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马丁・贝克一路低哼着歌儿出现在瓦斯贝加,穿过走廊时,一个办事员惊讶地注视着他。
虽然只有一个人过,但整个周末他都觉得很舒服。
事实上他已经想不起上一次这么乐观是什么时候了。
一九六八年的那个夏季还不算太坏。
冲破斯韦德那个上锁的房间的同时,他也冲破了自己的牢笼。
他把从仓库账册上抄下来的摘要摊开,在一些看来值得关切的名字旁边加上检查标记。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
保险公司有一件最要紧的工作――尽量赚钱,所以他们总让他们的员工忙得团团转。
为了同样的理由,他们也会井然有序地保存好所有的文件,害怕会有人来诈骗,钻法律漏洞,让公司蒙受损失。
如今这种疯狂的工作节奏已走到绝境。
不可能,我们没有时间。
他可以用几种不同的方法对付他们,例如,他星期五傍晚用来对付实验室那个技师就是其一。
另外一个是,假装比他们更急迫。
这在公家机关经常奏效。
身为警察,你很难叫其他的警察。
但是对其他的人,这种方法非常好用。
不可能,我们没有时间。
这很紧急吗? 的确非常紧急! 你一定要找时间帮我弄好。
你的直属上司是谁? 等等等等。
答案一个个冒了出来,他一一记下来:补偿给付完毕、案件结案、被保险人在债务偿清前死亡。
马丁‘贝克不断打电话、记笔记,那些账册的旁边已经写满了东西,不过他当然没有每个问题都得到答案。
在他打第八通电话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地说:公司付了保险金之后,那些毁坏的商品都怎么处理? ’’我们当然会检查一下,如果还可以使用,我们就廉价卖给员工。
是嘛。
这也算是一笔小小的利润,当然了。
突然他记起自己在这方面也有些经验。
大约二十几年以前,他结婚后不久,有一阵子经济非常拮据。
在英格丽――成就这段婚姻的主因――出生前,他的妻子曾经在保险公司工作,当时她常常可以在公司买到很多折价的肉汤罐头,味道不是一般的差,罐子也常在运送的时候被撞得歪七扭八的。
他们有时候连续好几个月都靠那些罐头维生;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不喜欢喝肉汤。
也许卡尔・斯韦德或是一些专家也尝过那些难喝的液体,发现它不适合人类。
马丁・贝克还没拨第九通电话,突然电话就响了起来。
有人有事找他,当然那不可能是――喂,我是贝克。
喂,我是耶尔默。
嗨,真高兴你打电话来。
是啊,不过你似乎是出于礼貌才这么说。
不管这些了,我只是想帮你最后一个忙。
最后一个忙? 在你升为局长之前。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弹壳了。
你检查了吗? 那你以为我打电话来干什么? 耶尔默不悦地说,敝部门可没有时间打电话跟人闲聊。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马丁・贝克想。
如果耶尔默打电话来,那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不然通常你只能收到他写的条子。
马丁・贝克大声地说:你真是太好了。
你说得没错。
耶尔默同意他的话。
是这样的,你拿来的那个弹壳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很难从上面发现什么。
我了解。
你了解才怪。
我猜你想要知道它是否与自杀用的那颗子弹吻合? 猜。
没错。
一阵静默。
没错,马丁・贝克说,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它们非常吻合。
耶尔默说。
真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我们从不瞎对不起。
我想你没有找到那把枪吧?没有,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刚好知道,耶尔默冷淡地说,它现在就放在我的书桌上。
在国王岛街特别小组的巢穴里,目前是一片愁云惨雾。
推土机已匆匆赶到警政署去请示。
警政署长告诉他们不准将消息外泄,而奥尔松非常急切地想弄清楚是什么事情不能外泄。
科尔贝里、勒恩和贡瓦尔・拉尔森三个人都沉默地坐着,他们的坐姿让人想起罗丹的思想者。
有人敲了敲门,而几乎同时,马丁・贝克已经站在房间里了。
嗨。
他说。
嗨。
科尔贝里说。
马丁・贝克点点头,贡瓦尔・拉尔森则没有反应。
你们看起来不太高兴。
科尔贝里看着他的老朋友说:事出有因。
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没有人会自愿到这里来。
我倒是自愿来的。
除非有人给了我错误的讯息。
听说你们抓了…个叫毛里松的痞子。
是啊,勒恩说,鹿角街那件案子的凶手。
你找他干什么? 科尔贝里质疑地说。
只是想和他见个面。
干吗? 想和他谈谈――假设他知道该怎么跟人谈话。
