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几个老邻居,木兰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实在有眼无珠――小看了总编大人(她曾经认为他就会喝酒、交际、训斥下属、和没事练练毛笔字),没想到昨天做决定,今天就能安排四个不甚有文化的老太婆介绍给她采访,显然他昨天的功课比自己做的还多。
她惭愧地想,看来不能认为上司都是白吃饭的。
现在,环顾着这个不令人羡慕的客厅(确切的说是陈旧和狭小,其中一个最瘦的老太太的家)――尽管也刻意收拾了一下――但显然依然还远达不到可以忆苦思甜的程度,――对于某些有着特别自尊的人来说,可能因为这在飞奔的时代里,而自己的生活因为远远落后于生活而不肯多说了。
但四个看来都很值得尊敬的老太太显然非常豁达,全带着约约欲试的表情等待着她的提问,木兰很高兴,同时暗想:世界确实已变的孤独了。
喝些菊花茶,林记者,最润嗓子了,我知道你们说话多。
一个比较胖的老太太热情地把茶水递到木兰手边。
谢谢!木兰接了过来,转手又放到桌子上。
一个一身红衣的老太太立刻把果盘端到了木兰的手边:那就吃些葡萄,新下来的‘巨丰’葡萄,又大又甜汁水又多,解渴又润嗓子。
谢谢!木兰摘了一颗拿到手里,――她想,认为自己需要润嗓子真是错觉,她短暂的记者生涯证明――主要磨损的器官是耳朵。
她一抬眼看到一个最胖最慈祥的老太太正起身招呼着主人往厨房去,嘴里还嘟囔着要给她洗几个自己刚买来的桃。
阿姨们,木兰连忙站起来喊道:请坐,都不要忙了。
我们开始好吗? 她微笑着建议。
好,好。
她们七嘴八舌的同意了,而且很快就配合地坐了下来。
看来她们比自己还急着开始,木兰暗想,果然,她仅仅提了个头,她们就争先恐后地发言了。
……我们知道你要写丽鹃,实在值得写呀,不容易,实在不容易。
一个干枯的老太太说。
可不是!另外一个穿一身红衣的老太太附和。
就是,就是!另外两个胖老太太也跟着说。
木兰暗暗判断一下,目光盯在了那个干枯老太太脸上,因为从她张着的嘴来看,似乎最渴望说上一说。
怎么不容易呢?她不紧不慢地提了个开头。
果然,话自动冒了出来。
――怎么不容易?哎呀,你是没过过我们那时侯的日子――接下来是一段时代描述,木兰默默地听着,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忍不住焦躁起来,倒不仅是这些话她仿佛已经听过几百遍(类似的诉说自己妈妈就说过无数遍,再加上婆婆的和姑呀、姨呀唠叨的次数,确实可观),而是老太太一直就在描述自己的艰苦生活,什么老大那时候怎么怎么,老二有多不听话,小三身体太弱了,老四则是被惯坏了等等等等,最后,木兰终于决定开口干预一下发言方向。
咳――,真是太不容易了!那钱阿姨就更不容易了吧。
那是――,寡妇带女嘛!当然,早年老周还在,可也和那差不多,也顾不了家,何况她又没什么正经工作,做家务手又粗,里外忙那是更不容易――话题终于顺利地转了回来,木兰再次默默地听着,兴趣渐渐来了,不仅是因为这次没有跑题,而且还描述了很多细节,内容主要围绕钱老太太的出身、苦命和要强方面,还七嘴八舌地添加着一些证明了她们确实有多么吃苦的例子,比如――最苦的时候老太太卖血养家等等。
最有意思的是,老太太们的声音中还蕴涵着玄妙的味道,主旋律当然是在赞叹,尤其是当她们眼光扫到她的采访机时,那赞叹的语气几乎是不容质疑的:――称赞她一个人拉扯女儿确实不易,最穷的时候常常连饭都吃不饱,自己饿着让女儿吃,真是难哪!五六十岁的女性几乎每一个都经历过艰苦岁月,将心比心,最能体会拉扯儿女的艰辛,因此爆发出绝对的赞美。
但木兰还是多疑地感到她们的盛赞其实含有更多的是自赞,因为每到这时她们总把话头扯到了自己身上做一番类比。
另外的赞叹是关于贞洁烈女的品德方面:一点儿不干净都没有,女儿一放学就关门闭户,不见生人,丈夫要是再早死二十年,那简直可以立牌坊。
――不过这时候那赞叹的味道就微妙了,仿佛还夹杂着丝丝不以为然,含有一丝似有似无的轻蔑,那可是木兰一时品不出的味道了――。
不过当她们说的起劲儿忘了桌子角那个小巧玲珑会录音的家伙时,轻蔑的口气就忍不住冒了出来,蔑视主要集中在她曾经多年寒简的生活,仿佛这不是生活强加给她的不幸而是她自己选择的,抑或正因为是生活的强加才额外蔑视吧?!木兰有些不舒服地推测:如同城里人蔑视乡下人,大城市瞧不起小城市那样,――对于很多无能的人,唯一的自豪就――只是――命运的些微眷顾了!然而,并非没有真心真意的羡慕。
羡慕钱老太太眼光倒是远大,坚持把女儿送入大学,而不是早早工作,这下后半生有靠了;――而且,在她的严格管教下,周淑文及其孝顺,很少违拗妈妈的意思。
不像她们,年轻时为了防老生了四五个孩子,原指望根据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投资学原理――来分散风险,想着一个孩子孝敬点儿就够了,收益巨大呢!结果生活不按她们的预想来,事实是:现在儿女纷纷下岗,不仅指望不上,还得给他们轮流做老保姆,真是活得窝囊呀!说到这个话题,她们嗟呀起来,仿佛都有一肚子委屈,七嘴八舌地开始反复重复唠叨,大概是第三遍之后,失去耐心的木兰也愉快地关闭了采访机。
谢谢几位阿姨,木兰微笑地打断她们:今天下午收获多极了。
不客气,不客气。
老太太们一起慷慨地回答。
接着,那个红衣老太太渴望地建议:其实你们应该写我们这一代人,每人都不容易呀!哦――,木兰装模做样地歪头想了一会儿:这提议挺好,我可以向总编建议,不过――她有些恶意地说:似乎钱丽鹃老人经历更有代表性,你们不都是很羡慕和赞美她吗?当然,当然,当然。
七零八落地附和声,短暂地停顿后,那个最胖,面目也最慈祥的老太太开口了:确实呀,丽鹃更不容易,可不一般了,应该好好写写,我说呀,你要是想写好她,还得多采访几个人,素材,你们叫素材不是?素材越多越好对不对?是,木兰很感兴趣地问:那还有没有比较了解她的人呢?几个老太太面面相对,都带着拿不准的口气讨论道:谁呢?要说树芬可能知道的多些。
最瘦老太太迟疑地说。
就是,她俩关系近些。
红衣老太太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点点头。
不过,后来好象有些――慈祥老太太又迟疑地说了半句。
……树芬是谁?木兰更加心动了,好奇地问。
噢, 红衣老太太回答:刘树芬也是我们的老邻居,过去和丽鹃一直是在一个大院里住,只隔几个门,比我们还要近呢!直到淑文学校分房子才分开,所以熟得很。
她是个中学老师,见识跟我们可不一样。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赞叹了:真是不一样,她也不太爱搭理我们,看不上我们呗,不过她倒和丽鹃过去不错,都跟文化沾边不是吗?哦――?木兰更有兴趣了:那好找吗?能联系上吗?我帮你试试?那太好了!木兰惊喜地说:谢谢你,阿姨。
联系非常顺利,一个电话就找到了,接下来也很顺利,她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木兰的请求,只是交谈地点她指定在提香咖啡厅。
一直听着的几个老太太看到木兰一放下电话,立刻七嘴八舌的说道:看看,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洋派吧,地方都选在咖啡厅。
