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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再见怪物

2025-03-30 06:33:15

……咦~~!?圣玛格丽特学园里,茵绿草地与热闹花坛沐浴在夏日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芒。

从水晶喷水池洒出的凉爽水滴、铺满白色碎石的小径迳自反射阳光。

就在学园一角,小河潺潺令人感到舒爽,各色各样花朵绽放的花坛中央,塞西尔老师叽叽咕咕自言自语个不停:没、没想刮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竟然说不要抢走久城同学、这、怎么会这样……?不过,久城同学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乖巧又温柔,而且还很有趣。

不过,不过……嗯……过了中午,夏季阳光开始逐渐倾斜。

把金光钻子头重新梳尖的布洛瓦警官带着手牵手的一对部下晃过小径的另一头。

维多利加的身影已经不知道消失到何处,意志消沉的艾薇儿也拖著沉重的脚步住校舍方向走去。

塞西尔老师刚才把眼镜忘在时钟塔里面,就这样没戴眼镜站在那里。

少了一层镜片之后,下垂的褐色眼瞳看起来比平常还大,而且带著湿润的光泽。

强风吹过,踉踉跄呛的塞西尔老师差点掉进花坛。

就在干钧一发之际站稳脚步,呼……安心叹了口气。

然后啪!拍了一下手。

发亮的脸上好像想到什么好事:让我来整理一下吧!塞西尔老师说完之后就当场蹲下,捡起一支小树枝在地上画图。

在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写上VK和A,然后兴致勃勃地说:呃、首先是艾薇儿喜欢久城同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刚转进来的时候,记得是人称死神的神秘东方人,我还记得她因为非常喜欢怪谈,常常跟著久城同学到处跑。

或许是不知不觉变成爱慕?老师完全没注意到。

呃、先把这个摆在一边……久城同学又是怎么回事?真是搞不懂。

虽然一副认真的模样……啊、对了,他好像喜欢金发!咦?还是他喜欢的颜色是金色?嗯……算了。

总之……不对,艾薇儿和维多利加都是金发。

这根本行不通嘛。

塞西尔老师抓乱头发,随手画上箭头:算了,就当久城同学喜欢维多利加好了。

我总觉得是这檬,而且这样比较有趣。

那么关键人物维多利加呢……呃……怎么办?老师,您在做什么?背后传来熟悉的少年声:塞西尔老师发出惊人的叫声,突然站起来用鞋跟用力擦掉地上的图。

啊、呃、谁啊?久城同学?呃,啊……回过头去,只见拿着眼镜的一弥诧异地盯著老师。

塞西尔老师擦擦冷汗:老师什么都没做喔?啊。

是啊,没有眼镜当然什么部不能做吧?来,这个还你。

一弥一如往常般正经地把眼镜递给塞西尔老师。

急忙拿起来戴上的老师又擦了一次冷汗。

老师只是因为担任导师,所以想多了解一些状况,绝不是什么好奇心、那个……什么?对了,老师知道维多利加到哪去了吗?我在找老师的时候,把她跟丢了。

维多利加?这、这个嘛……一弥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扰,然后说了一声我先告辞了。

便走开了。

塞西尔老师犹豫了一会儿,追在一弥身后:久城同学!是?一弥回头。

呃、那个……作业都做了吗……你一定做了。

因为是久城同学嘛。

是的,昨天就做完了。

说得也是。

身体状况呢?身、身体状况?没有异状啊。

只是把维多利加跟丢了,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这样啊……对了,有没有什么烦恼的问题?停下脚步的一弥瞬间沉默不语,突然好像溃堤般说个不停:烦恼的问题多得像山一样,而且又屋漏偏逢连夜雨。

要说是什么的话,第一个就是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老是吵著说她很无聊,又要我引起事件,造成骚动,还不让我搭电梯。

说什么我是笨蛋、凡人、半吊子好学生之颗的。

……艾、艾薇儿同学呢?艾薇儿?她是个好女孩。

我从来没有因为艾薇儿而烦恼过。

可是维多利加却对我送的礼物抱怨不停,只是戳了她的脑颊就对我大叫。

还有……呃、其他的呢?其他的……?有了,姊姊每隔一天就寄信过来,写的全都是父亲和哥哥的坏话,简直就和连珠炮一样。

还有哥哥几乎每天都寄来东洋格斗术的书。

明明只要一本就够了,这也是和连珠炮一样。

没办法,我只好每天晚上念完书、整理好东西之后,开始练习格斗术。

再加上母亲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把大量的压花像连珠炮一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久城同学。

个性温和的东方少年累积的压力,让塞西尔老师不禁翻白眼。

说完话的一弥敬个礼打算离去,老师急忙将真正想问的问题说出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一弥缓缓转身————一张脸胀得通红。

哇!塞西尔老师被通红的脸吓了一跳。

一弥就像女孩子一样双手按住脸颊,害羞地想一会儿,不知为伺竟然脚跟一转,卯足全力……逃走了。

塞西尔老师把慢慢滑落的圆眼镜扶正:咦?发出有点愚蠢的声音。

2真是的。

塞西尔老师是怎么回事?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我可是个男孩子,实在不适合讨论这种轻浮的话题……一弥的内心受到冲击,嘴里念念有词迅速逃开。

途中还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而且无论我、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那个……一弥快步走过通往匚字型大校舍的狭窄小径。

校舍遮蔽夏日艳阳,影子投射在小径上。

校舍已经重返寂静。

从小径可以看得到的走廊、教室都不见任何学生、教师的身影,令人产生暑假已经开始的错觉。

暑假一开始,学园就会变得空无一人,有如废墟一样安静。

暑假没有任何预定的一弥,只要想到搭船回国嫌太短,悠闲放假嫌太长的两个月假期,就不禁浮起孤单的心情。

唉……咦?从刚才就一直遍寻不著的娇小朋友……维多利加·德·布洛瓦就坐在校舍后门面对花坛的三阶台阶上。

一如往常把金色书本放在膝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知为何,各色小蝴蝶围绕著维多利加交错飞舞。

一弥呼唤维多利加的名字,小跑步接近楼梯。

但是蝴蝶实在太多,让他有点受不了:维多利加,难不成你的头发还是衣服上面,沾到在植物园里丢满地的零食吗?……嗯?维多利加抬起头来。

发现到一脸认真看著自己的长发、开始检查层履叠叠荷叶边的一弥,不耐烦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唆。

维多利加,你的屁股上果然沾到MACARON的粉末。

不过不要紧,我帮你拍一拍。

烦死了,滚一边去。

妨碍我思考。

被维多利加在脸颊上拍了一下,像是吓了一跳的一弥忍不住眨眨眼睛,原本举起打算拍掉MACARON粉末的手也不情愿地放下。

在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继续思考的维多利加身边坐下。

维多利加略微皱起眉头,可是什么也没说。

……你想,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回应。

风吹过。

……什么事?啊,没有,就是这个怪异事件啊。

说真的,我完全搞不懂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过早就没有练金术师吗?如果真是这样,在时钟塔里面屡次发生的杀人事件又是谁做的?再加上笼罩整座塔的怪异气氛……那个不祥的神秘之物究竟是什么?这个嘛。

练金术师没有死,而是消失了。

他究竟到哪去了?如果死了,尸体又在哪里?如果他还活着,人又在哪里……搞不好,他就待在很近的地方——例如这个学园的某处。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说明连续发生的杀人事件。

对了,没有人知道炼金术师面具底下是什么。

既然这样,即使他偷偷回来学园,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你说是吧,维多利加?嗯……维多利加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

风再度吹过,花坛里的花朵无力摇晃。

告诉你,要说练金术师人在哪里,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维多利加突然喃喃说道。

这句话让一弥吓了一跳,惊讶间道:此、此话怎说?为什么知道?在哪里?告诉你,我的重新拼凑还没完成,还没有取得最后一块碎片。

不过应该不用多久……维多利加喃喃说完之后便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放在膝上的金色书本。

