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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025-03-30 06:33:08

相片里的那个女人叫莫妮塔,三年前的夏天她在摩亚的防波堤上留下倩影时,还不认识菲利普・费思富尔.毛里松。

摩亚是斯德哥尔摩群岛中的一个小岛。

那是她和彼得六年婚姻里的最后一个夏季。

那年秋天,他遇到另外一个女人,圣诞节过后他就离开莫妮塔及他们五岁大的女儿莫娜。

由于事出他的不忠,所以她没有任何要求,很快就办好离婚手续――他急着要和那个新欢结婚,离婚手续办好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莫妮塔保有郊区荷卡兰街那栋两房寓所,在没有争执的情况下得到孩子的监护权。

彼得放弃与女儿见面的权利,后来他还不再支付孩子的生活费用。

离婚不只让莫妮塔的财务状况急剧恶化,也迫使她中断刚刚恢复的课程,这是整个不幸遭遇中最令她沮丧的事。

随着岁月流逝,她开始觉得自己教育程度不够是种缺憾。

她始终不曾有继续求学或学习一技之长的机会。

她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之后想休息一年,然后进专科学校去念书,但是这一年结束之前,她遇见了彼得。

两人结了婚,她接受高等教育的计划也就束诸高阁。

次年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彼得也开始念夜校,一直到他念完之后( 就在他们离婚的前一年) ,才轮到她去念书。

彼得离开之后,她上课的计划就完蛋了,因为找个全职保姆是不可能的,即使找到了,她也付不起费用。

女儿出生后最初两年,莫妮塔留在家里带孩子,在女儿可以送到幼儿中心后,她又开始上班。

之前,也就是从她离开学校之后一直到生孩子前几周,她换过好几个工作。

在那几年问,她做过秘书、超市收银员、仓管人员、工厂女工和服务员,她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只要觉得不高兴或是感到需要变化,她就会辞职再找一份新工作。

中断了两年之后,她又开始找工作。

她发现劳力市场变得不景气,没有太多工作机会供她选择,何况她缺乏职业训练,也缺乏有用的关系,只能做些待遇差、让人提不起劲的工作。

现在就算工作内容很令人厌烦,她也不能随便更换。

但是当她再次开始上学之后,未来似乎变得更有希望,生产线上那些单调、毫无意义的工作也比较能让人接受。

三年来她一直待在斯德哥尔摩南郊的一家化学工厂。

离婚之后她必须独自扶养女儿,被迫要找个上班时间比较短、薪水比较低的工作。

她感觉到彷徨无助。

在绝望之下,她突然辞掉工作,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失业率逐渐升高,工作机会严重短缺,连学历高的专业人士也去争取一些待遇很差、工作条件远低于他们能力的工作。

有一阵子莫妮塔处于失业的状态。

她虽然领有微薄的失业保险救助金,整个人却愈发沮丧。

她每天想的就是如何让收支平衡,房租、食物和为莫娜买衣服就花掉她所有的收入。

她没有钱替自己买衣服,也必须戒烟,催账单堆得越来越高。

最后她只能抛弃自尊向彼得求助,毕竟法律要求他支付莫娜的花费。

虽然他抱怨说自己的家庭也要照顾,但还是给了她五百克朗,她立刻就用这些钱偿还了一些债务。

一九七0 年秋天,她在一家公司做了三个星期的临时工作人员,又在一家大面包店挑了几个星期的面包,除此外,莫妮塔在这段期间没有稳定的工作。

她不为找不到工作难过。

因为早上可以起得很晚,白天又可以和莫娜在一起,感觉相当不错。

只要不需为金钱操心,她不在乎有没有工作。

时间一久,她继续念书的欲望也逐渐减弱。

如果一个人付出了时间、精力,背负了一身债务,所得到却是毫无价值的考试成绩和阿Q 式的知识充足感,这又何必? 此外,她也开始思考,除了拥有较高的薪资和较愉快的工作环境之外,人生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果真如此,投入这个工业化资本主义的社会系统才显得有意义。