就是,那地方我都没去过。
也是,咱几个啥时也去开开洋荤!……木兰不敢再看她们眼中冒出的――认为自己吃了亏的光芒,含糊说一句改日请你们喝咖啡就仓皇告辞了。
站到阳光依然灿烂的街上,木兰瞄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约定的咖啡厅离这里并不远,她缓步向那里走去,脑海里对即将见面的老太太有了种深深的好奇?虽然现在这个城市的咖啡厅早已放下了堂皇的架子,开始普渡众生了,但――,毕竟还不是国外那种便利店般的普遍和大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主动要求来咖啡厅交流,多少有些与众不同,她又是怎样一个人呢?应该和看来朴素的钱老太太很不一样吧?是互补的好友吗?她能解答出郭小峰提出的疑问吗?二在胡思乱想了半个小时之后,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妇女出现在木兰面前。
是林记者吧?她看着台号彬彬有礼的问。
噢――,木兰连忙站了起来:您是刘老师!啊,不客气,我是。
老太太虚按了下木兰的肩膀,就十分矜持地在对面坐下了。
一直不见的服务员此刻幽灵般的显现了,递上了酒水单。
趁着对面翻阅的工夫,木兰细细打量着对面这个胖胖的很是富态女人,她――显然和钱老太太的风貌截然不同,浑身上下充满了不服老的修饰,一头精心烫出的乌黑卷发打了不少美发品,努力遮掩长期漂染导致的干燥。
面郏上绝对擦了不少的粉,――或许也不算多,因为苍老皮肤对脂粉的拒绝,使很少的装饰品就能显出大量身外之物的感觉;薄薄的嘴唇上擦涂了适合舞台的口红,生活中看,仿佛――,木兰感到不好形容,但那幅金丝边眼镜却绝对恰当地掩住了眉梢眼角深深的皱纹。
这样的人会和钱老太太是好友?木兰忍不住怀疑起来,钱老太太是那样一副保守干板的样子!怀疑很快就证实了。
我听说你是记者,要好好写写钱丽鹃?刚点完咖啡,刘树芬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哦,哦。
木兰含混地应着,直觉告诉她,对面老太太似乎不象来讴歌的。
出于一种下意识地判断,她有些狡猾地补充说:是的,写她,如果可能,也准备――写一写――哦――其他人的心路轨迹――是吗?对面这个时尚老太太的眼睛果然兴奋地亮了:我明白,我明白,其实我们老年人有更多的故事要写,你可以对比着来,我这人很开明,愿意给你说说,不过你要发表后可要把真名隐去……当然――,目前主要是写钱丽鹃。
木兰连忙声明,她已经有些后悔了,怕话题又岔远了。
她没什么可说的。
刘树芬不象刚才那几个老太太含蓄,直接轻蔑的一挥手说道:她的人生就是一片空白……空白?木兰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此操劳多事的一生还能说是空白?但不等她插嘴问,刘树芬已经自顾说下去了,可惜话题依然纠缠在自己身上,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讲述中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是在讲她从少女时代到第二次结婚被数个男性追慕的过程,脸上时不时露出娇羞和潮红。
但木兰听着听着却怀疑是不是时代变化太大了,人们判断事物的标准变了?因为有许多她讲述的数个旁人深情爱慕自己例子,在木兰看来仅仅是男人们的一两句打趣罢了。
你的生活真丰富多彩。
在她浑然不觉地第二次从头说起,津津有味地再次讲到少妇时代的时候,木兰趁对方低头喝咖啡之机,找了个话空赶紧插进去,她已经明白所谓‘空白’的含义了:我想问问你你承受过什么压力吗?听得出来你年轻时很有魅力,可魅力有时候也带来不幸,比如潘金莲。
当然,现在时代不同了,你不可能受到那样的桎梏,但在你年轻的时候可能还有封建的幽灵,根植在人的意识里――木兰看到老太太微笑的脸变得幽怨起来,为了避免她泛泛地控诉社会(主要觉得时间实在熬不起),她又紧着补充说:比如有没有你的同龄人以节烈自居?这是很有价值的对比,涉及价值观念和道德观的变迁,你认为呢?刘树芬及时地领悟了木兰的潜台词,幽怨的眼神儿顿时变成了仇恨和愤怒,但最后却以极端轻蔑和不屑的口吻开了口:哼!你是说钱丽鹃,她算什么?一个可怜的悲剧人物!怎么讲呢?怎么说呢,一个女人,先天长的特别丑,没有什么男人爱她,连她的丈夫都是被迫娶她,和她上床都不能开灯,因为看见她人就阳痿……她失态地恣意侮辱着,脑海里闪现出当年住在那个大杂院里整天被那几个婆娘孤立、嘲弄,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时光,真是想起来就满腔仇恨。
她快意地说着,忘却了自己已是年高德重的岁数了,也忽视了陌生的木兰靠着坚固的上牙齿才保持住下嘴唇没有掉下去。
因此当她说完休息的当儿,听到她这样惊讶地看着木兰关切的问就不奇怪了。
啊,你的嘴怎么了?怎么有几个牙印儿?没,没什么。
木兰连忙松开不知不觉咬紧下唇的压,掩饰地说道:真是过分,也许用同情这个词不恰当,但我实在太――哦――你了。
刘树芬一波三折地叹了口幽怨之极的气。
唉――木兰低下头默默总结着刚才长达三十分钟刻薄痛斥的核心,这倒不难,因为中心特别明确,尽管语句里夹杂了大量的无意义讥讽,但还是能轻松总结出两点:首先,就是钱丽鹃头脑很封建,她自认为自己够格为节妇并为此自感高贵,这和前几个人的反应一致;其次,她用这一点为武器,看不上一切寻找第二春的同性并排斥和攻击,刘树芬就是一个不幸的靶子。
作者: 范青_2006 回复日期:2007-7-10 17:15:00片刻的沉默之后,老教师抬起了头,刚才的发泄显然使她心情开朗了许多,但依然意犹未尽,因此继续自己的讲述:其实,她也是可怜人。
是呀,她是旧道德的牺牲品,害人害己。
木兰敷衍着,心里却算计着找个什么话头结束谈话,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应有的答案了。
什么旧道德,年轻人,你这话是鹦鹉学舌,没有过脑子说出来的。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看来她很想就这个话题说一说。
是吗?木兰心里依然盘算着怎么礼貌快速地终结谈话,所以漫不经心地敷衍道:那你说她这样做为什么?刘树芬猛拍了一下桌子,就像上课提醒跑神儿的学生集中注意力那样,然后仿佛道破真理般地铿锵有力地宣称:为了生存的更好!木兰一震,读书时的恶梦回来了,――她本能地赶紧坐直,如同思想开小差却被捉住的学生一样,连忙做出跟得上课程进度地积极态度,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讨好的笑容:你说旧道德能使妇女生活得更好?这跟旧道德扯不上边。
刘树芬挥挥手,表情复杂,好象既有些为学生的愚钝生气,又因为学生的愚钝高兴,――这才需要老师嘛!――她微微一扬头,竖起一根手指,很语重心长地强调:她为什么要符合所谓的旧道德,不是她中了旧道德的毒,而是发现这是她提高地位的唯一途径,因此才宣称自己崇尚所谓的传统美德的,不光她,还有大量和她类似的人,她们其实是典型的实利主义者。
木兰拼命眨着眼睛,消化着她话语的含义。
