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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2025-03-30 06:33:08

七月七日星期五早晨,贡瓦尔・拉尔森很早就起床了。

不过也并非太阳一出来他就起了,因为这样未免太早了些――这一天在瑞典叫做克拉斯(Klas),太阳会在凌晨两点四十九分就出现在斯德哥尔摩的地平线上。

六点半时他冲了澡,然后吃早餐、着装。

半小时后,他已经站在索隆涂纳桑加一栋小房子前的台阶上。

埃纳尔‘勒恩四天前来拜访过这里。

这是万箭齐发的那个星期五。

毛里松将再一次面对推土机,预料这次的场面不会像上次那么热络了。

也许这将是他们抓住莫斯壮和莫伦并破坏他们那个庞大计划的时刻。

但在特别小组行动之前,贡瓦尔・拉尔森心里有一件事情要先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一个礼拜。

从大范围来看,这也许只是件小事,但却很恼人。

他现在想一次解决掉,同时也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并做了正确的结论。

斯特恩’斯约格并未跟着太阳起床。

五分钟前他才打着哈欠忙乱地摸索着睡衣带子走下来开门。

贡瓦尔‘拉尔森口气还算友善,他单刀直入地说:你对警方说谎。

他说。

我吗? 一个星期之前你两次描述那位银行劫匪,说他乍看之下是个女人,你还对他们逃脱用的汽车和坐在车里的两个男人做了详细的描述。

你说是雷诺十六? 没错。

星期一你一字不漏地向一个来这里找你的警察重复相同的故事。

这也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情是真的,就是你说的完全是谎话。

我已经尽量描述那个金发女郎的样子了。

是的,因为你知道另外有几个人见过劫匪。

你也很聪明,想到银行里面的摄影机大概拍到了些东西。

可是我可以确定那是个女人。

哦,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种本能,知道什么事和女人有关。

不过这一回你的本能失效了。

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只是要你承认汽车和那两个男人的事是你捏造的。

你为什么要我承诺? 我的理由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瓜葛,纯粹是私人原因。

斯约格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好奇地看着贡瓦尔‘拉尔森,然后慢慢说道:就我所知,提供不完整或错误的消息,应该不算是犯罪,只要没有宣誓过。

完全正确。

这样的话我们的谈话是毫无意义的。

对我而言很有意义,我非常希望弄清楚这件事。

这么说吧,我已经得出某些结论,我想确定那是正确的。

什么结论? 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编了一堆谎言骗警方。

这个社会中,大多数的人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

你不是吗? 至少我试着不这样。

这没有几个人能了解。

就像我妻子,那就是我留不住她的原因。

你觉得抢银行是正确的? 而且视警察为人民的公敌? 差不多吧。

是的,虽然未必那么单纯。

抢劫并且开枪打死一个健身协会的主任并不是一项政治行动。

不是,当然不是。

但是你也可以从意识形态和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件事。

有的时候抢银行就是一种政治观念驱动下的产物,例如爱尔兰发生问题的期间。

这种抗议很可能是下意识的。

那么,你的看法是,可以把罪犯看做是革命分子,是吗? 这也是一种看法,斯约格说,虽然一些卓越的社会主义者不太赞同。

你读过阿图尔・伦德奎斯特。

的书吗? 没有。

贡瓦尔・拉尔森大概只读尤勒斯・雷吉斯。

和此类作家的书,目前则在钻研杜塞。

的作品。

然而这与这件事无关,他对文学的兴趣是基于娱乐上的需要,并不想研究文学。

伦德奎斯特得过列宁奖。

斯特恩・斯约格说,在一本叫《社会主义分子》的选集中,他是这样写的――我记得是这样的:‘有时情况离谱得连普通罪犯看起来都像是有意地反抗这个悲惨的社会,仿佛他们就是革命家似的――这是社会主义国家完全无法忍受的。

一继续。

贡瓦尔・拉尔森说。

就是这样了,斯约格说,伦德奎斯特是个笨蛋,他的推论非常愚蠢。

首先,人民也有可能在意识未觉醒的情况下挺身反抗周围环境;第二,这些观点,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人为什么要抢他们自己? 贡瓦尔・拉尔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说:根本没有什么米色的雷诺汽车? 没有。