旁的一弥看着她的侧脸。

细致有如瓷器的雪白肌肤。

不由得会把她当成洋娃娃的小巧脸庞,带着冷酷的绿色眼眸。

风吹过。

一弥为了不妨碍她,悄悄起身离开花坛。

维多利加什么都没说,继续坐在原地。

迈步走开的一弥,和虎背熊腰的老人擦身而过。

他就是从二十年前就在此工作的老木匠。

他的方向和一弥相反,朝著花坛——维多利加所在之处前进。

一弥好像感觉到什么,正打算回头之时,注意到划过视野角落的红发,急忙往那个方向定睛一看。

从校舍前的花坛看过去,距离十分遥远……在时钟塔前的小径,可以看到有个快步行走,似乎刻意避人耳目的高个子青年。

咻……一阵强风吹过,吹走男广压低的帽子。

男子抬头望著被风卷走的帽子,却没有追向帽子飞走的方向,反而像是忘记帽子的事,拨弄头发继续往前走。

完全不打算去捡被风吹走的帽子,毫不在意的模样让人感到怪异。

强劲的风再度吹来,男子火红的头发飞散开来。

那是赤红有如火焰,蕴藏激情的头发。

有如摇曳的暗沉火光、好似风助火势,熊熊燃烧的大火。

好像发现到一弥的视线,男子晃动头发转头。

从远处就可以看到眼角上提的绿色猫眼,发出闪闪精光。

而那依然能够从远处看到的亮眼深邃轮廓,则令人联想到古代雕刻的美貌。

这个男人好面熟——!一弥喃喃自语。

今天一早,警官的两名部下带著他来到时艟塔时没有注意,可是现在看到帽子下方的红发与绿眼珠的瞬间,一弥想了起来。

我在苏瓦伦见过他——!对了,就是在苏瓦伦那栋看来像是金宇塔的异国风格剧院。

我在剧院前面,看到他从马车里面出来。

他是……男子再度盯著一弥。

绿色与漆黑的跟珠四目相视。

布莱恩·罗斯可——!带著西洋棋偶进入剧院的红发魔街师!几个星期以前,一弥为了买东西独自造访苏瓦尔的首都苏瓦伦。

当时在某个剧场前面,曾径看过这个男子——布莱思·罗斯可。

剧场上高挂海报,宣传他的表演节目《魔术幻灯秀》、《把人一分为二》、《西洋棋偶》以及《瞬间移动》。

而且记得华丽的海报上面写著:《本世纪最伟大魔术师:布莱思·罗斯可!》一弥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在维多利加的母亲,柯蒂丽亚·盖洛生长的深山灰狼村,一位造访此村的灰狼后裔,为村里带来近代设施的谜样青年,各宇也是布莱思,罗斯可。

他来到村里将柯蒂丽亚遗留在地板下的某个东西带走,并且留下一张照片。

那是长大成人之后的柯蒂丽亚,以及幼小女儿维多利加的照片。

(当时……在苏瓦伦见到他时,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和维多利加以及她的母亲没关系……可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偶然。

同名同姓的人,巧合来到维多利加受到幽禁的圣玛格丽特学园。

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一弥吞下口水。

红发男子把视线从一弥身上移开,慢慢消失在时钟塔。

一弥握紧拳头。

(他果然就是那个布莱思。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钟塔重返寂静。

男子——布莱恩·罗斯可的绿色眼珠闪闪发光,慢慢走上楼梯。

叽叽叽叽叽叽……可以听到这处传来发条咬合的吱嘎声响。

就在竖起耳朵,倾听这个声音打算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时,布莱恩的耳朵听到别一个声音。

停下脚步,慢慢转头。

那是轻巧的脚步声。

令人感受到年轻与纤细的轻盈脚步声。

但是它的主人好像在窥伺布莱恩的状况,屏住呼吸,尽量不了出脚步声进入时钟塔。

布莱恩用力转动脖子,发出喀喀声响。

燃烧的红发在愤怒与怀疑中扩散。

(想把我怎么样?嗯……很有趣。

我就来捉弄一下。

叽叽叽叽叽叽……声音响起。

练金术师的工作室沉浸在灰色之中。

挑高到屋顶的天井,充满灰尘的干燥空气,钟摆往右,往左……缓缓摇摆有如划开空气的大刀。

巨大的四个发条发出怪物悲鸣的低沉声音。

和齿轮发出轧轧声响,其他的发条咬合,痛苦地不断移动。

就如同身处恶梦制造装置当中,充满非现实感——再度竖起耳朵。

轻巧的脚步声,一边搜寻布莱恩的踪迹一边慢慢接近。

踏上楼梯、通过走廊、在工作室前方徘徊。

(害伯了吗……?在发抖吗……?嗯,很有趣。

如果你肯这么逃走,我就放你一马。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布莱思继续等待。

但是脚步声的主人没有逃走。

静静开门,往工作室踏进一步。

布莱恩从门的阴影之中闪出,对着脚步声的主人伸出强壮的手臂。

从背后粗鲁抓住对方纤细得出乎意料的脖子,用力把它扭过来。

嗯?对方大叫一声转头,瞪视布莱恩的脸。

可是布莱思也吓了一跳,看着脚步声的主人——外型纤细、身段矮小,而且有著一头东方人黑发的少年。

少年与头发同样漆黑的眼眸,似乎是在害怕布莱恩,可是又以意志坚定的眼神回瞪。

感到不可思议的布莱恩偏著头。

将少年——久城一弥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搞什么,还是个小鬼。

而且还是东方人。

然后打算将手放开。

可是在他松手之前,一弥已经转身逃开布莱恩的大手。

他的身手让布莱恩倒吸口气,然后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开始打量一弥。

一弥眯起黑色眼瞳,直直瞪著布莱思。

我回想起来了,是在苏瓦伦、在剧院前面……我们曾经在那里见过面吧?没错,就是在搬运西洋棋偶的时候。

一弥以低沉、充满警戒心的声音开口:布莱·罗斯可。

你来这个学园做什么?目的是维多利加吧?你打算对她做什么?好像大人一样的说话方式,让布莱思感到有趣,忍不住笑了。

然后以看到什么可疑东西的眼光,盯著一弥看:……?你是维多利加的什么人?我是久城。

是维多利加的、朋……朋友!一弥像是要隐藏内心的恐惧,拾头挺胸如此回答,布莱恩瞬间浮出为之一楞的表情。

随即抱着肚子大笑。

有、有什么好笑的?这,这真是太好笑了!年轻人,听清楚了。

灰狼不可能交朋友。

在《无名村》里我不知道,但是居住在都市里的灰狼无法和人打成一片,而且人们只会恐惧灰狼。

会靠近他们的人,只有想要利用他们力量的人。

布莱思的声音带著悲伤。

脑中浮现各种情景然后消失。

活在都市里的灰狼……过去历史的苦恼碎片,从布莱恩的脑中横越……一瞬间也出现在都市里邂逅,拥有相同血统的娇小女性身影……布莱恩像猫一檬眯起绿色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抱持警戒心的一弥以颤抖声音说道:没那回事.我和维多利加是朋友。

一开始的确很难搞,直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可是我们的确是朋友.灰狼的朋友?哈哈哈哈哈!布莱恩笑得有些歇斯匠里。

有这么奇怪吗?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面对一弥认真的表情,布莱恩敛住笑容,眼睛盯著一弥。

叽叽叽叽叽叽……巨大的四个发条轧在一起,低沉声音不断在房间里回响。

微风吹动布莱恩的红发与一弥的黑发,巨大钟摆缓缓划过他们头上。

镶嵌在墙上的彩色玻璃花田,开满各色花朵。

大量的黄花、紫花,还有一朵红花……黑檀大桌上面散落覆盖尘埃的实验道具。

时间停止的诡异工作室……布莱思突然伸出舌头,红色舌头看来比普通人长,唇边隐约露出犬齿。

一阵腥臭般的诡异气味,突然充满整个工作室。

对布莱恩来说,一弥看起来似乎打算逃跑。

可是少年却出乎意料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有趣……!)布莱思一个跳跃。

一弥也往旁边一跳。

布莱思就在落在刚才一弥站的位置。

然后转动脖子往旁边一看,眼睛盯著一弥,并有如动物盯上猎物般舔著舌头喃喃说道:哼。

我只是来看状况。

因为朋友来这个学园有别的事情要办,我陪他一起来。

……状况?维多利加的状况吗?是啊。

我听到传闻,那个灰狼最近会被移送到别处,所以想趁现在过来看看。

不过那个的成长……倒是比想像来得快。

成长,维多利加吗?不是身体……布莱思以阴沉的声音喃喃说道:是脑袋——!不久前的短暂会面给了布莱思如此领悟。

他在都市里好不容易遇到拥有相同血统的同胞——柯蒂丽亚·盖洛。

她的身材娇小、美丽却又不寻常。

或许是被逐出生长的村子,怀抱惊惧下山之时,她也有了某些改变。

布莱恩珍惜保护以舞者工作维生的娇小美丽同胞。

但是在那个夜晚——陶醉在华丽的音乐、舞蹈、娇声中的客席,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客人找到柯蒂丽亚,之后她便消失无踪。