这点你不必担心。
科尔贝里说,他是个大嘴巴,但是没有用在正确的用途上。
他不承认吗? 可想而知他不会承认。
但是依照我们手上的证据,他是跑不掉了。
我们已经在他住的房子里找到他作案时的装扮道具,还有凶器,而且我们也证明那是他的。
怎么说? 枪上的编号被磨掉了,金属上的磨痕和他家那台研磨机所磨出来的痕迹,在显微镜下非常吻合。
罪证确凿。
但是他还是一直否认。
对啊,而且证人也指认了他。
勒恩说。
嗯――科尔贝里开了口,但是并没有马上接下去。
他在电话上按了按,并对话筒大声下了几个命令。
他们现在就带他下来。
我可以在哪里和他谈呢? 用我的办公室。
勒恩说。
好好对待那个白痴,贡瓦尔・拉尔森说,他是我们仅有的了。
不到五分钟,毛里松就出现了,和一个警卫铐在一起。
这似乎是多余的,马丁・贝克说,我们只是谈谈话罢了。
打开他的手铐,到外面等一下。
警卫打开了手铐,毛里松紧张地抚着右手腕。
请坐。
马丁・贝克说。
他们在书桌旁相对而坐。
马丁‘贝克以前没有见过毛里松,他注意到这个男人似乎情绪非常激动,也非常紧张,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这并不令他感到惊讶。
也许他们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但也可能没有。
有些杀人犯在被捕之后,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而且会失去理性。
我只是替死鬼罢了。
毛里松尖声说,那些警察或者别人在我家布置了一些伪证。
那家银行被抢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城里,可是连我的律师都不相信我,我能怎么办? 你是瑞典裔的美国人吗? 不是。
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说‘布置’,这不是瑞典人的用语。
哦,要不然该怎么说? 警察冲进你家而且放了一顶假发、墨镜、枪,天知道还有什么别的――然后他们假装是在你家找到的! 我发誓我从来没抢过银行,但是连我的律师都说我没有翻身的机会,你还要我说什么? 承认我杀了人? 杀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快要发疯了。
马丁‘贝克把手伸到书桌底下按了一下按钮。
勒恩的书桌是新的,上面巧妙地装配了内藏式录音机。
事实上,马丁・贝克说,我和那件案子毫无关系。
是吗? 是,毫无关系。
那你想要干吗? 谈点儿别的。
谈什么呢一件你非常熟悉的往事。
时间从一九六六年三月开始,一箱西班牙利口酒。
什么? 事实上我已经查过所有的文件。
你合法进口了一箱利口酒,向海关申报并付了关税,除了关税还付了货运费,对吗? 毛里松没有回答,马丁・贝克抬头看见那个家伙大张着嘴,满脸震惊。
我已经搜集到所有的资料了。
马丁・贝克重复道,‘‘所以我假定我说得对。
是的,毛里松终于说话,你说得没错。
可是你根本没收到那箱酒。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个箱子在运输的时候意外毁损了。
是的,虽然我并不认为那是个意外。
对,这点你说得很对。
我相信是那个仓库管理员,叫斯韦德吧,故意把它们打破的。
你说得完全对,事情就是这样。
‘嗯,马丁‘贝克说,我想你对这些事也很厌烦了,也许你不想谈这个老故事? 过了很久,毛里松才说:可以啊,为什么不谈呢? 说些我真正做过的事,可能会好些,要不然我会发疯。
那就如你所愿吧。
马丁・贝克说,依我看来,那些瓶子里装的不是利口酒。
、目前为止你是对的。
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我们现在可以先不管。
如果你有兴趣听,我可以告诉你。
那些瓶子是在西班牙装箱的,看起来像是酒,其实是制造吗啡的原料。
那个时候那是非常抢手的东西,那箱货的利润很不错。
是的,但是就我所知,走私这种有堕胎作用的东西――因为它是可以拿来堕胎的――会被判很重的罪。
你说得对。
毛里松说,他的态度就好像他以前一直不知道这点似的。
所以,我推断你被这个斯韦德勒索。
毛里松没有说话。
马丁・贝克耸耸肩说:我已经说过,你可以不回答。
毛里松依然很紧张,他不断改变坐姿,而且双手不停发抖。
马丁’贝克心想,他们一定对他施加了相当大的心理压力,他感到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科尔贝里会采用的方法,它们大都很人道的。
我会回答你,毛里松说,不要停,这些事可以让我回到现实。
你每个月付斯韦德七百五十克朗。
他想要一千,我说五百,七百五十是妥协后的价钱。
为什么你不直截了当告诉我全部的实情? 马丁.贝克说,如果你有什么事不清楚,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你真的这样想? 毛里松说,他的脸抽动了一下,喃喃自语地说:可能吗? 是真的。
马丁・贝克说。