也没有什么脸色苍白、穿白色T 恤的司机和穿着黑衣、看①阿图尔伦德奎斯特(Artur Nils Lundkvist ,1906―1991) ,瑞典诗人、小说家及文学评论家。

②尤勒斯・雷吉斯(JuJes REgis) ,瑞典小说家,其推理小说以福尔摩斯为范本。

③杜塞(s.A .Duse) ,瑞典小说家,其推理小说深受柯南道尔的影响。

起来像哈波- 马克斯的人? 没有。

贡瓦尔・拉尔森对自己点点头,然后说:‘‘事实上,闯进银行的那个男人就要被捕了。

他并不是你所谓的无意识的革命家,他是个搭资本主义便车,靠兜售毒品和色情图片为生、唯利是图的无赖。

也就是说,他是自我利益至上。

而且他出卖了他的朋友以换取自己的自由。

斯约格耸耸肩。

这类事屡见不鲜。

他说,随你怎么说吧。

但是这个抢银行的人只是个弱者,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完全懂你的意思。

你怎么猜到我说的都是谎话? 你自己猜,贡瓦尔・拉尔森说,站在我的立场想想。

你为什么会当警察? 斯约格问他。

完全是巧合。

事实上我以前是个船员。

总之,这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很多事已经昨是今非。

但这无关紧要,现在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了。

就这样? 是的,再见。

再见。

斯约格说。

他看起来非常害怕,但是贡瓦尔・拉尔森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径直走向他的车子。

他也没有听到斯约格临别时喊的话:无论如何,我发誓那是个女人。

差不多同一时间,西尔维亚・毛里松太太在延雪平皮尔街上的厨房里烤面包。

她那个放荡的儿子回家了,她准备端上刚出炉的肉桂圆面包和咖啡款待他。

还好她不知道就在一百八十英里外有个警察用了某些字眼来形容她的儿子。

如果她听到别人说她的宝贝是一个无赖,她一定立即让那个人尝尝擀面杖的滋味。

尖锐的门铃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她把一盘刚冰过的肉桂面团放在水槽里,在围裙上擦干手,穿着一双包到足踝的拖鞋匆匆跑到前门。

她注意到现在不过是七点三十分,然后向关着门的卧室忧虑地望了一眼。

她的儿子正在那里睡觉。

她昨天晚上帮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铺好了床,但是时钟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所以半夜他叫醒她,要和她换床睡。

可怜的孩子,竟工作得这么累。

他实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而她几乎全聋了,听不到时钟的嘀哒声。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她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坚持要和她的儿子说话。

她试着解释说现在还太早,希望他们能够等他睡够了之后再来,不过她说的话没起什么作用。

他们很无情,一直说有很重要的事,最后她只好不情愿地进房间去,轻轻唤醒儿子。

他用手肘撑起上身,看了看时钟。

你在干什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在一大早把我叫醒? 我不是说我需要好好睡一觉吗? 她不悦地看着他。

有两位先生说要找你。

她说。

什么! 他从床上跳起来大叫,你没有让他们进来,是吧? 毛里松知道那一定是莫斯壮和莫伦,他们一定晓得他出卖了他们,猜到他躲在家里,所以来这里寻仇。

他的母亲惊愕地摇着头,瞪大了眼睛注视他。

他慌张地套上衣服,连睡衣都没脱,同时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把散在四周的东西收进袋子里。

到底是怎么了? 她忧虑地问道。

他扣上袋子的盖子,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地说:你必须打发他们走!告诉他们我不在这里,说我已经去澳洲,总之随便编个故事! 她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这才发现助听器还放在床头柜上,便将它戴上。

毛里松偷偷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没有声音,他们还站在那里等他,大概还带着一卡车的枪准备好好收拾他。

他母亲走过来,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什么事,菲利普? 他们是什么人啊? 你只要打发他们走就可以了。

他悄声告诉她,告诉他们我已经到国外去了。

但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你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你不想见到他们? 毛里松扣上夹克,抓起袋子。

你要走了吗? 他母亲失望地问他,我帮你烤了一些圆面包,蜗牛肉桂面包,你最喜欢的――他转身面对她,怒气冲天地说:你怎么还有时间唠叨什么肉桂面包,我已经――他突然停了下来,仔细听着门廊里的动静。

