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后——欧洲的小国,索贝鲁王国。
在依山而建的名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里奢华的石制教学楼的一角……--------------------------------------------------------------------------------「……然后呢,听说海上救助队赶到时,那艘客船里午餐盘中还残留着热乎乎的菜,暖炉也熊熊燃烧着,桌子上排放着玩纸牌游戏用的纸牌……可是,可是呢,一个人都没有哦!不管是船客还是水手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也有几个沾上了血迹,有过搏斗痕迹的房间,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啊……」「嗯,嗯嗯。
」在学校花坛里,两个学生正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
从呈コ字型的教学楼进入中庭,打开一扇小门,他们正坐在共有三级石台阶的第二级台阶上。
凑得很近的两人面前,五颜六色的鲜花正当怒放,在春天令人愉悦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两个学生,一个是身材瘦小,表情看上去相当认真的日本少年,另一个是苗条的金发的白人少女。
少年是来自岛国日本的留学生,久城一弥。
少女则是来自英国的留学生,阿贝丽尔布拉德里。
虽然成为同班同学没几天,但因为彼此都是留学生,很快就成了可以无所顾忌聊天的朋友。
阿贝丽尔很喜欢讲话,漂亮的脸蛋带着幽默的表情微微朝这边倾斜着,金色的短发被风吹了起来。
「……但是呢,」「嗯嗯。
」「听说当救援队员调查船内时……无意中碰到了花瓶的瞬间,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差点闹出人命呢。
」「……那是怎么回事?花瓶事先做了手脚吗,还是有谁躲在那里,恰好在碰到花瓶的时候射出了子弹吗,还是……」在一弥异常认真地开始列举种种假说时,阿贝丽尔的脸颊「卟」地一下子膨胀了起来。
她用白皙的手捂住了没有意识到她表情变化而继续喋喋不休的一弥的嘴。
「……唔?」「你听好了哦。
从这里开始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的,久城你认真过头了啦,真是无趣。
」「……对不起,继续说吧,阿贝丽尔。
」一弥虽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但因为对方是女孩子,他还是道了歉。
「听好了?救援队正准备联系警察,详细调查这艘船时,船底却开始漏水,还没来得及详细调查,那艘客船——〈QueenBerry号〉,转眼间就沉入了海底哟。
伴随着飞溅的水花,以及巨大的不吉的声音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海底……!」「那可真是糟糕。
」「但是……」阿贝丽尔就像一弥的爷爷那样,突然打住,然后又突然提高音调说道。
「十年前理应沉没了的这艘船,〈QueenBerry号〉,在这之后又出现了哦。
」「不会出现的,不是已经沉没了嘛。
」「你真罗嗦。
闭嘴一弥!」「……对不起。
」「在暴风雨的夜晚,大雾对面突然出现的这艘船上,聚集了本应已死去的人们哦。
他们花言巧语地蒙骗活着的人上船,把他们作为活祭品,与船一起沉……」因为阿贝丽尔压低了声音,一弥也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突然,阿贝丽尔睁大了蓝色的眼睛。
「……沉了下去!啊——!」「啊——!」「哈哈哈哈!久城上当了。
居然惨叫了。
还算男孩子,军人的儿子呢。
因为怪谈就发出惨叫。
哈哈哈哈!」面对着扬扬自得的阿贝丽尔,一弥说了声「可,可恶」,低下了头。
当他还在为自己下意识发出夸张的惨叫声而后悔时,阿贝丽尔站起了身,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灰尘。
制服的百褶裙摇晃着,能看见修长的白腿。
天气很晴朗,令人目眩的阳光洒在教学楼的石台阶上。
一弥仿佛觉得刺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阿贝丽尔很快活地说。
「好了,差不多该回教室去了。
不过,久城你还真是意外的胆小呢。
看你成绩又好,总摆着副很认真的脸,给人一种军人的儿子的感觉呢。
不过,真是意外意外啊~」被非常天真地得意洋洋的阿贝丽尔嘲笑,一弥的脑袋越来越低。
「我赢了呢。
YAHO~」目送着蹦蹦跳跳走进教学楼的阿贝丽尔的背影,一弥暗自发誓。
(唔,绝对要找到更可怕的怪谈,告诉阿贝丽尔。
而且一定要让她啊―――地发出惨叫。
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赌上帝国军人三儿子之名!)虽然很不甘心,但一弥还是跟着阿贝丽尔也走进了教学楼。