刘树芬耐心地继续点播:我问你,一般来说,不愿再嫁的女人应该是因为太爱死去的丈夫,对吧?应该是。
木兰感觉有些明白过来了。
你可以找她谈谈,一谈你就可以发现,她不再嫁跟死者无关,她几乎不提死去的老头,也不会回忆当初的恩爱,当然,他们也没有恩爱可言,完全是自得于自己千辛万苦,这是她教训他人的本钱……木兰回忆一下那次谈话不由得点点头。
能够畅谈自己多年压在心底对那几个臭女人的批驳,显然令老教师十分兴奋(她从来没有机会当面批驳她们,因为她们没有理论,却擅长背后嘀嘀咕咕和指桑骂槐,让她既憋气又无奈),她口若悬河地说:……开始她死鬼老公对她根本没什么感情,看看她就够了。
后来她老头今天下放,明天改造,身体早就不行了,要不然她怎么就一个女孩儿?……,她丈夫死时她四十出头,瞅着跟五六十岁一样,又没正经工作,好象当时在一个街道小厂糊纸盒,论个算钱,她也没有干别的事的本事,几乎是文盲嘛!她怎么改变自己的生活?本事是长不了了,这条路堵死了;要么再嫁一个好男人,就她?回老家找个一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农村老光棍可能还有可能。
刘树芬又痛快地损了钱老太太一句,煞是惬意地喝了口咖啡接着演讲她多年的心得:――这条路也堵死了。
那就只有不嫁了,这是唯一得到他人赞誉的机会,既可以以遗孀的身份从她老头的单位多要几年抚恤金,又能够洋洋得意地到处宣扬自己的品格高贵,你想是不是?木兰又眨眨眼睛:好象是。
所以嘛,不管是不是真金,没经过火烧就不能整天自吹纯度好,品质正,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刘树芬又忍不住说起了她被男性追慕的往事,同时用手矜持地抚了抚自己满是小卷的头发,从容地暗示自己就是那倍经冶炼地女人,而某些人根本拿不到火边。
木兰心里一时涌上说不出的滋味,虽然老教师已经如此自得了,无须旁人的怜悯,可她还是忍不住为老教师生错时代而遗憾,那是一个不能烫头、不能表现女性特征、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爱美的念头,当年她为在现在来看毫无过错的过错受到孤立,压抑着天性,以至于现在要靠不可靠回忆来增加满足了。
对面似乎没有意识到木兰的心思,话题依然持续在往昔的‘辉煌’上,好在不长的时间后,仿佛下课前的重点终结,话头自动转回了关于道德的评价:……所谓道德这种精神上的东西,其实最初都是来源于最现实的社会需求,这可是我几十年的心得。
我想你说的对。
木兰慢慢说。
木兰的赞同令她很满意,因此顺利地把话又推进到具体的人:有些人确实是旧道德的牺牲品,但也是一些人利用的工具,包括那些看起来像牺牲品的人。
木兰看着她,没有回答。
记住,年轻人,所有无能的人都喜欢用自虐来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并挟以自重,再以此为武器折磨能折磨到的每一个人。
她十分哲学地收了尾。
看着木兰无语的表情,对钱丽鹃地憎恨使她又忍不住强调出来: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女人。
我知道。
木兰立刻保证,随即又诚恳地补充:我真是感到收获很多。
这是真心话。
三头儿,那个指纹证实了,果然是卖啤酒的。
小秦闷闷不乐地说:现在酒瓶上的指纹还剩周淑文和她妈妈还有孔彬的,可说实话有他们的也不奇怪,尤其是周淑文和她妈的,没有才怪。
而且刚才我又和王胖子电话核实了一下,好象是钱老太太买的啤酒,周淑文摆放的,孔彬也帮忙了,你看全对上了,头儿,你说现在从谁身上着手?郭小峰枕着双手翻眼望着天花板,面前的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案件的所有资料,他刚刚又全部阅读一遍那就再找孔彬谈谈吧。
他依然看着天花板。
好吧,小秦点点头:可我认为有孔彬的指纹也不算奇怪。
他含蓄地说到了这里。
但他连上三次厕所终归有些奇怪,郭小峰坐正了,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一副提不起劲儿模样的下属:别忘了,王兴梁说他第三次上厕所回来情绪有些不对。
说的是,小秦出了口粗气,拿过来手机:我这就联系他,这会儿下午六点了,希望见到他时已经吃过晚饭了,虽然我很理解他,――但依然希望不要一开口就说吃的,而我相信――饱饱的胃能做到这一点。
孔彬躺在肮脏的床上辗转反侧:真是该死!警察不准他离开,却又不提供食宿,现在自己只能在这个小旅社的三人间里无聊的熬着,这会儿他感觉好一些了,因为同屋那个大象般的胖子和他猴子般的儿子刚刚出去了,这两天简直噩梦一样,胖子一躺到床上就发出了响彻屋顶的鼾声,搅得你根本睡不着,而当他醒了,你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吧,他那儿子又抱着玩具机关枪上窜下跳地到处扫射起来,其中他的胸口是那个孩子最热爱的靶子,已经突突突地扫射了很多次了。
他闭上眼睛,希望能好好睡一会儿,却怎么也不能如愿,即使用了古老的辅助方法,但绵羊和松鼠都一样,已经一千只了,还是不能让他意识模糊过去。
最后,他叹了口气,默默地坐了起来,警察――,他不能逃避这个事实,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孔彬捂住了脸……砰、砰、砰、孔彬一激灵坐直了,眨眨眼睛又恢复了常态。
郭小峰打量了一下这个寒简的旅社房间,倒也不算太脏,孔彬坐在床上紧张地看着他们,眼珠来回转着。
他们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了下来,郭小峰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桌子,果然有些灰,他伸手掏出纸巾袋――那个漫画包装的――掏出来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
怎么?郭小峰看了看瞟瞟纸巾又瞟瞟他的孔彬问。
没什么。
孔彬赶快回答,身体同时坐的更正了。
是不是觉得包装太花哨了?我这年纪不该用?郭小峰和蔼地继续说,看着一脸僵硬的孔彬,他又自嘲地解释道:确实如此,是我女儿买的,出门没有纸巾了,我顺手放到兜里了。
挺好看的,孔彬配合着说:可能女人应该比较喜欢这个画面。
噢?那你见谁哪个女人用过?孔彬眼睛里闪烁出猜测的目光,他迟疑一下:戴姐和国胜婶儿可能都用。
你见过?以前见戴姐用过。
孔彬舔了一下嘴唇:前天晚上,我好像看见国胜婶儿家垃圾篓里也有一个这个,大概也是用吧?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孔彬冲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不太肯定地回答:就是晚上,你们来了之后,我们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的。
之前呢?之前我没注意。
郭小峰点点头。
好吧,我知道你记忆力很好,你回忆一下晚饭前的情况好吗?人们都在哪儿?做什么?详细说说。
