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早上,控诉两个日本人的程序正式开始,斯德哥尔摩法院上演了有史以来最滑稽的一场戏。
在瑞典,负责办案的检察官照理说是以抽签决定,这是为了维持一种公平的假象。
不过要是抽签不可行而必须以提名决定,那么推土机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所有的签条上,因为他夸张的行径、势在必得的气势,加上自然流露的睥睨神情,会让人觉得其他任何人扮演这个角色部未免荒谬。
他的西装才烫过――其实就是当天早上;鞋子擦得锃亮;红色油帆花样的鲜绿领带是伊朗国王私人赠送的礼物――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他特别要求马丁・贝克、贡瓦尔・拉尔森和埃纳尔・勒恩列席,法庭上也挤满了人,有的纯粹是出于好奇而来,有的则是以知悉最新进展为己任。
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的警政署长和斯蒂格・马尔姆就属于此类。
知名度稍低的,则是秃顶上有一圈孤狸般乱发的安全局长。
据悉,这是麦勒在十一月二一卜一日的事件后首次公开露面。
法院为两个日本人指派了一个公派辩护人,和这人比起来,希德伯・布莱钦简直就是丹诺。
和林肯两人的混合体。
饱受贡瓦尔・拉尔森老拳招待后,大块头口本人看来有如电影里的木乃伊,那个小个头则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无论是谁无意间瞄到他,他都是又鞠躬又哈腰的。
后来两个日本人开始装疯卖傻,一切都因此变得很复杂。
他们不得不召来一个翻译员。
推土机主办这起案子最大的弱点,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两名被告的姓名。
在介绍案情始末的时候,他从国际刑警组织公布的通缉要犯名单中念了十四个名字,而他每念一个名字,那个木乃伊和他那位比较亲和的朋友就摇摇头。
法官终于失去耐心,要翻译员直接问那两个日本人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和气的日本人回答,他们的名字是回天和神风,同时道出了出生年月日。
木乃伊则是完全没有开口。
马丁・贝克和贡瓦尔・拉尔森面面相觑,惊讶万分,可是其他人却毫无反应。
显而易见,他们是在场唯一知道回天代表人肉鱼雷、神风代表自杀式飞行的人。
事实上,那两人报出的生日是东乡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两个日本军人的出生日期,认真算来,他们分别是一百七十岁和一百岁了,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然而不但法官照章全收,书记员还勤勤恳恳地把它全记了下来。
推土机接着宣称两名被告在众多罪行方面有重大的嫌疑,例如叛国、意图杀害首相、国王、美国参议员和另外十八个有名有姓的人,包括马丁・贝克、贡瓦尔・拉尔森和埃纳尔・勒恩。
他继续陈述起诉的罪名,包括武装颠覆、损害斯德哥尔摩的煤气管线、非法持有枪械、非法入境、破坏谭多区的公寓住宅、窃盗、偷运武器进口、顽强抗警、企图违反烟毒法( 警方在他们的屋子里发现一瓶包含些许鸦片成分的咳嗽药水) 、违反食品法( 冰箱里有只被肢解的小猎狗) 、非法养狗、伪造文书、违反公平游戏法则――最后一项罪名之所以被提出,是因为他断定那些奇怪的木头棋子是一种赌博游戏。
说到这里,推土机突然没有一句解释都没有,冲出法庭,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志得意满地踩着小碎步在前带路,后头跟着六七个气喘吁吁的工人,抬着一个棺材形状的板条箱和一个硕大的折叠桌。
他从板条箱里拿出大量的具体物证――炸弹的零组件、手榴弹、军火枪械等。
每一样他都让观众和法官先过目,然后摊放在桌上。
板条箱还是半满的,这时候推土机拿出一个用玻璃纸包着的小猎狗的头,他先拿给警政署长看,其次是斯蒂格・马尔姆,马尔姆立刻吐了一地。
受到这个效果卓然的激励,推土机干脆把包装纸拿掉,把那个狗头凑到法官的鼻头下,法官立刻从上衣口袋拿出手帕掩住口鼻,以呛住的声音说到:够了,检察官,够了。
