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街道有许多人往来,非常热闹。
摇晃著露出细长面包的购物篮走过的女性,还有拖着载满蔬菜的货车前进的年轻男子。
长毛马拖动货车缓缓横越街道,上面堆放大量充满夏日酸甜香气的乾草。
木头房子上面缠绕著藤蔓,还有天竺葵的红色花朵,反射夏日的耀眼阳光。
一弥与艾薇儿两人快步走在这样的街上。
真是的,久城同学啊……艾薇儿不知碎碎念些什么,一弥拾头发问:你说什么?没有……不对我说了,我说了‘真是的,久城同学……’接下来我还打算说‘还真是出人意外的孩子气呢’懂吗?你说我孩子气……?一弥停下脚步。
艾薇儿一向精神奕奕的可爱脸庞,浮现有点闷闷不乐的表情。
一弥似乎有点不满: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而且我绝对不是孩子气。
可能有点顽固,但我在意的是事情的道理。
也就是说……她差点哭出来耶。
也就是说我……咦?维多利加差点哭出来?嗯。
脸胀得通红,小小的嘴唇不停颤抖。
这,这样吗……一弥吞下正要脱口而出的话,摆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两人再度在忙碌的村中街道前进。
……你觉得我说话太过分了吗?说她摆架子,会不会严重伤害维多利加?谁知道。
艾薇儿把脸转开,小声喃喃说道:久城同学,无论我怎么要你、怎么为难你,你都不会那么生气。
总是客气又温柔。
可是和维多利加讲话就很直接。
我想你和她的交情一定比和我的交情好很多吧。
正在烦恼维多利加的一弥吓了一跳,看著艾薇儿鼓起的脸,然后像是很伤脑筋地说:那是因为艾薇儿是个直爽开朗的女孩,不会耍性子,也不会让我为难啊。
艾薇儿还是一副不满的模样。
在两人慢慢往前走的时候,已经来到村郊的墓地。
这里是比村庄地势梢低的盆地,枯萎的树枝纠缠在一起,每当潮湿的风吹过就会开始摇晃。
气温稍低,空气里也带著湿气,是个让人感到微寒的地方。
柔软的黑土各处都有细长白色十字架斜斜插入地面。
一弥和艾薇儿不由得手牵著手,慢慢越过墓地的栅栏,往里面踏入一步。
究、究竟是哪一个……?看墓志铭就知道了,艾薇儿。
这样啊,也对。
一弥和艾薇儿来到村里的公墓寻找外地人坟墓。
在最近二十年里死亡、不属于村人的墓,一定是在时钟塔里死亡的外地人坟墓,一弥认为为何以从那里找到事件的线索。
一弥根本无意参与这个比赛,但是来到村里之后,又因为天生的认真个性,提出这个应该很合理的建议艾薇儿也高兴地赞成他的提案,只不过……两人为了寻找时钟塔的牺牲者,在墓地里不断徘徊。
漆班的泥上柔软潮湿,把两人的鞋尖染成暗沉颜色。
艾薇儿终于在一座古老的大型坟墓前停住脚步,开始读超墓志铭。
呃……古老了完全无法辨识。
可是写了好多的名字.好多……上面差不多有二十个名字,这是合葬的意思吧?是在五百年前。
不是一弥的声音响起。
艾薇儿发出啊!一声惨叫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在艾薇儿和一弥的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一个六十岁左右,头发半白的男子。
驼若背、皮肤有如皮革一样透黑脏污。
手中的大扫把插在地上。
倚着它盯著两人。
呃、那个……那个巨大坟墓是基督教徒的坟墓。
大约五百年前死在这个村里,由我们代为埋葬……对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弥与艾薇儿互望一眼,然后说明他们是来找时钟塔事件死者的坟墓。
守墓人听完发出尖锐的笑声:没有那种墓。
时钟塔里头的确死过好几个人,但全都是外地人。
所以应该都送回故乡去了。
据我所知,埋在这里的全部都是村民。
一弥与艾薇儿以失望的表情互望,守墓人更是高声大笑:你们两个应该是山上那间学园的学生吧,真是的,一到夏天,你们这些人就为了试胆跑到墓地鬼混、缠著要我说鬼故事,每年都是这样。
好吧……你们也想要我说些可怕的故事给你们听,对吧?不、不是的。
好了,艾蔽儿,我们走吧。
看来到别的地方调查比较好。