详细?他皱起眉头,脸又冲着天花板,边回忆边说:噢――,也没什么,就是端菜、摆菜。
我当时饿坏了,都是凉菜,凉菜是六个,糖拌西红柿,蒜汁黄瓜,调皮蛋,酸辣粉丝,凉拌西芹豆腐丝,糖醋莲菜,还有――――这一点上次你已经讲了,我们已经有了记录。
小秦忍不住打断了他,内心颇为惊异他对菜肴的记忆力――哪怕是最平常的家常菜。
啤酒呢?比如怎么摆的,怎么开的?什么时候开的?噢,国胜婶儿妈妈下楼买的啤酒,我本来说自己下去的,她不让,我猜她是怕我多花钱,她抠死了,一看那些菜就知道,全是最便宜的,其实人亏什么都不应该亏嘴,再说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要大方些,尤其是招待客人――。
――这个论断不公平吧,你们喝的小瓶啤酒价格比同样牌子的大瓶要贵。
郭小峰打断了他的评价。
可到底还是本地啤酒不是,既然买本地啤酒了那还不如买大瓶,还便宜不少,哼,自作聪明,她一进门就咂着嘴说她买的是最贵的,一脸心疼的样子,骗谁呢?当我们是傻瓜呢,小气人就是这样,――地摊儿冒充专卖店!――我告诉你们,我早在楼下探察过了,楼下有个小超市,什么进口啤酒都有,国产的也有青岛啤酒呀,她买的其实是最便宜的,只不过猛一看这个包装和贵啤酒差不多,小牌子就是这样,专意混淆视听,想着唬人……,――我敢打赌老太太合计着我们不识数,猪鼻子插葱――装象!存心拿土特产装成外国货蒙我们,嗤――,最好的啤酒?以为我们都不识字,光认瓶子不认牌子,当我们是傻帽!他又是轻蔑又是愤愤地:哼,我当时就想说还有更好的,我去买,不过到底没说,毕竟,她毕竟还是国胜叔的丈母娘不是,不能太不给面子――――然后呢?郭小峰提醒兀自愤愤的孔彬。
――然后就是摆呗,让我启瓶子。
你没有提醒她啤酒提前打开气就不足了吗?我说了一句,老太太不听,一脸自以为是的样子,还教训国胜婶儿说,这样才是把男人伺候周到,让她以后要多学着点儿,要不然狐狸精就趁虚而入了,那是说戴姐的――,真是又霸道又自作聪明,她们家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国胜婶一副木偶的样子,老太太说什么她都回答‘是的,妈。
’,真难受,是不是?戴亚丽没有提醒这样她这样不妥当吗?当然没有,就是她给老太太出的馊主义,我都听见了,她偷偷问戴姐是不是先打开准备好更周到?戴姐说:是!――然后就抱着膀子笑,厨房餐厅来回的转着。
――要我,我也笑,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谁不要笑?她也不想想,戴姐会给她出好主意?也不听我的劝,我也懒得多说了,一看她的样,就知道跟她说理还不如讲给石头。
跟她说理还不如讲给石头?郭小峰下意识地重复一句。
我说错了吗?孔彬眼珠紧张地转了一圈。
啊,没――,这么说准备的时间里餐厅就是你们四个人?四个?啊,也不全是,王叔也出来转了两趟,跟老太太说:‘别弄了,太多吃不了’。
我觉得菜倒确实是不少,关键是味儿差,尤其是没有高级点儿的菜,至少也要有个海参鱿鱼之类的吧?也没有!啧、啧、孔彬咂了下嘴。
恐怕有更高级的许国胜也未必吃得下,要不他那么快就躲起来了。
那是,国胜叔有心事不是? 他点头承认:有国胜婶儿跟她妈在,心情能好?还不如睡觉去,反正他也爱睡,胖人都爱睡,我们在北京时,三个人晚上喝酒说话,一会儿没话他就去床上挺去了,再说,菜也不合口,酒也不是好酒,更坐不住。
是吗?你也觉得菜不合口吗?不合口。
孔彬坚定地回答。
所以就喝了很多啤酒?当然没有。
孔彬忿然反驳:他们都说我吃得多,没出息,真是冤枉,我吃得一点儿都不多,你想,人人都带吃不吃的,光我一瓶一瓶地开新的,多扎眼呀!他一提裤腰,豪迈地表白:我平时能喝十瓶,还是大瓶,可那晚我总共才喝了四瓶,小瓶呀!他最后强调。
――如果是这样,郭小峰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问道:为什么你在晚餐之间上了三次厕所?我是说从许国胜离开餐厅,到他的尸体被发现之间。
孔彬突然颤了一下,但短暂的愣怔之后,话语突然象子弹一样出膛了:哦,我出去了吗?哦,是的,我出去了,我上厕所了,我喝了很多啤酒,不,其实也不是很多,我主要膀胱小,忍不了,有些人是很能忍的,可我不行,所以显得我吃得多、喝得多似的……,我饿坏了,好象我给你们说过,我中午就没吃好,晚上的菜不行,老太太手艺不行,也可能存心不想让我们吃好,她抠的得很,故意做的难吃好把菜剩下,然后回头自己吃……,你别不信,我们村就有这样的人,整天招呼人去他家吃饭,人去了又什么都没了,要不然就端出来猪食一样的饭菜,假大方!国胜叔的丈母娘就是这样,中间她还假惺惺地重拌莲菜,说是没人动看来不合口味,呸!那是骗人的,满桌菜都没人动都没看见?我都吃不下别人还能吃下,除了舍得放盐什么都不舍得放,还能好吃?……,我没办法,我那么饿,又没东西吃当然只能喝啤酒了,其实我喝的不多,就是膀胱小,那没办法,天生的,你们不能就此认为我饭量大。
说完,他带着掩饰在满不在乎下面的紧张扬起头。
郭小峰静静地听完,然后淡淡地把溜远的话拉回了主题:每次你上厕所用了多少时间?多长时间?哦,我不知道,总之很快吧,我没看表,也没必要是吗?谁会关心尿尿的时间,哦,――不是,那天我一直有些腹泻,所以上了三次,是的,腹泻,我就是腹泻。
还有――他的声音里突然有了解脱地轻松,身体向前探了探,有些叵测地补充:戴姐去的那次用十几分钟呢。
我第三次准备去的时候,就因为戴姐去厕所了,忍了十几分钟她才回来,我心里还嘀咕,她上厕所时间也太长了,平时挺利索呀。
这么说,你认为戴亚丽有问题?我可没这么说。
孔彬立刻否认,但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说:但人心难测,谁又知道谁呀!这次,郭小峰没有立刻追问什么,凝视着眼前这个显然紧张的小伙子,陷入了沉思――孔彬垂下眼皮回避过对面四道审视的目光,房间里静默下来,直到郭小峰的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醒的声音。
他这才抬起眼皮飞速的撩一眼手机主人,看见正读信息的郭小峰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微笑――四头儿,我觉得孔彬肯定有问题。
小秦一边说,一边发动了车子:去哪儿。
去林木兰等我们的地方。
郭小峰微笑着把手机递给小秦。
上面写道:我已轻松完成你们交给我的任务,现有原生态资料等你们来拿,地址是学院路和人民路交口向东50米米萨咖啡厅23号台。
你们慷慨的――同时也盼着获得――同样慷慨对待――的朋友,林木兰。
小秦扑哧一声笑了。
看来她还挺顺利,比我们强。
这次跟上次差不多,几乎没什么收获,还有,那个孔彬肯定有问题,解释为什么上厕所时突然那么东拉西扯的劲儿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我想把他拉回去强审一把。
郭小峰摇摇头:证据太少了,而且――,时代要求我们要文明办案,恐怕我们都得收敛一下脾气。
小秦郁闷地耸了耸肩膀。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木兰陷在高大的椅子中间,微微歪着头冲着落地窗外的明亮繁忙的夜景发呆,脸上还似笑非笑,有些感慨又有些洋洋得意的。