推土机接着要拿出无头狗的其他尸块,只见法官厉声说道:我说了,够了。
推土机用领带将脸上的几丝失望抹去,接着绕全场走了一遍,最后在木乃伊日本人前面停步说道:本人谨要求庭上正式拘捕回天和神风两位先生。
本人还要补充一句:我还在等国外更多的证据。
翻译员照实翻译,木乃伊点点头,另一个日本人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一面点头哈腰。
轮到辩护律师上场。
他是个又干又瘦的男人,外表活像是一截被踩熄的雪茄,而且早已被丢弃多时,了无生气。
推土机漫不经心地看着板条箱里头的东西。
他把连着尾巴的狗的后腿拿出来,又将这个证据拿去给警政署长看,只见后者的脸色越来越紫。
我反对这项拘捕。
辩护律师说。
为什么? 法官问,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诧异。
辩护律师默默坐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句至理名言一出,程序至此告终,两个日本人被寅判正式受到拘捕,旁观的人潮蜂拥而出。
索尔纳区教堂街那间套房里,雷哈德・海伊特正躺在床上思索。
他刚洗过澡,从浴室到卧房的走道上摊着好几条白色大毛巾。
而他自己,却是一丝不挂。
在浴室里,他曾经对着镜中的自己注视良久,有两点发现:第一,他晒红的皮肤慢慢在退色,第二,他对皮肤退色无法可想。
这是ULAG头一次的彻底挫败。
他们不但砸了锅,两个行动分子更活生生地落入了敌人之手,其中之一还是食第一流的高手。
里华洛显然已经脱身,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安慰。
他们有无数的敌人,这一回敌方的主要代表似乎是瑞典警察。
他在电视上看过那个据说是逮捕两名日本恐怖分子的智囊――首席检察官斯特恩・罗伯特・奥尔松。
那人似乎有个圆滚滚的腮帮子,系着骇人的领带,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这里头定有蹊跷。
这个他们称之为推土机的奥尔松检察官,难道真是他们挫败的主要人物吗? 海伊特觉得难以置信。
事实上,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弥天大谎。
不对,一定另有别人躺在床上,试图思索海伊特目前的下落和他下一步的行动。
不管那人是谁,他才是最大的威胁。
说不定是那个在电视上为了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怪事露过面的组长。
海伊特特别注意过那人的长相和姓名,贝克组长。
要不要把贝克诱出来跟自己碰个面、交个手? 海伊特凭经验知道,死人是最不危险的敌人。
不过,这个贝克真的是他最大的敌人吗?海伊特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越想越确定,他的主要对手另有其人。
搞不好十一月二十一日那天耍了他和里华洛的人就是那个推土机。
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那两人,越发相信两者部不是――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奥尔松一他不可能在无人丧生甚至无人受重伤的情况下,奇迹似的将回天活捉。
那个大块头日本人曾经和海伊特在同一个训练营受训,论体魄无人可敌,光是想压倒他就有如天方夜谭。
海伊特自己就不敢尝试,认为胜过对方的几率微乎其微。
雷哈德・海伊特是个危险人物,这点他有自知之明,也引以为傲。
他在那期训练营中名列前茅结业,可是即使如此,在体力项目中,他还是差回天一大截。
更何况,据说回天和那个小个头是在屋内被制服就范的,这简直不可思议,可是有人硬是做到了,而且似乎没有用到大量警力。
一共只有三个人,贝克是头头,而另外一个把回天揍到不省人事,不但没有伤他性命,自己也没受伤。
那人才是真正的威胁,可是那人是谁? 是贝克吗? 还是美国中情局顶尖的探员? 这也不无可能。
或者,真的是某个瑞典警察?从海伊特见识过的瑞典警察看来,这似乎绝无可能。
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该国的警察署长三回,也见过市警察局局长一次。
