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曼奇尼中尉侦探审讯霍华德·凯勒的记录如下。
曼:你听清了自己的权利了吗,凯勒先生?凯:是的。
曼:你放弃了请律师辩护的权利?凯:我不需要律师。
反正我好歹总是要来投案的。
我是不能忍心看着拉腊受到牵连的。
曼:你付了杰西·肖5万美元,让他去袭击菲利普·阿德勒?凯:是的。
曼:为什么?凯:他使她痛苦不堪。
她求他在家陪她,可他老是外出。
曼:于是你就安排人去把他弄成残废?凯:不是那么回事。
我绝对不曾让杰西做得那么过火。
是他一时昏了头。
曼:比尔·惠特曼是怎么回事?凯:他是个狗杂种。
他打算敲诈拉腊。
我不能让他得逞。
他会毁掉她的。
曼:所以你就让人把他害了?凯:是的——为了拉腊。
曼:你干的这些,她觉察到了吗?凯:当然没有,否则她是决不容许的。
不,要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而做的。
为了她,我可以去死。
曼:这完全可能,凯勒先生。
凯:可以问个问题吗?你是怎么知道我与这事也有牵连的?审讯完毕。
警察广场一号内,布朗森上尉问曼奇尼:你怎么知道是他在幕后策划的?他留下了漏洞,我于是就顺藤摸瓜。
当初我差点没留意。
杰西·肖的警方档案里提到,他17岁时曾因偷窃芝加哥罗基棒球联队的棒球器材被捕过。
我记得霍华德·凯勒也在那个球队打过球。
我查实了一下,他们的确是队友。
凯勒正是在这件事上出了漏洞。
我问起他时,他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杰西·肖。
我又打电话给我的一个在《芝加哥太阳时报》任体育编辑的朋友,肖和凯勒他都记得。
他们当时都是哥们。
我估摸肖在卡梅伦企业集团公司的差事是凯勒安排的。
拉腊·卡梅伦雇用了杰西·肖,因为霍华德·凯勒让她那么做。
她也许根本就没见过肖。
干得不错,萨尔。
曼奇尼摇摇头。
你也许有所不知,这个案子怎么破,最终其实都无所谓。
要是我不逮捕他,而是去抓拉腊·卡梅伦,霍华德·凯勒也会来投案自首的。
拉腊感到她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些耸人听闻的事情的肇事者,不是别人,偏偏是霍华德·凯勒。
他是为我这么做的。
拉腊心想。
我得尽力帮助他。
。
凯西通报她。
车子来了,卡梅伦小姐,您准备好了吗?好了。
她起程了,奔赴雷诺向大陪审团作证。
拉腊离开五分钟后,菲利普给办公室打来电话。
很遗憾,阿德勒先生。
她刚走,上雷诺去了。
他顿时感到很失望。
他恨不得马上见到她,请求她的宽恕。
你和她联系时,请转告她,我在等着她。
我一定转告。
他又打了个电话,谈了整整10分钟。
然后他拨通了威廉·埃勒比的电话。
比尔……我打算留在纽约,到朱利叶音乐学院任教。
他们会拿我怎么样?拉腊问。
特里·希尔说:那要看情况了。
他们先要听你的证词。
他们既可以认定你无罪,那样的话你就能重新拿到夜总会许可证,也可以提出足够的不利证据起诉你。
要是陪审团作出后一种裁决的话,你将以刑事指控受到法庭审判,并且可能被判刑。
拉腊咕哝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是说爸爸说得对。
全都是命。
大陪审团的听证持续了四个钟头。
拉腊被讯问了卡梅伦饭店暨夜总会的购买过程。
走出听证室时,特里·希尔握住拉腊的手说:你回答得真好,拉腊。
我想你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们没有不利于你的确凿证据,因此很有可能……他愣了愣神,顿住了。
拉腊回头一看,只见保罗·马丁走进了接待室。
他身穿带马甲的老式双排扣西装,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拉腊第一次认识他时的样子。
特里·希尔说:噢,天哪!他作证来了。
他转身问拉腊:他有多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拉腊,要是他们发了这等善心,让他来做不利于你的证词,你可就完了。
你免不了要进监狱的。
拉腊望着屋子里的保罗·马丁。
可是,那他也就把自己给毁了呀。
所以我才问你他有多恨你呀。
他会不会不惜毁掉自己也要置你于死地?拉腊讷讷地说:不知道。
保罗·马丁朝他们走过来。
你好,拉腊。
听说你最近日子挺不好过?他的目光毫无表情。
我很遗憾。
拉腊想起了霍华德·凯勒的话。
他是西西里人。
他们可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这烈火般的复仇的欲望一直在他的心底埋藏着,她一无所知。
保罗·马丁正想走开。
保罗……他停住了。
