话筒,抬起头来看着菲利普。

他真的非常渴望和您共进午餐。

他也许是想谈谈佣金的事吧。

他可是再没福气拿了。

你说的也许对。

玛丽安温和地说。

他想必一定很恨你,就因为你遭了伤害。

菲利普心平气和地说:抱歉。

我说话听上去就那德性?是的。

你怎么受得了的?玛丽安莞尔一笑。

这并不难。

第二天,威廉·埃勒比又打来了电话。

菲利普走开了。

玛丽安和埃勒比谈了几分钟,然后出来找菲利普。

是埃勒比先生打来的。

玛丽安说。

下次告诉他,让他别再打了。

也许你应该亲自对他说。

玛丽安说。

星期四一点整你将和他共进午餐。

我将什么?他建议在‘大马戏场’,不过我认为到小一点的餐馆或许更好些。

她看着手中的拍纸簿说:一点整,他将在‘福记’中餐馆等你。

我会安排马克斯开车送你去的。

菲和普瞪着她,极为恼火。

你问都没问我一声,就为我定了个午餐约会?玛丽安平静地说:我要是问你,你肯定不会去的。

你要愿意可以解雇我。

他久久注视着她,然后淡然一笑,怎么让你给知道啦?我是有好久没吃中餐了。

拉腊从办公室回到家后,菲利普说:星期四,我将出去和埃勒比一起吃午饭。

那太好了,亲爱的!你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玛丽安替我作的主。

她认为出去走走对我有好处。

噢,真的?可我这么说的时候,你就是不肯出去!她想得真周到。

是的。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真蠢!拉腊想。

我不该这么把他们丢在一起。

眼下菲利普又是如此脆弱。

到了这种时候,拉腊知道她不得不把玛丽安扫地出门了。

第二天,拉腊回到家时,菲利普和玛丽安正在游戏室玩15子棋。

那是我们的游戏。

拉腊心里说。

你要是再老悔棋,看我怎么揍你?菲利普说着,笑着。

拉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好久没听见菲利普笑了。

玛丽安抬起头来,一眼看见了拉腊。

晚上好,阿德勒太太。

菲利普一跃而起,你好,亲爱的。

他亲了她一下。

她差点叫我输得精光[注]。

[注:原文是俚语。

意为输得连裤头都脱掉了。

下文拉腊的心里话一语双关。

]只要我有办法,你就精光不了的。

拉腊心里说。

今晚用得着我吗,阿德勒太太?不用,玛丽安。

你可以开路了。

明天早上再来吧。

谢谢。

晚安。

晚安,玛丽安。

他们看着她离开。

她是个好伴儿。

菲利普说。

拉腊摸摸他的脸。

我很宽慰,亲爱的。

公司的事都好吗?很好。

她无意用自己的麻烦去加重菲利普的心理负担。

她将不得不再次飞往雷诺,去和赌管会的委员们交涉。

万不得已,她会找出个办法避免吊销饭店的赌场营业执照。

不过,倘若能劝阻他们,那将省去不少麻烦。

菲利普,往后我恐怕得多花些时间到公司上班了。

有些事,霍华德自己做不了主。

没问题。

我没事的。

过一两天,我要去一趟雷诺。

拉腊说。

你何不跟我一起去?菲利普摇摇头。

我现在还不想去。

他看看残废了的左手。

我得慢慢习惯这个。

那好吧,亲爱的。

我要不了三两天就回来。

次日一大早,玛丽安·贝尔来上班时,拉腊正等着她。

菲利普还没醒。

玛丽安……你见过阿德勒先生送给我做生日礼物的那只宝石手镯吧?是的,阿德勒太太?你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她顿住,想了想。

当时,它在你卧室的梳妆台上。

这么说,你确实见过?唔,是的。

出了什么事吗?恐怕是的。

手镯不见了。

玛丽安注视着拉腊。

不见了?谁会……?我盘问过这里的所有职员,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那我是不是打电话给警察局报……那倒不必。