过了几年再次见面的柯蒂丽亚,说她在某个贵族——就是当天晚上的客人——的城堡里生下女儿,女儿也被人抢走。

布莱思害怕她所生的女儿——灰狼与人类生下的女儿。

幽禁在塔里的小女孩,之后移送到圣玛格量特学园。

部分的傅说指出,她从学园里失去踪迹……布莱思为了查看状况来到学园。

因为他认为必须亲眼确认女孩的成长状况。

就在今天,布莱思见到了。

娇小的女孩带著令人恐惧的怪异、巨大。

没错,有如从古自今所有知识、诈欺、美丽、丑陋全部囊括在内的混乱,有如巨大迷宫的头脑。

被选中的灰狼。

惊人的力量。

但是可怜的小女孩却因为国家的缘故遭到幽禁。

打从一开始,那个贵族的目的就是这个。

知道这件事的布莱恩因为愤怒与耻辱而颤抖。

比想像来得快……?可是维多利加没有做任何坏事,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回过神来,生气的东方少年抖著肩膀回问。

面对这样的表情,布莱恩不由得笑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果然,人类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嘴角因为大笑而喷出白沫,笑到几乎快要跌倒,最后终于冷静下来:没有做任何坏事?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问题是她遭到囚禁。

低声喃喃说道:想要利用我们——(古老的人们)力量的人,就是敌人。

我们期望和平、没有变化的历史,有如不会改变的每一个明天,永远的中古世纪。

这样的愿望,或许到了近代成为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是我们会抵抗,并且战斗到最后。

在这个旧大陆里,除了我们这样的灰狈以外,还潜藏各种(古老的人们)。

他们屏住呼吸,思考这个被敌阵囚禁的幼狼。

变化夺走我们的自由。

那个孩子原本就是柯蒂丽亚的女儿,流著我们同胞的血。

然而另外一半的血却不是。

是这个国家中枢的贵族之血。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忘记。

……我在今天已经确认过了。

那是‘美丽的怪物’小小的脑袋…… 正是……不吉利的声音正在颤抖:那正是(古老的人们)的大陆——欧洲最后、最大的力量。

布莱思一步一步朝一弥逼近。

叽叽叽叽叽叽……转动的发条发出声音。

一弥环视整个工作室。

布莱恩舔著舌头,算准一弥逃不掉。

然后就像猫玩弄老鼠一样眺向一弥,在千钧一发之际放一弥一马,接著再次逼近,如此不断重复。

可是就在他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时,却让少年逃走了——已经不在他扑过去的地方。

带著点焦虑的目光追踪过去,逃走的一弥跳上桌面抓住某个东西,接下来又朝巨大的发条扑过去。

布莱恩为他矫健的身手感到吃惊,用力皱起眉头。

一弥跳上发条,继续在发条上面奔跑,接着又既到另一个发条上面。

布莱恩也蹬著地板一跃而上,跳上发条追捕一弥。

一弥在第二个发条上面奔跑,再跳到第三个。

然后眺到第四个发条——已经跑不掉了。

布莱恩认为自己已经追到这只麻烦的老鼠,面带微笑打算跳上第四个发锋时,少年不知为何停下脚步,转身朝向这边。

布莱恩睁大眼睛。

随着发条的动向,一弥的身体趁势朝布莱恩的方向冲过来。

少年的手不知何时握住黑檀桌上的铁器。

利用发条的速度反扑的少年,以铁器狠狠殴打布莱恩的脸,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捣睑。

就在即将被两个发条的缝隙卷进去之前,布莱恩一个转身,发出有如野兽的咆哮,掉到遥远下方的地上。

好不容易睁开一只眼睛,那个矮小的东方少年身手敏捷地飞扑下来。

黑色眼眸非常清澈,看起来似乎一心一意只想打倒眼前的自己——没有一丝邪念,毫不动摇的黑色眼眸。

布莱恩放声咆哮、身体突然向右倒下闪避对方的攻击。

一弥的身体掉到布莱恩先前倒卧的地上。

握在手中的铁器发出低沉的喀锵声响,朝布莱恩头部所在位置落下。

一弥回头。

眼中光辉带著极其冷静又不肯退让的决心,布莱思不禁感到恐惧。

像是要消除自己的恐惧,布莱恩发出叫声,捣著一只眼睛往一弥飞扑。

不一会儿便追上躲开的少年,踢中他的手臂。

强烈的冲击几乎让纤细的手臂断裂。

少年虽然发出低鸣,却硬是不肯放开手中的铁器。

布莱恩又踢了第二次、第三次.铁器终于离开少年的手中。

布莱思正打算捡起之时,一弥一脚把铁器踢飞。

然后少年踢了地板一脚,跳起来跨在布莱思的身上,挥动拳头殴打布莱思的脸。

可是这一拳却让布莱思发现,自己空手的力量更胜少年数倍,于是便从下方反击少年。

左眼上方吃了一拳的一弥似乎失去意识,体重突然变轻。

布莱恩爬起坐在一弥身上,挥舞拳头打算揍他一顿,突然听到少年在叫些什么》侧耳倾听。

一弥又叫了一次:——不准让维多利加遭遇危险!他似乎是这么说。

布莱恩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少年拚命的模样让他感到滑稽,也感到莫名的感动。

少年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详情。

关于维多利加的出生、为什么被幽禁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唯一可以说的,就是维多利加的脑筋非常聪明,可是又怪得可以,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是个人类的女孩子、是个娇小的女孩子。

被人说她是怪物、兵器,还要被杀害,这种事情我无法接受。

布莱思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叹口气,离开一弥的身体,然后把脖子扭得帕叽、啪叽作响,以拗不过他的声音说:……有个挺身而出的骑士呢。

我、我只是想要保护维多利加。

因为她的身边发生太多事,所以我、我……原来如此。

只不过……布莱恩笑了。

少年的脸因为激动与愤怒而一片通红,眼睛瞪着发笑的布莱思。

这种程度的力量,有办法保护她吗?……怎么说?布莱恩闭上眼睛,想著这个世界太大,少年的力量太弱。

慢慢睁开绿色眼胖,看到一弥正在瞪著自己。

毫不动摇的眼神,让布莱思感到根不像自己的感伤。

也就是说,在前方等待那匹幼狼前往的。

是极为强大的暴风。

布莱思喃喃说道:第一次暴风之时,那个出生了。

为了作为第二次暴风的王牌,有计画地生下来。

那个暴风不是光靠一个温柔的少年保护就能通过。

你一定会哭泣,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痛苦也会改变你。

到时候你会变得如何呢?即便如此,依然还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吗?亦或你也会变成一个小怪物……?这,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不知道没关系。

我想要再静观一阵子——幼狼与少年的快活日子。

轻轻叹口气。

恐怕只剩极短,极少的日子吧……!布莱恩说完之后便打算离开现场。

一弥急忙拦住快步离开的布莱恩。

等、等一下!回头的布莱恩脸上露出冷笑,从慎中掏出某个东西递给一弥。

那是他公演的海报,可是少年看也不看,只是瞪着布莱恩。

小心移送。

布洛瓦侯爵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布莱恩笑著打开工作室的门,把右手伸到脸前啪!弹了一声手指。

然后说道:那么,我要消失了。

一弥站在工作室中央,盯著布莱恩的背。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呼吸也极为混乱,激动、愤怒与怀疑在心中盘旋。

布莱恩·罗斯可念了什么之后弹响手指,然后咻……消失无踪。

简直就像那部电影黑塔幻想的情景。

好像看到一阵烟,又不能确定,带有微甜的怪异气味。

在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之后揉揉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一弥连忙跑到布莱恩。

罗靳可先前站立的位置。

没有任何人。

还视整个工作室,开门走到走廊。

左右环视。

走廊上空无一人.急忙跑到楼梯往下看——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嘎嘎作响摇晃的楼梯没有任何人。

一弥在时钟塔中来回奔走,然后到外头四处张望。

布莱恩·罗斯可消失了。

(怎、怎么回事……?)一弥呆站在原地。

刺眼的夏日阳光照在一弥身上。

和笼罩在灰色之中的时钟塔有如两个不同的世界,外头气候炎热、阳光毒辣,就是夏日该有的模样。

一弥突然想到什么,摊开刚才市莱恩·罗斯可交给他的海报。

那张海报上面……《世纪魔术师:布莱恩·罗斯可与神秘的西洋棋偶登场!》写著他所表演的《魔术幻灯秀》宣传文字——《瞬间移动》,《把人一分为二!》、《骷髅跳舞》等标语,地点和时间则是……地点在隔了一个海的英国某个城镇的剧院。

时间是下午一点、四点以及七点三次公演。

日期是昨天到明天的三天。

这……太奇怪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在英国吧?可是刚才的确在这里,昨天也在村子里啊。

而且……一弥突然想起某件事,大叫一声:啊!就在不久以前,在苏瓦伦的剧院前面第一次见到布莱恩·罗斯可时,同行的街童说过。

(那家伙真的很怪.奸几次都让人无法相信那是魔术,好像真的同时存在——)(几乎在道路的两边同时出现——)(我认为他虽然伪装成普通的魔术师,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魔法师——)(我虽然对西洋棋偶有兴趣,但那家伙让我觉得不舒服——)一弥睁开眼睛,傻傻看著海报。