一弥说完便恭敬地向守墓人道谢,开始往前走。
越过栅栏想要离开墓地,才发现艾薇儿没跟上。
一弥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艾薇儿已经一屁股坐在基督敦徒坟墓上面,专心聆听守墓老人说故事。
乘著风,一弥也听见守墓人的鬼故事。
那是在大约五十年前,我还是孩子时发生的事。
我的父亲也是守墓人。
有一天夜里,我帮忙父亲工作,一直在墓地待到深夜……怎,怎样、怎样?艾薇儿伸长身体。
叹了口气的一弥只得回到墓地。
别吓到了。
我看到‘看不见的鬼’!哇!咦……明明看不见却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好看这附近的土.既柔软又潮湿粉色看,小姑娘……守墓人指着脚边,就在艾薇儿害怕地盯着地面,忍不住咽下口水的时候,一弥回来了。
正准备要抱怨,看到艾薇儿一脸认真的表情又闭上嘴,叹口气在她的身边坐下。
你听我说,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真的看到了。
那个光景我永远无法忘记。
在夜里,空无一人的墓地里,有看不见的鬼魂跑过去。
那是个小孩,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小孩。
你为什么知道?从脚的大小。
明明没有人经过,可是脚印却从里面……守墓人指着墓地深处。
苍郁与暗色的树木相当茂盛,在风中缓缓摇动。
……从里面往这边接近,瞬间径过我前面,带著些微泥土气味。
可是没有任何人。
但是我知道有个看不到的小孩跑过。
因为小孩跑过的脚印,一直延续到这里……哇!艾薇儿抱住一弥:哇——!哇啊啊啊啊!喂、别大吼大叫啦。
你的声音比鬼故事还恐怖。
一弥从基督教徒坟墓上跳下来,对著艾薇儿如此说道。
一听到守墓老人说我还有一个珍藏的鬼故事喔……艾薇儿好像很想听,开始跺脚。
可是一弥说:已经中午了。
艾薇儿,你根本忘记我们最初的目的了吧?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调查各种事情一较高下。
我先告诉你,维多利加聪明得可怕。
这么悠闲绝对赢不过她。
听到一弥这么说,艾薇儿只得勉强从基督敦徒坟墓上跳下来。
一弥快步走着,艾薇儿则像是头发被人拉住,慢吞吞步出墓地。
墓地的泥土柔软潮湿,两人的鞋尖都染得污黑——那是不祥的暗沉颜色。
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划过天空。
经过两人头上之后突然下降,停在白色十字架上。
嘎嘎嘎……发出极为悲哀的叫声。
十字架也随著乌鸦的动作轻轻摇晃。
云遮住太隔,整片墓地霎时变暗。
2至于遗留在圣玛格丽特学圆的被囚禁的公主……学园里有广阔的法式庭园。
在接近校舍与学生宿舍的地方铺著草地,还有排列得相当美丽的碎石小径,铁铸长椅,以及开满各色花朵的花坛。
在设计上,越是远离校舍之处,就越是接近自然山脉与原野。
潺潺流过的小溪附近笼罩在湿润空气之中,仿彿森林的一角。
在日照良好的小山丘上,有一座看起来很舒适的凉亭。
坐在溪边的维多利加·德·布洛瓦膝上有两、三只看似从森林里跑出来的松鼠,不断上下奔跑。
似乎是把沉溺于思考之中,一动也不动的维多利加误认为娃娃或铜像……两只松鼠站在维多利加的膝上,用前脚互抓。
即便如此,维多利加还是一动也不动。
华丽的洋装裙摆摊成一个圆型,有如撑开一把带有荷叶边的伞。
嗯 ……维多利加发出呻吟。
呜呜呜呜呜……松鼠转身仰望发出声音的维多利加,又好像没事般各自活动。
维多利加一动也不动……到底过了多久……塞西尔沿着羊肠小径慢慢走来。
越过小山丘,一面倾听小溪潺潺流水声。
一面来到娇小的维多利加端坐之处。
维多利加……?嗯嗯嗯……嗯?塞西尔老师从背后窥视。
金色书本在维乡利加小小的膝上敞开。
带著面具、穿着长袍的男人从立体的回忆录瞪视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就像在和面具男子互瞪般,一边嗯思嗯……呻吟,一边偏著头。
许多松鼠正在维多利加的头上、肩上,背上,以及小脚上面玩耍,不停奔跑以及停下动作。