--------------------------------------------------------------------------------——一走进教室。
那里坐着的全是平时见惯了的,十五岁的白人贵族子弟们。
教室里排着用上等的橡木制造的豪华的课桌。
每张桌子前坐着因为衬衫袖口和领带夹而显得更加贵气的少年,或者是精心处理过头发和指甲的少女们。
雪白的肌肤,修长的手脚。
每张脸都显得神气活现。
在这其中,异常认真的日本少年,久城一弥非常惹眼。
现在,当一弥一走进教室,同学们都一边远远地围成群,一边窃窃私语。
「是死神……」「回来了哦……」听到优雅的法语小声议论的内容,一弥更加怄气。
--------------------------------------------------------------------------------时间是一九二四年——欧洲的小国,索贝鲁王国。
与瑞士的国境是曲线和缓的山脉级及心旷神怡的高原。
与法国的国境是悠闲广袤的葡萄园。
与意大利的国境是面向地中海的繁华的港口城镇。
形状细长的国土一端,是自然环境优良的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另一端面向以贵族的避暑胜地而著名的里昂湾。
尽管四周都被强国所包围,但还是在世界大战中存活下来的索贝鲁王国,有着宜人的气候和富饶的自然,以及足以引以为豪的悠久庄严的历史。
如果说把里昂湾比喻成这个王国奢华的玄关的话,也可以说它是阿尔卑斯山脉最深处秘密的里屋。
在山脚下,坐落着尽管不是这个王国本身,却同样拥有着悠久历史的圣马尔格瑞特学院。
作为贵族子弟的教育机关,是所全国闻名的名校。
被绿色包围景色宜人的环境,和从空中鸟瞰呈コ字型的庄严的石制教学楼,只允许贵族子弟的学生和老师们出入。
它同时也是一所平时大门紧闭,奉行秘密主义的学校。
但是,这所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在上一次大战——也就是把各国都卷入战争的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开始接受同盟国的优秀学生来留学。
来自最东面的岛国,十五岁的久城一弥,成绩优秀,是军人世家的小儿子。
两位哥哥比他大很多,一个作为未来学者,另一个作为未来政治家活跃于当世。
正是基于这些因素,他才作为留学生被选拔出来,并在半年前,只身来到了索贝鲁王国。
但是,等待着对未来充满期待的一弥的,是贵族子弟的偏见和蔓延在学院里谜一样的怪谈。
一弥严肃的气质,是天生认真和善良的性格使然。
不知为何却成了怪谈的素材,总而言之是度过了辛苦的半年。
……关于这些以后再详细说明。
--------------------------------------------------------------------------------铁钟被敲响,开始上课了。
一弥和其他学生一样入座后,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窗边的空位。
来到这里半年,一次也没见过这个位置的主人出现在教室里。
一直那样空着。
然而班里的人都像商量好似的,从来没人坐,或靠近那个位置,也从来没人在那个位置上放东西。
就像在害怕着什么。
虽然现在一弥知道自己也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班主任进来了。
是一个长着娃娃脸,个子小小的女性。
戴着副大大的圆眼睛,温柔,皮肤有点黑。
总是两手把书或者参考书抱在胸前,小小的头微微倾着,活像一只小狗。
班主任——赛希露老师,站到了讲台前,叹了一口气。
(……咦?)一弥发现老师有点没精神。
正这么想着时,从后面的坐位扔过来一团纸,正打中他的脑袋。
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用英语流畅地写着〈今晚你一个人能去洗手间吗~?致胆小鬼久城 阿贝丽尔〉回头一看,阿贝丽尔正笑眯眯地挥着手。
很高兴的样子。
……这难道是友情的一种表现方法么?——上完课,赛希露老师正要出教室,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久城,你来一下。
」被点名的久城,站起来,紧跟着老师来到了走廊上。
担心着班主任特意叫他出来,是否是因为他的成绩下降了。
「我想拜托你这个。
给。
」递过来的是刚才上课时用的讲义。
赛希露老师从走廊外面指着教室窗边一如往常的空位。
「总麻烦你真不好意思,请把这个带给维多利加同学吧。
」「这样啊……我知道了。
」一弥点头时,一个人影窜到了他身边,抬起头就看到了阿贝丽尔可爱的脸。
短短的头发被窗外的阳光照着,闪闪发亮。
她凑过来看了看讲义。
「诶~老师,这个维多利加,呃,就是一直请假的那个人吗?」「是的。
不过她有来学校哦。
对吧,久城?」一弥暧昧地点了点头。
阿贝丽尔很疑惑地歪着头。
「怎么回事?那么,她在哪里呢?」「……植物园。
」「诶~?这个学校里有吗,植物园……?」「当然有啊。
」一弥不知为何阴起了脸,对觉得不可思议的阿贝丽尔说。