我不想做什么使你难堪的事。

我不明白。

不明白?为你好,我想我们最好还是私了这件事。

玛丽安惊愕地盯着拉腊。

你知道我并没拿那只手镯,阿德勒太太。

我只知道是你拿的。

你只得离开这里了。

她恨自己竟干出了这种事。

可是谁也别想把菲利普从我手里夺走。

谁都别想!菲利普下楼来吃早饭时,拉腊说:哦,对啦,我将另聘一位秘书到家里工作。

菲利普吃惊地看着她。

玛丽安出了什么事?她辞职了。

她在旧金山另……另找了份工作。

他惊讶地看着拉腊说:哦,那太糟了。

我还以为她喜欢这儿呢。

她肯定是喜欢的,不过我们总不该挡人家的路呀,是吧?原谅我。

拉腊心里说。

对,当然不该。

菲利普说。

我真想祝她好运。

她已经……?走了。

菲利普说:我恐怕得另找一个15子棋棋友啦。

等生意上的事有了个眉目,我来陪你玩。

菲利普和威廉·埃勒比在福记中餐馆一张僻静的餐桌边坐了下来。

埃勒比说: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菲利普。

我一直给你打电话,可……你就不用说了。

很抱歉,我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比尔。

真希望他们抓获了那个狗杂种,他居然对你下了这种毒手。

警方已经够客气的了,他们对我解释说,行凶抢劫并非什么要案。

在他们眼里,这种事不过就和丢了几只猫差不多。

他们是断不会抓他的。

埃勒比迟迟疑疑地说:我听说,你再也不能演奏了。

你听说的没错。

菲利普举起残废了的手。

它死了。

埃勒比凑过身子,恳切地说:可你并没有呀,菲利普。

你的人生之路还长着呢。

能干哪一行?教书。

菲利普嘴边挤出一缕无奈的笑意。

挺有讽刺意味,不是吗?我的确想过,等哪一天我不再举行音乐会了,就去教书。

埃勒比平静地说:是呀,这一天已经来了,不是吗?我已经冒昧和罗切斯特伊斯曼音乐学院院长谈过。

他们愿不惜任何代价聘你任教。

菲利普皱起眉头。

那就意味着我要搬过去住,可拉腊的总部在纽约呀。

他摇摇头。

我不能对她做这种事。

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好,比尔。

我绝对相信。

为照顾我,她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她的事业。

她是我所知道的最体贴、最富感情的女人。

我非常爱她。

菲利普,你至少可以考虑一下伊斯曼的许诺啊?转告他们,我很感激,不过我怕是不能应聘。

你要是改变主意,告诉我一声,好吗?菲利普点点头。

头一个就告诉你。

菲利普回到楼顶套间时,拉腊已经到公司上班去了。

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绪难宁。

他想着和埃勒比的谈话。

我是想教书。

他自言自语地说。

可是我怎么能开这个口,要拉腊搬到罗切斯特去住呢?没有她,我是决不会一人去的。

他听见开大门的声音。

拉腊?是玛丽安。

哦,对不起,菲利普。

我不知道有人在家,我是来还钥匙的。

我还以为你这会儿已经到了旧金山呢。

她看着他,一脸迷惑。

旧金山?为什么?你不是在那儿另找了份工作吗?我还没有工作。

可是拉腊说……玛丽安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没告诉你她为什么解雇我吗?解雇你?她对我说,你辞职了……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

那不是真的。

菲利普一字一顿地说:我想你还是坐下慢慢说吧。

他们面对面坐了下来。

这里出了什么事?菲利普问。

玛丽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你妻子大概以为我……我对你有所图谋。

你在说什么?她赖我偷了你送给她的宝石手镯,以此为借口把我解雇了。

我想她肯定是把它藏到什么地方了。

我不信。

菲利普辩白说。

拉腊决不会干出这种事。

为了不失去你,她什么都做得出的。

他端详着玛丽安,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我同拉腊谈谈,再……不。

千万别谈。

你最好不让她知道我来过这里。

她说罢站起身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别担心。

我会另找一份工作的。

玛丽安,要是我能做点什么……不用啦。

真的吗?真的。

多多保重吧,菲利普。

她走了。

菲利普看着她离去,心烦意乱。

他无法相信拉腊能干出这种骗人害人的事情。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没把这事告诉他。

也许玛丽安真的偷了手镯,拉腊不说是不想败他的兴,他想道,玛丽安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