你也以为我是神经病吗? 毛里松突然问他。
没有。
为什么我应该这么认为? 每个人似乎都以为我发疯了,连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只要告诉我真相,马丁・贝克说,一切自然会有解释。
所以……斯韦德压榨你。
他是个吸血鬼,毛里松说,那时候我不能被抓。
我以前被关过,还有一些没有定罪的案底,而且被监视。
当然你应该知道这些的。
马丁’贝克没说什么,其实他还没有仔细查过毛里松的犯罪记录。
唉,毛里松说,一个月七百五十克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一年九千嘛,光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就超过这个数。
他镇定了一下,然后惊愕地说:我搞不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在我们这种社会里,大多数的事情都会建档。
马丁.贝克和蔼可亲地说。
但是那些混球每个礼拜都会打破一大堆箱子呀。
毛里松说。
没错,可是你是唯一没有要求赔偿的人。
这是真的,我还得求他们别赔给我,要不然那些保险鉴定员会来看东看西的。
一个斯韦德就已经够了。
我了解。
而你继续付他钱。
大概一年后吧,我想不理他了,但是只要我迟个几天汇钱,那个老家伙就来恐吓我,而我做的事都是不能见人的。
你可以告斯韦德勒索。
是啊,然后自己进去蹲几年牢。
不,我只能做一件事,付钱。
那个混蛋放弃了他的工作,把我当成他的退休基金。
最后你受够了? 是的。
毛里松紧张地拧着手帕。
这事我只告诉你。
他说,换作是你,你会受得了吗? 你知道我付了多少钱给那个家伙吗? 我知道,五万四千克郎。
你似乎知道所有的事。
毛里松说,喂,你能不能接替那些疯子来办这件银行抢劫案啊? 这也许有点儿困难。
马丁・贝克说,可是你也不是乖乖地付钱,不是吗? 你偶尔也会吓吓他吧? 你怎么知道? 大概一年前,我开始计算这些年来我付给那315 个小偷的钱。
去年冬天我去找过他。
怎么样了? 我在城里和他见面,告诉他别再向我要钱。
但是那个小气鬼只是说,如果不准时付钱,我应该很清楚后果会如何。
会如何? 他会立刻冲进警察局。
虽然利口酒那件事已经是陈年往事,可是我其他的事就逃不过警察的眼睛了。
我当时做的也不是什么合法的事,何况我发现到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些年来我要一直付他钱。
然后斯韦德告诉你一些事,让你冷静下来了,是不是? 他说他快死了。
毛里松沉默地坐了好长一会儿。
斯韦德告诉过你这些事吗? 还是你从档案上看到的? 都不是。
你会猜心术还是什么? 马丁・贝克摇摇头。
那你怎么会知道每个细节? 他说他得了癌症,可能活不过六个月。
总之我猜他被吓住了。
我想,反正六年都过了,多六个月也无所谓了。
你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是在二月,他当时又嘀咕又发牢骚,人家看了大概会以为我和他有亲戚关系。
他说他要去医院~~去。
死人工厂,他这样说的,其实是放射科。
他似乎完蛋了,我心想,这样正好。
你打了电话去医院查问? 是的,他不在那里,他们说他是到南区的一家诊所。
我开始怀疑事情有些蹊跷。
我知道。
你打电话给那里的医生,说斯韦德是你的叔父。
我根本不用告诉你任何事,不是吗? 到现在为止,我说的事情你没有不知道的。
哦,你可以――像什么事呢? 例如,你向医院报了什么名字? 当然是用斯韦德。
假如我不说我叫斯韦德,人家怎么会相信我是那个混蛋的侄子? 你没想到这点吗? 毛里松既兴奋又惊讶地看着马丁・贝克。
不,事实上我没想到。
你看。
某种感觉在他们之间开始萌生。
我找到的那个医生说老家伙很健康,再活个二十年也不是问题。
我算了算……他沉默了下来。
马丁. 贝克很快地算了一下说:这表示还有十八万克朗得付。
对,没错。
我投降了,你比我聪明多了。
那一天我又付了三月的钱,这样存款单才会在他回家的时候就寄到。
同时――噢,你知道我还做了什么吗? 你决定这是最后一次付钱给他。
完全正确。
我知道他星期六要出院,所以在他走进商店去买那些难吃的猫食时,我抓住他,告诉他这一切该结束了。
但是他还是像往前一样趾高气昂,说如果下个月二十号他没有收到银行的通知单的话,我就会知道有什么后果。
不过他被我吓坏了。
你应该知道他后来怎么了。
他搬家了。
当然你也知道这件事――以及我后来做的事吧? 是的。
沉默了一会儿,马丁‘贝克感到录音机好像完全没有声音了。
在两人会面以前,他曾经检查过它是否还能用,而且换上了新的带子。
现在他必须想一个法子。
马丁- 贝克说:没错,我也知道那件事,我刚才说过了。
大致来说,我们这次的谈话可以告一个段落了。
毛里松看起来非常不安。
等一会儿,他说,你真的知道吗? 是啊。
可是,你晓得吗,我却不知道。
他妈的,我甚至不知道那个老家伙是生是死,而那些怪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怪事? 是呀,从那时起一切都――是的,都不对劲了,你可以这样说。
