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25-03-30 06:32:55

狄公出来茅篷,马荣牵着坐骑忙迎上来。

老爷,怎的进去这半日,我只怕出事了。

——凌仙姑她吐诉了些什么?狄公摇了摇头,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答道:凌仙姑并不在屋里,看来她被歹人赚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将这小屋仔细搜索了,仍没发现一样有用的东西。

我们驱马回客店吧。

马荣半信半疑,也不便吱声再问。

两骑跃上那片高岗,只见松林后坟地上旗幡张扬,一派烟火。

祭礼的仪仗浩浩荡荡,在山间送鬼。

人们已开始焚烧冥器,拆毁祭坛。

今日七月卅,香烛纸马,三牲烧奠做过,鬼祭也煞尾了。

马荣道。

狄公望着那袅袅升腾的烟火,叹道:阴曹地府的大门终于闭合了。

但愿今日这乐苑里再不要出点意外。

两骑回到永乐客店,狄公命胖掌柜结帐,关照马夫添备麸料,便匆匆进去红阁子。

马荣相帮整理马鞍袋,打点一应行装什物。

狄公坐下来将李琏自杀一案的官署呈文细细阅过一遍,最后在补阙备录一栏里填了秋月的死因:饮酒过量,心病猝发。

又补写了若干细节。

押了印玺,封上火漆。

狄公收过呈文,又铺纸舔笔,写了一折短信于冯岱年。

大意云:本县闻报,李经纬阁下因恶疾弥漫,毒火攻心,已死于凌仙姑茅篷里。

凌仙姑本人也命在旦夕。

俟其一命归阴,立即封锁通路,焚毁其屋,以根绝病疫滋蔓。

又闻贾玉波已携一妓女远适他州,谨愿玉环小姐与陶先生结百年姻缘。

冯陶两家,疑怨冰释,重修旧好。

——日前言及之红阁子两起杀人案,业已查明。

因主犯已死,不再议诉付审。

——阅毕,封口烫漆,又恭楷写了冯岱年兄惠启字样。

马荣,这李琏、秋月命案的呈文我须去金华亲交罗县令。

这封给冯岱年的信叫客店掌柜等我们走后,再行递送。

两人结清房金一应销费,出了客店,正要上马。

忽听得大门外响动锣声,只见罗县令轿马仪仗正迎面而来。

官轿停下,罗应元掀帘下轿,一手执着狄公衣袍,问道:狄年兄,怎么回事?我在金华闻报,秋月猝死。

心知有异,又匆匆赶来了。

莫非是被人挟嫌杀死。

不。

狄公从袖中取出了押了印玺的官署呈文。

我原想亲来金华将呈文交割,秋月死因上面已写明无误,罗贤弟不必张皇。

罗应元急忙展开公文就读,见秋月呈文里并无一言牵涉于他,乃松弛了一口气,点头不迭。

笑道。

李琏自杀,我当日就说了,司空见惯,例行公事一件。

想必并未劳动年兄许多精神。

狄公捻须微笑,从衣襟内将出那颗金印交纳罗应元。

罗应元啧啧收了:年兄这件呈文我将一字不改申报州府。

容小弟略表谢忱。

狄公长揖道:罗贤弟来得正好,也省了我再走一趟金华。

若说这乐苑还有未了之事,便是对温文元的课罚。

温文元公堂上欺瞒本官,又百般苛虐一妓女,依例责杖五十棍。

念其年迈体弱,不堪刑罚,故拟出一公告张贴乐苑各处。

晓示温文元罪迹,姑且记下这五十罚棍,暂缓施行。

他日再有恶行劣迹,只需有人告到官府,有凭有据,旧帐新罪一齐课罚,决不宽贷。

罗应元笑道:此法甚妙。

棍子悬在手中,不打下去。

再犯故态,两罪俱发,皮开肉绽,可以想象。

谅这温文元也不敢再萌邪念。

狄公又揖:还有一事拜托。

乞罗贤弟择日为陶德、冯玉环主持大婚。

有冯、陶两家结秦晋,这乐苑繁华安定可保无虞。

罗应元点头应允。

忽又摒开众人,附耳小声问道:不知狄年兄可解得红阁子之谜?红阁子之谜?狄公佯作惊讶,我这三日正住在红阁子里,并没听说有什么需解之谜。

罗应元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红阁子之谜,说来话长,内中委曲,不知几层几折。

我也只是风闻而已。

狄年兄这几日既无所闻,也就罢了。

狄公微讽道:秋月小姐倒正是死在这红阁子里的,只不知罗贤弟的谜可是应在她身上。

罗应元脸上泛过一层红晕,干笑道:今日终祭送鬼,狄年兄再莫提及秋月。

——我听说这乐苑里昨日又来了一位窈窕小娘子,色艺压倒乐苑众芳,胜秋月万万,保不定就要选为新的花魁娘子哩。

狄公吁了一口气,笑道:难怪今日罗贤弟匆匆又赶来。

既然如此,当日又何必匆匆逃席,设计李代桃僵;捉弄了我三日。

还怨怪我没解破红阁子之谜。

哈哈,红阁子,红阁子,正不知狄年兄这三日红阁子过得如何哩。

狄公飞身上马,扬了扬长鞭,马荣紧紧跟上。

罗贤弟,几时来浦阳宅下时,再与你细细讲解红阁子之谜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