在他看来,那两人如果不是典型的低能,就是只会吹牛的官僚小丑,对自己的工作观念模糊不说,还很会做毫无意义、天花乱坠的演说。
这个国家的安全局长没有公开露过脸,这当然可以理解,不过他们似乎普遍受到嘲笑,虽然他们不大可能像老百姓所说的那么无能。
这次美国参议员来访,安全单位似乎只插手了一部分――以警方观点来看,最惨不忍睹的就是那一部分。
可是除此外,整个计划的部署倒是聪明绝顶,这点海伊特承认得很干脆。
有人耍了他。
是谁昵? 可不可能就是把回天揍了一顿还让他锒铛入狱的那个人? 这人是不是对他雷哈德・海伊特有充分的了解,所以能对他构成威胁?看来是这样。
海伊特翻身俯卧,把斯堪的纳维亚的地图摊在眼前。
他不久就要离开瑞典,目前已初步决定首先要去的地方:哥本哈根。
里华洛和几个同路人都在那里。
不过,他要如何到达哥本哈根?可能的路径有好几个。
有一些他早就决定不用,例如搭乘飞机,因为那些地方监控起来太容易了。
里华洛的方法也不列入考虑。
这方法对里华洛或许适用,因为那个法国人花了五年才建立起必要的联络网,而海伊特就没有这样的人脉,被出卖的可能性太高了。
取道芬兰似乎很危险,一方面是该国的通讯监控良好,另一方面则是芬兰警察据说比其他北欧国家的同行更具威胁性。
剩下的出路就不多了,不过都有成功的希望。
就他个人而言,他最跃跃欲试的是搭火车或开车到奥斯陆,再从那里搭客船到哥本哈根。
船本身就是个理想的避难所,说不定还有舒服的舱房和典雅的交际厅可以享用。
只是,这条路真的最安全吗? 有时海伊特认为如此,有时又觉得从瑞典的海森堡搭渡轮到丹麦的海森格从安全观点来看更可取。
圣诞节前,这条路线总是人山人海,马尔默和哥本哈根之间的水翼艇更是,每年到这个季节总是一片混乱。
还有其他的路径,例如从蓝兹克罗纳搭乘渡轮或小船到丹麦的图堡或哥本哈根。
或者,从海森堡、马尔默、特雷勒堡搭汽车渡轮到德意志共和国,或者,从西达特搭到原属东德的施韦因蒙德,不过它现在是波兰领土,名称颇为怪异,叫做斯万欧金还是什么的。
只是波兰和东德的护照警察一丝不苟。
不行,他只有三个选择:从奥斯陆到丹麦的大客轮、海森格的渡轮,或是马尔默和哥本哈根之间的水翼艇。
而且要趁圣诞假期秩序最乱的高峰时刻。
虽然他尚未真正做出决定,不过为安全起见,他已经在由奥斯陆开出的欧拉夫国王五世号游轮上预定了一问豪华舱房。
他一面研究地图,一面伸展四肢,把关节弄得咯咯作响。
他想了想回天和神风,不过心里并不着急。
不管警方如伺逼供或严刑拷打,他们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另一方面,要是能永远除去马丁・贝克这家伙,剧也不坏。
警方有恼筋的人本来就屈指可数,如果在少几名大将,肯定会吃不消。
海伊特有一把带有夜视镜的来复枪.佻儿天前就转奸了,现在就立在衣拒里,随时可用。
不过,制服回天和神风又企图逮捕他的人真的是马丁‘贝克吗? 他很怀疑。
话说回来,这谁也说不准。
赤身裸体的海伊特走到衣橱边拿出来复枪,拆开又彻底检查了一遍。
一切俱全,井然有序。
他又把来复枪重新组装好,从行李箱的假箱底中取出一盒弹匣,装上膛后放在床下。
海伊特想得没错,虽然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和他的距离远比他想象得更远。
即使以城市的标准来看,从西北的索尔纳到城南偏东方向的波莫拉郊区,也就是贡瓦尔・拉尔森的寓所所在,也是一段漫漫长路。
贡瓦尔.拉尔森刚从超市回来,市场上每个人好像都因为圣诞节而变得有些精神分裂。
《红鼻子驯鹿鲁道夫》这首歌在自动播放机唱个不停,等它唱到第五遍,贡瓦尔‘拉尔森一个分心买错了奶酪一把丹麦的布里奶酪买成瑞典的卡门贝尔奶酪,而最糟的是,他还买错了茶――要买Twining 的拉普山小种红茶,却把伯爵茶买了回来。
他终于从结账的长龙挣脱逃出商店,身体疲倦、精神委顿不说,还一肚子火。
吃完饭,他在浴缸里躺了很久,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接着他用毛巾把自己擦干,换上干净的丝绸睡衣、拖鞋、浴袍,这才把一大张斯堪的纳维亚地图摊在地板上。
他趴在床上,先和枕头搏斗了好一阵子――那天跟回天缠斗时,他的胸部和屁股挨了好几拳,留下好几处淤痕――接着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事实上有好几年了,贡瓦尔・拉尔森从来不带工作回家,也常常一进家门就忘记自己的警察身份。