……同时存在?抱住头开始烦恼。

这种事情虽然让人无法相信……但是刚才布莱恩·罗斯可的确突然消失了……不过如果他可以办到这种事,时钟塔所发生的杀人事件就不能说是没有嫌疑。

如果他可以在旅馆和时钟塔同时存在……虽然这么想,一弥还是认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

然后用力叹了口气。

强烈的不安、对维多利加的担心……以及至今数次感受到类似焦急的感情。

重要的朋友,维多利加·德·布洛瓦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未来的她会发生什么事?自己的力量不够,或许无法保护维多利加……可是他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久城一弥究竟该怎么做才好……?愤怒的一弥站在原处。

强劲的风吹动一弥的黑发。

也吹动山毛榉的枯枝,发出不吉利的低沉声响。

就在一弥呆呆站在原地的时候,背后传来哒哒哒……轻盈脚步声。

久城同学!这是艾薇儿的声音。

依然充满活力地说道:老师说你在找维多利加同学,刚才我看到她在校舍后面,和一个高大的木匠说话喔?咦、久城同学?呆呆站在原地的一弥像是被艾薇儿开朗的声音拉回现实,终于回过神来。

啊、对不起……我听到了。

怎么样?所以说,如果你要找维多利加同学,她就在那边……哇!?看到回头的一弥,艾薇儿大叫一声。

一弥也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哇啊!跳起来。

干、干嘛突然大叫?你的脸怎么了?咦…………?因为艾薇儿害怕地指著自己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一弥便跑到附近的喷水池,想用水面照出自己的摸样。

……哇?左眼上方肿得不像话。

就是刚才从发条上搂下来,挨了布莱恩拳头的地方。

不知所措的艾薇儿说道:要、要快点冰敷才行!也对。

拿个冰毛巾来敷一下……哇!——哗啦!可是艾薇儿马上双手抓住一弥的后脑勺,硬是把头按进喷水池里。

一弥的双双手拚命挣扎,艾薇儿却大惊失色地说:要冰敷才行!用水来冰敷!要快点帮久城同学冷敷!咳咳……艾,艾薇……咳咳!虽然一弥在喷水池的冰凉池水里拚命挣扎,脑中还是在烦恼刚才从布莱恩那里听到的美丽的怪物……3从空中鸟瞰呈匚字型的圣玛格丽特学园校舍后面,一弥和艾蔽儿经常坐在那里聊天,位在连结校舍与中庭小门的三阶石阶——小少女端坐在那里,豪华的洋装裙攞摊开。

炼金街师呕心澄血的回忆录——那本金色书本自然而然垫在臀部下方,握住小小的拳头嗯……、这样啊。

喃喃自语。

各种颜色的蝴蝶还是在她身边飞舞,再加上几只从那个小森林里跑出来的松鼠,一面探头采脑,一面爬上维多利加的肩膀和头上。

为了抢夺一颗果实,头上的两只小松鼠开始打闹起来。

维多利加似乎完全没注意,继续沉溺在思考之中。

有个高头大马的男子穿过花间小径,突然现出身影。

看到维多利加独自一人,他便迈开脚步接近。

喔、小姑娘,你在这里啊。

木匠漫不经心地接近,一屁股坐在维多利加身旁。

石块砌成的阶梯开始摇晃。

维多利加像是被吓到一样张开绿色眼眸,看著身边。

毫不在意的木匠对著维多利加露出笑容。

两人坐在一起,身材的大小差异令人惊讶,简直就像巨人与妖精一般。

木匠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纸,在手上吐了几口口水,然后将只摊平。

上面画着精细的图——那是时钟塔的测量结果。

嗯,辛苦了。

L维多利加像个小女王一样点头,接下那张图。

木匠脸上瞬间浮现惊讶的表情俯视维多利加,然后抱着肚子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了不起!竟然说‘思,辛苦了。

’真有趣的小不点。

对吧?用刚才抹过口水的巨大手掌,在维多利加的头乱摸一通。

维多奸像有如第一次被人类摸到的猫咪,愤怒地跳了起来。

连滚带爬逃到楼梯的最上面:别、别别、别踫我!喂喂!小姑娘,你不下来我可没办法说明喔。

没办法的维多利加只得战战兢兢走下石阶。

……没有碰到发条室里的东西吧?以很不高兴的低沉声音,以及带点担心的模样发问。

木匠点头答道:是啊。

可是,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呢?因为那个工作室至今仍然藏磁卡怪物。

嗯…… ?木匠偏了偏头,然后点头像是在说算了。

接下来以震耳欲聋的声量开始说明时钟塔。

或许是听到声音,塞西尔老师从花坛另一头露出,发现维多利加之后便往这边接近。

听好了,小姑娘。

经过测量之后所得的结果就如你所见。

我认为应该是如此的线,就用蓝色昼出来。

黑色画的是实际的时钟塔。

之前的确觉得有点怪异,但是实际测量之后真的很惊人喔。

嗯……来到两人身边的塞西尔老师看着那张图:唉呀,这是时钟塔?嗯……?正中央的四方形是什么?维多利加低声回答:恐怕是给基督敦徒用的密室吧。

歪著头的老师还想继续发问,一弥和艾薇儿穿过花坛走了过来。

塞西尔老师注意到两人,正准备打招呼……看到一弥的异样,不禁目瞪口呆。

——一弥不知为何全身湿淋淋,而且乌青肿胀的左眼好像被人打了一样.维多利加瞄了眼。

忍不住噗嗤!一声。

老师既惊讶又担心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听到老师的问题,一弥犹豫地看著维多利加娇小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

然后指著艾薇儿无趣地说:父薇儿害的。

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塞西尔老师来回看着两人。

咦?久、久城同学,你这种说法好像是我故意害你的喔?明明就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要帮你冰敷而已……可是我差点就淹死了!一弥和艾薇儿开始争执,塞西尔老师看到维多利加摇晃著荷叶边往前走,急忙追上去你要去哪里?维多利加愣愣回头:哪里?时撞塔。

去那里做什么?揭开谜底。

一弥惊讶地跳了起来。

艾薇儿和塞西尔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维多利加只是瞪了一眼水滴不停落下的一弥。

从那张脸,一弥似乎看到从笼罩著她的漫长倦怠、无聊与绝望之中瞬间解放的自由灵魂。

过去也曾经多次在维多利加的脸上看到……那是收集混沌的碎片加以玩弄,重新拚凑完成时,脸上所展现的表情。

维多利加现在并不无聊。

她玩着谜题,然后将之解开……一弥发现到这件事,咽下一口口水。

你知道吧?在超过二十年以前,在时钟塔炼金术工作室里制造黄金,讨好国王与王妃的利维坦之醚,以及他在遭到皇家骑士团的毒箭射中之后消失无踪的真实下落,还有从那个时候开始,在工作室里发生的神秘杀人事件。

在从内侧反销的工作室里遭到杀害的人,他们不是学园的学生或职员,不知为何都是旅行者或是非法入侵者。

然后……艾薇儿点头继续说下去:时钟塔里是不是有利维坦的亡魂呢?明明没有任何人,门却会自动打开、物体也会移动,还有走过二楼窗外的人呢?艾薇儿同学,那是……塞西尔老师阻止两人的对话。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还有就是,那个吧。

利维坦的面具之谜……不过,总之就是杀人事件……三人闭口噤声,面面相观。

回头望向维多利加的方向。

维多利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张开樱唇呼……打了个呵欠。

然后以老太婆般的沙哑声音向一行人宣布:久城和蜥蝎就跟著我,塞西尔去找尖头蠢警察。

走吧。

走?去时钟塔吗?没错。

为了确认某件事……久城。

什么事?你希望我语言化吗?嗯。

好吧。

就这么办。

跟我来。

于是维多利加碎步往时钟塔走去。

之所以会有许多与时钟塔有关的诡异怪谈,我认为有两个理由。

一个就是因为怪异的练金街师,有一段时期的确曾经待在这个建筑物里。

另一个……打开时钟塔的大斗,一行人——维多利加与一弥、艾薇儿、塞西尔老师与她去找来的布沼瓦警官和两名部下,加起来一共七人——在阴暗的走道缓缓前进。

昏暗的环境只能朦胧看到彼,飞舞的尘埃落时眼里。

听到维多利加沙哑的说话声或近或远,不可思议地响起:另一个,我推测是由现在你们感受到的‘某个感觉’造成。

某个感觉?一弥回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好像类似压迫的不舒服?听到她这么说,一行人看着彼此。

一踏进时篑塔,才刚走在走廊上,就会感觉晕眩,身体的平衡感也变得怪怪的……我请人正确测量这座时钟塔,结果就是这张图——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请看。