他听到一阵模糊的人声。

他们要进来抓他了――或当场干掉他。

他冒出一身冷汗,绝望地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出路。

他的母亲住在七楼,所以不可能跳窗。

唯一的门在门廊那儿,但外面有莫斯壮和莫伦正在等着他。

他的母亲站在床边纳闷,他跑过去说:快出去,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来,叫他们等一下,把他们带到厨房里去,给他们一些圆面包。

赶快,快去! 他把她推到门口,然后背靠墙站着。

她出去并带上门,他又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先听到一些声音,过了一会儿,许多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

最后他们停在门外,未如他所希望的继续走向他母亲放在厨房里的圆面包。

他突然体会到毛骨悚然这个形容词的意境。

一阵寂静。

接着,外面传来金属的声音,也许是枪上膛的声音。

有人清了清喉咙,然后敲了敲门说:出来吧,毛里松,我们是刑事局的警察。

毛里松打开门并呻吟了一声,然后就瘫在延雪平刑事局侦查员赫飞立的臂弯里,而赫飞立正拿着手铐在等他。

半个钟头后,毛里松坐在飞往斯德哥尔摩的飞机上,膝上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肉桂圆面包。

他让赫飞立相信他非常乐意合作,所以他们没有再铐住他。

他凝视着下方阳光普照的东约特兰平原,嚼着圆面包。

回想起最近经历的一切,他感觉到一种平静。

偶尔他把袋子推向身边的同伴,他的同伴每一次都表情严肃地摇摇头。

赫飞立侦查员一向上了飞机就恐惧不已,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飞机在十点二十五分整降落在布洛玛机场。

二十分钟后毛里松再次进到国王岛街的警察总部。

当警车开进城里时,他开始担心推土机正等着给他好看。

度过早上那阵慌乱而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心情,现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

推土机还有特别小组的部分成员,亦即埃纳尔・勒恩和贡瓦尔・拉尔森,正不耐烦地等候毛里松到来。

在科尔贝里的带领下,小组里其他的成员正忙着准备下午对付莫伦那帮人。

这是项复杂的行动,需要仔细组织。

自从知道他们在防空洞里发现了东西之后,推土机高兴得几乎发狂了。

他整晚都不能合眼,尤其在那个重要日子一天天接近期间。

他非常兴奋,期待这天的到来。

他已经抓住毛里松,也掌握了莫斯壮和莫伦――只要他们胆敢犯下这桩他们所谓的大买卖。

这个星期五没什么动静,那么就是下个星期五了。

如果真是这样,今天的行动就可以当做是一次预演。

一旦他把莫伦这帮人关起来之后,华纳・罗斯也就等于是瓮中之鳖了。

一通电话打断了推土机的美梦。

他拿起听筒,听了三秒,然后大叫:马上带他进来! 他丢下话筒,拍着手激昂地说,各位,他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贡瓦尔・拉尔森低声抱怨,勒恩不太热心地说:当然。

勒恩非常清楚他和贡瓦尔・拉尔森主要是当观众的。

推土机喜欢有观众看他表演,而今天无疑是他主演的时刻。

他不仅充当主角,也身兼制片。

除此之外,他还得让其他的演员至少换过十五个角色后,才会完全满意。

推土机坐到书桌后面那张审判椅上,贡瓦尔・拉尔森则坐在靠窗户的角落,勒恩在他右边,坐在桌子的边缘。

毛里松的位子在推土机正前方,离桌子有一段距离,就在房问的正中央。

贡瓦尔・拉尔森用火柴棒剔着牙,同时狡猾地瞥了推土机那一身可笑的夏装:芥末黄的西装,蓝白条纹相间的衬衫,橘底领带上还有一朵绿色的麦克马斯雏菊。

几声敲门声后,毛里松被带了进来。

他的心情非常紧张,推土机房间里那几张熟悉的脸孑L 也没让他好过一点儿,他们全都板着脸。

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叫贡瓦尔・拉尔森还是什么的,对他并不是很和善,这点他早就知道。

有个酒糟鼻的那位北方佬,似乎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最糟的是推土机,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活像个和蔼的圣诞老公公,现在却一脸严厉地注视着他。