不过,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恼海里只有雷哈德・海伊特。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知道那人的想法,也确定海伊特一定还在国内。
他也相当确定,他会借圣诞节的混乱潜逃出境。
贡瓦尔・拉尔森先前已在地图上划了好几个红色和蓝色的箭头。
红色箭头占了大多数,是他认为海伊特最可能也最难控制的逃逸路线,蓝色箭头则是他需要周密计划的可能路径。
不少蓝色箭头指向东边,大部分是芬兰,有几个是苏联,另外一些则分别指向南方的波兰、东德和西德。
也有往西走的,三条蓝色箭头以哥德堡为起点,分别指向泰晤士河口的提尔贝瑞码头、伊明翰和丹麦日德兰半岛的佛利科许凡,还有一条则是从瓦伯格通向葛伦纳特。
国际机场以蓝色圆圈表示,幸好不是太多。
这些地方很容易监控,尤其近年来拜劫机事件频发之赐,这几个点皆已建立起颇为严密的管理措施,只要稍稍加强即可。
真正的热线是其他的方向。
几个红色箭头住下走,分别接到挪威南部的主要公路、欧洲六号和十八号公路,还有一条进入挪威首都的火车路线。
除了这些,贡瓦尔・拉尔森还从奥斯陆画了一条海上路径,粗大的红线指向哥本哈根,他瞪着这条线思索良久。
接着他眼神一低,看向瑞典南部。
从海森堡画到海森格的粗大红线,代表的是丹麦的火车渡轮、瑞典的汽车渡轮以及沿途较小的客船。
这是瑞典和丹麦之间交通最为频繁之处,通常只要十五分钟就有一班,甚至更短。
从蓝兹克罗纳出发,有两条不同的路线到达丹麦首都,一条是搭乘汽车渡轮到图堡港,另一条是搭较小的客船到这个内陆港。
不过小客船开船的时间间隔较长,而且即使是圣诞节的高峰期,乘客也不会多到无法进行正常检查。
他认为,这条路线用蓝色箭头表示就够了。
至于马尔默,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从这里要到哥本哈根这个自由港,除了搭火车渡轮和两家公司的中型客轮外,还有著名的水翼艇。
在特殊情况F ,例如法定假日,水翼艇的来回班次不但会加倍,而且没有固定的时间表。
最重要的是,从林汉到阿马格的崔格尔,有条汽车渡轮的航线,这条航线在圣诞节前的那几天,往往有不下五艘轮船来来往往。
贡瓦尔・拉尔森伸个懒腰,又思索了一阵。
如果他是海伊特,他不会犹豫那么久。
他会亲自开车到奥斯陆,最好是搭火车,然后搭船到哥本哈根。
那里是丹麦警方的辖区,想在那里拦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换句话说,海伊特一旦到了哥本哈根,就算是海阔天空了。
不过,海伊特或许有不同的想法,或许他不喜欢海上航行。
如果是这样,他可能会利用人潮最拥挤的路线,也就是海森俸或马尔默。
贡瓦尔・拉尔森站起身,把地图折乜f 好。
管制必须集中在三方面:通往奥斯陆的道路及马尔默、海森堡的港口。
隔天早上,贡瓦尔・拉尔森对马丁・贝克说:我昨晚整夜没睡,一直研究地图。
他说。
我也是。
你得出什么结论没有? 我的结论是,我们应该去问梅兰德。
马丁・贝克说。
两人进入隔壁办公室,悔兰德正打算点燃雪茄。
你昨晚是不是整夜没睡,一直在研究地图? 员瓦尔.拉尔森问。
这是个笨问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梅兰德从来不熬夜。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睡觉。
不是,梅兰德说,当然不可能。
不过今天早上萨加做早餐的时候,我看厂看地图,吃完后我又看了…会儿。
你的结论是什么? 奥斯陆、海森堡,或是马尔默。
悔兰德说。
嗯。
贡瓦尔・拉尔森说。
两人离开弄烟斗的梅兰德,回到马丁・贝克还在使用的临时办公室。
他说的符不符合你的结论? 马丁・贝克问。
完全符台,贡瓦尔・拉尔森说,和你的呢? 也符合。
两人沉默了一阵,马丁・贝克还是站在档案柜旁的老地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贡瓦尔・拉尔森则站在窗边。
马丁・贝克打了个喷嚏。
上帝保佑你。
贡瓦尔・拉尔森说。
谢谢。
你认为海伊特还在国内? 我很笃定。