「在很高的地方……」「什么意思啊?呐,这个维多利加和久城关系很好吗?」面对阿贝丽尔的问题,赛希露老师似乎很开心地点点头。
而一弥却微妙地斜着头。
阿贝丽尔愈发迷茫。
「到底是怎样?」「怎么说呢,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你说明白点嘛。
呐,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说她可怕呢……还是冷淡呢……还是过分呢……」阿贝丽尔还是没听懂,但她嘟囔了一句「唔,算了」,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教室。
--------------------------------------------------------------------------------「那个,赛希露老师,」一弥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老师。
「嗯?什么事?」「您是不是不太开心啊,啊那个,我有点担心……」听一弥这么一说,赛希露老师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其实是这样……唔,不是学校里的事。
我居住的村子里发生了奇怪的事件。
一大早警察就来问我们话,进行许多……」「事件?」赛希露老师压低了声音。
大概因为是身边发生的事,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不安的阴影。
「那是……非常奇怪的事件。
我也只是听到一些警察所说的以及邻居们的闲话。
」「是什么样的事件呢?」「住在村外的老婆婆被不知谁给杀了。
而且杀人的手法很奇特……」「老婆婆……?」「好像是。
现在虽然隐退了,据说以前是有名的占卜师哦。
我记得是叫做罗克萨努的人。
听说以前政治家和企业巨头都蜂拥过来找她占卜哟。
好像很擅长预测未来。
」「老师,占卜这种东西……」一弥正打算说「是迷信哦」,但看见赛希露老师相当疲劳的样子,还是沉默了。
老师继续说道。
「据说还没抓到犯人呢。
所以我有点害怕。
怎么说也是被奇怪地杀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赛希露老师向一弥诉说了一些从警察那里听到的话和在邻居中盛传的流言。
综合起来可以大致知道,似乎那个占卜师是在上了锁的密室里被人射杀了,但找不到凶器,也不知道犯人是谁……这么一回事。
「虽然有点害怕,不过,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吧。
因为这一阵,那个被誉为名警察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正在大规模地搜查。
带着手下两个人正调查村子呢。
」「那可真是奇怪……」听到一弥下意识的自言自语,赛希露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被杀死的老婆婆也是个奇怪的人。
她的房子里,有许多野兔,似乎是被狗什么的给咬死的,真可怜……一定很害怕吧……」她小声说着,脸色阴了下来。
看起来赛希露老师是被这件事本身所流露出来的阴暗诡异气息吓到了。
老师注意到一弥担心的神色,立刻恢复了笑容,指着交给他的讲义说。
「那么,久城,这个就拜托你了。
虽然有点……太高了…………那个,加油上去吧。
」「好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一弥一边苦笑,一边点头。
2——圣马尔格瑞特大图书馆。
在学校的一角直挺挺地竖立着的这所建筑物,镌刻着两百年以上的历史,是欧洲屈指可数的文献库之一。
因为其石制的外观十分庄严,作为观光名所也未尝不可。
但由于圣马尔格瑞特学院长期以来一直禁止有关人员以外的人进入,所以未曾对世人公开。
一弥沿着一踩就尘土飞扬的小路,来到了大图书馆,走了进去。
角筒型的大图书馆,一面的墙壁都做成了书架。
中间是宽敞的大厅,高高的天花板上画着金壁辉煌的庄严的宗教画。
书架和书架之间,就像巨大的迷宫一样,由细细的木制楼梯相连,看上去十分危险。
一弥抬头看了看,不由地叹了口气。
可以看见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什么金色带子一样的东西垂下来。
「维多利加……又在最上面吗。
」没办法,像迷路的人一样开始攀登楼梯。
不知不觉开始抱怨。
「偶尔能不能呆在稍微下面一点的地方啊。
那家伙,每天要爬这楼梯吧,累不累啊……」越沿着楼梯往上爬,地板就越来越远。
因为看下面会头晕,一弥紧紧地盯着前面。
像个帝国军人的三儿子那样,挺直了背,咚咚地继续往上爬。
虽然途中也有累得喘不上气的时候,还是继续努力爬。
「不过……为什么要建成这个样子呢,这个图书馆……」——其中一个说法是,听说这个图书馆是十六世纪初期,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的创始者,也就是国王建造的。
怕老婆的国王,为了和情人私会,在大图书馆的最上面建了一个秘密房间。