不知道维多利有没有注意到它们,只是全神贯注在回忆录上,嘴里不知念些什么。
哼、真是个怪男人。
……谁啊?从背后传来塞西爵老师的问题,维多利加不耐烦地回头。
停驻在各处的松鼠,像是被塞西尔老师的突然出现吓到般,一起从维多利加的身上跳开,往森林里溜去。
唉呀呀,老师被松鼠讨厌了。
搞什么,是塞西尔啊。
塞西尔老师将手中的东西交给维乡利加——那是缀有大量荷叶边的维多利加专用阳伞。
维多利加丝毫不感兴趣地哼著鼻子,却不伸手收下,塞西尔老师只得将阳伞撑开,硬是遮在维多利加头上。
从上方窥伺维多利加,看到她放在膝上的金色书本:唉呀、好怪的书!这是什么啊?炼金术师的回忆录。
唉呀。
对于这番回答,受不了的维多利加又哼!L一声。
事实上,塞西尔老师自从接下照顾灰狼维多利加的责任之段,一直对于维多利加诸多怪异举动、过度的聪明脑袋,总而言之就是对怪事没兴趣、不觉得有问题,才能平安度过和维多利加在一起的时光。
今天也没注意到维多利加不快的塞西尔老师说道:话说回来,还真是个神秘的人啊。
当我还是这里的学生的时候,也常听到有关利维坦的怪谈。
奇怪的面具和长袍、啊……究竟面具下面隐藏了什么?这也在本人消失之后的现在成为永远之谜。
……这很简单,塞西尔。
维多利加以老太婆的沙哑声音大言不惭。
看到浮起目中无人的微笑,以及有如恶魔的侧脸,塞西尔老师像是吓了一跳,眼睛睁得老大,不过还是呵呵发笑,轻轻捏了维多利加形状姣好的小鼻子。
呜,你在做什么!?骄傲的小姑娘~爱说大话的小姑娘……不要唱怪歌!还有不要未经我的许可就碰我。
真是的,为什么今天大家都随便摸我!维多利加生气了,猛然起身晃着荷叶边往前走。
塞西尔老师诧异地说:谁摸你了,啊、别踩到三色堇!维多利加突然眺起来早上久城戳我的脸,然后在教室被臭蜥蜴扯头发。
现在又被塞西尔捏鼻子!唉呀。
塞西尔老是这檬。
光会说‘唉呀。
’、‘嗯——’而已。
塞西尔,你从来没有专心听过我说话,对吧?跟着快步往前走的维多利加,塞西尔小跑步追了上去。
在维乡利加的背后像是在想怎么会被发现呢?一样偏著头。
不知道维多利加要走到哪去,塞西尔老师急忙从背后唤住她:维多利加,我们要从哪里开始讽查?调查?维多利加诧异回问。
不是要比赛吗?比赛,你说的是刚才臭蜥蝎的约定?你当真吗?老师当然是认真的……维多利加不感兴趣地嗯……了一声,可是塞西尔老师毫不在意,干劲十足地指著远处的时钟塔:老师想过了。
因为我们在学园里面……因为我不能外出吧。
嗯、啊、是啊……维多利加,我们就来彻底调查时种塔内部吧?那我们两人就……调查时钟塔?离开草地,维多利加走上小径,不高兴地嗤之以鼻。
小径左右的花坛花朵盛开,相当耀眼。
各色花朵整齐地在夏季乾爽的风中摇曳。
维多利加摇晃飘逸的荷叶边裙摆走在小楼上。
我的确打算解开利维坦乏谜。
‘智慧之泉’告诉我,即使不踏出学园一步也办得到。
因为这样,所以我对于谓查时钟塔一事当然没意见。
只不过……什么?我有办法和塞西尔这种胆小鬼一起调查时钟塔吗……?咦?老、老师、才、才不是胆小鬼!塞西尔老师突然失去以往的镇定,结结巴巴向维务利加抗议:我、我才不是胆小鬼。
老、老师只是比较纤细,感受力比较丰富,还有……可怕的东西比较敏感……那就是胆小的定义啊,塞西尔。
你这是自掘坟墓。
维多利加喃喃说完之后,便从洋装口袋拿出陶制菸斗。
衔在樱桃般晶亮的嘴唇上正打算点火。
塞西尔老师突然从旁一把抢走菸斗。
吓了一跳的维多利不禁大叫:你、你在做什么!?学园里面禁菸。
维多利加,这个我要没收。
烟瘾发作很痛苦!才不会。
你只是模仿大人抽菸罢了。
要像老师这样、衔在嘴上、点火……吸进去……咳咳、咳咳咳咳!还给我。
维多利加从得意忘形抽菸斗,却被呛得流泪咳嗽的塞西尔老师手中抢回菸斗。
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沿着小径前往时钟塔。
身后的塞西尔老师边咳边擦眼泪,只好乖乖跟在后头。
时钟塔前已经看不到布洛瓦譬宫与刑警部下的身影。
又见那个虎背熊腰的老木匠,背著木匠工具缓缓通过小径。
时钟塔门前虽然围起绳子禁止进入,但是维多利加和塞西尔老师弯下腰溜了进去。
两人慢慢往前走。
走在阴暗、空气中带著湿气的走廊。
