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们相继投出尖叫声。
根本就无力分辨是谁在喊叫。
只听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声音、声音。
这些声音突然又回归寂静,沉默粘稠地朝绕着我们,让人觉得不舒服。
大家好像忘了诗人的惨状似的,注视着柯顿太太和中立。
怎……怎么会——柯顿太太张着嘴巴,缩着身体,好像整个人就要往后退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霍华德?啊,千万不能动。
中立用枪顶着柯顿太太眉间,阻止她不断往后退。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手枪,里面可是装了子弹的。
你是不是疯了?柯顿太太看起来似乎很象发怒,但是只是发出沙哑的声音,还有随之喷飞的口水,都什么时候了,你在想什么?你、你看看!她指着旁边的轮椅。
浑身是血的诗人一动也不动。
肯尼斯……总之比尔之后,还有肯尼斯都遇到……这种大事的时候,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仔细看着,柯顿太太。
中立的声音冷静地让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我们都不禁感到恐怖。
血还没有干,可见肯尼斯是刚刚被杀。
也就是说,犯人还在,就在我们身边。
这?这事还用你说吗?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现在是起内讧的时候吗?肯尼斯被杀的时候,我们都在建筑物外面。
啊?跟比尔的遗体在一起。
我们四个人,也就是史黛拉还有凯特、阿卫跟我都在外面。
我们是彼此的证人,对吧?中立寻求着我们的复合,但是没有人点头。
史黛拉、王妃殿下还有我都只是僵在原地。
他到底在说什么?不是因为我们听不懂,而是事情太清楚了,让我们产生极度地恐惧感。
也就是说——他不理会我们的反应,我们四个人都不是犯人。
那还用说?我没有怀疑你们任何一个人呀。
可是,你又怎么说呢?你……可能因为没办法顺利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感到心浮气躁吧?柯顿太太急急地跺着脚。
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刚才说要去拿床单而走进宿舍区。
然后顺便——他抬起下巴指着坐在轮椅上的诗人,走到这边,将他杀死,这很有可能。
岂有此理!也不知道她是从身体的哪个部位发出那种声音的,她以几乎让我们不禁要跳起来的魄力大吼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嗯?为什么?这我不知道中立似乎有意要进一步威胁看起来就像要跳上来打人的柯顿太太似的,把枪又往她的头上一顶。
但是,你有杀死肯尼斯的机会,这是可以确定的事。
而我们并没有。
你想陷害我?如果失踪的路·贝尼特不是犯人的话,站在我们的立场,你是唯一的人选。
怎么可能?柯顿太太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我不相信,总不会你们都这么想吧?你们是被这个愚蠢的家伙的梦话给迷惑了吧?柯顿太太,如果你不喜欢遭到质疑,就把事情说清楚!你说什么?立刻报警!席华德博士不是把钥匙交给你了吗?所以你可以打开<电话亭>。
没错。
原来是这么回事。
突然间,柯顿太太突然安静下来。
她的脸上浮起可畏的笑容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如此——她从长裙里拿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丢,一个词儿的金属声响起。
是串钥匙。
如果你想报警——柯顿太太很明显地对着我们冷笑,我不会阻止你们,你们自己去。
——阿卫。
不知道为什么,中立突然露出很没自信的表情。
抱歉,请你帮我捡起来。
我没办法,只好照她的吩咐行事。
你去报警。
唔……我看着钥匙串。
上头有好多钥匙。
柯顿太太,对不起,哪一只是<电话亭>的钥匙?最长的一支。
原以为她不愿意说的,那是主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个房间。
120房就在眼前。
我选出最长的钥匙。
唔……将门开了一半的时候,我回头一看,报警要打几号?在日本是110,在这里到底是——我该拨几号?阿卫。
在中立还没回答之前,王妃殿下走过来,我来。
我让王妃殿下先行,然后跟着进了120房,即<电话亭>。
这当然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环视四周的当儿,我差点被股异样的气氛所吞噬。
这简直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一样。