毛里松坐在他们指定的椅子上,看了看房间四周,说:早安。

没人理他。

他继续说道:你给我的文件中,没有提到我不能够离开城里,检察官先生。

就我所知,我们也没有这类协定。

推土机扬了扬眉毛。

毛里松马上接着说:但是我会尽可能地协助你们。

推土机俯过身,双手紧扣在书桌上。

他看了毛里松片刻,然后温和地说:真的吗,毛里松先生? 你会尽全力协助我们。

你真是太好了,毛里松先生。

但现在我们不再需要你的帮助了,毛里松先生,不需要! 现在该是我们替你服务的时候了。

你先前对我们并不诚实,毛里松先生,不是吗? 我们知道你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安排这次小组会议的原因。

所以你应该可以毫无负担、放心地对我们说实话了。

毛里松一副不解的样子,他看着推土机说:我不明白――是吗? 如果我告诉你是关于上个星期五的事,也许,毛里松先生,你就能明白了。

上个星期五? 毛里松的眼神飘忽,在椅子里扭动着。

他的目光从推土机身上移到勒恩那儿,然后再回到推土机这边,之间还碰上贡瓦尔.拉尔森那双冷峻、淡蓝色的眼睛,最后他选择看向地板。

房间里一片死寂。

推土机开lZl 说:上个星期五,也就是一个星期以前,是的。

那是不可能的,毛里松先生,你真的回想不起来当时你在做什么吗? 不论如何,毛里松先生,你该不会忘记那一天你得到的东西吧? 九万克朗不是笔小数目,或是你根本不屑一顾? 九万――什么九万克朗?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九万克朗。

毛里松现在胆子大了些,推土机的El气也不再温和,他说:那么,毛里松先生,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毛里松摇摇头。

不知道。

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也许,毛里松先生,你希望我说得更清楚些,是吗? 是。

毛里松谦逊地说。

贡瓦尔・拉尔森坐直,激动地说:别在那里装傻! 你很清楚我们说的是什么。

他当然清楚,…推土机和气地说,毛里松先生只是想让我们知道他有多聪明,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但是游戏就要结束了! 当然,他可能在表达上有一些困难。

出卖朋友的时候就没这些问题。

贡瓦尔・拉尔森讽刺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推土机说,他探身过去,双眼凝视着毛里松。

你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好吧,那我就说个清楚。

我们已经知道上个星期五抢劫鹿角街那家银行的人就是你,我们有证据,你也别再否认了。

只是很遗憾,你还不只犯下抢劫罪,同时还发生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已插翅难飞。

当然你可以说你当时是受到惊吓才开了枪,并非蓄意杀人,但结果是一样的:那名男子已经死了。

毛里松脸色发白,汗珠在他额头周围渗出,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推土机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了解自己的困境,所以你再耍什么诡计也是枉然,为了不让事情恶化,你最好表现出合作的诚意。

我讲得够清楚了吗? 毛里松张着嘴,猛摇头,结巴地说:我――不知道什么――你在说什么。

推土机起身在毛里松面前来回踱步。

我亲爱的毛里松,需要有耐性的时候,我有用不完的耐性,但愚蠢的行为我可无法忍受。

他在暗示,再大的耐性也有个限度。

推土机边讲边在毛里松和书桌之间来回踱步,毛里松再次摇头。

推土机又说:我已经尽可能清楚地表达我的意思了,但是我再重复一次:我们知道,你,单独一个人进入鹿角街那家银行;你,开枪杀了一个男客户;你,拿了九万克朗的现金逃离现场。

我们都知道了,就算你否认也没有用。

当然,你可能会得到一些宽恕――不多,这我必须承认,但是可以有一些减刑,只要你俯首认罪,并且表现一些诚意,告诉我们当天抢劫案的细节:钱的流向、你逃离犯罪现场的方式还有你的共谋有谁,这样你的处境就会大为改善。

好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推土机停下脚步,回到书桌后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先瞥了勒恩一眼,然后看着贡瓦尔・拉尔森,希望博得他们无声的喝彩。

勒恩看起来满腹疑惑,贡瓦尔・拉尔森则心不在焉地摸着自己的鼻子。

推土机原本期待他们用赞赏的眼神对这番简洁的、心理学式的演说表达钦佩之意,但他这时只能无奈地想:真是对牛弹琴。

他再次转向毛里松。

毛里松用混合着怀疑和恐惧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件事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他激动地说,‘‘我根本没想过要抢银行。

不要拐弯抹角了,我说的话你听得很清楚,我们握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没有抢过任何一家银行,也没有开枪杀过任何人,这完全是胡说八道。