又把楼梯设计成迷宫的样子。
虽然到了这个世纪,在进行一部分的修缮工作时,顺便导入了油压式的升降电梯。
由于是教工专用的,与一弥没有关系。
所以,只好爬。
迷宫楼梯,爬啊爬。
……还有很远。
终于爬到了最上面的楼梯,一弥满不在乎地喊道。
「维多利加——在吗?」没有回音。
一弥继续说道。
「你在的吧——。
我看见你的长头发了。
喂——」他朝着向大厅垂下的,丝带般的金色长发的方向喊道。
一缕白色细长的烟,飘向天花板。
一弥踏出了一步。
那里是……--------------------------------------------------------------------------------植物园。
大图书馆最上面的秘密房间,并非国王和情人的寝室,被改建成了郁郁葱葱繁茂的温室。
生长着南国的树木和羊齿类植物。
从天窗洒进来的柔和的阳光非常明亮。
明亮,但没什么人会来的植物园。
这间温室的楼梯休息平台上,放着一个几乎一半身子探出的大娃娃。
和真人差不多大,身长大概一百四十公分。
身着到处装饰着丝带和蕾丝的华丽服装,长长的一头金发,像头巾一样很随便地铺在地板上。
侧脸有着陶制品特有的冰冷。
说不清是大人还是孩子,睁开的眼睛,闪耀着近乎透明的翠绿色。
这个娃娃,嘴里叼着烟斗,正啪嗒啪嗒地抽着烟。
白色细长的烟飘向天窗。
一弥急急忙忙地走向娃娃……不,是走向拥有像娃娃一样美貌的女孩。
「……你好歹也应一声啊,维多利加。
」少女绿色的眼瞳扫视着排在地板上的书籍。
以她的头部为中心点呈放射状排列的书籍,从古代史到最新的科技,机械学,咒语还有炼金术……从英语到法语,拉丁语还有汉语,书籍语言也是各种各样。
毫不做作地浏览着这些书的少女——维多利加,一瞬间回过神来,抬起了头。
她看见一弥不满的表情,只说了一句。
「什么呀,原来是你啊。
」像老人一样沙哑低沉的声音。
是与她小小的体格,像妖精一样的美貌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对她那种显而易见的贵族特有的傲慢态度,一弥一时气结。
……算了,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到这里来,总会被维多利加搞得很烦躁。
一见他沉默,维多利加的视线又回到了书籍上。
她一边一页一页地翻阅浏览着书,一边问道。
「死神找我有何贵干?」「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那个嘛。
」一弥低着头,靠在楼梯的扶手上。
死神,是一个一弥不怎么能接受的绰号。
本来,这所学校的学生就很热衷于怪谈。
再说,有着悠久历史的这所学校不乏怪谈的素材。
比如〈春天来到的旅行者会在学院里召唤死亡〉,比如〈楼梯的第十三级阶梯上住着恶魔〉,又比如……黑发,黑眼,从东方来的沉默的旅行者久城一弥,完全被当作了〈春天到来的死神〉。
喜欢怪谈的学生不太愿意靠近一弥。
虽然大家到底相信到什么程度还是个问题,但就像在学院里共同合作玩某种游戏似的,学生们对于怪谈总是相当配合。
所以,一弥总是无法交到亲密的朋友,由于赛希露老师的关系,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成了这所学院的第一怪人,维多利加的联系人,或者是随从之类的立场。
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才跟这个高傲的美少女来往的……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是,不知不觉自己又一次为了见她而爬上了那座迷宫楼梯。
维多利加一点没理会因为这件事而郁闷的一弥,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
「久城,你就算再怎么交不到朋友,总来找我有什么意思啊。
真是吃不够苦头的家伙。
还是说,你很喜欢爬楼梯?」「……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给,这个。
」一弥气呼呼地递过老师给的讲义,维多利加只是用鼻子示意了一下地板,仿佛在说「放那儿吧」。
然后像是在唱歌似的说道。
「因为天气很好,在花坛那里幽会吗?」「不,不是幽会,只是在闲聊而已。
唔,听了无人豪华客船〈QueenBerry号〉的怪谈,然后……等等,维多利加,」正准备赶快离开这个温室的一弥,小跑着折了回来。
盯着把头埋在书堆里的维多利加。
「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你在偷看?」「没有。
」「那是为什么?」「跟往常一样嘛。
」维多利加阅读着书籍,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是喷涌而出的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完全无视正焦急等待接下去的解释的一弥,一边抽着烟斗,维多利加像在唱歌似的悠闲地继续道。