圣诞节前她带着莫娜到奥斯陆去找她姐姐,她们的父母在五年前双双死于汽车事故,姐姐是她唯一的近亲。

父母去世之后,到姐姐家过圣诞节变成她们的一个传统。

为了筹到买票的钱,她把父母的结婚戒指和她继承来的珠宝拿去当掉。

她留在奥斯陆两个星期,过新年回到斯德哥尔摩时,她胖了六磅,而且感受到很久没有过的快乐。

一九七一年二月,莫妮塔庆祝她的二十五岁生日。

这时彼得已经离开她一年了,莫妮塔觉得这一年中自己的改变比整个结婚时期还要多。

她变得成熟了,发现自己新的一面,这些是正面的影响。

但她也变得比较冷酷、比较认命,生活过得比较清苦,这些则是负面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她变得非常孤单。

独自扶养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几乎占去她所有的时间。

她们又是住在市郊,每一户人家都离得非常远,每个人习惯躲在自己建立的围墙中保护隐私,她根本没有机会冲破这种孤独。

渐渐地,她和从前的朋友及认识的人逐渐疏离,他们也不再出现。

她不希望把女儿独自留在家里,所以很少出门,何况没有钱也不能有什么娱乐。

刚离婚的那段期间,还有一些朋友会来看她,但是到荷卡兰街路途遥远,他们不久就懒得跑了,加上她时常打扮得很邋遢又很沮丧,可能这些形象太过阴郁,把她的朋友都吓跑了。

她常常和女儿走很长一段路到图书馆,抱回许多书。

莫娜睡觉之后的那段沉默、孤独的时间,只有书本陪伴着她。

她的电话很少,她也没有打电话的对象,当电话线路因为没有付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无目的地游荡,这时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仿佛她稍微一放手,她心中的那道堤防就会崩溃,疯狂的情绪便趁虚而人。

她时常想要自杀,许多次她感到无比绝望和焦虑,只是想到她的孩子,她才没有了结自己的这一生。

她非常担心孩子,每每想到女儿的未来,她就会流下无助的眼泪。

她希望她的孩子在一个温暖、安全、人性化的环境下长大成人,在那里,追逐权力、金钱及社会地位的鼠辈不会将每个人都变成敌人。

在那里,买和拥有不代表快乐和满足。

她希望给孩子一个发展人格的机会,而不是在社会既定的框架下被塑造。

她希望她的孩子享受工作的快乐,和别人分享生活,有安全感,有自尊。

期待这些攸关女儿生存的社会基本要求,她认为并不算过分,但是她也清楚知道,只要她们继续住在瑞典,这些希望永远无法实现。

然而她不知道如何能弄到钱去移民。

她的绝望和沮丧最后变成认命和漠然。

从奥斯陆回来之后,她决定让自己振作起来,努力改变现状。

为了要让自己更加自由,也避免莫娜变得太孤立,她尝试――第十次――让女儿到公寓附近的幼儿中心上课。

让而被切断时,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家里的囚犯,逐渐,这种监禁变成一种保护。

对她而言,除了她那栋阴沉的房子之外,其他的世界似乎变得更虚幻和遥远了。

有些夜晚,她读书读烦了,但精神又太紧张而无法入睡,就她惊讶的是竞然有空位,莫娜可以立即开始上课。

莫妮塔开始看招聘广告,询问工作的情况。

同时她不断思考一个主要的问题:她怎么去弄点儿钱? 她知道若要彻底改变现况,她需要很多钱,她得赚足出国所需的费用。

她越来越不甘心,并且开始憎恨社会,它不断夸耀少数特权阶级的繁荣景象,实际上大多数人的生存机会,却是在运转的机器中重复单调的工作。

她脑子里不断思量着赚钱的方式,但发现无法可想,因为用正当的手段是不可能赚这么多钱的,就算她有工作,扣掉所得税、租金和食物的开销后,大概也所剩无几。

她赌足球彩票赢钱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但是,每个星期她还是继续买个三十二张的联票,只为了要继续保持希望。