这时,她不经意地向大门方向张望一下,恰巧看到他们。
嗨,你们来了?木兰快活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他们快步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了:看来你的采访很顺利。
小秦问。
木兰得意的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吃饭了吗?她音调轻巧地问:被‘素食推广运动’撞了一下胃的家伙们,我还没吃。
我们也没有,正好,我请客。
郭小峰说。
不用!木兰一摆手,向前探了探,小声提示;忘了?我能报销!噢――,好极了,这里最贵的是什么?拿菜单来。
小秦故意显出贪婪的神色对跟着他们的脚跟走来的圆脸服务生说。
想都别想。
木兰提高了嗓门,断然否定了他的主张,毫不在意地一口气说道:你不知道咖啡厅的东西吃的是环境?我看好了,就吃‘煲仔饭’ ,这里做的很地道,而且价格跟一般的广东饭馆相当,都是二三十块,不吃亏的;还有,吃什么我都看好了,黑胡椒牛柳和香辣牛蛙都是不错的选择,膳鱼也马马乎乎,但我吃过一次,略微腥了些,不如用湘菜和川菜的做法疱制的好吃。
另外,千万别选鸡肉,这东西哪里都有的,滋味还千变万化,再加上这里随饭会赠一个红枣鸡肉的例汤,所以点它就更额外不划算了,怎么样?郭小峰和小秦都笑了。
好吧,客随主便。
小秦说:快就好,我饿了。
木兰抬头冲那个刚才还十分谦恭,此刻却显然已经松懈了这根神经的圆脸服务生说:三个‘煲仔饭’,一个黑胡椒牛柳和两个香辣牛蛙,谢谢!圆脸服务生的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来回逡巡一圈,挑拨地提醒道:‘煲仔饭’比较慢,牛排要快地多。
没关系,木兰斩钉截铁地回答:多饿一会儿饭菜才香,你快去下单子吧。
圆脸服务生藐她一眼,不甚热心的复述了一遍,踢踢踏踏地走了。
哼!木兰得意洋洋哼了一声,冲面前的两位男士说:这里牛排最便宜要58元一客,贵的要118块,天呐!以为我是阔人呐!哼,再说,味道也不地道,干嘛在这里吃?真会算计,是不是女人都是这样,小秦笑着对郭小峰说:就像钱老太太买啤酒,也是打惠而不费的算盘。
别觉得可笑, 郭小峰一本正经地回答:等你结了婚就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美德,尤其对于荷包不够鼓的男士,简直比钻石还可贵!一听钱老太太四个字,一贯受不了表扬的木兰破例顾不得洋洋得意,立刻伸长脖子问:买啤酒怎么回事?没什么,只是说她的一个性格特征,小秦也煞有介事地说:就像通过点菜,你所证明出的――那钻石般的――品格。
是吗?木兰拿出采访机晃了晃:我这里有她更全面的性格说明,得到是非常困难的喔――不会太困难吧?郭小峰漫不经心地说,疑问的语句里表达的却是自信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说?木兰眼珠一转:是不是我通知你们太快了?几秒钟的反应之后,她口气里开始懊悔:我就知道应该再磨蹭几天给你们,这样就显得历经艰苦,你们则会更加珍惜,自然也会更加感谢我。
唉!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我想你们破案要快,不能耽搁时间,良心作怪,所以在尽快交付和摆谱拿架儿之间选择了前者。
唉――,结果反而不能证明自己的劳动的价值,也许下次――她没有说完,却歪着头思谋起来。
――你千万别这么想!她歪过的头,吓坏了一幅高明模样的郭小峰,慌忙解释道:我的判断不是基于你所推测的,而是根据时下的人性。
时下的人性?人性也分时代吗?很多作家都说惟有人性是几乎不变的,说实话我也基本认同这一点。
这是个宏伟的话题,还是不要探讨吧。
郭小峰失笑了,挥了挥手:我所谓人性的含义要狭隘的多,只是说环境变了,似乎人的需求也变了。
比如说,我们抓过不少逃犯,起因居然是因为听到那些人在公共场合吹嘘自己的杀人经历,很可笑是吗?可这不是一个两个的特例。
――很多人的共性,包括古人――‘锦衣不愿夜行’,即使是――‘出色的罪犯’――这一称号也有人舍不得失去……,――还有你们这一行,从前些年热卖的普通人自述的隐私,到被这股风潮蔓延的日报、晚报,包括我在全国各地看到的不同地方的当地报纸,几乎都开辟了这类情感实录版块。
――后来我想,大概现在的人不比我年轻的时候,每天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动辄获咎,只想有个独立的空间过个畅快日子;现在时代进步了,人们不仅有了自由自在伸胳膊伸腿的地方,而且再也不会说点什么就进监狱了,感谢上苍!――可惜话是敢说了,却没人听了!甚至本身都像空气一样透明,如此微不足道也让人不快活,于是乎――似乎又静极思动,变得总想给谁说说自个,当然这要排除公然指责某些人,或要出一大笔钱等等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况。
木兰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大笑,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你可真了解世界!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们这些警察先生,所以我也不后悔了。
说实话,现在打开话匣子实在太容易了,唯一的问题是她们总谈自己,你得不断地引导回来。
当然收获还是很多的,这里面有三段对白――木兰又晃了晃采访机:一段是早上在周淑文家的,那可以充分证明老太太有多么专断和自以为是;一段是下午几个看起来非常慈祥和友善的老太太的讲述,你可以知道钱老太太的权威是如何获得的,简而言之就是吃了很多苦所以也换来了女儿不得不依顺的资格,我也因此理解了为什么至今周淑文工资还要交给母亲安排,她都四十多了,难以想像!看来有时候某些爹妈也和那些决定骑马打天下的人一样,最后总要获取个皇帝、将军之类的管理地位的做为曾经付出的报偿。
一针见血!郭小峰呵呵一笑:只是宽厚了,事实上几乎每个父母都难免曾做过独裁梦,只不过多数都不能实现罢了,比如我。
木兰摆弄着刚刚送上来的刀叉,探究地看了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成功?你整天都在干和人斗智的工作。
因为医不自治。
小秦抢着说:郭队长太溺爱孩子了,根本没有掌握如何让小孩感恩的技巧。
才不是。
郭小峰立刻反驳,颇有些被轻视的不满: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这点儿小技巧我都不了解?哼!不就是胡萝卜加大棒嘛!这招我在家也用,基本的规则是划定了,触犯了一定受罚,只不过我的规定像法律一样,标准比较低,所以,爱梅才会显得有些无法无天。
他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褒贬不明的神情:其实希望儿女特别听话乖顺的法子我也清楚的很,就是从小就不断的告诉他们:因为养育你们,一切的问题和不幸才会产生,――让他们感到自己不仅欠了债,而且性质接近于罪魁。