慢慢前进……两人都感觉怪异的气氛,开始有些紧张。
怪异的头晕目眩感袭向两人。
像是空间产生扭曲歪斜,看不见的手用力压迫头部,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找到楼梯,慢慢往上走。
维多利加一步一步慎重往上爬,身后的塞西尔老师则打算快步走上楼梯……没想到途中却绊倒了。
唉呀!一声发出惨叫,滚落到楼下。
维多利加似乎完全没注意,继续往上走。
塞西尔老师急忙追上。
在发条室的前方。
有个镶死的小窗。
看到维多利加停在窗前,塞西尔老师也跟著往窗户那里望去……发现有个影子横越窗户,塞西尔忍不住发出尖叫:哇!吵死人了,塞西尔。
可、可是,维多利加,这,这里是二楼耶?为什么有人横越二楼窗外?身高很高?有三公尺这么高?可是学园里并没有这样的人啊?难道是脚浮在半空中?维多利加不理会塞西尔老师,迳自把手伸向发条室的门。
塞西尔老师以颤抖的手,拿下一向戴著的圆眼镜:脚浮在半空中,不就是鬼吗?唔。
拜托你回答我!老师很害怕啊!塞西尔老师因为维多利加已经开门进入发条室,独自一人在走廊上四下张望……维多利加,别丢下我一个人!……没用的胆小鬼。
我、我才不是膳小鬼!我是老师!当然要比学生更认真,要不然就无法指导学生了!塞西尔老师以整团摇晃的白色与粉红荷叶边为目标,跟在维多利加身后。
叽叽叽叽叽叽……发条缓慢移动,刺耳的声音在房间里低沉回响。
人小有着若干差异,但每个都让人觉得相当巨大的圆形发条,和凹凹凸凸的齿轮互相轧合缓缓转动。
头上是一片黑暗的高耸天花板。
从黑暗之中,划开风的圆形钟摆慢慢左右移动。
有如恶梦袭来。
扑上脸颊的危险冷风,是钟摆在空中规则晃动所造成的。
维多利加和塞西尔老师环视这个房间。
过去曾将苏瓦尔王国控制在股掌之中,神秘的面具炼金街师的工作室——黑檀大桌上依旧散落实验工具,上面盖著厚重灰尘。
大桌另一头的墙壁上,镶著鲜艳的彩色玻璃。
那是少见描绘花田的田案,大量紫色与黄色的花朵盛开,唯有一朵深红色的花形单影只。
看着四周的塞西尔老师把拿下来的眼镜放在旁边的旧椅子上面。
为了想要看得仔细一点,准备伸手拿起眼镜……嘶……——喀!明明没有任何人碰到,可是眼镜兀自从椅子上滑落,掉在地上。
塞西尔老师的心脏好像被冰冷的手抓住。
慢慢蹲下捡起眼镜之后。
打算以颤抖的声音呼唤维多利加……好像有人……看不见身影的人走过去。
看不见的幽灵让塞西尔老师的眼镜掉在地上、又从她眼前闪过……地板发出嘎嘎声响。
奸像有人走过地板……明明已经关上的门,毫无声响地打开。
看不到身影的东西离开房间……不、要、啊——!塞西尔老师大叫。
维多利加大吃一惊,忍不住跳了起来。
虽然听到她以老太婆般的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啦?塞西尔?可是塞西尔老师早已经把老师的责任抛到九霄云外,当场踏了几下之俊,便以惊人的速度冲出工作室,沿着走廊跑下楼梯……在下楼梯的途中,好像有人……帽子下面露出红发的英俊男子擦肩而过……不过根本无暇顾及……塞西尔老师发出又长又细的尖叫声,冲出时钟塔之后立刻钻过封销用的绳子,一直跑到远处的草地……3这时的一弥与艾薇儿……摩磨蹭蹭的艾薇儿慢吞吞跟在抬头挺胸,以稳重步伐离开墓地的一弥身后。
艾薇儿说了好几次我说,再多留一下……,都遭到一弥斩钉截铁地摇头回应。
艾薇儿叹了口气,终于死心准备离开以铁栅栏围起的阴暗墓地……正好有个年轻女人从村里的街道往墓地走来。
看到她手上拿着花束,大概是来扫墓的。
年轻女子以性感的声音唱著歌:非洲人说:‘走著——走著——走着!直到母鸟鸣叫为止!直到星星从破掉的屋顶掉下来为止!利、脱拉、路拉、路—!即使在梦中也要走着——走着——走着!利、脱拉、路拉、路—!’……女子配合节奏,愉快地反覆哼了几次利、脱拉、路拉、路~或许是越唱越高兴,甚至开始踏起轻快的舞步。
就连走在一弥身边的艾薇儿,也跟著左右摇摆身体。
那个女人——带着红色长卷发,高大丰满的体型,配合发色的红色洋装很适合她。
至于深邃艳丽的轮廓……咦?一弥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睛直盯著这位女性。