维多利加停下脚步,靠著窗口射进的朦胧光线把图展示给大家看。

一行人都凑了过来。

上面画著怪异的建筑物。

正中央设有发条室的细长圆筒型局塔。

以蓝线昼出的是根普通的塔,可是黑线则是……歪七扭八有如恶梦的怪异时撞塔。

像是被巨大的手抓住压扁揉捏,仿佛立刻就会崩毁、倾颓。

一弥喃喃说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蓝线是原本该有的模样,黑辕则是实际的时钟塔。

你们懂了吗?之所以会有这种怪异感觉,就是这个原因。

也就是说时钟塔是盖得歪歪斜斜的。

一到走廊就感到头晕目眩的原因,只要看这张图就可以揭开谜底。

你们看,这个走廊的地板和地面并不是平行,而是略微倾斜,不仅往前倾斜,而且还由右往左倾斜,让人看来似乎是直线延伸,事实上却是逐步蛇行。

越往前走,走廊的宽度也越来越窄,这是一种让它看起来比实际长的手法。

也就是说,眼睛看到的东西与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

因此会感到不舒服也是很自然的。

一弥等人面面相觑。

维多利加握著那张图继续往前走,转过转角走上楼梯。

然后就是这个楼梯。

我和塞西尔来的时候,塞西尔突然在这附近跌倒。

塞西尔老师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一弥和艾薇儿想起自己也曾经在相同地方跌倒,发出哀号摔下去。

听好了,这个楼梯也是故意盖成歪的。

就常理思考,每一阶楼梯的高度一定是固定的,但是这里每一阶楼梯的高度都有微妙的差距。

因此在上楼的时候就会不小心绊到而跌倒。

而在二楼窗外有人影走过也可以用歪斜来说明。

懂吗?实际上这个二楼比我们的感觉还要低。

我们以为已经上了楼梯,可是因为先前走过的走廊是缓缓朝下,因此这里是位在此原本的二楼还要低的位置。

从窗外走过的人是那个高头大马的木匠。

不是鬼,也不是巨人。

维多利加走上楼梯,在发条室前停下脚步。

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开了。

维多利加边走进房间边说:无人的房间门却会打开,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

知道了吧?只要有人来到一楼的走廊,这个门就会打开,恐怕是因为歪斜的摩擦所造成的。

至于放在地板或椅子上的东西会自己移动、掉落,如果用地板是斜的来解释就说得通了。

维多利加要塞西尔老师把眼镜拿下来放在椅子上。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眼镜慢慢滑落到地面。

发条室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房间里依旧阴暗,只听到巨大发条转动的声音。

叽叽叽叽叽叽……缓缓横越过上空的巨大钟摆,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风。

艾薇儿以不可思议的表情喃喃说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房子盖成这副模横?很简单。

再看一次图。

维多利加摊开图,指著其中一个地方——有个小小的四方形。

那是蓝线图里面没有的房间。

但是在歪斜的黑色时钟塔里,发条室的隔壁有个小小的四方形空间。

把塔盖得歪歪斜斜的理由,我猜就是为了在这里做一个密室。

一点一点掩饰著高度与角度,就是为了确保原本不存在的空间.为什么?维多利加回答:恐怕是为了藏匿基督教徒。

慢慢回头盯著那个应该不存在的房间在圆上的位置。

那是——在巨大的黑檀桌另一头,在毫无色彩、一整片灰色的工作室里面,唯一有著颜色鲜艳的彩色玻璃的位置。

那是色彩鲜艳的花朵恣意绽放的田案。

在众多的黄花、紫花当中,只有一朵鲜艳的红花。

原本在中世纪建筑的寺院以及住宅,都会设有密室或是伪装为封死窗户的密道等机关。

这个学园从中世纪开始,一直被称为苏瓦尔王室的‘秘密武器库’,据说有许多东西都在这里匿迹、保管、开发。

未来的武器、不能存活的人物,以及秘密的资产……我怀疑学园里面不只是这里,另外还有好几个密室。

维多刊加的话让一直保持沉默,屏住气息像是要隐藏自己的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轻轻啧舌。

额头冒出冷汗,恨恨瞪视娇小的妹妹。

维多利加则是轻轻瞪了布洛瓦警官一眼。

警官先撇开视线。

维多利加继续说:恐怕这个时钟塔在中古世纪,也有如此的秘密用途吧。

可是到了近代,除了部分的入之外,几乎都忘了有这回事吧?言归正传,在此我们要思考‘黄金’的问题。

时间回到大约五十年。

一八七三年底。

在那一年死去的非洲人与他们的歌,还有在歌词里的‘黄金’。

维多利加这么一说,突然用力踢向身旁一弥的小腿。

好痛!久城,你来唱歌。

才不要……咦?唱什么?维多利加不耐烦地摇晃肩膀:那还用说,当然是那首非洲之歌。

我才不要。

为什么每次都叫我。

好痛!知道了啦……满心不愿的一弥按撩丢脸的感觉,开始端正姿态。

抬头挺胸,两手扶在腰上,低声开始唱了起来。

非洲人说。

‘走着——走蓍——走著!直到母鸟鸣叫为止!直到星星从破掉的屋顶掉下来为止!利、脱拉、路拉、路—!即使在梦中也要走着——走着——走著!利、脱拉、路拉、路—!’非洲人从遥远的地方走着——走著——走过来。

‘走著——走著——走著!利、脱拉、路拉、路—!’非洲人从海的另一边划着船——划著——划过来。

‘划著——划著——划著!可爱的姐妹,还有父母!血肉廉价、面包昂贵,继续划!利、脱拉、路拉、路—!黄金与黑色的皮肤划著——划著——划蓍!利、脱拉、路拉、路—!’非洲人在灼热大地跳著——叫著——消失了。

唱完歌的一弥害羞闭上嘴。

大家默默看著一弥,好像吓了一跳。

维多利加代表大家:久城,我之前就这么想……你的歌倒是唱得异常得好。

有什么异常?总之,要我做这种事,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我是个男子汉,怎么可以在大家面前唱歌跳舞……闭嘴。

够了。

闭上你的嘴,装出你还有话想说的哀伤表情吧。

一弥闭上嘴,脸上的表情正如同维多利加所说。

维多利加不理会他,继续说道:这里浮着几个混沌的碎片。

大约从五十年前在衬里开始传唱的非洲人歌谣,歌诃里出现的‘黄金’他们究竟来自何方,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走着’、‘划着’来到这个村子?‘黄金与黑色的皮肤’指的又是什么?而他们最后‘叫著’然后‘消失了’……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弥等人互看一眼。

这个……还有我们知道他们在哪一年的年底死去,被埋在衬里的公墓。

在这里必须要想起一个历史,就是一八七三年是哪一年?维多利加面露得意的微笑:这一年隐藏利维坦恐怖阴谋之谜。

可以证明他绝对不是靠著炼金术制造黄金。

各位回顾一下历史,一八七三年是——维多利加的话到此中断。

闪着冷酷的绿色眼眸似乎凝视虚空某处,继续说下去:——接续在新大陆之后,非洲大陆掀起掏金热的那一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观。

发条室陷入沉重的沉默。

维多利加沙哑的声音停止,没有任何人出声,只剩下巨大的四个发条依旧发出叽叽叽叽叽叽……低沉的声音兀自转动。

咻……感到有某个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横过自己的前方,艾薇儿不由得寒毛倒竖。

眼前的地面歪斜,微微发出吱嘎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笑著通过。

现在已经离开自己的眼前,来到一弥前方。

到了站在一行人前方的娇小荷叶边与蕾丝所构成的少女维多利加前方时,那个东西盯著维多利加,像是很感动地眯起眼睛,慢慢伸手抚摸蔷薇色的脸颊……想像到此,艾薇儿突然惊醒。

发条室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

维多利加与一弥,以及艾薇儿、塞西尔老师、布洛瓦警官与两个部下,总共是八人……不对,是七人。

艾薇儿发现视线里的人数好像多了一个。

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诡异的气息席卷整个房间。

好像就要被吞噬……不对,或许早已经被吞噬……维多利加再度开始说话,艾薇儿专心聆听。

叽叽叽叽叽叽……发条持续作响。

在这里我想要提出一个假设。

大家仔细听我说。

一八七二年从某处‘走着’、‘划著’来到这里的非洲人,是从黑暗大陆非洲把黄金运过来的人——当然是淘金潮时出土的黄金。

非洲大陆当时挖到的黄金或钻石矿山,都是归欧洲诸国所有,非洲人的口袋一点也没有因此变得饱满。

有如拉马车的马一样工作的他们甚至一一病倒。

黄金运送到这个苏瓦尔王国‘秘密武器库’兼‘金库’的圣玛格丽特学园。

并且被送到藏匿地点之一的时钟塔,藏在密室里面。

而这些非洲人之后恐怕就遭到灭口。

那是在那一年年底发生的事。

之后大约二十年的时间,无人知晓的黄金就沉眠于此。

然后到了一八九七年,有个人来了。

就是戴著面具身穿长袍的男人利维坦。

知道了吧?维多利加扫视一行人。

他不知从哪里得知时钟塔的秘密。

恐怕因为某种原因,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接著他将这个藏有密室的发条室作为工作室,自称是炼金术师。

