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歧路 第四节

2025-03-30 06:32:53

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站立在铁柜旁测定火车的速度,所得出的结果,一定和我们坐在另一辆运动着的火车上测量出来的速度结果不同。

因为测量者自身的运动状态不同,测量对象的位移也就不同了,这样得出的速度自然不同。

这个道理,应该也能够运用到对光速的测量上才对。

在相对论确立以前的科学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我们正对光源做运动的时候测量出来的光速,应该比我们不对光源做运动时测量出来的光速要大,就好像我们面对火车奔跑时测量的火车的速度一样。

然而事实是,1887年两位科学家做的非常精确的实验却证明,在这样两种情况下测量出来的光速,完全一样。

此后类似的实验被多次重做,但结论完全一样,无论观测这在宇宙中以何种速度、向何种方向做运动,测量出的光速完全一样。

这跟测量火车速度的状况截然不同。

这种不同是因为什么呢?我当然没有接腔,林翠显然也没打算让我回答,我们以往总认为时间是绝对的,如果一道光从某处发射到另一处,不同的观测者,不会对它在这个过程中花费的时间有什么意异议,因为时间对大家来说都一样。

他们只会对这道到底光走了多少距离有不同意见,因为宇宙中的每个点都在运动,观测者自身的速度是不会完全一样的,逆光运动的观测者认为光走了很长距离,而顺着光作运动的观测者,则可能觉得这距离非常短。

相对论的伟大之处,就是在于假设了不管观测者以什么速度作运动,科学定律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落到现实中,被实验证明了的,就是光速都是一样的。

在速度、时间、距离这三个要素之中,任何一个都别想在其余两个不变的情况下,单独有什么改变。

现在,既然光速总是变的,而对于距离,不同的观测者有不同的看法,那么对时间,他们也该有不同的看法才对。

这样才能维持速度=位移/时间这样一个公式。

所以实际上,绝对的时间不存在了,在不同运动状态下的观测者,他们所过的时间是快慢不同的!绝对地来说,宇宙中任何两个不同的人,都在用着自己的一套钟表;宇宙中,任何两个不同的点之间都会有一种‘时钟差异’。

我之前所说的那个,粒子冲过两道缝隙的实验,也许可以用这样一种观念来辅助理解。

我们所认为的‘同时’通过,其实未必是真正的‘同时’,因为在两道缝隙之间,也存在着微小的‘时钟差异’。

我真正想说的是,怎么样去理解‘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

也许这种同时,就跟一个电子穿过两道缝隙的同时一样,是由于时间本身在每一个点都是不同的。

我们以为不同可能性组成的无数世界,是一种平行存在着向前继续的状态,其实它们完全有可能是连贯着有先有后的,我们感觉它们平行,就跟我们感觉到电子是同时穿过两个缝隙一样,完全是时间不同造成的错觉。

林翠的话非常深奥,我理解起来颇有难度。

我所能知道的,就是林翠的这些话让我的思路开阔不少,让的我思维习惯中许多不可能的地方都变成了可能。

即使我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我也可以明确地感受到,林翠正在力求完善它的一个人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理论,力求把它归结于一种合理,不管这合理本身是多么的高深,甚至于显得不怎么合理。

这个时候,我当然不能说出虽然我不明白,但我会一直支持你之类的话,这种肉麻的连续剧台词在现实里一点作用都没有,而且现在也不是这种话能博取好感的时候;但是我知道自己无从和她讨论下去,帮助她达到一个她想要的解释。

我只能含糊其词地说,现在一切都还不确定,等我们见到铁牛以后再说吧。

林翠默默点头。

司机找零钱的时候瞥了我们好几眼,我想他一定觉得今天载的这对男女都有精神病。

夜幕下的铁牛显得古朴凝重,还有一种凄凉的孤独感。

甚至让我突然对这个载雨夜里独自承受雨水冲刷的铁家伙产生了一份同情之感。

通往江边的地面已经泥泞不堪,穿着普通皮鞋的林翠需要我扶持才能稳步行走。

方才被她所展现出来的睿智刚毅所淹没掉的女子的柔弱感,似乎到此时才显现出来。

我在扶持着她走过这段通往铁牛之路时,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今天有否收获,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帮助她解开这个谜底,让一切真相大白。

生命于我只有一次,我不希望它有任何不明不白!这句话始终回荡在我耳边,让我感到钦佩,还有一种责任感。

近处看,铁牛带给我的第一感觉依然是那两个字:精美。

那种粗犷简洁的风格,使人觉得它一览无遗,毫无秘密可言,而这样一种风格,体现在这样一种身份上――四百多年前的铁牛,作为分水鱼嘴沉于江底如今重现,在林翠的奇异事件中扮演重要符号――却不能不更让人觉得神秘。

研究人员早已确认这铁牛就是一整块熟铁打造,完全实心,没有特洛伊木马的暗格之类。

而它的简约外形,又让人很容易看出没有什么好像机关的东西。

在徒劳底在铁牛周身摸了几遍之后,我和林翠的注意力都只好停留在铁牛身上唯一出彩的地方――牛角上。

牛角的花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注意了,这些总体呈现螺旋状,细节上看是有很多直角转折花纹过去只觉得有些现代感,现在大概因为雨水清新,让我的思路活跃起来,我甚至想到在某个搞视觉艺术的朋友的抽象画展览上看到过类似花纹,那是在仪表纸上通过涂黑某些小方格,保留另一些小方格为空白而得到的。

你当时遇到大水,是抓住那只牛角?林翠想了一下,又用手凌空比画了一番――牛角太高,没有水的浮力她根本够不到――最后确定说,两只角都抓了。

两只角都抓了……手电帮我拿一下。

我说着掏出笔记本,让林翠负责照明,仰着脖子努力辨认拿花纹,试图把它临摹下来。

正当我感叹仰着画完西斯廷教堂天顶比画的米开朗基罗有多强的毅力时,我和林翠同时听到一阵巨响。

着巨响不像爆炸也不像重物坠地,严格来说不像我以前听到过的任何巨响。

但是也许因为有过先入为主的叙述,我几乎第一时间就把它和林翠说过的某件事情联系起来。

在黑夜中调转电筒一照,我当即开始骂娘:它奶奶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就如打CS时,正换着子弹面前却出现两个以上的敌人,此时明明知道骂一句它奶奶的已经于事无补,可是除了骂这一句之外,确实也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了――我当时的心情便是如此。

因为面对着我的是截流处崩口!我来不及想为什么会这么倒霉,今天晚上刚刚听人说了一遍崩口,还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那是怎样的波涛汹涌白浪滚滚,才过了没几个小时,就要亲身体验这种恐怖;我也来不及在它奶奶的以外,说出任何一句光彩一点的话作为辞世留言,早知道这就是这辈子我最后一次开口说话,我平日里为什么不更八卦一点,好让同事们些悼念文的时候也有多一点逸事。

总之,岷江水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冲决出来,好像充满自信气定神闲干净利索地想把一切都填满,什么杩槎啊竹笼啊在这时候全都不知道哪儿去了,甚至其存在本身也成为一种可笑。

只一瞬间,也许即时秒(此前我不能完全明白相对论,但现在我知道时间的长短有时候时根本估计不准的)水位已经让我漂浮了起来。

我只来得及紧紧抓住两样东西,一件软绵绵的有点热,一件硬邦邦的冰冷非常。

至于分辨出这分别是林翠的胳膊和铁牛的一只牛角,我不知道是在我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还是醒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