对方也感觉到视线,停下踏著舞步的双脚:唉呀,久城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女人是一弥每天早上都会在宿舍餐厅见面的性感红发舍监。
一手拿著花束,另一手拿著点著的香菸吞云吐雾:唉呀,和女生在一起……是在约会吗?可是怎么会选墓地呢?才、才不是。
我们是、那个……为了调查时钟塔的事,所以来这里……舍监呢?我父母的墓地在这里。
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到就会过来一下。
啊、守墓伯伯奸,感谢您平常的照顾。
舍监将花束随意故在位在墓地前方的新坟,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在和去世的父母说话……一弥等人正想走开,又突然停下脚步:对了,艾薇儿,你听过刚才舍监唱的那首歌吗?艾薇儿偏着头:嗯,听过一、两次……到村里买东西的时候,柜台的人姊唱过。
久城同学呢?我走在路上,也听过货物马车上的男人唱过。
是流行歌吗?不过,出了村子之后就没听过了。
真是首奇怪的歌呢!对啊……一弥与艾薇儿对望一眼:艾薇儿,我记得这首歌的第二段还是第三段 ……好像有一个地方出现‘黄金’?咦,好像是……?艾薇儿偏苦头。
然冲像是在回想歌词,慢慢小声唱着可爱的姐妹,还有父母!血肉廉价、面包昂贵,继续划!利、脱拉、路拉、路—!黄金与黑色的皮肤划著——划著——划着!利、脱拉、路拉、路—……唱完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观,在墓前自言自语的舍监叼著菸开始说话。
这首歌从我小时候就有了。
一到秋天,大家就会一边采葡萄一边唱。
你们不知道吗?不知道……根据我妈妈的说法,以前有过一群奇怪的非洲人,可是好像全部染上传染病一起暴毙,所以就变成一首歌。
守墓伯伯,你知道吗?蹲在地上拔草的守墓老人抬头啊……?了一声。
好像想起什么:喔,对啊。
太久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记得是发生在一八七三年底的事。
一弥诧异问道不是忘了吗?怎么能够记得这么清楚……?啊、因为在过年之后发生一件忘不了的大事啊。
就是靠这事件回想起来的。
在年初的时候,年老的苏瓦尔国王驾崩,年轻的皇太子继位国王。
整个国家都因为国丧而悲伤,之后又忙著为新国王举办祭典。
因为国王驾崩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大家都慌了手脚,所以才能正确记得那个年份。
国王去世是在一八七四年的年初。
在那前一年的年底,七、八个非洲人突然死掉,就埋在那边。
守墓人指着墓地的一角。
一弥等人定眼一看,发现枯枝纠结的树荫下有个大土堆。
没有十字架也没有任何东西,看来就像一个小丘,那就是非洲人的坟墓……不知道他们怎么来到村里,为什么死掉。
或许只是我忘记了……总之年轻的非洲人全都死光了,只得急忙挖个洞埋起来。
也没有妤好盖个墓。
原来如此……一弥等人点点头。
那首有关非洲人的歌……?这首歌是什么意思呢?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你们该走了吧?啊、是……谢谢您。
一弥有礼地鞠躬之段,和艾薇儿打算离开墓地。
这时背后的守墓老人:这些基督教徒坟墓,也有个出名的鬼故事呢!算了,我想你们应该没兴趣。
是的,我们该走了……喂、艾薇儿?不能回去啊。
和维多利加的比赛怎么办?已经没时间了啦!艾薇儿完全不听一弥的制止,像是着了魔一样摇摇晃晃回到守墓人的身边……4……塞,塞西尔?另一方面,留在圣玛格丽特学园时钟塔里的维多利加……站在原地看著突然发出吓人尖叫声,跑下楼梯逃走的导师。
你怎么啦?没有回答。
接着从楼梯的旁边,傅来一个像是受到惊吓的声音。
到底怎么了……?似乎是在询问落荒而逃的塞西尔老师,可是塞西爵老师一边尖叫一边滚下楼梯,尖叫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独自留在发条室里的维多利加睁大眼睛,捡起塞西尔老师掉在地上的眼镜。
好像忘了眼镜。