两个星期以后,我就要因为一项莫须有的罪名被判处极刑了,这实在他妈的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你是斯玛蓝人。
是啊,你到现在才知道? 对.真奇怪,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好吧,后来我做了什么? 首先你查出斯韦德的新家在l~IJ L, 。
对,非常简单。
我跟踪了他几天,注意他出去的时间等等。
他不常出门,而且他家的窗帘总是拉下来的,就算晚上让屋子通风时也是一样。
那个我也check 过了。
check 是个流行的说法,每个人都常用到,从小孩子开始,然后几乎每个瑞典人都会说了。
有时候连马丁.贝克都在用,虽然他总是试着尽量说纯正的瑞典话。
你觉得自己真的吓住斯韦德了,但如果情况没有好转,你准备杀了他。
我没有想那么多。
要杀他也很难,不过我想出一个简单的方法。
你应该知道我所谓的方法了? 你想在他开窗通风或关上窗户的时候开枪杀他。
看看你,真有你的。
你知道,那是唯一看得到他的时间。
而且我发现一个很好的地点,你当然知道在哪里? 马丁- 贝克点头。
我就说嘛。
如果你不想进到他的屋子里,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办到:就是街道对面公IiiI~_的斜坡。
斯韦德每晚九点钟会打开窗户,到了十点就关上。
我就是在IIII~_对那个老家伙开枪。
哪一天? 十七号,星期一――那天我原本应该要去银行汇款的,以前都是这样――晚上十点。
再来怪事就开始了。
你不相信? 该死,我没办法证明。
不过先让我确定――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武器吗? 知道,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骆马九A 型。
毛里松用手抱着头说:你简直像是我的共犯。
我还想这件事你不可能知道,可是你竟然查出来了,真是不简单。
为了开枪的时候不被人注意到,你还在上面加了消音器。
毛里松点点头,他非常吃惊。
我猜是你自己装上去的,普通型的,只能用一次。
对,对,就是这样。
毛里松说,没错,没错,没错。
现在,请你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事。
你先说,马丁・贝克说,我再来补充。
噢。
我到了那里,开我自己的汽车去的。
天很暗,四下无人,他的屋子里有灯光,窗户开着,窗帘是放下来的。
我在斜坡上找了一个位置。
过了几分钟之后我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八分。
一切都如我所料,那个该死的老} 昆蛋推开窗帘,出现在窗口,我看他以为自己还能将窗户关上呢。
其实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还不是很确定要不要这么做,我想你知道。
你还没下定决心是杀了斯韦德,还是只在他的胳膊或窗框上开一枪警告他。
内心活动。
毛里松沮丧地说,显然你也知道这点,这只能当做内心活动。
毕竟这些事只有我自己知道,除了这里之外就没有别人知道。
他用指关节敲着自己的额头。
但是在那一瞬间,你下了决定。
是啊,看到他站在那里,我突然觉得杀了他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所以我开枪了。
他沉默了。
然后呢? 唉,然后? 我不知道。
我大概不可能失手吧? 虽然刚开始我是这么想。
他消失了,我看到窗户好像关上了。
一切都发生得好快,窗帘也放了下来,看起来就和平常一样。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开车回家。
我还能做别的吗? 然后每天我都看报纸,不过好像一直没有相关的消息。
太令人不解――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和我现在的疑惑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开枪的时候斯韦德站在~ILIL .\'t他靠在窗边,右手举起来。
他应该是一手抓住窗钩,另一只手扶着墙。
你从哪里来的枪? 我认识的朋友从国外买了一些武器,有输出执照的。
我替他们安排将枪支带进来,后来想想自己有把枪也不错,所以又向他们买了一把手枪。
我对枪不太在行,但觉得这把手枪看起来还不错。
你确定打中斯韦德了吗? 当然。
没有其他可能性。
但是别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例如,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呢? 我曾经开车经过那儿,抬头看了窗户,它总是关着,窗帘也还是拉下的。