他独自关在工作室里,不断从应该是空无一物的地方,有如魔法般不断制造黄金,于是立刻就成为时代的宠儿……这不是魔法,而是因为这里藏著许多黄金。

取之不尽的黄金就藏在这个房间埋。

他只是将它们拿来熔化,改变形状交出来。

可是为什么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一弥不禁发问。

很简单。

因为这件事是国王暗地进行的。

在掩入耳目的状况下运入资产。

甚王还要杀人灭口。

只不过……在一八七三年底将黄金运来,刚过年国王就敝了吧?全国还举办盛大隆重的葬礼,恭迎年轻的新国王登基。

这些资产的秘密恐怕就是在慌乱之中消失。

所以袭击新国王的暴凰——世界大战的时候,并没有用到这笔资产。

因为没有人知道。

唯有利维坦一个人除外……艾薇儿·布莱德利。

不准碰它!维多利加突然连名带姓叫出艾薇儿的名宇。

一行人全都转头看去,只见艾薇儿悄悄接近彩色玻璃的花田,像是在感叹它的美丽抬头仰望。

吓了一跳的艾薇儿转头面对维多利加为、为什么?我接下来针对那个东西语言化。

维多利加以沙哑的声音说道,衔起菸斗点上火。

塞西尔老师连忙想把菸斗抢走,可是维多利加却绕着一弥身边团团转,隐没在烟雾里。

塞西尔老师只得放弃,用力叹口气。

久城,你还记得吧?我曾说过有关炼金术的事。

呃、你是说了不少,我应该还记得。

那么你说说看。

炼金术追求的是什么?一弥一脸正经地说:就是无中生有。

尤其是‘黄金’、‘不老不死’以及‘人造人’。

利用什么东西?呃、是称为‘贤者之石’的东西吧?蕴藏秘密力量的石头。

没错。

它是什么颜色?有如石榴的深红色。

嗯。

维多利加满意地点点头,眼睛扫视一行人:进入这个工作室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东西当然是巨大的发条以及钟摆。

目光完全被它们吸引。

然而对于某种人却不是这样。

一弥反问:某种人?没错。

塞西尔可以确认一下。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在这个工作室里食指变色倒地而死的人们,都是外地人对吧?都是前来上任的老师或是旅人吧?塞西尔老师点点头没错。

虽然学田里的学生偶尔会闯进来恶作剧,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都没事。

这是很合理的事,塞西尔……各位可以看看这个工作室,巨大的发条加上钟摆,以及散放各种谜样实验道具的大桌。

会被这些东西吸引的人,只有毫无目的。

只是为了恶作剧而潜入的人。

但是如果抱持想要知道炼金术秘密的明确侵入目的,首先会注意到什么呢?在这个沉浸在灰色之中的工作室里,乍看之下和练金术没有关系,但这个彩色玻璃花田……维多利加踏步走向彩色玻璃前方。

黄花与紫花恣意怒放的花园。

只有唯一朵——唯一一朵,不知为何是红色——有如燃烧火焰、又有如石榴的红色花朵!维多利加指著它:在这个工作室里只有它是红色。

在满是灰色的阴暗房间中,小小的红色石头有如燃烧般显眼。

如果你们是为了寻找炼金术才入侵,无论如何都会伸手摸它吧?布洛瓦警官啊!了一声。

两名部下跑到彩色玻璃旁边,挺起背脊伸手准备角摸。

维多利加制止他们:别碰。

为什么?有毒。

那些侵入者就是用食指摸了它才送命的。

二十多年前,那里就被人下毒——利维坦死前下的毒。

感到害怕的两名部下往后退。

维多利加以娇小的身躯挡在他们前面,开始玩弄放在大桌上的实验道具,然没用力握紧细长的棒子。

利维坦当然不可能不老不死。

被入侵的皇家骑士团毒箭射中的夜里,他的生命已经断送在这个房间里。

但是为了某种理由,他的尸体绝对不能让人找到。

因为那个必须带到死后世界的秘密,就隐藏在面具之下。

他应该是逃进时钟塔里,再从工作室进入密室。

然后才在密室里断气。

找到他的尸体,也就是找到黄金,揭开炼金术的秘密。

我来了,利维坦。

维多利加踮起脚尖,以细长棒子用力按下彩色玻璃上的红色石头。

一开始石头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像是在顽强抵抗,然后突然发出巨大声响——鲜红有如鲜血的无数细针刺出,有如石榴花的模样——针的前端渗出紫红色液体。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细针慢慢恢复原状。

维多利加再次用棒子前端用力施压。

这次则是彩色玻璃吱嘎作麘。

吱——吱嘎——嘎嘎嘎嘎——发出刺耳的声音。

有如吊桥缓缓往上另一头射入的刺眼金光,把阴暗的工作室染成鲜艳的颜色。

所有的人都遮住眼睛抵挡那道刺眼光线。

终于有人,然后又能一个发发出呻吟,好像无法相信眼前的事物,只能够傻傻看着。

那里……无穷无尽堆积的金块,塞满从地板到遥远天花板之间的空间,眼前所见都是金色。

就在它的前方……有个高大的人站在那里,摆出不祥的姿势,有如地狱入口的巨大守门人……那是个戴面具穿大衣,相当高大的男子。

两脚跨立,两只手臂向上摊开。

他的身体上插著数不清的箭,经过经年累月的时光,似乎随时都会崩塌。

所有的人都不发一语,只有维多利加以兴奋的声音说:我找到了,利维坦。

怎么样,是我赢了。

说完之后,又以很高兴的模样说出准备好的台词:——汝是否很不甘心?尸体无法回答。

只能发出剌耳的声音,略微摇了一下。

维多利加来到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子脚边,抬头往上瞧。

找到面具下方空荡荡的眼窝,暗自笑了:利维坦啊,令人畏惧的魔法师啊。

我知道你面具下的真面目。

哈哈哈,很惊讶吧?利维坦啊,我这就要把它摊在阳光下,揭穿一切。

那么,各位——维多利加转身的模样。

看来就像巨大的面具男子乖乖跟在她的背后。

这是大约五十年前,一八七三年年底某天晚上发生的事。

有人变了一个魔术。

那是在魔术师之间称为(BLACK ART)的魔术。

黑色的物体加上黑色的背景,然后用光一照,人的眼睛便看不到。

利用这种方式让骷髅跳舞、人头飞在半空中的表演,就叫做(BLACK ART)。

手法很简单,只要让穿著绘有骷髅图案黑衣的男子跳舞、让穿著黑色在服,只露出一颗头的女子散步就行了。

久城,你们在村里的公墓听到某个怪谈——‘看不见的鬼’在月色明亮的夜里。

在空无一人的墓地奔驰。

足迹从墓地滦处——埋有非洲人的土堆附近,穿越墓地消失在某处……维多利加睁开冷酷的绿色眼眸:那一天夜里,从黑暗深处有个黑色肌肤的少年,一个人跑了过去。

那群非洲人虽然遭到杀害,却有一名少年在坟墓里面活过来。

这就是‘看不到的鬼’的手法(BLACK ART)。

原本这种魔术是起源自有个魔术师使用黑人助手,他的身影融入黑色背景之中变得看不到。

就在那一夜,公墓里发生相同的事……维多利加继续说下去:那一天夜里,从墓里复活之后不知去向的少年,在大约二十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回到村里。

他是唯一生还者,也是唯一知道隐藏这个工作室里的黄金秘密之人。

维多利加的低声,让面具男子的尸体有如害怕什么开始摇晃。

维多利加转头对著尸体轻轻伸出手:愚者啊。

我知道面具之下的皮肤。

愚者啊、愚者啊。

如何,汝是否认输?维多利加即使掂起脚尖还是构不著面具男子,只能满脸通红地跳来跳去,一弥急忙跑过来从后方抱住维多利加娇小的身躯,用力往上举。

像个孩子一样彼人抬起来的维多利加羞红著脸,双脚像是在挣扎抵抗,可是一弥却不打算放她下来。

无计可施的维多利加只好就这样触碰正好在脸前的利维坦面具。

我知道了。

喃喃说了一句便用力拔下面具。

尸体的脸部已经蜡化,眼窝陷落变成两个凹洞,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如在呐喊中断气一样{}张大嘴唇,露出整个牙龈。