――因此如果不听当爹娘的话,那是天理难容!同时再加上泪水和棍棒的交互威胁,一般情况下绝大部分孩子都会心存内疚,乖乖地照爹妈的意思办。
对于日子艰难的家庭,效果还会特别好。
既然你这么门清儿――木兰一边无意识地举着勺子轻轻叩击着牙齿(她饿的时候总是这样),一边好奇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的独裁梦破灭了?郭小峰挺了挺胸脯,显出十分高尚的样子:因为我不想那么卑鄙。
对面和旁边两张好奇的脸顿时变得忍俊不禁了,撑了几秒钟,他又讪讪地松懈下来,老老实实地接着回答: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失去她。
作者: 范青_2006 回复日期:2007-7-12 15:45:00这是个宏伟的话题,还是不要探讨吧。
郭小峰失笑了,挥了挥手:我所谓人性的含义要狭隘的多,只是说环境变了,似乎人的需求也变了。
比如说,我们抓过不少逃犯,起因居然是因为听到那些人在公共场合吹嘘自己的杀人经历,很可笑是吗?可这不是一个两个的特例。
――很多人的共性,包括古人――‘锦衣不愿夜行’,即使是――‘出色的罪犯’――这一称号也有人舍不得失去……,――还有你们这一行,从前些年热卖的普通人自述的隐私,到被这股风潮蔓延的日报、晚报,包括我在全国各地看到的不同地方的当地报纸,几乎都开辟了这类情感实录版块。
――后来我想,大概现在的人不比我年轻的时候,每天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动辄获咎,只想有个独立的空间过个畅快日子;现在时代进步了,人们不仅有了自由自在伸胳膊伸腿的地方,而且再也不会说点什么就进监狱了,感谢上苍!――可惜话是敢说了,却没人听了!甚至本身都像空气一样透明,如此微不足道也让人不快活,于是乎――似乎又静极思动,变得总想给谁说说自个,当然这要排除公然指责某些人,或要出一大笔钱等等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况。
木兰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大笑,好一会儿,她才说道:你可真了解世界!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们这些警察先生,所以我也不后悔了。
说实话,现在打开话匣子实在太容易了,唯一的问题是她们总谈自己,你得不断地引导回来。
当然收获还是很多的,这里面有三段对白――木兰又晃了晃采访机:一段是早上在周淑文家的,那可以充分证明老太太有多么专断和自以为是;一段是下午几个看起来非常慈祥和友善的老太太的讲述,你可以知道钱老太太的权威是如何获得的,简而言之就是吃了很多苦所以也换来了女儿不得不依顺的资格,我也因此理解了为什么至今周淑文工资还要交给母亲安排,她都四十多了,难以想像!看来有时候某些爹妈也和那些决定骑马打天下的人一样,最后总要获取个皇帝、将军之类的管理地位的做为曾经付出的报偿。
一针见血!郭小峰呵呵一笑:只是宽厚了,事实上几乎每个父母都难免曾做过独裁梦,只不过多数都不能实现罢了,比如我。
木兰摆弄着刚刚送上来的刀叉,探究地看了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成功?你整天都在干和人斗智的工作。
因为医不自治。
小秦抢着说:郭队长太溺爱孩子了,根本没有掌握如何让小孩感恩的技巧。
才不是。
郭小峰立刻反驳,颇有些被轻视的不满: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这点儿小技巧我都不了解?哼!不就是胡萝卜加大棒嘛!这招我在家也用,基本的规则是划定了,触犯了一定受罚,只不过我的规定像法律一样,标准比较低,所以,爱梅才会显得有些无法无天。
他停顿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褒贬不明的神情:其实希望儿女特别听话乖顺的法子我也清楚的很,就是从小就不断的告诉他们:因为养育你们,一切的问题和不幸才会产生,――让他们感到自己不仅欠了债,而且性质接近于罪魁。
――因此如果不听当爹娘的话,那是天理难容!同时再加上泪水和棍棒的交互威胁,一般情况下绝大部分孩子都会心存内疚,乖乖地照爹妈的意思办。
对于日子艰难的家庭,效果还会特别好。
既然你这么门清儿――木兰一边无意识地举着勺子轻轻叩击着牙齿(她饿的时候总是这样),一边好奇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的独裁梦破灭了?郭小峰挺了挺胸脯,显出十分高尚的样子:因为我不想那么卑鄙。
对面和旁边两张好奇的脸顿时变得忍俊不禁了,撑了几秒钟,他又讪讪地松懈下来,老老实实地接着回答: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想失去她。
失去?木兰拢了一下垂落在眼前的头发:怎么会,应该会感恩,反而感情更亲密才对呀?会吗?也许吧?郭小峰向后靠在高高的椅背上,略微想了一下:古之‘教子有方’的家长,应该就是那种会运用种种手段让孩子完全听从长辈安排的人物。
――在家庭里,听话的孩子基本被公认为好孩子――现在当然有了不同观点和看法――但基本还是会这么认为的,算是符合‘孝道’,那你们说说为什么过去总喜欢推广‘以孝治天下’?现在这个美德也是无数人向往的。
木兰想了一下:因为汉武帝之后都是以儒家学说治天下,‘孝道’是儒家学说的一个重要部分。
可皇帝为什么选儒家学说呢?别忘了,古代可是‘百家争鸣’,那么多学说可用,汉高祖就是推行‘黄老学说’的。
小秦眼珠一转:因为皇帝们相信‘孝子必忠臣’,就像你讲的,按过去的标准――成为孝子的――都不是一般地听话,我记得有个老相声里讽刺卖布的,性格就仿佛那自吹的广告――‘经儿拉又经儿拽,经儿蹬又经儿踹’,不用这样的人,用谁呢?郭小峰和蔼的笑容变成了讥讽:确实,即使不按《二十四孝》的标准,就按孔子的说法学,也是很不容易的。
比如:‘子夏问孝。
子曰:色难。
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意思不就是说,遇到有要做的事,子女去操劳;有酒有饭,让父母吃喝,这还不能算孝,关键要侍奉父母时还要经常保持和颜悦色。
――这就意味着家不能当成从容自由的地方,而要像参加国宴似的,时刻保持着得体的表情;――还有,‘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听听,这要求要是看着父母做的不对,你可以去劝,但要是没用,就拉倒,还得照样恭恭敬敬的,不能冒犯,怀有怨恨。
我猜测这样训练几年,那些整天撅着屁股等着人拍的领导一定会迷上他们;――还有,‘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这要求不仅活着要听爸爸的,后来就是人死了,还要长期不改变他爸的准则,就算是孝子了。