当然有的女人当妓女赚了不少钱,她就认识这样一个人。

现在你根本不必站在街上拉客,你只要说自己是模特儿,再租一间工作室,或到按摩院或优雅的色情俱乐部去上班就可以了。

但是她一想到这个就反感。

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偷。

但是怎么偷? 到哪儿偷? 她太老实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动手。

她决定暂时找一份正当的工作,这件事比她预期的容易多了。

她在市中心一家生意兴隆的知名餐厅当服务员。

她上班的时间很短,很有弹性,而且靠小费赚钱的机会很大。

这家餐厅中的一个常客就是菲利普・费思富尔.毛里松。

有一天他坐到一张莫妮塔服务的桌子上,个子小小的他看来很不起眼却很正派。

他点了猪肉和大头菜泥,在她写菜单的时候亲切地和她谈笑,但是他并未特别引起莫妮塔的注意,同样地,莫妮塔也没有激起毛里松的特别兴趣,至少当时没有。

莫妮塔的外表很普通,她自己也知道这点。

和她见过一两次面的人甚少在下次又见面时认得出她。

她有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和端正的五官。

她身高中等,五英尺五英寸,体格正常,大约一百二十磅重。

有的男人会觉得她很美,但那是在他们和她很熟稔之后说的。

毛里松一个星期内第三次坐到她服务的桌子上时,莫妮塔认出了他,猜想他会点今日特餐:香肠和水煮马铃薯。

上一次他吃的是猪肉薄饼。

他真的点了香肠,也点了一杯牛奶。

她把东西端来时,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你一定是新来的吧,小姐? 她点点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话,但是她习惯隐瞒自己的姓名,她的制服上也没有写。

她把账单拿来的时候,他给了她不少小费,说:希望你会喜欢这里,小姐,因为我很喜欢,而且这里的食物不错,所以好好做吧! 在离开之前,他和蔼地对她眨眨眼。

之后的几个星期,莫妮塔开始注意起这个矮小的男人,他总是点最简单的食物,而且从不喝牛奶以外的东西。

他专挑她负责的桌子入座,在入席之前他习惯在门边观察一下,看看哪一些是她正在服务的桌子。

这使她感到受宠若惊。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服务周到的服务员,面对挑剔或不耐烦的客人,她很难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每当有客人大吼大叫,她一定会回嘴。

她也常常分神,时常会感到烦心,而且挺健忘的。

但另一方面她身体强壮,手脚利落,对顺眼的客人很友善,但并不像有些女服务员那般谄媚又愚蠢。

每一次毛里松来了之后,她都会和他说几句话。

渐渐地,她把他视为熟客,他的彬彬有礼及些傲古板的态度( 只是与他爱喊唉哟哟的说话习惯不太协调) ,令她十分着迷。

虽然莫妮塔对新工作并不满意,但整体来说还不太坏。

她的工作可以在幼儿中心关闭之前结束,所以她能够准时去接莫娜。

而且她不再感到那么孤单,虽然她还是抱着异想天开的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够离开瑞典,到一个气候怡人的地方。

莫娜已经在幼儿中心找到几个新的玩伴,每天早上都迫不及待想去上学。

她最好的朋友就和她们fj= 在同一栋公寓里,所以莫妮塔有机会认识她的父母,他们很年轻,也很友善。

如果晚上有事,他们会相互照料彼此的女儿。

有几次莫娜的玩伴还在她们家过夜,而莫娜也有两次在她朋友那儿睡觉――虽然有这些空闲莫妮塔也没事好做,不过就是到镇上看个电影罢了,但是,这种安排让她有了自由的感觉,后来也证明这对她用处很大。