所以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有没有打中他。
此后怪事开始发生了,噢,天哪,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件事我搞得懂! 现在,突然又有个你出现在这里,而且知道一切的事。
我想有一些事我可以解释。
马丁.贝克说。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算是交换? 当然,你问吧。
我想先知道,我击中那个混蛋了吗? 是的,你当场杀了他。
幸好。
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在这里,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读报纸,还笑到小便失禁呢。
所以,马丁. 贝克严肃地说,你已经犯下了杀人罪。
,’我想是吧。
毛里松漠不关心地说,我的那些兄弟也是这么说的,比如我的律师。
还有其他问题吗?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 报纸上连一行字都没有。
,,斯韦德一直到很久以后才被发现。
刚开始从现场观察,我们还以为他是自杀的。
自杀? 是的,某些警察也很粗心的。
子弹直接从正面打进去,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当时是俯身向前,而且那个房间从里面锁上了,窗户也是。
他一定是在跌倒的时候拉了一下,所以钩子才会掉到扣环里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概是这样吧。
被这么大口径的子弹击中,人通常会后退好几码,就算斯韦德抓得不是很紧,窗子用力关上的时候,钩子也可能自己就掉了进去。
我看过类似的事,而且就是最近。
马丁‘贝克暗自笑了笑。
‘‘所以整件事都弄清楚了。
他说。
这叫‘弄清楚’而已? 你怎么会知道我开枪之前在想什么? 这个嘛,马丁‘贝克说,纯粹是猜测。
你还要问什么吗? ,,毛里松惊愕地注视着他。
还要问什么? 你是在捉弄我吗? ’’绝对不是。
那你可不可以好心为我解释下面这件事: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把枪放在一个旧袋子里,还装了石头,装得满满的,然后他妈的用吃奶的力气捆好了,再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先前我已把消音器拿掉,把它敲扁。
它只能用一次,但不是我自己装的,就像你说的,它是和自动手枪一起买的。
隔天早上我开车到车站,再坐火车到索德拉来。
在路上我走进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把消音器丢进垃圾滑道里,我甚至想不起来是哪一栋房子。
在索德拉来我上了我停在那儿的一艘游艇,我开着游艇在那个晚上回到斯德哥尔摩。
隔天我拿着那个装着自动手枪的袋子上船,开到海上,到维克斯岛,在半路上把袋子丢到海里,丢到海峡最深的地方。
马丁・贝克皱着眉头。
我确定自己只做了这些。
毛里松激动地说,我出外的时候没有人会闯进我的屋子,我没有给任何人钥匙。
而且我要干掉斯韦德之前,只告诉几个认识我而且知道我住哪儿的人说我要去西班牙。
是吗? 可是,妈的,你就坐在那里,还知道所有的一切。
你知道自动手枪的事,而它已经沉在海洋的最深处。
你也知道消音器的事――你能不能发发善心,帮我解释这一切。
马丁‘贝克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一定有些地方弄错了。
错了? 我不是全都告诉你了吗? 妈的,我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不是吗?还是一一毛里松开始奸笑,而后他突然停了下来说:你只是在骗我。
你别想骗我在法庭上重复这些话。
他又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马丁‘贝克站起身把门打开,挥手叫值勤的警卫进来。
他说:我问完了,暂时。
毛里松被带出去,还不停地笑着,听起来让人不太愉快。
马丁’贝克打开书桌的抽屉,把录音带倒到头,然后拿出来,走到特别小组的办公室。
勒恩和科尔贝里还在那里。
怎么样,科尔贝里说,你还喜欢毛里松吗? ’\' 不太喜欢,但是他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次他又杀了谁? 斯韦德。
真的吗? 千真万确。
哦,录音带。
勒恩说,是从我的录音机上录下来的吗? ’’是的。
那对你没有什么用,它坏掉了。
可是我试过。
是啊,刚开始两分钟还能用,之后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明天工人才会来修。
哦。
马丁‘贝克看着录音带说,没有关系,毛里松还是逃不掉,而且还有作案现场的证据。