「久城,你这个人一丝不苟,是个认真过头的秀才。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这种人呢,出门的时候一定会严格按照礼仪戴上制帽。
你的头发还留有被制帽紧压过的痕迹。
然后是领子上沾的粉色花瓣。
是花园里开的三色堇。
所以我推测你刚才去过花园。
」「但是,你说是幽会……难道不可能是我一个人去过吗?……」「久城,今天早上你很兴冲冲的。
上楼时的脚步很兴高采烈。
」「啊?」有吗?一弥回想道。
自己明明觉得是跟平时一样上楼的……很规范,挺直了腰……维多利加冷淡不屑地说道。
「反驳我说的话也充满了平时没有的兴奋,我说,不用否认,人类的男人做出上述这种兴高采烈动作,原因只有一个,情欲。
虽然有失身份,但你是处于因情欲上升而心情愉悦的状态中。
一个人去花园哪有什么情欲,因此你一定是和女性在一起。
而且并不是你讨厌的女性。
没错,这是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注:我说似乎是维多利加的口头禅,意义不明囧】「呃,那个,维多利加……你能不能注意一下用词?情欲……还说什么有失身份,真是……」一弥满脸通红,抱着膝坐了下来。
像这样,尽管并没有亲眼看到,维多利加却能完全猜中当天一弥行动的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今天早上这次格外丢脸。
一弥抱着膝,恨恨地盯着维多利加的侧脸。
「你可真会猜……我服你了……」一段时间内,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书。
但一弥的话终于到达了她的脑子似的,她「哦」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啊,我说。
我脑中的智慧之泉闲来无事摆弄那些通过五官的过滤而获得的这个世上混沌的碎片。
换句话说,就是将它们重组。
要是高兴,就可以让像你这样的凡人也能理解,更进一步将之语言化。
唔,不过多数因为太麻烦了还是不对凡人说的。
」「……那为什么告诉我?」「据我推测那恐怕是由于,久城,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嘲笑吧。
」说完这句,维多利加就又陷入了沉默,头愈加深埋在书堆中。
一弥缩了缩肩膀,盯着维多利加的侧脸。
……把能称之为一国代表的秀才的久城一弥称为是像你这样的凡人,若是别人,一弥是一定不会容忍的,但是被这个,从来没去上过课的贵族小姑娘·维多利加这样评价,不知为何他无力反驳。
维多利加是如何成长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其实一弥也一无所知。
极其美型,个子非常小,脑子绝顶聪明,以及完全靠不住的这位少女。
不知为何起了个男性名字。
有点张狂。
但搞不好是个天才的少女。
听几个万事通说,她是贵族的小妾所生之类,在家族中不知为何大家都惧怕她,不想让她留在家里,所以送她来这所学校之类,妈妈是有名的舞蹈家,发疯了之类,是传说中的灰狼转世而来之类,有人看见过她贪婪地啃食生肉之类……不愧是怪谈学院,被传的越来越诡异。
一弥没有向维多利加提过这类问题,作为帝国军人的儿子,本来不太能容忍那些有过分好奇心的人,而且维多利加本人实在是过于稀奇古怪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即使不知道,也历经辛苦爬到这个植物园来,被维多利加的毒舌惹到生气。
这是现在一弥的,怎么说呢……日常课程。
--------------------------------------------------------------------------------「对了,维多利加。
看你每天读这么多书对吧,」一弥毫不气馁地说道。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难道打算把这大图书馆的书全部看完吗?」虽然只是玩笑,但维多利加抬起头,很自然地透过楼梯的扶手指着下面说。
「这一面的差不多快看完了。
……咦?久城,我说,你脸色不太对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哦。
怎么了?」「没什么……只是吓了一跳。
那你现在在看什么呢?」「有很多啊,我说。
」维多利加打了个哈欠,像猫一样弓着背伸了个懒腰。
「啊,真无聊。
用于重组的混沌不够啊。
再怎么看书还是不够啊,我说。
」「可是,一般只要看完一本,脑子就会满满的了啊。
」一弥指着眼前摊开的法语书籍说道。
突然,连连打哈欠的维多利加一下子来了兴致。
「对了,久城,我来解释给你听吧。
」「解释什么?」「关于这本书啊。
这个呢……是讲关于古代占卜的书,我说。
」「占卜?没兴趣。
」「无所谓。
」「呃?那为什么要跟我说?」「因为我无聊。
」维多利加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按住嫌麻烦想开溜的一弥,开始强迫他听。
「据这本书上说呢,我说。
占卜是从古代开始伴随人类欲望而产生的东西。
例如古罗马帝国。
人们根据动物的肠和肩胛骨烧后产生的龟裂来占卜吉兆。