之前从窗帘缝隙窥探就受到很大冲击,而实际置身其中,那冲击更大。
里面满是电脑的CRT或电子仪器的仪表板等等之类的东西,都是些连用途操作都令人难以想像的高科技机器。
阿、阿卫……刚刚还充满架势的王妃殿下也被这种气势给震住了,跟我一样茫然地呆立在那边。
到底……到底哪个才是电话?等等,这个——?我终于反射地拿起一个东西。
虽然形状看起来不像话机,但是上头却附有从1到0的按键。
计算机之类的东西也有按键,但是我还看到像是小型麦克风一样的东西。
我心想,也许这就是话机,便把它交给王妃殿下。
也许她有同样的想法吧?只见她眼中闪着光,按下按键。
可是,她好像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操作,把弄了一阵子之后,她终于放弃了似的摇着头。
……不行了啊。
从120房走出来的她将看起来像是无线电话机的东西交给中立。
我不知道该怎么你弄才能变成通话状态,要报警就只能靠柯顿太太了。
看样子是如此。
中立右手拿着那个话机一样的东西交给柯顿太太。
柯顿太太,请报警。
柯顿太太动也不动,默默地交抱着双臂看着中立。
俨然嘲笑着他似的。
柯顿太太,你没听见吗?请打电话给警察,这不是请求。
中立重新拿好左手上的枪,这是命令。
命令?柯顿太太以几乎要让我们看了为之落泪的轻蔑态度哼了一声,一个个盯着我们瞧。
命令?你?啊?你们?太、太可笑了。
啊,笑死人了。
我没听过这么可笑的事情。
你真是笨。
你还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什么表情了吗?哇哈哈!笑死人了!笑死人了!笑死人了!你少说废话!赶快报警。
中立又催促道,柯顿太太看着他,收起那低级的笑声之后,突然露出像鬼一样的表情。
我从以前就很讨厌你们,讨厌死了,可恶!柯顿太太以几乎要让那个对准她的枪口陷进她额头似的猛烈态势,开始破口大骂。
她说话的速度太快了,我没办法听清楚。
我深刻地了解到,虽说我的日语英文会话已经说得很好了,但是那时拜周围的人们总是刻意地清楚发音,好让我容易听懂之赐。
柯顿太太的咒骂内容在我听来是如此意义不明。
别……别这样史黛拉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着,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柯顿太太。
求求你……求求你!柯顿太太,快停下了。
史黛拉再怎么用力大叫,都被柯顿太太的咒骂所笼罩。
失去自制的不只是史黛拉,王妃殿下好像也开始叫着,她说话的速度快到我听不懂。
这时,连中立也在这场互相怒吼的对战中参一脚,混杂着疯狂气息的大合唱化成了异形的噪声。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也张着嘴大叫,大家都变得好奇怪,只有静静的诗人看着我们大合唱。
我差一点为这种落差笑起来,我对自己感到害怕。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掉。
我突然想到了。
这种异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这是——对了,当路·贝尼特这个新生被带进来时,他瞄了我们一眼,脸上露出冷笑。
被那种轻蔑的气息所笼罩时的坐立难安的不安感。
还有恐惧。
(异教徒)突然我陷入了好像有人这样的咒骂的错觉当中。
是柯顿太太,可是事实上她没有用这个字眼。
可是我却感觉柯顿太太是这样咒骂的。
错不了,她是这样骂的.(这些异教徒。
你们这些异教徒。
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跟我不一样。
跟我这样的人不一样。
你们是被诅咒的异教徒——)大家一起发出惨叫声抗拒着。
真的是每个人都在尖叫,也包括我在内。
(不一样,)(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不是异教徒,)(我们不是异教徒——)(不是,)(我们、)(我们——)(不是异教徒,)(不是异教徒啊——)(你们才是,)(你们才是异教徒。
)(异教徒!你这个异教徒女人!)喧嚣的噪音永无止境地在脑中变成谜一样的语言。
视野扭曲,一个黑黑的东西出现——黑黑的东西……?头好痛。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呀?住嘴……我不知道在那么巨大的噪音当中,那个低沉的声为什么会传进我的耳朵里。
中立一次又一次地嘟哝着住嘴、住嘴。
然后他开始大叫。
住嘴——同时嘭地响起一个像气球破灭的声音。
瞬间四周被寂静所笼罩。
柯顿太太的身体无力地一斜。
她好像假人一样不自然地僵着,整个人往后仰到。
她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被子弹射穿的洞喷出血。
死了。
柯顿太太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