我们已经确定他和杀人的武器有关系,就像先前科尔贝里说的。
耶尔默告诉过你还有一个消音器吗? 说了,科尔贝里边说边打哈欠。
可是在银行,他没有用――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关于毛里松还有些事很奇怪。
马丁・贝克说,‘‘有些事我还是弄不懂。
你还想要求什么? 科尔贝里说,彻底洞察人性吗? 你要写犯罪学的专题吗? 再见。
马丁. 贝克说,之后他就离开。
嗯,勒恩说,他当上局长之后会有充分的时间去研究的。
毛里松被带到斯德哥尔摩地方法院,被控谋杀、一般杀人、武装抢劫、贩卖毒品和其他的罪名。
对这些指控他都辩称自己无罪,对每个问题他都说他什么也不知道,警方是拿他来做替罪羊,而且布置了所有的证据。
推土机的姿态摆得很高,被告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逼入绝境,在审理的过程中,检察官甚至将一般杀人罪改判成二级谋杀只开庭三天,法官就作了判决:毛里松因为枪杀那个健身协会主任及犯下鹿角街银行抢劫案被判终身监禁。
其他的案子也被判有罪,包括被指控为莫斯壮和莫伦的同谋。
另一方面,他被控谋杀卡尔・埃德温・斯韦德的罪名则没有成立。
因为他的辩护律师( 虽然刚开始他很冷淡,但后来突然清醒对警方在那种情况下搜集的证据大加挞伐。
此外他还传证了自己请来的专家,对弹道的比对过程提出怀疑,声称弹壳已经遭到严重的毁损,根本无法确定是从毛里松的自动手枪里发射出来的。
马丁. 贝克也出庭作证,但是他所说的内容充满了漏洞,而且是建立在一些荒谬的推断上。
从所谓正义的角度来看,这没有什么关系,毛里松被判一项或是两项谋杀罪,对最终的结果都没有影响。
在瑞典,无期徒刑是法官所能裁定的最严酷的刑罚。
毛里松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听取判决。
在审判的过程中,他一直有些奇怪的举动。
当法官问被告是否了解法庭对他的判决时,毛里松摇了摇头。
基本上这表示你已经被判定抢了鹿角街的银行和杀了葛登先生一那个健身协会主任――这两项罪名。
另外法院已经宣告你谋杀卡尔. 埃德温・斯韦德的起诉不成立。
整体来说,你已经被判终身监禁,在判决书送出和上诉之后就会被送进监狱。
当警卫把他带走的时候,毛里松笑了起来。
注意到这件事的人都觉得他既不感到后悔,也不尊重法律或法院,是个全然麻木不仁的罪犯。
莫妮塔正坐在旅馆大厅里一个绿意盎然的角落,她的膝上放着一本成人教育课程的意大利语法书。
在下面花园中的小竹林里,莫娜正和她的新玩伴玩耍,他们就坐在林中斑驳的阳光下。
莫妮塔听着他们愉悦、快活的声音,非常惊讶孩子们即使不了解彼此所说的语言,也能轻易地沟通。
莫娜已经学会好几个单词,莫妮塔也确信她女儿学起这个饶舌的外国语言一定会比她快,事实上她已经快要放弃了。
’在这家旅馆,她用一点点英语和少数几句德语就可以过得去了,但是她想和旅馆之外的人谈话,这就是为什么她开始学意大利文的原因。
意大利文似乎比斯洛文尼亚语好学,而且他们现在就在意大利的边界附近,她希望将来会用得上。
天气出奇地热,虽然她是坐在树阴下,而且十五分钟前才洗完今天早上的第四次澡,但是这种气温还是让她觉得昏昏欲睡。
她合上书,把它放进椅子旁边的手提包里。
在旅馆花园外面的街道和人行道上,轻装便服的游客来回穿梭着,其中有许多是瑞典人。
似乎太多了点,莫妮塔想。
要在人群中区别小镇里的居民非常容易,他们走动的时候非常自然,而且知道自己要到哪儿。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还携带着不同的东西:装着鸡蛋或水果的篮子、从码头面包店运来的黑面包、渔网,或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头上顶着刚屠宰的猪走过去。
大部分的老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她叫了莫娜一声,莫娜跑过来,她的新朋友跟在后面。
我想我们应该去散散步。
莫妮塔说,只要走到罗沙塔的房子那儿再回来。
你要去吗? 我一定要去吗? 莫娜说。
不,当然不是。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玩也可以,我很快就会回来。
莫妮塔开始向旅馆后面的山丘进发。
罗沙塔的房子建在山腰上,从旅馆走到那儿大约要十五分钟。
虽然罗沙塔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但是大家还是这么称呼它。
现在这栋房子归她三个儿子所有,他们在城里也都有自己的房子。
莫妮塔刚到这里的第一个星期,就和他们兄弟中最年长的一个认识了。
他在港口附近经营一家酒馆,他的女儿也是莫娜最喜欢的玩伴。
虽然莫妮塔现在已经认识了他们家里所有的成员,但是她只能和那个男的聊上几句,因为他曾做过船员,可以说流利的英语。
这么快就能在镇里交到朋友让她觉得很欣慰,但是最令她高兴的,是她已经安排好在那个秋天租下罗沙塔的房子。