这种习俗难以置信地持续到了十一世纪,但在基督教的宗教会议上被禁止了。
还有打开书,根据当页上所写的内容进行占卜。
书籍占卜也很早就产生了。
古代人用荷马史诗占卜,但基督教徒开始使用圣经。
所以这个也在宗教会议上被禁止了,不过……喂,久城,不许睡!我会因为无聊而死的哦。
」「……啊是,对不起。
」「总而言之,所谓占卜属于异端。
但是就算被不同政府,不同宗教所禁止,它还是在民间继续存活。
这之中经历了好几个世纪。
也有人秘密混在教会里担任圣职的这种例子。
你明白为什么吧,我说?」「不知道……」维多利加从嘴边拿开烟斗,噗噗地吐出几缕烟,然后懒洋洋地说道。
「你猜猜啊,我说。
」「……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古代罗马帝国皇帝瓦林斯对自己的地位感到不安,于是找来了占卜师,让他们占卜会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的名字。
他们用的是在平地上画上字母表,上面放上饵料,然后放上鸡来占卜的方法。
结果,鸡吃掉了画着〈T〉〈H〉〈E〉〈O〉〈D〉这几个字母地方的饵料。
皇帝把它们解释为狄奥多列斯这个名字,把帝国内有这个名字的人全部处决了。
可是,在这位皇帝之后统治帝国的人名字却是狄奥多西斯,也就是说弄错人了。
」【注:将这几个字母按不同顺序拼出名字】「……让人不安的故事。
」「你给我认真地听。
我会因为太无聊而睡着的哦。
」「对不起。
」「根据我查阅各种书籍,其中可信度最高的是一件叫做〈魔法之镜〉的物品。
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画〈使用魔法之镜的魔女〉中描绘的这面镜子,就是水晶球占卜的前身。
准备好注满葡萄酒的银壶,注满油的铜壶,注满水的玻璃壶,连续进行三天三夜的占卜。
通过铜壶占卜过去,通过玻璃壶占卜现在,通过银壶占卜未来,这些都将显示在魔法之镜中。
」维多利加直直地指着的书籍的那页上,画着全身被红布裹住的女人在三只壶的前面,高举着金色的手持镜的说明图。
穿着白色服装的男人们虔诚地拜倒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地。
维多利加翻着书,继续着她的陈述。
一弥因为害怕被骂,只得老老实实地听着。
回想起在自己从小生活的国家,妇女总是乖乖地跟在三步以后,所以像这种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回头气愤地催「快点!」类型的女生,自己好像没有很好地受到该如何与之相处的训练。
一弥想,任何事都是修行呢,修行本该吃苦。
好困。
「还有,预言者摩西把魔棒占卜记录在民数记里也很耐人寻味呢。
为了知道应该成为以色列人民的首领出生在哪个民族,准备了写上了各自民族的十二根棒来占卜。
」「……嗯~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意外啊。
」「什么意外?」「维多利加居然相信占卜这种事啊。
」「当然不可能相信。
」「哈?」维多利加从呈放射状堆放如山的书堆中,抽出了另一本书。
翻开那本书打算给一弥看,但一弥一看到上面貌似全是很难懂的德语,立刻转身打算逃走。
维多利加小小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一弥。
一弥放弃了。
「……这本书又是什么?」「是心理学,我说。
我这不是为了向脑筋死板,不成器的秀才你解释吗,人类为什么相信占卜。
」「哈?」「占卜,会中。
这当然不是客观的事实。
而是作为主观的事实,会中。
也就是说,认为它会中。
这是从纪元前开始就从未间断的,占卜这种迷信所持有的本质的力量。
那是,我说,希望占卜会中的这种集团心理在支撑着它。
……换句话,这就和这所学院里的怪谈游戏是相同的,全部人都是无意识的集合体,是同一时间产生的共犯者。
」「唔……」「我给你列举三个使这种现象发生成为可能的原因。
第一,只有算中的占卜才会为历史所记载。
就是说,一个算中的占卜背后,隐藏着好几个不中的占卜。
第二,通过观察对方的神色,说对他的愿望,这种占卜师的技术。
还有第三,算出无论如何都能解释得通的答案。
」「嗯?」「举个例子,久城,假设你呢,在来到这个国家留学之前,占卜了留学后的生活。
如果结果是吉,留学期间,成绩好的时候就会想算中了。
如果结果是凶,遇到坏事时也会想算中了。
」「唔……」「……刚才讲的皇帝瓦林斯也是如此。
鸡所选出的五个字母,应该有无数种组合。
但是,皇帝内心怀疑名叫狄奥多列斯的青年。
所以才把占卜的结果和这个名字联系了起来。
所以说,占卜实际上是在内心已经决定好如此行动,但需要一个助动力的这种心理所支持的迷信。
也就是,相当于责任回避装置的……啊!」「什,什什什,什么?」正在滔滔不绝的维多利加,突然抱住自己金色的脑袋呻吟起来。
一弥飞奔了上去。
正担心她是不是最终发疯了,维多利加却愤愤地瞪着一弥。
「向你这种凡人一解释,我更无聊了。
」「……对,对不起啊。
」「闷,胸闷啊。
无聊到胸闷啊。
……那么,你该怎么负责,我说?」「我说你啊!」正欲发作的一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维多利加。
