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2025-03-30 06:33:11

大儿子丹尼尔坚持要在酒吧见面。

内特天黑之后才找到那个地方,离学校有两个街区。

这条街上到处是酒吧和俱乐部。

音乐声,闪烁的啤酒广告牌,还有女学生从街对面对着你大声喊叫——这一切太眼熟了。

它就是几个月前的乔治敦,但此刻对他毫无吸引力。

要是在一年前的话,他准会去招惹那些妞们,跟她们穿梭于酒吧之间,把自己当成一个20岁的小伙子通宵达旦地找乐。

丹尼尔坐在一个很窄的包厢里等他,身边还有个姑娘,两人都在抽烟。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各有两只长颈的啤酒瓶。

父子俩只握了握手,任何更亲密的举止都会使儿子感到不舒服。

这是司蒂芙。

丹尼尔介绍了身边的姑娘,她是模特。

他又加了一句,似乎要向老爸证明他追的是有档次的女人。

出于某种原因,内特希望他们父子能单独呆上几小时。

但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司蒂芙涂在又厚又鼓的嘴唇上的灰色唇膏,膏涂得很浓。

她礼节性地微笑时嘴唇几乎没有张开。

她的确有模特那种单薄、瘦削的身材。

她的手臂细得像扫帚柄。

尽管内特看不到她的腿,但他知道那也准是一把骨头,而且脚踝处至少有两处文身。

内特立刻对她没有了好感,而且感觉到对方也不喜欢他:不知道丹尼尔对她说过些什么。

丹尼尔一年前在格林内尔的大学毕了业,然后去印度呆了一个夏天。

内特已经有13个月没见到他了。

他没有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没有给他寄贺卡和礼物,也没有打去电话祝贺。

要不是那个女模特一边吐着烟雾一边毫无表情地望着内特,桌子上的气氛会很紧张。

你要啤洒吗?看到有侍者走近,丹尼尔问。

这是个很残酷的问题,足以给内特带来痛苦。

不,只要水。

内特说。

丹尼尔大声喊了招待,然后问:还在戒酒,嗯?一直在戒。

内特笑着说。

他在避开射来的箭。

夏天以来你身体一直不好?没有。

我们谈些别的吧。

丹尼尔告诉我说你进过康复中心。

司蒂芙鼻子里喷着烟雾说。

内特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说得很慢,声音就像她的眼窝一样空荡荡的。

是的,进去过好几次。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我也进过康复中心,她说,但只有一次。