像是很伤脑筋地抽著菸斗思考,不知何时打开的门,有个人小心翼翼探头进来。
维多利加转身过去——那是一个高大俊美的男子。
压低的帽子露出燃烧一般的红发。
外表看不出年龄与国籍,不过长相带点异圃风情,有种野性的气氛。
一看到往上吊起的绿色猫眼,维多利加的背后突然一阵麻……身体打了一个哆嗦。
维多利加连连往后退,以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寻找东西的旅人。
男子低声说道,微微一笑。
然后薄嘴唇露出彷彿裂到耳边,有如动物的狰狞笑容。
维多利加继续柱后退:找东西?在这个学园里。
这种地方会有失物吗?有。
男子微微一笑,低沉的声音响彻发条室:有‘美丽的怪物’。
维多利加的额头冒出冷汗,娇柔指尖有如死人般冰冷。
可是表情完全没变,只是回问:那头红发……对了,你是刚才和古雷温在一起的人。
是的。
男子轻轻颔首。
今天死在这里的东方人是我的同伴——翁·凯。
你没听说过吗?没有……男子突然像是要消除紧张的气氛,以友好的态度向维多利加递出某样东西——那是卷起的海报。
维多利加轻轻伸手接下,然后摊开。
那是一张留有长长八字胡、戴着西式大礼帽、一副西式打扮的东方人海报。
后面还有浮在空中的骷髅、把自己的头放在膝上的绅士等等谵异图画,广告文宣跃然纸上:《世纪幻术秀!》《翁·凯的伟大魔术!》翁是我的朋友,也是在苏瓦伦大受欢迎的魔街师。
翁非常喜爱最近上演的惊悚片‘黑塔幻想’。
因为思考能不能用在魔术表演上,所以才溜进电影舞台的学国时钟塔。
然后……不知道遇到什么事情,就死了。
男子笑著继续说道:死得真是可惜……对了,怀疑我也没用喔?虽然警官也怀疑过我,不过我在他被杀害的时间。
都待在村里的旅馆。
旅馆老板可以做证,如果我可以同时存在旅馆和时钟塔两个地方,事情当然另当别论……我是不可能杀人的。
嗯……维多利加无法回答,准备将海报还回去。
可是红发男子摇摇头:送你。
……你也是魔术师吧?维多利加突然开口。
男子游刃有余的态度突然消失,吃惊地看著维多利加: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认得我?不,我不认得。
那是为什么?维多利加的脸上浮起与她的外貌十分不搭,有如活过数十年岁月的刻薄老人微笑:因为我是怪物。
男子咽了一口口水。
红发的魔术师。
如果可能同时存在,就可以说这个案子是你干的。
因为魔术师的表演就有‘同时存在’,不过这件事我们先不管。
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就是我……你在惊讶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嗯,我确实被幽禁在学园里无法外出,但是不用外出,只是窝在这里,捕捉飞舞在空中的黑暗混沌打发无聊,将它们重新拼凑,也能推测出你是谁。
怎么可能……男子惊惧地喃喃说道。
维多利加笑了,以老太婆般的沙哑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的名字、这十年间与你同行的神秘同伴名字,还有你的目的……男子——红发魔术师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这个怪物!维多利加缓缓移动,摆动小脚接近男子。
有如人偶一般冷酷无情。
就连动作也十分僵硬、相当缓慢,看来不像活人。
一步、再一步。
叽叽叽叽叽叽……巨大的发条发出声音。
遥远天花板上的巨大钟摆继续摇晃,带动风吹起维多利加垂到脚边的金发。
维参利加接近男子。
表情扭曲的男子稍微往后退,身体似乎因为恐惧而麻痹无法动弹。
洋装裙摆的蕾丝,即将碰到男子皮鞋的鞋尖……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发出啪哒声响打开。
维多利加和红发男子都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门外站著一名相当高大的老人,身高将近两公尺。
从脸上可以知道他已经老了,可是体态却和年轻人一样身强体壮——是那个木匠。