说到占卜……」他想起了赛希露老师那里听来的事件。
对了,附近的村里,老太婆被诡异的手法所杀害之类的……好像说是在密室里被射杀,没有找到武器。
被害者叫罗克萨努,职业似乎就是……「昨天,在附近村里,有个占卜师被杀了哦。
」一听这话,维多利加小小的肩膀陡然一震。
抬起头,那天早上第一次,认真地从正面看着一弥。
像丝线一样细细的闪亮的金色发丝,画出微微的波浪型,散落在地板上。
仿佛能看清血管的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肤。
而翠绿色的眼眸,就像活了太久太久的长寿老人一样悲伤。
不知道望着何处的深邃眼神投向了这里。
一弥看着维多利加的眼睛,不觉后退了几步。
维多利加平静地开口了。
「……混沌么。
」如此小声说完后,朝一弥的脸噗地吹了口烟。
「咳,咳,咳……呃,让我详细点说,这个么……」一弥在维多利加身旁坐下。
一边擦着眼角被烟熏咳出来的眼泪,一边开始说道。
「我只是刚才跟赛希露老师站着说话时,稍微问了一点情况而已。
而且赛希露老师也不过是从警察和邻居们的闲话中听来的……总之,那个老婆婆是在世界大战前夕,购买了一幢窄小但环境不错的房子开始居住在这里的……」占卜师,罗克萨努。
有人说她八十岁,有人说她九十岁,这么一个满是皱纹的老太婆。
她和一个印度男仆及一个阿拉伯女仆住在那所房子里。
听说事件就发生在她孙女来探访她的昨晚。
「……先等一下,我说。
为什么男仆是印度人而女仆是阿拉伯人呢?」「听说是喜欢用有异国感觉的下人。
而且,因为是个很博学的老婆婆,日常的印度语啦,阿拉伯语啦,还是能听懂,所以并没障碍。
哦,女仆只会说阿拉伯语,但男仆英语和法语都说的很流利哦。
」老太婆罗克萨努在那晚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杀。
子弹贯穿左眼,当场死亡。
犯人不明。
虽然怀疑是那天晚上在场的男仆,女仆或孙女之中的一个,却都无法认定为嫌疑人。
「为什么呢?」「呃,我记得,听说是因为门窗都从内部上了锁,也找不到作为凶器的手枪。
三个人都声称自己清白。
」「唔……」维多利加像是在催促一弥似的,抬头看着他。
一弥因为她的视线有点踌躇。
刚才跟赛希露老师谈话所得到的情报,只有这些。
并且,赛希露老师好像也不知道进一步的情况了。
就算他继续追问也只会让老师烦恼。
正如此想着,大图书馆的门口附近,传来了谁的脚步声。
透过扶手,一弥看见刚才赛希露老师称之为名警察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急匆匆地走进来。
(又来了。
)尽管很厌烦,一弥还是戳了戳维多利加的肩。
「接下来的你还是问那个发型奇怪的人吧。
」「……嗯?」能听到德·布罗瓦警官乘上了教工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
咯当,咯当——!发着粗鲁的声音,铁笼子升了上来。
然后就看见了警官的手下,戴着兔皮猎帽的年轻男子二人组。
两人看似关系不错,手牵着手蹦进了图书馆。
他们的任务貌似是在下面待机,仰头看着这边,很快活地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被本地警署硬缠着而当上警官,喜欢犯罪事件的贵族青年格雷比尔·德·布罗瓦,他们俩经常被这位只按自己的兴趣来查案的警官搞得晕头转向,十分辛苦。
一弥刚刚把视线从那两位部下身上转移回来,咯当——,随着巨大的声响,升降梯到达了。
德·布罗瓦警官的身影出现在植物园前面小小的大厅里。
茂密的绿色和从天窗下来的柔和的阳光对面,站着一个有点奇怪的男人。
三件一套的套装,华丽的蝉形宽领带,手腕上银色的袖口闪闪发亮。
完完全全的一副贵族打扮的年轻美男子。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发型。
浓密的金发不知为何,前端朝上固定成了尖尖的流线型。
要换一种方式,那会是非常有可能成为凶器的脑袋。
他交叉着手,斜靠在门口,摆好了这个自认为满意的姿势后,开口了。
「哟,久城!」「……你好。
」德·布罗瓦警官心情不错地走过来,只亲切的和一弥打了招呼,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维多利加的存在。
维多利加也看着一旁,抽着烟斗。
「你,你呢,曾经凭着跟我一样聪明的头脑救过我的命,哎呀,那还真是麻烦的事件呢,回想起来……」「解决那次事件的好像是维多利加……」「我想让你听一下这次的事件呢。
跟你说一说好像头脑也会敏锐起来呢,我这名警官的头脑。
」——一弥以前曾经在上学途中遇上了杀人事件,而被当作嫌疑犯差点被这个德·布罗瓦警官逮捕。
当时救出了苦恼于会被遣送回国或以杀人罪被制裁的一弥的,就是这个植物园里邂逅的不可思议的美少女维多利加。
当然了,维多利加并不是因为担心一弥才救他的,只不过是她口中的智慧之泉将那次事件判断为应该重组的混沌的碎片,从而说出了真相而已。
事实上,直到完成推理,她也从来没根据这个推理结果而替一弥申辩他的清白。
是一弥自己向德·布罗瓦警官解释了维多利加的推理才赢得了清白。