四月的某一天,也就是她在新环境里工作两个多月后的某一天,她站在那儿,双手在围裙底下交握着,做着白日梦。

毛里松招呼她过去。

她走过去,看着他那碟几乎没有动过的豌豆汤问道:汤有什么问题吗? 汤很好,就像平常一样。

毛里松说,但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每天坐在这里狼吞虎咽,而你却总是在工作。

我想问,我是否能够邀请你出去吃个饭,改变一下气氛? 当然在晚上,在你有空的时候,例如明天如何? 莫妮塔并未犹豫很久。

她很久以前就认为他是个诚实、朴素和努力工作的人,虽然好像哪里有点儿怪,但绝对不是危险人物,甚至相当和善。

再说,他做出这个举动其实早有征兆了,她已经决定好当他问她时她要如何回答。

她说:哦,这样啊,可以呀。

在和毛里松共度某个周五夜晚后,莫妮塔只调整了她对毛里松的两个印象:他不是滴酒不沾的人;他也不是个很努力工作的人。

但是这两件事并没有减弱她对他的好感,真的,她发现他很有趣。

那个春天,他们一起到餐厅吃过几次饭。

每一次莫妮塔都友善而坚定地拒绝毛里松邀请她到他家喝个睡前酒,她也不让他送她回荷卡兰街的家。

到了那年初夏,她便没有再见到他,而且七月有两个星期她和她姐姐一起到挪威度假。

她回来后的第一天,毛里松就出现了,坐在他平常坐的桌子上。

那天傍晚他们再一次见面,这一回莫妮塔跟他回到阿姆菲德斯街的家。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床,莫妮塔发现他在床上的表现就像平常一样随和。

他们的关系变或相互的满足。

毛里松的要求不多,很少在她不愿意的时候还坚持要见面,差不多是一个星期两三次。

他对她很体贴。

他们很喜欢有彼此为伴。

她也对他很体贴,例如,他绝口不提他的职业,或他如何维生,虽然她相当好奇,但从不开口问。

她也不希望他介入自己的生活太多,尤其是有关莫娜的事。

她小心地不去过问他的事。

他似乎嫉妒心也不怎么重,和她一样。

也许他知道他是她唯一的男人,不然就是他不在乎她是否与其他男人约会。

他也不过问她以前的事。

到了秋天,他们到城外的时间减少了,他们比较喜欢待在他那儿。

在那里他们常有好东西吃,通常一起在床上度过大半时间。

偶尔毛里松会消失一阵子出差去,不过他从来不提要到哪儿或是做什么生意。

莫妮塔并不笨,她不久就感觉到他的活动一定和犯罪有关。

但是她告诉自己,他基本上是个正直诚实的人,她认为他犯的罪应该是没有什么危害的。

她把他当做是罗宾汉,认为他只是为了劫富济贫。

她绝对想不到他是个人贩子,还把毒品卖给小孩子。

抓住机会她便会暗示他,她并不认为从有钱人身上骗点儿东西,或从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捞些好处有何大不了的。

她希望这能让他吐出一些秘密。

事实上在圣诞节左右,毛里松不得不让莫妮塔参与一些工作。

在毛里松从事的这类行业中,圣诞节是最忙碌的,他一向不愿错过任何赚钱机会,因此他所接下的工作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是的,他一个人是绝对做不了。

圣诞节隔天,一笔复杂的交易需要他到汉堡一趟,然而他也答应人家那一天要送货到奥斯陆的福尼布机场。

莫妮塔刚好和以前一样要到奥所陆去过圣诞节,这促使他要求她充当他的同伙,替他去送信。

这工作没有什么大风险,但是递送方式非常奇特且牵涉甚广,所以他骗她说,这次要她送的只是一般的圣诞礼物。

他告诉她详细的过程,但是他也知道她对贩卖毒品相当不屑,所以只跟她说包裹里面是一些伪造的邮件。

莫妮塔没有理由拒绝他,也顺利地完成了这份工作。

他替她付了旅费,而且给了她几百克朗当做酬劳。

这笔意外之财来得很容易,也如一场及时雨般缓解了她的困境,她应该会食髓知味才对。

但莫妮塔仔细考虑过后认为,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工作,还是应该先弄清楚内容才对。