她似乎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为自己在这方面的阅历不够丰富而感到沮丧。

她面前的两个啤酒瓶已经空了。

很好。

内特说完就不再理她。

他无法装得很喜欢她:要不了一两个月她就会另有所爱的。

学校怎么样?他问丹尼尔。

什么学校?研究生院。

我退学了。

他的声音烦躁不安。

他们都感到有压力。

退学同内特也是有关系的。

只是他并不十分清楚其中的原因。

招待送来了水。

你们吃过饭了吗?他问。

司蒂芙在节食。

丹尼尔不饿。

内特却饿坏了,但不想一个人吃。

他环顾四周,另一个角落里有人在吸大麻。

这是个嘈杂、肮脏的小酒吧,是他不久以前喜欢的场所。

丹尼尔又点了一支烟,是不带过滤嘴的骆驼牌:市场上最瘪脚的。

他朝悬在头顶上的枝形吊灯吐出一大团烟雾。

他有怨气,也很紧张。

女孩今天来有两个原因。

她可以制止过于激烈的话,甚至是粗暴行为。

内特怀疑他的儿子已经一贫如洗了。

他很想对父亲发泄他的不满,责备他没有尽职,但他不敢这么做,因为老人很脆弱。

司蒂芙可以制止他的怒气和粗话。

第二个原因是让这次会面尽快结束。

大约15分钟后内特总算弄明白了。

你母亲怎么样?他问。

丹尼尔尽量挤出点笑容:她很好。

圣诞节我去看过他。

当时你已经走了。

我在巴西。

一个穿紧身牛仔裤的女大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

司蒂芙上下打量着她,她的眼睛终于闪出了一些生气。

那个女孩比司蒂芙还要瘦。

瘦怎么也成了时髦?去巴西干吗?丹尼尔问。

找一个委托人。

内特对那次经历已经讲腻了。

妈妈说国内收入署在找你的麻烦。

你母亲一定很高兴。

我想是的。

她看上去一点都无所谓,你会坐牢?不。

能不能谈些别的?问题就在这儿,爸爸,除了旧事没有别的可谈。

充当裁判角色的司蒂芙朝丹尼尔翻了翻眼睛,似乎在说:够了!你为什么退学?内特问,他急于把刚才的不愉快掩饰过去。

有好几个原因。

我读腻了!他的钱花完了。

司蒂芙帮着说道。

她毫无感情的目光再次扫向内特。

是真的?也是一个原因。

内特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支票簿替孩子解决问题。

他过去一直是这么做的。

当父亲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一次漫长的购物旅行。

要是人无法到场,那就把钱寄过去。

但丹尼尔已经23岁了,是个研究生,现在和一个厌食女人混在一起。

该让他自立了。

再说,他的支票簿也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这对你有好处。

内特说,工作一段时间,它会使你珍惜学校生活的。

司蒂芙却不这么想。

她就有两个朋友退学后一撅不振;就在她嘀咕的时候,丹尼尔退到角落里喝光了他的第三瓶啤酒。

内特对酗酒有太多的教训,但他知道,说出来会显得多么的虚伪、不可信。

四瓶啤酒下肚后,司蒂芙已经烂醉。

内特也找不出话说。

他把自己在圣迈克尔斯的电话写在餐巾纸上递给丹尼尔。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在那儿。

需要时给我打电话。

再见,爸爸。

丹尼尔说。

保重。

内特走进凛冽的寒风里,朝密歇根湖走去。

两天后他到了匹茨堡作他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聚会。

但这次没有聚成。

他和凯特琳通了两次电话,一切都谈妥了。

她约定7点半在他住的饭店的大堂门口和他见面,并一起吃晚饭。

她住的公寓离那儿有20分钟的路程。

8点半,她通过饭店的广播喊叫通知他说她的一个朋友出了车祸。

她正在医院,看来情况很糟糕。

内特建议明天一起吃午饭。

凯特琳说这也不行,因为她朋友头部受了伤,目前还处在危险期,她打算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病情趋于稳定。

既然女儿不想来,内特问医院在什么地方。

她先说不知道,然后说不清楚,最后说他去那儿不太合适,因为她不能离开朋友的身边。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了晚饭。

桌子就在窗前,能俯瞰市区。

他一边吃一边在想女儿不想见他的各种原因。

鼻子上穿了一枚戒指?额头刺了花纹?加入了邪教剃光了脑袋?增加了100磅还是减轻了50磅?她是否怀孕了?在孤独的房间里,在一个没有熟人的城市里,很容易会引起伤感。

他再次品尝到由自己酿成的苦酒。

他抓起电话。

他向菲尔神父询问了圣迈克尔斯的情况。

菲尔受到了流感的困扰。

由于地下室很阴冷,劳拉不再让他去那里干活了。

太好了,内特心里在说。

虽然他的人生道路上有着许多让人难以预料的事情,但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至少在近阶段是如此,那就是在三一教堂的地下室他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又给瑟吉奥打了每星期的例行电话。

恶魔被他制服了,他丝毫没有受诱惑,他对此也感到吃惊。

房间里有一个小酒柜,他连碰也没碰过。

他打电话到塞勒姆,与安吉拉和奥斯汀作了愉快的交谈。

真是不可思议:小的想交谈,大的反而不愿交谈。

他还打给了乔希,乔希正在办公室里思考费伦的案子。

我要你回来,内特,他说,我有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