贡瓦尔‘拉尔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户前站着,背对着房间。

用温和的方式跟这种人说根本没用。

他回过头来说,一拳打在他脸上,他就什么都懂了。

推土机挥了挥手要他冷静,说:等等,贡瓦尔。

他把手肘架在书桌上,下巴搁在手中,困惑地注视毛里松。

好吧,毛里松,这全都看你了。

毛里松两手一摊。

但是我真的没有做! 我向你保证! 我发誓! 推土机还是一副很为难的表情看着他。

他弯下身,拉开书桌底部的一个抽屉,说:真的吗? 我保留怀疑的权利。

他挺直背部,拿出一个美国绿色军用背包放在桌上,然后洋洋得意地看着毛里松。

毛里松看着袋子,满脸惊讶。

看吧,毛里松,我们全都知道了。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排成一列。

假发、衬衫、眼镜、帽子,还有最重要的,枪。

好吧,你现在要说什么? 刚开始毛里松仍不解地看着那些物品,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他注视着桌子,睑色益发苍白。

什么……这些是什么? 他说。

听他的口气,似乎这些还不能令他信服。

他清了清喉咙,又问了一次。

推土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勒恩说:埃纳尔,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证人还在吗? 当然。

勒恩说,他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站在门口,说:还在。

推土机从椅子上蹦起来。

很好,他说,那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勒恩马上又离开了。

推土机把东西放回袋子里,说:走吧,毛里松,我们到另一个房间去,我们要做些时装表演。

你也来吗,贡瓦尔? 他抓起背包冲到门口,贡瓦尔・拉尔森在后面推着毛里松跟了出去。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和其他办公室不太一样,里面有书桌、椅子、档案柜和打字台,墙上有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就是窗户,从隔壁的房间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

埃纳尔・勒恩就站在隔壁房间里偷偷看着推土机帮毛里松穿上蓝衬衫,然后给他戴上金色假发、帽子和墨镜。

毛里松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影像,深感不知所措。

勒恩在另一边直视镜子面前的那个男人,他很不习惯别人看不见自己的感觉。

毛里松已经戴好墨镜和帽子,每件东西似乎都很合适。

勒恩走出去带第一个证人,一个女人,鹿角街银行的出纳组长。

毛里松把背包背在肩上站在房间中央,推土机对他说了些话后,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证人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然后望着勒恩点头。

看仔细一点儿。

勒恩说。

绝对是她,出纳员说,无疑问。

我想她当时穿的裤子比较窄,这是唯一的差别。

你确定吗? 哦,是的,百分之百确定。

下一个证人是银行经理。

他匆匆看了一下毛里松。

是她。

他的语调里没有丝毫的怀疑。

你必须仔细地看。

勒恩说,我们不希望弄错了。

银行经理看着毛里松在隔壁房间走来走去。

没错,没错,我认得出她。

走路的姿态、神情、头发……是的,我非常肯定。

他摇了摇头。

真遗憾,他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

之后的那个早晨,推土机都和毛里松在一起,但是直到中午一点左右毛里松都没有招供,所以他只好结束审问。

但是推土机相信毛里松的说辞终究会不攻自破,无论如何,这些24证据要定他的罪已经足够了。

他们允许毛里松请一名律师,但他还是会被拘留,最后再被正式逮捕。

考虑好所有的事之后,推土机觉得这个早晨真是快乐。

他到小卖部里点了比目鱼和马铃薯泥,很快解决了午餐,然后以全新的精力让自己投入下一个工作:抓莫伦一帮人。

科尔贝里已经安排妥当。

主要的警力已经移到两个会受到攻击的重点地区:玫瑰园街和银行附近。

机动警力奉命在这两个区域待命,同时避免过于引人注意。

逃亡的路线上也安置了一些车辆,万一那些银行劫匪能跑得很远的话,这些车辆马上可以迅速封锁这条逃亡路线。

在国王岛街的警察总部里只剩一部摩托车,停车场和车库全都空了,所有的车辆都开到城里的战略位置上。

在关键的时刻,推土饥本人会坐镇警察大楼,这样他就能够利用无线电随时掌握本案的动向,同时也能在抓住那些歹徒之后在这里等待他们。

除了勒恩之外,特别小组的所有成员都被分派到银行及四周地区。

勒恩负责注意玫瑰园街的动静。

两点钟,推土机坐着一辆灰色T 打头的沃尔沃亚马逊到处巡视。

在玫瑰园街附近出现的警车也许多了些,但是在银行附近则丝毫没有警戒的样子,而且警车的数量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推土机对这样的安排非常满意,便回到国王岛街等候那个关键时刻到来。