她对金钱并无反感,但是如果因它而入狱,她至少要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她很后悔没有偷看一下包裹里是什么,也开始怀疑毛里松骗了她。

下次他再要求她充当密使时,她绝对要拒绝。

拿着一个神秘包裹到处跑,里面装的可能是鸦片,也可能是定时炸弹,这绝非她所愿意的。

毛里松一定也了解这一点,就没再要求她做什么。

虽然他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不同,但随着时间过去,她开始留意到一些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事。

她发现他时常说谎,这很没有必要,因为她从不过问他做的事,也不会当场逼问他什么。

她开始怀疑他不是个绅士大盗,而是个会为钱出卖灵魂的卑微罪犯。

隔年的一月,他们见面的时间减少了。

不仅是因为莫妮塔拒绝他,也是因为毛里松变得异常忙碌,时常要出远门。

莫妮塔不认为他已对她感到厌烦了,因为只要晚上有时间,他都盼望与她共度良宵。

有一次她在他那儿时,碰巧他有一些访客,那是三月初的一个晚上。

他的客人叫莫斯壮和莫伦,他们比毛里松年轻,似乎是他生意上的伙伴。

她对其中一个人挺有好感,但是他们后来没再见过面。

对莫妮塔而言,一九七一年的冬季是非常严酷的。

她原来工作的那家餐厅换了老板,也变成一家酒馆,他们没有努力去吸引新客人,又流失掉老顾客,最后只能裁员,将原有的地方变成博彩游乐场。

现在她又失业了。

莫娜白天都在幼儿中心,周末又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因此她感觉比以前更孤单。

她觉得自己无法断绝和毛里松的关系,这令她很生气,但看不到他更增加她的愤怒。

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能尽情享受与他为伴,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莫娜之外唯一需要她的人。

他很明显爱上她了,这当然让她很高兴。

有时白天没事,又知道他不会在家时,她会去他阿姆菲德斯街的家。

她喜欢独自坐在着,看书、听音乐或只是沉浸在属于他的事物之中。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里面的摆设,但是对她而言它们还是有些陌生。

除了几本书和一些唱片,那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不敢奢求的。

然而很奇妙,她觉得那儿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他没有给过她钥匙,那是有一次他借给她的时候她拿去复制的。

这是她唯一一件未征求他同意的事,刚开始时这的确让她良心不安。

她总是注意不留下来过的痕迹,而且只有非常确定他不在时,她才会去那儿。

如果他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有时她当然会偷偷地到处乱翻,但是她从来没有发现任何违禁品。

她复制这把钥匙并不是为了查探,只是希望能有个属于自己的隐蔽处所――没有人会找她,也没有人对她的来去有~,III 。

虽然如此,这里还是给她一种很难亲近的感觉,一种主导一切的感觉。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她总是会挑一个全世界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躲起来。

如果她要求的话,他应该会给她一把钥匙,但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乐趣了。

四月中旬的某一天,莫妮塔觉得坐立难安、心情烦躁,就到阿姆菲德斯街去。

她准备坐在毛里松那张最丑却也最舒服的安乐椅上,放上维瓦尔第的音乐,忘却世间的一切,让那种美好详和的感觉紧紧包围着自己。

毛里松到西班牙去了,明天才会回来。

她把外套和背包挂在走廊的吊架上,一边走入客厅,一边拿出香烟和火柴。

房间里和平常一样整齐。

毛里松总是自己动手收拾房间,他们刚认识时,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不请佣人,他回答说他喜欢收拾东西,不想把这份h 夹乐让给别人。