现在住在那里的美国人只住到这个夏天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回家去了。
既然到明年夏天之前那栋房子还没有确定要给其他人住,这个冬季她和莫娜就可以住在那儿。
罗沙塔的房子外墙是白色的,非常宽敞,也很舒服,位于一片大花园中,视野开阔,从这里的山上可以俯瞰港口和港湾。
有的时候莫妮塔会在花园里停留片刻,坐下来和那个美国人聊天。
他以前是一名军官,退休后就住在这栋房子里写他的回忆录。
莫妮塔走上斜坡的时候,又回想起那些将她带到这里的事件。
过去这三个星期来她不知道想过多少次,每次想起这些都令她感到惊讶,惊讶于一旦她决定要做,一切都进行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之简单。
她也无法忘怀为了完成这项工作,她曾经杀过人。
但是无疑地,随着时间过去,她逐渐忘却那个无心却必要的一击――那一记枪声在每个失眠的夜晚,总是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在菲利普. 毛里松家的厨房水槽橱里发现那支枪,是一切的开始。
事实上当她站在厨房手中握着那把自动手枪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之后她花了两个半月决定行动的计划,并且汇聚勇气。
那十个星期里,她脑中想的只有这件事。
最后她行动的时候,还考虑过各种可能性,包括她在银行里面的时候会发生的状况.她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自己会受到惊吓。
而这正是当时所发生的情况。
她对枪一无所知,而且她本来只是计划拿枪来吓人,所以她根本没有真正仔细检查过它。
它会突然就那样击发,是她始料未及的。
看到那个男人向她扑来,她下意识地扣下扳机,她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开枪的。
看到他倒下,她意识到她做了什么,吓得她几乎失去控制。
她很惊讶自己还能想到一定要照计划行事。
虽然如此,她的内心其实已经被震呆了。
坐地下铁回家之后,她把袋子和钱都藏在莫娜的衣服里,再一起放在行李箱中。
她前一天就开始整理行李。
在那之后她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
她换过衣服和凉鞋,然后搭出租车到阿姆菲德斯街。
这不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是她忽然觉得毛里松必须对她杀人这个罪行负一些责任,她打算把枪放回原来的地方。
但当她再一次站在他的厨房时,她意识到这个想法是很不理智的,她感到非常惊慌,便跑了出去。
到了地下室,她看到门是开的,她刚要打开门把那个袋子丢到垃圾堆里,听到了一些声音,她知道那是收垃圾的人来清垃圾桶了。
所以她又跑进通道的另一头去,在那里有一间类似储藏室的地方,她将袋子藏在角落的一个木箱里面,等到那些收垃圾的人将门用力关上之后才出来,然后快速离开那栋大楼。
她隔天早晨就离开了瑞典。
莫妮塔一直梦想着到威尼斯。
而在抢了银行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后,她已经带着莫娜到了那儿。
她们只停留了两天,因为旅馆实在很难找,而且那里热得令人难受,运河发出的恶臭也让人无法忍受。
她想她们可以等旅游旺季结束之后再来。
之后她们搭乘火车到的港,再转到南斯拉夫的一个小镇,伊斯特里亚镇,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她在旅馆的衣橱里放着一个尼龙大袋子,里面放了八万七千克朗的瑞典纸币,她想过好几次应该把它放到比较安全的地方。
哪一天应该到的港去,找家银行把钱存进去。
那个美国人不在。
于是莫妮塔走到花园里靠着一棵树坐下,她猜那一定是棵松树。
她把腿缩起来,下巴顶着膝盖,眼睛注视着亚得里亚海。
今天的天气异常晴朗,她可以看到海平面有一艘白色的小汽艇正要进港。
现在是正午,烈日照着下面的岩石和白色的海岸,蓝色闪耀的海湾看似在向她招手。
不一会儿,她就要奔到那里去游泳。
警政署署长把马尔姆督察长召唤到警政署大楼最老旧的一个角落房间里。
阳光投射在他那覆盆子般的红色地毯上,形成一个歪斜的菱形,从紧闭的窗户外传来地下铁工程微弱的噪音。
他们正在讨论马丁・贝克。
其实你的职位比较适合对他的表现做评论,不仅是在他请病假的这段期间,对他来上班的这两个星期也是。
署长说,你觉得他如何?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了。
马尔姆说,你是指他的健康状况吗? 医生才能判断他的身体状况,而就我了解,他已经完全复原了。
我指的是,你觉得他的心理状况怎么样。
’’・马尔姆督察长用手抚着他那已经梳的非常整齐的头发。