嗯?我需要和你谈谈。
他迟疑了一下。
好吧。
他用目光朝过道那头的一间空办公室示意了一下。
我们可以到那里面谈。
他们俩进屋去的当儿,特里·希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随手关上了门。
特里说什么都希望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拉腊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要什么,拉腊?这远比她想象的更难以回答。
她声音沙哑地说:我要你放了我!保罗眉头一扬。
我怎么能?我并没有抓着你呀。
他在嘲弄她。
她感觉到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难道说你还嫌对我惩罚得不够吗?保罗·马丁一动不动地站着,石头似的毫无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妙的时光,保罗。
除了菲利普,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你对我的恩情,我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
我决不是存心想伤害你。
你必须相信我。
拉腊几乎说不下去了。
你有能力毁掉我。
难道那真是你想要的?难道把我送进监狱你就能开心?她强忍住泪水。
我求你了,保罗。
饶了我吧。
请你别再把我当作仇敌……保罗·马丁只是站着,目光含而不露。
我求你宽恕我。
我……我太累了,不能再斗下去了,保罗。
你已经赢了……她哽咽起来。
这时,有人敲门。
法警朝门内瞅了瞅。
大陪审团等着你呢,马丁先生。
他站在原地,久久地看了一眼拉腊,便转身走了,没留下半句话。
这下完了。
拉腊心想。
这下全完了。
特里·希尔急忙冲过办公室。
老天清楚,我多想知道他将在里面作什么样的证啊!可是,我们只有等待了。
他们等着。
仿佛过了一生一世,保罗·马丁终于出了听证室。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神情恍惚。
他是老了。
拉腊自言自语。
他为此还怪罪于我呢。
保罗远远地注视着她,犹豫了一会,然后朝她走过来。
我决不能原谅你。
你耍弄了我。
但是,认识你毕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我想我为此欠你一份情。
我在里面什么都没对他们说,拉腊。
她热泪盈眶。
噢,保罗,我真不知该怎样……算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生日快乐,宝贝。
拉腊看着他走开。
他的话使她猛然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那么说,早有接二连三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她竟忘得一干二净。
最重要的是生日宴会。
两百宾客将在曼哈顿卡梅伦商城等着她呢。
她转身对特里·希尔说。
今晚我得回纽约去。
一个盛大的宴会正等着我。
他们能放我走吗?请稍等。
特里·希尔说。
他转身进了听证室。
过了五分钟,他出来了。
他说:你可以去纽约。
大陪审团要到明天上午才能作出裁决,不过那只是走过场而已。
你可以今晚再赶回来。
顺便说一句,你的朋友对你说的是真话,他在里面没说什么。
30分钟后,拉腊正赶往纽约。
你不会有什么事吧?特里·希尔问。
她看看他,说:当然不会。
当晚,将有几百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前来恭贺她。
她将扬眉吐气。
她是拉腊·卡梅伦……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豪华舞厅中央,环顾四周。
我创造了这一切。
我创造了这些直指青天的丰碑,这些改变了全国成千上万人的生活的建筑。
可如今,所有这些都将属于那些无耻的银行家了。
她仿佛听见了父亲的声音,那么清晰。
这都是命。
命老是和我作对。
她想起了格莱斯湾,想起了那幢矮小的寄宿公寓。
她就是在那里面长大的。
她还记得头一天上学时的可怕情景:谁能举出一个以F开头的单词?她没有忘记比尔·罗杰斯……做房地产开发的首条原则就是用别人的钱去做。
千万不可忘记这点。
还有查尔斯·科恩。
我是犹太人。
恐怕格莱斯湾这地方没有一家犹太餐馆。
……如果我能买下这块地,您能与我签一份为期五年的租赁合同吗?……不,应该是一份10年的租约。
……还有肖恩·麦卡利斯特……如果我把这笔钱贷给你,得有特别的理由才行。