那个绝望至极的姿势、惊恐的表情、有如恶梦的尸体。

至于已经蜡化的皮肤……有如皮革一样光滑的漆黑皮肤。

布洛瓦警官用力倒吸一口气:怎么可能……利维坦竟然是非洲人!?维多利加喃喃说道:正是如此,古雷温。

然后瞪著两个大洞——眼窝,毫不害怕地说:终于见面了,利维坦。

你一直都在这里吧?等待能够成为自己的代辩者、找到那个回忆录的人前来吧?我知道。

你——睹上自己的性命参与苏瓦尔王国的国政,想要插手殖民地政策的人,其实是个非洲人。

你一直隐瞒这件事,假装是怪异的练金术师。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利维坦……不,现在已经无法知道身为异国人的你的真正姓名,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你绝对不是想成为暴君。

你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要拯救祖国。

赌上性命混入敌阵,对于遭到欧洲白人占为已有的祖国抱持灼热的爱,想要让祖国重擭自由……出师未捷身先死,真是令人遗憾。

这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所有一切都是一场梦,嗯……维多利加笑了。

抱着娇小身体的一弥轻轻把她放回地上。

你真是个有趣的男人……可惜已经死了。

尸体的嘴角似乎微傲一动。

利椎姻的枯尸发出呻吟,有如足在告别。

维多利加睁大眼睛仰望利维坦:这么一来,我……布洛瓦侯爵的不肖子女维多利加·德·布洛瓦身为愚者代辩者的责任已完了。

再会了,利维坦。

突然吹来一阵强风,钟摆也为之摇晃,只听见咻——一声,一阵狂风发出巨大声响。

尸体开始摇晃,然后像是巨木倾倒住后倒下……像是被堆叠的金块砸中而颓圮。

巨大的声响,以及成为粉尘扬起的尸体……一弥慌忙护住维多利加,抱紧她就地蹲下。

回头一看,尸体已经粉碎崩毁,方才兀自耸立的漆黑肌肤尸体,有如幻影一般消失无踪。

维多利加喃喃说道:这是梦。

只有面具与大衣缓缓落在金魄上。

喀、啷——面具发出声响。

炼金术师消失了。

在一弥怀中的维多利加以低沉的声音叫道:再见了,黑色怪物——!利维坦 ——LEVIATHAN4——那么,各位——从现在开始是未曾写进回忆录的最后结局,也就是肉体的死亡。

我身上流著血,不停向前走。

皇家骑士团攻进时钟塔,向我发射毒箭,一路追踪而来。

学园的学生们已经被下达封口令,他们都待在宿舍的房间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用功读书。

这个学园一向如此。

每当有什么事在暗地里秘密进行,那些诡异的学生都会保持沉默。

我的叫声、皇家骑士团的脚步声与怒吼声——即使四处响起这些声音,学园只是把它当成浓雾所造成的诡异幻觉,沉默以对。

我不停走著。

我的身体原本就很健壮,比一同来到苏瓦尔的大人活得更久,被活埋在墓地的土堆里依然活了下来。

但是箭上的毒药让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我不停走著。

为什么?我不知道。

最近几周。

包围时钟塔的皇家骑士团明明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在一旁静观。

我还在想那个青年!!娄异部的官员亚伯特究竟做了什么。

我假装为了要做出他要求的东西,每天都在做实验。

没错,是假装——因为我根本做不出来,什么都做不出来。

就在今晚,皇家骑士团有所行动了。

可能是灵异部在与科学院的斗争落败,也可能是国王的决定……我不停走著。

一步、再一步。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毒性已经扩散全身,脚步越来越沉重,眼脸也往下垂,好像背著巨大的铅块。

我慢慢走人工作室,反手上锁。

然后拖著颤抖的身体,一步一步往里面走。

打开密室的彩绘玻璃门走进去。

在遥远的几十年前,和我一起漂洋过海的死亡金块正在迎接我。

用颤抖的手关上门,再也动弹不得。

四肢麻痹,意识也变得模糊。

我安心地叹气。

死了之后更不能被看到的东西——隐藏在面具下的皮肤,在这个密室里和金块一起永远封印。

这扇门无法从内部开启,我将会在此化为尘土。

突然……感到非常讽刺。

那一夜,一八七三年的夜里,以粗工身分来到苏瓦尔的我,和同伴一起被骗、被活埋在坟墓里。

然后我活了过来,发誓要报仇,总有一天要改变国家政策。

但是却在这里半途失败……我曾经从坟墓里复活,这次却是自己进入坟墓。

远处有声音傅来。

是拚命呼唤我的呐喊。

是亚伯特。

那个年轻美丽的男子正在时钟塔里疯狂奔跑,似乎是在找我。

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利维坦!你在哪里——!悲痛的声音说道:我、我需要力量。

利维坦——!为了撑过和新世纪一起来临的暴风,为了这个国家不、为了欧洲,我需要力量。

灵异的力量。

能够创造这种力量的人只有你!别走!别消失!利维坦!我的魔法师啊——!我微微一笑。

我感觉到亚伯特随意扎起,垂在背后好像马尾巴的美丽金发,正在时钟塔里彷徨飞舞。

深绿色的眼眸,还有有如少女的蔷薮色脸颊。

似乎还在继续呐喊,他的声音傅了过来。

亚伯特·德·布洛瓦侯爵声嘶力竭,不断喊着。

请赐给我战士!人造人!赐与这个国家穿越战火的最强战士!利维坦!我笑了。

在心中和亚伯特·德·布洛瓦侯爵告别。

永别了,愚蠢的贵族。

因为权力与野心而扭曲,灵异部的美丽狂人。

不会再见了。

永远——人不过是神上紧的发条。

所有的动作停止之后,剩下的只有毁坏。

暴风来来去去,我们没有力量可以阻止。

没错,没办法无中生有。

所谓练金术,只不过是潜藏在历史波澜里的骗了所创造出来、超越时空的瞒天大谎。

我只不过是打著炼金术之名遂行骗术的骗子之一。

没有无中生有。

人造人也是一样。

如果想要拥有力量的小孩,就找个女人生吧。

是的,找个特别的女人——!我站在密室金块前面,感觉到毒药已经蔓延全身各处。

四肢失去感觉,完全无法动弹。

突然憾动胸口的诡异感觉,让我感到惊讶。

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憾动胸口的是类似孤独的感情。

寂寞、恐惧、以及混乱……我将会死在这里。

不到几分钟一切都会结束。

然后无论经过数百年,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一个人独自腐朽,最后化为尘土。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来自何方。

——这是多么孤独,多么严厉的处罚。

在我死亡的瞬间,想起一件事。

就是我离开时钟塔时。

装作若无其事放在学园里的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之中的那本书。

那是以回忆录的体裁写成,金色封面的大书。

也是给未来的人的挑战,也是我的恶作剧。

但是有某个部分我是认真的。

啊、在未来某一天找到它的人啊。

因为命运的黑手与我连结在一起的灵魂双胞眙,和我一样愚蠢,未来的汝啊。

汝是男?是女?是大人?是小孩?都不要紧。

啊、总有一天找到那本书的人啊。

未来的汝啊。

愿汝成为我——愚者的代辩者,揭穿我的秘密!从这个黄金牢笼。

将我找出来。

汝成为愚者的代辩者——拯救我。

尾声 预感夜色逼近圣玛格丽特学园广大的校园,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从水晶喷水池溅出的水沫沐浴在橙黄色夕降下,闪闪发光。

花坛落下些许阴影。

将艳丽的花朵埋进黑暗之中。

风也变得凉爽,令人感觉夏夜将近。

矗立在圣玛格丽特学园校园一角的时钟塔,被前来的警员用铁栅栏围超,进行严格管制。

娇小的维多利加独自伫立在小径远处另一头的草地,双眼盯著他们。

绿色眼眸有如深邃无底的湖泊,现在正闪苦难以分辨是怒意还是忧虑的复杂眼光,只是看着时钟塔。

随著巨大的脚步声,有人接近维多利加。

青翠的草地上,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细长男子身影。

看到他的影子有独角兽的尖角,维多利加百无聊赖地说:古雷温啊。

叫我哥哥。

哥哥。

维多利加的鼻子哼了一声表示她的反抗。

站在娇小、令人恐惧的妹妹身旁,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抽着菸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国王的旨意到了。

嗯……?国王要求把金块运到苏瓦伦。

既然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的金块,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似乎是打算收进苏瓦伦的银行里,成为国家财产。