笃定,马丁・贝克说,是个很强烈的词啊。
或许吧,贡瓦尔・拉尔森说,不过我感觉很笃定。
他藏匿在某处,而我们找不到他。
连他妈的那辆车都找不到。
你怎么想? 马丁・贝克久久没有回答。
好吧,他终于说道,我也认为他还在国内,不过我没那么笃定。
他摇摇头。
贡瓦尔・拉尔森没说话,只是绷着脸望着窗外就快完工的巨型大厦。
你很想会会雷哈德・海伊特,对不对? 马丁・贝克说。
你怎么知道? 我们认识多久了? 马丁・贝克反问一句。
十或十二年吧,大概更久一点儿。
一点儿也没错,这就回答了你的问题。
又是一阵静默,很长的静默。
你常常想起海伊特。
马丁・贝克说。
除了在睡梦中,我就没有不想的时候。
可是你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确实。
贡瓦尔・拉尔森说。
那你得做个选择。
你认为哪个地点最有可能? 奥斯陆,贡瓦尔・拉尔森说,有个神秘的客人在那艘开往哥本哈根的客船上,预订了二十二日晚上的舱房。
它是哪一种船? 是一艘豪华客轮,欧拉夫国王五世。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马丁・贝克说,预订的是什么人? 一个英国人,罗杰t 布莱克曼。
挪威一年四季都有一大堆英国游客。
确实,可是英国人很少这样旅行。
还有,这个叫布莱克曼的人完全无迹可寻,至少挪威警方找不到他。
马丁・贝克想了想,说:我带本尼去马尔默。
斯卡基? 贡瓦尔・拉尔森说,你为‘么不带勒恩去? 本尼比你想象的能干。
再说,他对马尔默了如指掌,那里还有不少好手。
真的? 比如说,佩尔・蒙松就很不错。
贡瓦尔嘟哝一声,这是他在不想说好也不想说不好时的反应。
他只说:这表示埃纳尔和梅兰德得去海森堡,海森馒难守得要命。
没错,马丁・贝克说,所以他们需要强有力的后授,我们必须好好安排一下。
你要不要斯嵘伦格伦跟你一起去挪威? 贡瓦尔- 拉尔森固执地望着窗外,说:我连跟斯滕伦格伦一起小便都不愿意,就算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荒岛上也一样。
我照实告诉过他。
难怪你有这种人缘。
是啊,谁说不是呢? 马丁・贝克望着贡瓦尔・拉尔森。
他花了五年时间学习忍受他,之后又花了同样时间才慢慢了解了他。
或许再过个五年,他们会开始互相喜欢。
哪几天最为关键? 二十日到二十三日。
贡瓦尔・拉尔森说。
也就是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和星期一? 大概吧。
为什么圣诞夜那天不算? 好吧,把圣诞夜也算进去。
我们必须全面戒备。
马丁・贝克说。
我们已经是全面戒备了。
全面戒备,从明晚起,再加上我们五个,马丁・贝克说,如果圣诞节之前没有动静,还得戒备到圣诞假期过后。
他会选在星期天走。
贡瓦尔・拉尔森说。
你是这样想,可是海伊特会怎么想? 贡瓦尔举起双臂,两只毛茸茸的大手放在窗框上,继续凝视着低迷灰暗的窗外。
他妈的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了解海伊特似的,他说,我觉得我知道他怎么想。
真的吗? 马丁・贝克说,语气没有太多的意外。
接着他想到另一件事。
想想看,梅兰德会有多高兴,他说,在海森堡的渡轮站被冻僵,而且是圣诞夜。
弗雷德里克- 悔兰德很俭省,调职会让他无法加薪也难以升迁,可是他还是先后自愿请调过两次,第一次从凶杀组,第二次从制暴组,都是为了避免离家。
他只能忍受。
贡瓦尔・拉尔森说。
马丁・贝克没说话。
马丁,你知道……贡瓦尔・拉尔森说,连头也没回。
怎么啦? 如果我是你,我会很小心,尤其是今天和明天。
马丁・贝克似乎很惊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害怕吗? 害怕海伊特? 是的。
为什么? 你最近常上报,也常在收音机和电视里露面。
海伊特这种人不习惯被人耍。
而且,他可能会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就在这里,斯德哥尔摩。
噢,屁话。
马丁・贝克说完就离开房间。
贡瓦尔・拉尔森深深叹了口气,蓝眼睛依然凝视着窗外,虽然他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