嗯,他说,这很难说……房间里一阵沉默,署长等着,最后略为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要你详细分析他的精神状况,我只是要你告诉我,你对他的表现有什么印象。
我也并不常和他见面啊,长官。
马尔姆回避着。
可是你和他接触的机会比我多。
署长坚持道,‘‘他还是老样子吗? 你是说和他受伤之前比吗? 不,也许不一样了。
不过,当然,他这段时间都在休养,也没有工作,也许要花一些时间他才能恢复往ft雄风。
你认为他变得怎么样了? 马尔姆以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了上司一眼,然后说:嗯,反正没有变得更好。
他还是有些奇一15- ,也很难理解。
当然,他仍然时常喜欢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警政署长倾身向前,皱着眉头说:你认为这样吗? 好吧,我想应该是真的了,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工作成效还是不错的。
你是在暗示说,他独断独行的作风更明显了吗? 其实,长官,我也不知道,毕竟他回来工作也不过几个星期。
我的印象是他有点心儿不在焉。
署长说,他的冲劲好像没有了,只要看最近他调查的那起保斯街命案就知道了。
,,是的,马尔姆说,办得乱七八糟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乱。
还不止这样呢,整件事变得更让人摸不着头绪了,我们只能庆幸新闻界没有对这个案子产生兴趣。
当然,还不算太晚,事情还是会泄漏出去,这对我们极为不利,尤其是对贝克。
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
马尔姆说,他那些调查的结果似乎只是想象出来的。
至于犯人的自白――唉,真不知道该怎么想。
署长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对面亚聂街的市政大楼。
过了几分钟他坐回椅子里,双手放在桌上,审视自己的指甲,说:关于贝克的事我想了许多,而且你也了解,不只是我~人对升不升他做局长的事感到烦心。
他停顿了一下,马尔姆专心地等着他接下去。
好,这是我看这件事的角度,署长继续说,贝克处理这个斯寇德事件的方式――斯韦德,马尔姆插口说,他的名字是斯韦德。
什么? 啊,是,是的,斯韦德。
贝克的行为似乎显示他还不太能适应,你认为昵? 我认为,就某些方面来说,他似乎在胡言乱语。
马尔姆说.哦,我希望情况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他目前还不太稳定。
我的看法是,我们应该再观望一阵子,看看这是永久性的,还是他生病后的短暂反应。
署长举起手,离桌面大约一英寸,然后再放下。
‘‘换言之,,’他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让他升职是有些冒险。
最好是让他留在目前的位子上,然后我们再看看事情的进展。
毕竟说要升他也只是提议,还没有提交到委员会,所以我提议我们将整件事搁置,暂时不要再讨论。
我手上还有其他适当的人选可以担任这个职务,而贝克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曾经被提出来讨论过,所以我们没有什么损失。
这样做可以吗? 可以的,长官。
马尔姆说,我相信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警政署长站起来走向门口,替马尔姆开门。
马尔姆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也这么认为,警政署长一边说一边关上门。
一个最明智的决定。
几个小时之后,升职被驳回的事情传到马丁- 贝克的耳中。
这是仅有的一次,他完全同意警政署长的意见。
毫无疑问,警政署长做了一个少见的明智决定。
菲利普‘费思富尔’毛里松正在他的牢房里踱步。
他发现坐着不动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的脑筋也是,没有一刻能静得下来。
但是日子久了它们还是变得单纯了,现在只局限在几个小问题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发生的? 这两个问题他都找不出答案。
监视他的警卫将他看到的情形告诉监狱中的精神病医师,过一个星期他们会再告诉牧师。
毛里松继续寻求解释。
而给别人一个解释是牧师的专长,也许他能够帮得上忙。
现在那个囚犯正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无法入眠。
他想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发生的? 一定有人知道。
谁知道?(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