你有没有过情人?……还有霍华德·凯勒:这事你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愿意和我一起干吗?……后来就成功了,那是何等了不起,何等辉煌的成功啊。
后来就有了菲利普,她的洛克因瓦,她倾慕的男人。
失去他才是她最大的损失啊。
有人喊她:拉腊……她回过头来。
是杰里·汤森。
卡洛斯说你上这儿来了。
他走到她跟前。
生日宴会的事我很遗憾。
她看着他。
什么……出了什么事?他打量着她。
霍华德没告诉你?告诉我什么?由于舆论界对公司的不利宣传,那么多人都不愿赴宴。
我们这才决定,还是取消宴会为好。
我让霍华德告诉你的。
实话对你说吧,我最近记性老出毛病。
拉腊温柔地说:没关系。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舞厅。
我有过一刻钟的辉煌,是吗?你说什么?没什么。
她动身朝门口走去。
拉腊,我们去办公室吧。
有些事还得了结一下。
好吧。
我也许永远也不能回到这幢楼了。
拉腊自言自语。
在上行政办公室的电梯里,杰里说:我听说凯勒的事了。
真难以相信这事竟是他一手造成的。
拉腊摇摇头。
是我造成的,杰里。
我决不能原谅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时感到孤独的潮水向她袭来。
杰里,要是你还没吃晚饭的话……抱歉。
拉腊。
今晚我很忙。
噢。
没关系的。
电梯门开了,他俩走了出去。
要你签字的文件在会议室桌子上。
杰里说。
好的。
会议室的门关着,杰里让拉腊开门。
门一开,40个声音同时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拉腊愣愣地站在原地。
屋子里站满了这些年来和她一起工作过的人们——建筑师和工程负责人。
查尔斯·科恩和迈耶斯教授也来了,还有霍勒斯·格特曼、凯西和杰西·汤森的父亲。
可拉腊只看到了菲利普。
他正朝她走来,伸开双臂,她一下子感到透不过气来。
拉腊……这声音抚慰着她。
她倒在他的怀里,拚命忍住泪水。
她自言自语:我到家了,这正是我的归宿。
这感觉抚慰着她的心,给她幸福,给她安宁。
她抱住菲利普,一股暖流立刻流遍她的全身。
只有这才是重要的。
拉腊心里说。
人们一齐向她围过来,大家似乎是同时在说:生日快乐,拉腊……你气色真好……你惊喜吗,有……拉腊转身问杰里·汤森:杰里,你是怎么……?他摇摇头。
是菲利普安排的。
噢,亲爱的!服务员端着饮料和餐前小吃进来了。
查尔斯·科恩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为你骄傲,拉腊。
你说过你要干出点样子来,你做到了。
杰里·汤森的父亲说:我这老命是这位女人给的。
我也是。
凯西笑着说。
让我们一起干杯,杰里·汤森说。
为我过去最好,将来仍是最好的头儿!查尔斯·科恩举起酒杯。
为曾经是了不起的姑娘,如今是了不起的女人,干杯!敬酒者一个接一个,最后终于轮到了菲利普。
他要说的话太多太多,只好把千言万语浓缩成七个字:为我钟爱的女人!拉腊的眼里闪动着泪花,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各……各位对我都是恩重如山。
拉腊说。
我今生今世难以报答。
我只想说声……她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谢谢。
拉腊转身对菲利普说:谢谢你做的这些,亲爱的。
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生日宴会。
她突然想起来了。
今晚我还得飞回雷诺。
菲利普看着她,咧嘴笑道:我还不曾去过雷诺……半小时后,他们乘上了去机场的轿车。
拉腊握着菲利普的手,心里想道。
我毕竟还没有失去一切啊。
我下半辈子要尽力补偿他。
别的都不重要,唯一要紧的就是和他在一起,照顾他。
别的,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拉腊……?她正望着窗外。
停车,马克斯!轿车嘎地煞住了。
菲利普看着她,迷惑不解。
他们停在了一大片空地前面,空地上长满了杂草。
拉腊出神地望着。
拉腊……瞧,菲利普!他便回过头瞧瞧。
什么?难道你没看出来吗?看出来什么? 啊,太漂亮了!那边,就是最远的那个角落,可以盖一座购物城!中间呢,我们将盖豪华公寓,足可以盖四幢。
现在该看出来了吧?菲利普端详着拉腊,一副痴痴迷迷的样儿。
她回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喏,我的打算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