说实话,看这条时,我当时就想,要是一丝不走样,秦桧的后代要是作恶就该是天经地义了?――当然,我只是玩笑,我知道圣人们――及其众多门徒――还有许多大批量的其他语录可以弥补这个不足;其他教你孝顺的说法还有许多,反正都是些让你最终变成机器人似的,任凭别人摆布的格言。
一旦锻造出这样的人,怎么不让皇帝喜欢的心里发痒呢?皇帝当得也就不是一般的过瘾了!而好处光这些吗?他伸出食指晃了晃,讥讽的意味儿更浓了。
作者: 范青_2006 回复日期:2007-7-13 11:03:00‘孝子论’的推广还能解决很多问题,古代聪明的皇帝一想:从国家来看,只用索取老百姓的赋税,而不用回报,比如操心他们的养老,疾病问题,有儿子呢!要是生活不好,就是儿子不孝。
横竖和国家无涉。
那些赋税只需尽情使用就成了,不是开疆拓域,发动战争,就是大兴土木,宫殿和长城轮番修,总之有钱总不愁花不出去,事实是,王朝末年,国库没有不空的。
――从老百姓角度来看,本来也没有指望皇帝管他们,能不残害就烧香了,现在居然为他们着想,推广‘孝道’,这下可好了,在外面再卑微,回家也能过把奴隶主的瘾了,有什么怨气,回家打打儿女也能舒服不少,这也算是帮助百姓心里平衡的方式之一吧!?不能说没有心理学的揣测和琢磨。
他鼻子里发出几声冷笑:哼,哼,我估计肯定还有――更多的,微妙的――对老百姓――说不出口的好处,因为圣人和皇帝们都比我这等庸人,少说也要聪明出千百倍,那心思揣测也揣测不完,单就这三点好处一想――只需索取,无须回报;不动声色转嫁矛盾;还能制造奴隶式人才――,啧、啧、我也觉得这学说之妙?几乎弄得人人欢喜,天下能不因此太平乎?木兰笑着摇起来头:得了,听起来是很完美的设计,设计的人一定聪明极了,但――我记得上学时,历史课总在背农民起义的意义,还有各朝代的开始和灭亡时间,这说明其实――中国历史并没有连续多少年的太平时期。
是呀,郭小峰讥讽的笑容中添了几分轻蔑:各朝各代,总是很快就有所谓志士不得不摇头叹息曰:什么‘……天下承平日久,人心混乱……’什么‘礼乐崩坏,人心不古’等等,结论是人心太坏,需要加强教化,可无论怎么想法子教来教去,还是很快江河日下,最终都能发现――世界并不按他们设计的发展。
被世代教化的人们不仅没有想像中孝顺忠诚,人心反而更大胆,说出什么‘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什么‘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等等大逆不道的俗语,还传承千年!皇帝还常常被骂为‘皇帝老儿’。
木兰不再笑了,审视着他,微微偏过脸:你想说明什么?郭小峰收起讥讽的表情,身体向前倾了倾,严肃地说:我想说,中国推广了两千年的――那些听起来极高尚,又似乎颇有道理的――建立在不可更改的血统规则上――的儒家美妙理论,――结果是什么?一朝一朝又一朝,哼,――专制之下,大到王朝,小到家庭,有哪一个得到较为长久的幸福?所以我说――我不想失去我的女儿,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失去她对家的真正依恋之心。
木兰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觉得这是必然的?对!郭小峰干脆地回答:因为我认为圣人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严重违背人性的理论,不管用多少花言巧语,多少惩罚恐吓,顶多有效一时,不可能天长地久!严重违背人性?木兰自言自语地小声重复。
不是吗?郭小峰静静地反问,一贯和蔼的面容呈现出少有的冷峻:不说国家,单说被昭彰的小家庭孝道吧,有句和圣人语录相接近的俗语叫――‘没有老的不是’, 听起来除了挺为老人着想,捍卫他们的绝对权威和利益外,还意味着儿女一旦和父母发生摩擦,是非就判定了,根绝了讲理的可能性。
除了受虐狂,这样的生活谁会喜欢?太过勉强的事,又怎么可能长久?人呐――他的脸突然焕发出一种压抑的激情:――人,终究是人――不是一团面,任凭揉捏摆布的性格从来都不是这个种群的基因,否则我们手脚并不强大的祖先就不会战胜诸多猛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木兰凝望着他,沉默了好久:我喜欢你的说法,但是――――但是――郭小峰仿佛明白木兰的意思,替她把话说完:生活中很多人都依然屈从家庭的压力,对吗?木兰点点头。
郭小峰情绪安静下来,恢复了平时的随和,沉吟着回答;这是个很复杂的事情,不是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家――就仿佛一个人的贴身内衣,如果长久的不舒服,人们总会想方设法摆脱掉的。
但有很多人摆脱不掉,木兰立刻回答, 比如――她没有说完。
――比如周淑文,对吗?郭小峰接了过去,然后微微一笑:我想我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对于婚姻的忠诚,就有人说过‘背叛不仅仅是在床上’;我说的‘摆脱’,――对,应该说这个词不够恰当,――也许用‘调整’更合适,‘调整’――不单纯是指反目成仇,或者改良更新,那不仅需要勇气,还有智慧的。
――有时我们的‘调整’可能是选择消极的释放和积极的转移,比如江伯儿,家庭内部的孝举付出,不就变成了名利的投资?还有海瑞――――请让一下。
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打断了郭小峰,浓郁的焦香米饭味道混合着牛肉、洋葱、黑胡椒和牛蛙的香气在他们的桌子周围弥漫开来,无声地驱散了刚才严肃的氛围,他们都分了神――等得很久的‘煲仔饭’终于带着热腾腾的诱惑到来了。
木兰吸了一下鼻子,扎煞着双手热心地指挥道:我这里一个牛蛙的,对面里面的是牛蛙,外面是牛柳,对,对。
盘盘罐罐终于摆定了。
木兰揭开盖子,顿时冒出香喷喷的白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拿起勺子,隔着烟气笑嘻嘻地问对面的郭小峰:――还有什么?要是复杂的话,就呆会儿说,我的注意力已经不集中了。
不复杂。
郭小峰也拿起了勺子,低沉而清晰地回答:还有,――我请你认真打听一下,周淑文的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五木兰的采访录音第二遍认真听完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前一天粗略听了一遍,困倦不堪的他们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
小秦打了个哈欠,微微有些郁闷地说:虽然我认为她们的谈话也许不乏真知灼见,但对这个案子确实没什么实际帮助,而且,废话太多,不是要求介绍钱老太太吗?怎么没完没了的说自己?真是有些浪费时间,我不得不――他突然停住了,看着冲着虚空发呆的上司,有些兴奋:你怎么了?头儿,是不是听出什么名堂了?钱!什么钱?没有谈钱呀?小秦兴奋的脸狐疑起来:她们倒都抱怨了穷,但――郭小峰转过脸:不是,还记得吗?昨天木兰谈到周淑文家钱老太太管钱,可我们听遍了所有的录音,里面根本没有人说到这一点。
小秦回想了片刻:倒是!他说:但――,这重要吗?一般掌权就意味着掌握财政,家庭也不例外,可能只是木兰的推测。