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但是玫瑰园街完全没有动静。

一分钟后警察总部也没有任何消息。

到了两点五十,银行也没有被攻击。

至此事情已经很明显:这不是他们计划中的日子。

为了安全起见,推土机一直等到三点三十分才撤回所有的人。

这表示他们可以多出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改进所有的计划和细节。

然而他们都同意,所有的事已按照计划进行,他们全都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时间的安排也很不错,每个人都在正确的时刻出现在适当的地点。

虽然日子算错了。

但是一星期之后,全部会重来~次,如果可能的话,会更周详、更有效率。

然后就是希望莫斯壮和莫伦会真的现身。

然而那个星期五,每个人都害怕的事发生了。

警政署长得到消息,有人准备向美国大使扔鸡蛋,或是朝大使馆扔番茄或放火烧星条旗。

秘密警察对此非常忧心。

他们的生活周围充满了酒鬼、危险的激进分子和到处放炸弹的暴徒,还有一些想借由反对使用塑料牛奶瓶及反对破坏郊区环境而让这个社会恢复秩序的野蛮人。

秘密警察的消息大概都是由乌斯塔莎等法西斯主义组织得来的,他们希望能和这些组织保持接触,如此便能够探得左翼分子的消息。

警政署长本人更是闷闷不乐,因为他获知了一项连秘密警察都还没有得到的消息:罗纳德‘里根正在国内。

这个不受欢迎的美国州长已在丹麦现身,刚和丹麦女王吃完午饭,无疑可能会到瑞典访问,而他的到访几乎无法保密。

这就是为什么当晚的反越战游行示威在最不适当的时刻发生了。

数千人愤怒地抗议美国为了耀武扬威,对北越沿海堤防和完全没有自卫能力的村庄进行轰炸,这种行为简直是回到了石器时代。

示威的人群中有一些人聚集在哈保加拟定抗议书,他们决定到美国大使馆门口递交抗议书。

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然而情况非常微妙,斯德哥尔摩警方的首长下班了,而镇暴警察的头头也在度假。

数以千计扰乱秩序的滋事者不断逼近市中心最神圣的建筑物:美国的玻璃宫殿。

在这种情况下,警政署长做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他希望能亲自让游行示威平和地结束。

他将亲自领导队伍来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远离危险的地点。

这个安全的地方是和乐园,在斯德哥尔摩市中心。

在那个鬼地方,他们将大声朗读抗议书的内容,之后游行示威便可解散。

那些抗议者本身是支持和平的,他们会同意这些。

队伍行进到卡拉街,每一个可动用的警力都被派去监督现场。

例如贡瓦尔・拉尔森,他正坐在直升机里凝视下方的人群。

他们像一条蜿蜒的蛇一样,手里拿着越共的旗帜向北缓行。

他可以清楚看见下面发生的一切,但是能做的不多,甚至根本管不了。

他也不想管。

在卡拉街和斯都尔街的交叉口,警政署长亲自引领队伍冲进一大群刚从市立体育场出来的情绪激动的足球迷中――他们对自己家乡队的差劲表现很不满意。

继之而来的混乱,让人联想到滑铁卢大战,或教皇到耶路撒冷访问的情形。

三分钟之内,各类的警察左右开弓,见人就打。

足球迷、在和乐园散步的人及和平主义者同时发现警棍突然如雨点般落下。

警察摩托车大队和骑警队从人群中粗鲁地开出一条路。

示威群众和球迷不知道为了什么开始打架,而最后穿着制服的警察又误伤了穿便衣的同事。

警政署长不得不坐上直升机撤离现场。

他搭的不是拉尔森坐的那~架。

经过这一阵混乱之后他说:往前飞。

该死! 随便停在哪儿,只要能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最后有一百个人被捕,更多人受了伤,但就是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

斯德哥尔摩陷入一片混乱,而警政署长也纯粹出于习惯地说:这一切绝对不能让外界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