老木匠也吓了一跳看著两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你呢?红发男子反问。
老人表情很严肃:我是木匠。
在这个学园里的每栋建筑物都很古老了,总是有些地方因为岁月或风雨侵袭变得脆弱。
所以我一整年都在学园里面东修西补。
现在正在和学园高层讨论究竟是要修理这个时钟塔,还是乾脆拆掉。
你们不准随便进来。
这里已经很老旧了,到处都破破烂烂,要是突然崩塌就糟糕了。
……这样啊。
红发男人说完之后皱起眉头,然后大步离开发条室。
维多利加也打算离开,突然又停下脚步。
身材高大的老人以怀疑的眼神看著维多利加,又突然开始微笑,好像变了一个人。
唉呀,和我的孙女一模一样,她今年七岁了…………我十四岁了。
听到不太高兴的维多利加如此说道,老人不客气地说:咦?这样也有十四岁?你还真矮啊!维多利加的脸不禁胀得通红。
哼!的一声把脸转到旁边,正打算要离开房间时,突然又改变主意,碎步走回老人的身边。
有件事还要你调查一下。
哈哈哈哈,说话还真像大人。
小姑娘啊……别、别、别这样瞪我嘛。
要我做什么,说来听听看吧。
想请你测量时钟塔。
测量?木匠老人诧异回问:测量这个发条室吗?不是,是测量整座时钟塔。
你愿意吗?啊——不管怎么说,要修复的话当然是有张设计图比较方便。
这倒不要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维多利加低声说道:爱怎么测量时钟塔都没关系,但是‘绝对不可以触碰这间发条室里的东西’。
我想请你调查这个房间的外面。
喔。
可是为什么呢?因为要激怒练金术师。
咦?可是炼金街师早就不在了啊?的确如此,可是就某个意义来说,他还在这里。
这样啊……好吧,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别碰就对了。
我知道了,小姑娘。
老人不可思议地俯视声音沙哑,说话像个大人的小少女,点了点头。
离开时钟塔萨维多利加手上拿着塞西尔老师遗忘的眼镜。
她没有回到草地上,而是绕着时钟塔外面转了一圈。
仔细盯着地面还有时钟塔后方枯萎的榉树枝交错有如骸骨的地方,继续往前走着。
窗外留下脚印,比普通人还要大的鞋印。
一定是相当高大,例如刚才的老木匠那种男人才能留下的足迹。
维多利加盯著脚印好一会儿.嗯……原来如此。
然后抬头往上看——山毛榉枯枝重重叠叠缠在一起,呈现漆黑不祥的图案。
枯枝的另一头是眩目的夏日青空。
可以看到老园丁站在远处花坛的深处。
从二十年前就在这里工作,也是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性。
维多利加将目光从园丁身上移开。
一只白色小鸟轻轻掠过。
维多利加微微叹口气。
5另一头,位在村郊盆地的村庄公墓,响着老人低沉不断的说话声。
几只乌鸦停在斜插进泥土里的细十字架上,发出不吉利的叫声。
沙……云朵遮蔽阳光,吹来不像夏天的寒风。
那些可怜惨遭活埋的基督教信徒,在这个墓地,这堆泥土的深处断气。
在接下来的十六世纪里,不断有人看到全身是泥的年轻女鬼……啊——太恐怖、太恐怖了。
好恐怖!?大叫的艾薇儿坐上基督敦徒的坟墓,摇晃一双长腿。
就连舍监也不知何时坐在坟墓上面,愉快地倾听老人述说怪谈。
一弥虽然不得不奉陪,但也开始焦躁起来。
小声念道:我知道了。
艾薇儿根本不是胆小鬼,所以才会喜欢听鬼故事。
证据就是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胆子最小的塞西尔老师只要一听到恐怖故事就把眼镜摘下,然后发出尖叫声逃走。
可是艾薇儿……艾薇儿突然愣愣盯著一弥。
一弥指著纤腰下面的基督教徒方型墓碑: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坐在墓碑上,听这个故事……发什么愣呢?刚才老人说的那些惨遭活埋杀害的基督教信徒。
就长眠在你的屁股下啊?看……你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吗?艾薇儿呆住了。
一弥继续说:要是塞西尔老师,早就昏倒了。