也许吧,但还是问问好。
郭小峰边说边拨通了电话,但仅仅说了声喂,那边就传来听不清楚的连珠炮般的声音。
当他挂下电话时,小秦迷惑地问:郭队,我没有听到你问钱呐?反而约她见面?是的,我还没说话,她就告诉我自己已经约好了周淑文同系的两个老师,问我还有什么布置的问题?我想那就不如见面谈。
穿过有些耀眼的太阳,小秦看到从家属院跑出的木兰快步朝他们的车子跑来。
师大的这个家属院显然要新和漂亮些。
天呐!真热!木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好,你们开着空调,干吗要在车里说话,到我们家坐坐吧。
改日吧,郭小峰着急的说:我有件事要和你核实一下――。
他接着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惑的问题。
噢――,你说这个。
木兰说,她把和总编大人进门前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确切的说,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认为不会错,怎么,重要吗?她最后问。
一直默默听着的郭小峰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划过一丝惊喜,自言自语地嘟囔道:重要吗?不知道,也许非常重要,也许太重要了!希望不要晚了!他扭头对木兰说: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说了,总之好好和他们谈,顺其自然,了解周淑文的性格,采访机还你,还是原生态,有收获就联络,再见。
木兰狐疑地看着他,接过采访机,到底怎么回事?她赖着不肯下车。
郭小峰发誓般地举起了右手:有眉目一定告诉你。
然后有些焦急地补充说:我担心晚了,要赶快去。
木兰泱泱不乐地下了车。
作者: 范青_2006 回复日期:2007-7-14 19:38:00去那儿?木兰一下车,小秦立刻问道,同时发动了车子。
周淑文家!汽车以让容易晕车的人最恐怖的方式启动了,十分钟后,他们就出现在周淑文家的楼下了,又两分钟后,他们站到了那个寒俭的客厅里。
周淑文懒洋洋地望着他们,甚至没有问来意。
郭小峰尽量用简单而又光明正大的口气总结了木兰偷听来的话:听说你的工资丢了些。
但还是令对面的圆脸女人惊讶地扬起眉毛,似乎在表达自己的疑问:你们怎么知道?虽然片刻后她仅仅回答了:是的!信封最早在哪里放着?我卧室的抽屉里。
锁着了吗?没有。
那你能把工资和工资袋给我看一下吗?周淑文踌躇了一下:已经给我妈了,她可能已经存银行了。
可能?郭小峰略微担心地说,但马上又殷切地建议道:就说明也许还没有,看一看吧!可她出去买菜了!要不你们等一会儿?哦――,郭小峰看看她,口气变得严肃了:我知道你很孝顺,但因为牵扯谋杀案――周老师,我想你能理解,解释成警察的命令,我相信应该不会引起一场家庭纷争的。
周淑文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自嘲,但立刻转身进了钱老太太的卧室,不到一分钟就举着一个信封出来了。
真巧,还没去存。
说着,她伸手把信封递向郭小峰,接着,她的眼睛盯住了伸过来的――已经带上手套的手,她抬起眼睛惊讶地看看郭小峰。
郭小峰正反看了一下,牛皮纸信封看来是学校统一印制的,因为正面的右下角赫然印着红色的小字――那是师大的全称,中间有三个很漂亮的手写字――周淑文,应该是会计做为区分的记录,其他没有任何标志:这是原封没动吗?从学校领来就这样?或者说和案发那天是一样的?不是。
是吗?郭小峰顿时抬起头,一脸担心:什么变了?钱可能又用了掉些。
噢――郭小峰松了口气,点点头,伸手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脸上露出放松的微笑,嘟囔道:太棒了,五千三百一十八,看来一文没动。
他抬起头,看到周淑文变得更加惊异和猜测的眼睛,他掩饰的咳嗽一下。
咳――,我给你留个收据,这个我们现在要拿回去,案件结束后会还给你们。
周淑文默默地点点头。
回去象来时一样风驰电掣。
嗨――,郭队,楼梯上迎面碰到的小史喊道;正巧我要找你呢,化验结果出来了,许国胜的确有的糖尿病,个人认为可能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哦?我化验了胃容物,除了少量的安眠药外,没有治疗糖尿病的药物成分,另外的只是我个人推测,他是普通的II型糖尿病,但血糖值很高,如果每天服药的话,不该这么高的。
感觉情况类似不少糖尿病患者,得了几年病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但我必须说,他的症状应该已经比较明显了。
这能说明什么?小秦开口问了从前往周淑文家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说明他身体很弱,反映比较迟钝,如果搏击的话,反抗能力很差。
小史轻松地回答,他冲郭小峰得意的一扬头:对吧,头儿。
对。
郭小峰有些古怪的一笑,非常轻微地补充一句:当然还不止这些。
然后伸手递过去手里的密封袋:现在请你们再检测另一件事。
小史好奇地接了过来,郭小峰拍拍小史的肩膀,拉着他走到拐角小声交代着。
好吧。
听完吩咐的小史直起身:似乎情况又复杂了,你们的嫌疑人到底是谁呀?谜底总在最后揭晓。
郭小峰给他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快去吧,小伙子,等着你的结果呢。
小史耸耸肩膀,很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哦,郭队,小秦一脸羞愧: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郭小峰答非所问。
测试什么?很重要吗?不知道,也许一无所获。
郭小峰恢复了惯常的神态,他看一眼像条可怜巴巴盯着肉骨头的猎狗一样的小秦,顿了一下,略微窘迫地说:不是我卖弄――,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哦――虚荣心――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好心态,但你得理解一个知天命的老人怕丢面子的心,――总之,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什么猜测?小秦不肯放弃。
郭小峰摇了摇头。
别卖关子了!小秦喊道。
你可以猜得出来的!郭小峰用食指指太阳穴:只要好好想!好吧!小秦勉强说:现在做什么?我要再去找王兴梁。
郭小峰眼睛闪着光:看看他知不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我呢?郭小峰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小秦微微邹起眉头,片刻之后,他的双手猛然击在了一起,兴奋地喊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