是吗?时钟塔则是整个拆除。

原本就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国王应该是打算将各种证据连著时钟塔一起除掉。

这也是国王的旨意。

维多利加没有回应,只是转动手上那把收起的洋伞。

夜色已近。

风里的寒意也增加。

打算离去的布洛瓦警官迟疑不决,犹豫地叹口气,然后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对著妹妹问道:你知道多少?全部。

维多利加的回答很简短。

全部?嗯。

因为父亲插手,有很多事情没有浮到台面上。

所以……嗯,可是……古雷温,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听到任何事。

是、是吗。

喃喃自语的布洛瓦警官似乎打从心里松了口气。

转身打算走开,耳朵听到维多利加毫不留情的话语:不过,古雷温。

要我忘掉很维。

警官缓缓回头。

古雷温,我拥有‘智慧之泉’。

即便幽禁在学园里,无法到任何地方,还是有你们遗落的混沌碎片。

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捡拾、收集碎片,不断将它们重新拚凑。

现在我已经把握所有的东西,所有。

布洛瓦警官的眼神似乎在探索什么。

毫不在意的维多利加继续说下去:例如我知道我们的父亲,亚伯特·德·布洛瓦侯爵年轻时,曾经和炼金术师利维坦有著深厚关系。

父亲是少数预见即将来临的新风暴——世界大战的贵族之一。

甚至还知道大战的重点不在于哪个国家会结成同盟获得胜利,而是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捩点。

他的远见是正确的。

现在欧洲被称为旧大陆,新大陆拥有新的力量。

嗯……新的力量来自于科学革命。

下一道风暴将会更加科学,人们会创造、尝试全新的武器。

父亲害怕欧洲走上末路。

那也是骑士道精神的末路,个人战争的结束。

下一道风暴是机械战争,并且将会造成规模前所未见的大量杀戳。

新大陆的时代是科学的时代。

我可以站在过去推测父亲的想法。

他为了对抗新大陆的崭新力量——科学,打算以欧洲的古老力量,也就是灵异力量作为最后王牌。

无中生有的炼金术师、不死的怪人,以及拥有超越人类力量的古代灰狼。

‘古老的人们’——!如果他们真的存在,那就是古老的力量。

新大陆所没有的东西。

父亲在寻找欧洲独有的视点。

……没错。

布洛瓦警官一脸苦涩看著维多利加:父新希望获得利维坦的帮助。

打算将这个学园改造成人造人工厂。

制造、供应大量的战士……伪装成学生模样的无敌战士。

但是失败了。

没错……之后得到了你,拥有灰狼血统的孩子。

我知道。

父亲在失去利维坦之后,遍寻各种文献寻找古老的力量,找到灰狼的傅承。

并且找到一匹逃到都市的落单灰狼,柯蒂丽亚·盖洛……让她生下我,然段……维多利加退后一步,以绿澄澄的眼眸瞪视布洛瓦警官: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父亲之所以将我关在这里,并不只是因为恐惧。

这个学园是苏瓦尔的‘秘密武器库’。

自古以来一向如此。

父亲把我视为‘武器’,在适当的时候……打算要我在第二次的风暴卷起之前沉眠在此。

布洛瓦警官瞪视维多利加,可是眼中却带有恐惧的光芒。

夜色迫近。

古雷温,我愚昧的兄长啊……第二次风暴已轻不远了。

到时候父亲打算使用我的力量,可是想要阻止他的人也会再度出现。

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

但是……无论如何,风暴已经逼近了。

维多利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以充满冷酷的绿色眼眸看著兄长。

布洛瓦警官摇着锥子头,踉跄了两二步……的确,这个学园是‘武器库’,是禁闭你这个‘武器’最适当的场所。

但是……如果发生这样的事,父亲或许会改变心意。

听他这么说,维多利加的脸色略微有了改变。

我的异母妹妹啊……布洛瓦譬官以乾涩的声音细语,跌跌撞撞地踏上小径远去——彷彿要逃离不祥之物。

甚至大步快跑,消失在小径的另一头……维多利加好一阵子站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

最后自己也好像在害怕什么,快步往某个方向奔跑。

黄昏的风吹过,天鹅绒般的耀眼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

风吹动树木茂盛的叶片,发出细微的沙沙沙……声响。

夕阳散发橘色光芒,就连校园里的草地、花坛、白色碎石道也被染成鲜艳的颜色……一弥在校园一角。

不断左右张望走着。

从宿舍的窗户可以看到学生们为了暑假开始打包行李。

泳装与草帽、美丽的洋装不断堆叠上去,口中哼若愉快的歌。

在小径另一头的长椅上,有学生聚集在一起讨论暑假计划。

学园因为学生兴奋的气氛而显得热烈,整个校园已经抢先一步进入暑假。

阳光猛烈,明朗乾燥的空气令人难以想像这是阿尔卑斯山脉深山里面,更是提升度假的气氛。

就在这样的庭园里……一弥站在铺满碎石的小径:维多利加?喂——维多利加?检查长椅下方、树木枝叶茂密的树枝上头,有如在寻找迷途小猫,又是探头又是抬头,不断往前走。

维多利加……?唉呀!一走过小径转角,另一头立刻有一圈荷叶边飞进一弥的怀抱。

一弥吓了一跳,可是马上用力抱住这团白色的小东西。

果然是维多利加。

你搞什么,我一直在找你喔……一弥终于放心,忍不住拉高音调。

然后因为安心的关系,开始说些轻松的话:自从你来到下面,我就好像常常跟丢。

……是吗?嗯。

像这样到处找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已经是第几次了?久城,你找不到我吗……?一弥注意到维多利加有如老太婆的沙哑声音,因为不安而颤抖,微弱得几乎快要消失。

……维多利加? 。

这个细小的变化让一弥感到担心,立刻弯下腰来。

没想到维多利加竟然做出少见的动作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可是还是用力抓住一弥的袖子,小小的肩膀不停颤抖。

没有,没那回事。

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我一定会像这样找到你喔?一弥从下方窥探她的脸,但是维多利加却和平常一样,是一弥早已见惯,带著冷酷的毫无表情。

维多利加,你怎么了?维多利加摇摇头:不怎么了。

发现一弥一脸担心看着自己,维多利加张开小手.坏心地用力挤压一弥的脸。

好痛、好痛……干什么啊。

我只不过看看你的脸而已。

太近了。

和平常差不多吧。

而且近一点看有什么关系。

维多利加真是小气。

维多利加哼了声,低声说道:道没事。

只是兄妹吵了一架。

和头上有个钻子的哥哥?那还真是危险。

你不觉得那个钻子常常快要刺到眼睛吗?我有好几次因此吓到的经验。

真希望那个尖头可以尽量不要往前,而是改成往上。

吵了一场世界规模的架。

喔……?一弥保持沉默。

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沙沙沙……声响。

一弥的表情也蒙上一层阴影。

回想起那个——在时钟塔打了一架的布莱恩·罗斯可的不祥发言。

想起那个阴暗,有如是在挑战的声音……《她可是遭到囚禁——》《那是美臂的怪物——》《欧洲最后、最大的力量——》《在前方等待那匹幼狼前往的,是极为强大的暴风——》不祥的声音以及布莱恩往上吊起的绿色猫跟,有如火焰燃烧的红发……一弥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因为维多利加已经小步往前走,急忙起身追赶在后——维多利加……追上她之后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在维多利加的旁边边走边想,然后低声问道:你、那个,没事吗……?哼。

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维多利加冷淡地回答。

是吗?嗯。

真的吗?嗯……偷窥她的侧脸,看到和平常一样混合长时间的倦怠、难以忍耐的无聊以及难以捉摸的某种东西——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弥张开嘴巴还想问些什么,却又有些疑惑。

最后还是放弃了。

取而代之的是说出别件事:维多利加……你要去哪里呢?维多利加停下脚步,抬头仰望一弥的脸,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哪里?图书馆啊。

一弥有些惊讶。

你又要回图书馆了吗?当然。

我赢了,就是这样。

所以要回到平常的地方。

呼……一弥偏著头。

这么一来,我就不会找不到你了。

但是……维多利加,你又会觉得无聊了吧?嗯。

那该怎么办呢?没关系。

维多利加毫不在意地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弥急忙追上。

倦怠、无聊、犹豫。

只有这些是我的朋友。

还有我啊。

……维多利加略微抬起脸,以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仰望身边少年的侧脸。

红润有如樱桃的嘴唇微微一动。

或许是在笑吧。

走近图书馆塔,和平常一样空无一人的巨大石塔有如被静寂统治。

沿著上坡的小径,一弥伸手握住维多利加的手,一起往上走。

维多利加用力回握一弥的手。

——风吹过。

树木的枝丫摇晃,发出沙沙声响。

喷水池的水柱发出悦耳的声响落在水晶上。

小径的碎石反射夕阳。

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距离这样的暑假,还有两天——两人携手慢慢走向他们一向驻足的图书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