这么说完,又一脸正经朝著守墓老人端正坐姿:对了,老先生。
这些基督教信徒遭到虐杀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十五世纪的时候。
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啰。
老人轻笑。
漆黑的乌鸦再度飞掠,云朵遮上太阳,墓地变得更加阴阳。
当时的教徒分为天主教系与基督教系,彼此相争不休。
有很多基督教徒被赶到这样的乡下。
有些人就隐身在我们的祖先里,但是藏在某处宅邸里的一家人被追兵找到。
为了杀鸡敬猴,就把他们活埋在这里……很恐怖的事。
老人再度念念有词很恐怖的事……然后说:所以附近比较大一点的宅邸,都留有当时的密室.有时小孩子不小心闯进去还会造成骚动,不过大部分都改建成仓库了。
还有就是年轻人在里面幽会。
艾薇儿有点脸红。
舍监则是心照不宣点头。
唉,那是那段期间欧洲四处发生的事。
虽然是残酷的事实,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之后大约一百年里,似乎很常看到基督教徒的鬼魂,也就是那个浑身是泥的年轻女子……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看过她啰。
注意到艾薇儿一验遗憾,老人笑了。
没办法。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老爸的老爸的老爸的……那么久以前的事。
都过了五百年,就算是鬼也没有办法待在这里这么久吧?风吹开云朵,太阳再度现身。
眩目的阳光缓缓洒落阴郁潮湿的公墓。
老人又说了一句:可能是连鬼都感到厌烦了吧。
不可能持续诅咒那么久啦。
利维坦 ——LEVIATHAN2——我又想起当时的事……在我还非常非常年轻时的事。
我在一个漆黑的地方。
那里是只有整片黑暗、密闭、呼吸困难的地方。
在土里。
同胞的身体有如物品杂乱交叠,上面盖著泥土。
我也是其中一人。
无法呼吸,什么都看不到。
我在泥土里醒来,大声呼喊神的名字。
然后呛到,又拚命呼唤每个同胞的名字。
只有寥寥数人回给我微弱的呻吟。
接下来我又花费漫长时间才将泥土挖开。
好不容易从土里探出头,外面是一片昏暗的夜晚。
隐约月色照亮我满是泥巴的脸。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
根本没有神。
之前我虔诚相信、崇敬的神,我无法感受弛还存在世界上任何一处。
我所复苏的这个世界,的确是个名为地狱的世界。
当时的我还非常非常年轻,要失去对神的信仰实在太过年轻。
但是就在我挖开泥土的时候,奄奄一息的同胞二死去,唯一活着的我,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东西。
我们一面祈祷一面遭到活埋。
神没有对我们伸出援手。
四下望去,这里是一个小墓地。
是我们所在村子的墓地。
许多白细的十字架斜插在地。
我们被埋葬了。
活生生埋在里面……为什么?大家都死了……为什么?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我如果被人发现,一定会遭到杀害,再次回到这个墓地。
于是我将同胞遗体与神抛弃在此,开始奔跑。
跑过去。
穿过墓地。
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变轻了。
我还活著吗?或是早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确定的东西全都抛在那个墓里。
我只是在胸中发誓,坚决发誓。
我将会成为不死的存在,一定要复仇。
对这个固家、对杀害我们的人。
以神也感到惊惧的行为实现我的复仇。
我这么发誓。
啊、已经是多么久远以前的事了。
在那之后过了漫长的时间。
记臆也变得嗳昧。
因为已经是遥远的往昔。
从那以来,我的灵魂一直在徘徊。
即使我会面临死亡……灵魂亦将继续徘徊。
在时钟塔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