她把烟和火柴放在安乐椅宽大的扶手上,然后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放唱片,她放的是《四季》。

在第一乐章的音乐声中,她走进厨房,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烟灰缸,然后回到客厅。

她整个人蜷曲在安乐椅中,烟灰缸就放在扶手上。

她想着自己和毛里松这种基础薄弱的关系。

虽然他们认识一年了,但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加深,关系也不成熟,反而越来越淡。

她总记不起来他们见面的时候都谈些什么,那可能是因为他们从没有谈到重要的事情吧。

她坐在他最喜爱的椅子上,看着摆满了滑稽小花瓶和小罐子的书桌,更觉得他的个性相当古怪,非常荒谬。

她第一百次问自己,为什么她还和他混在一起? 为什么不替自己找个更合适的男人? 她点了根烟,把烟吐向天花板形成一缕白色烟柱。

她觉得自己必须停止这些不明智的想法,.以免又陷入低潮。

她舒服地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手慢慢地随- 着音乐摆动。

到了慢板的时候她敲着烟灰缸,结果它不小心跌落到地板上打碎了。

该死。

她喃喃自语。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水槽底下的柜子,摸索着刷子。

它通常都摆在垃圾袋的右边,但现在却不在那里。

她弯下身去看。

原来刷子倒了下来。

她去拿的时候,瞥见一个公文包竞放在塑料垃圾袋后面,看起来很旧,磨损得也很严重。

她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公文包,他一定是暂时放在那儿,准备拿到地下室去的。

它看起来太大了,应该放不进垃圾滑道里。

她注意到公文包被一条粗绳子缠绕了好几圈,上面还打了许多活结。

她把公文包提出来,放在厨房的地板上。

它很沉。

她很好奇。

她十9-d,心地解开那些结,努力记住结的打法。

她解开绳子,打开了公文包。

里面装满了石头,平板状的黑页岩。

她认得这种岩石,她依稀记得最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石头。

她皱着眉头,伸直了腰,把烟蒂丢进水槽里,若有所思地看着公文包。

他为什么要在一个旧公文包里装满了石头,还用绳子绑好,放在水槽底下呢? 她更为仔细地检查了公文包。

它是真皮的,刚买来的时候应该很有质感,价钱估计也不低。

她打开盖子检查,没有名字。

她注意到一件奇特的事:有人用锐利的小刀或剃刀把底部四个角切开过,而且这好像是最近的事,因为切口相当新。

突然,她想到他准备处理这个公文包的方式:把它丢到海里。

为什么? 她弯下身,把那些页岩拿出来放在地板上叠成一堆。

这时她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些石头了――在门廊里,就在通向庭院的门口里边,原本有一堆这样的石头,是用来将庭院围住的。

他一定是从那儿搬过来的。

她正想着里面不可能再放其他东西了,手指就碰到一个坚硬且光滑的东西。

她把它拿出来,然后站在那里,双手捧着它,开始沉思。

慢慢地,她知道长久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计划(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 ,终于要成真了。

从这个黑色的金属管上,她得到了问题的解答及她梦想已久的自由。

这把枪大约七英寸半长,大El径,有重的枪托。

在闪烁着蓝光的钢柄上刻着一个名字:骆马。

她用手掂了掂,很沉。

莫妮塔走到衣帽间,把枪放进她的袋子里。

然后她回到厨房,把石头放回公文包内,再把绳子绑回原来的样子――尽量和原来的一模一样――最后,她把公文包放回原处。

她拿了刷子把客厅里的烟灰缸碎片扫干净,然后拿到走廊的垃圾滑道丢掉。

她做完之后关掉电唱机,把唱片放回原处,再走到厨房,把烟蒂丢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掉。

接着她穿上外套,把袋子的盖好,背到肩上。

在离开公寓之前,她迅速看过每一个房间,确定一切物品都归位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用力关上门,走下楼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决定认真地思索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