……回想起那个时候,现在还让他冷汗直冒。
但是从那以后,尝到甜头的德·布罗瓦警官,每次遇到疑难事件,就会来到这个植物园,详细地向一弥说明事件。
一旁听着的维多利加把混沌的碎片重组之后,警官下到地面,事件就解决了。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什么名警官。
说起来,不过是依靠着维多利加这个人型便携百科全书而已……「警官,请你直接跟维多利加说吧,我听了也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这里不是只有你和我吗?」「……」一弥吃惊地看着这两人。
听说维多利加和德·布罗瓦警官好像那次事件之前就认识。
但是,两个人绝对不会对视,而且德·布罗瓦警官好像对于自己要借助维多利加的力量的事也有点发怒。
既然这样就不要依靠她嘛,一弥想。
不过他又……维多利加突然抬起头来,对一弥说。
「有什么关系呢,久城。
我在这儿看书。
你们就继续聊好了。
偶尔我自言自语,你也不用介意。
就算那些正好成了提示,也与我无关。
」「呃,可是这样的话……」「好了,那我要说了哦。
喂,你看着我啊。
」德·布罗瓦警官精神百倍地挽起袖子。
一弥无奈地决定听下去。
德·布罗瓦警官从怀里掏出烟斗,用有点做作的动作熟练地叼在了嘴里。
一弥呆呆地盯着警官嘴里,烟斗里冒出的袅袅白烟渐渐消失在他流线型的刘海中。
维多利加也跟平时一样,看着旁边,也同样叼着烟斗抽着烟。
警官吐出了嘴里的烟,开始说话。
「这个名叫罗克萨努的占卜师,于昨晚被杀。
房子里的人用过晚餐后,都各自悠闲地做自己的事。
占卜师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
房间在一楼。
男仆当时,据他本人说,在把放养在院子里的野兔抓回兔屋。
」「……野兔?」维多利加突然问了一句,德·布罗瓦警官吓了一跳。
他朝一弥点点头。
「这个占卜师,养了很多野兔和一只猎犬。
听说经常把野兔放出来,让猎犬咬死。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据说被杀的野兔和让其颐养天年的野兔是分开喂养的,至于是按什么标准分的就没人知道了。
只能说她是个奇怪的老太婆了吧。
」「原来如此。
」这也是维多利加的话。
但两人明明在对话却彼此都不看对方。
一弥夹在中间很无奈。
……虽然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女仆在隔壁房间打扫。
孙女正好在楼上的房间,音量很大地开着录音机在跳舞。
这时,枪声响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聚集到了房子的走廊上。
担心占卜师的女仆敲门,大声叫,但是没有回答。
门上了锁。
男仆慌了神,拿来了斧子提议把门砸坏。
因为门是用坐着轮椅的老太婆也能轻松开合的轻薄材料制成,所以他认为应该一斧头就能很容易地砸开。
但这时,孙女却发出尖叫,极力反对。
说是因为老太婆死后房子就是她的,所以不许破坏这种该遭报应的理由。
男仆住了手。
但因为女仆是外国人,不明白孙女所说的话,她拿来了隔壁房间防身用的手枪,其他人没来得及阻止就打坏了门锁。
因此勃然大怒的孙女打了女仆,两人扭作一团。
期间,印度人男仆就一个人进入了房间。
据男仆所说……当时,占卜师倒在自己的轮椅里,身子就快滑下去了。
左眼被射穿,当场死亡。
窗子也从里面上了锁。
现场找不到凶器。
」「唔。
」「完全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警官正如此抱怨,几乎同时,维多利加说。
「什么呀,原来如此。
」实在太无聊似的打了个哈欠后,她伸长细细的胳膊,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德·布罗瓦警官用既吃惊又忿狠的眼神瞪着维多利加的侧脸,然后猛地移开视线。
「反正犯人显而易见。
当时在窗下的男人很可疑。
但是证据……」「……犯人是女仆哦,格雷比尔。
」维多利加的哈欠打到一半,含糊不清的说道。
警官一时语塞,吃惊地看着维多利加。
然后慌张地移开视线,看着一弥。
「什么,喂,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你这样晃荡我的脑袋我也不知道!」维多利加平静地说道。
「女仆只会说阿拉伯语不是吗?能听懂的只有占卜师吧。
」「诶……?」一弥和德·布罗瓦警官保持着争执的姿势,看着维多利加。
「怎么回事,维多利加?」「很简单。
都称不上是混沌。
听好了?女仆敲门,用阿拉伯语喊叫。
因为没有回应而到隔壁房间拿了手枪,回到走廊,射坏了门锁。
」「嗯嗯。
」「在那时候她叫了什么,明白的只有她本人和占卜师。
」一弥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维多利加。
「为什么要喊叫?」「恐怕,她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她把孙女还是男仆之中的谁说成了坏蛋。
『想杀主人您,您听到刚才的枪声了吧?不要靠近窗户,到门这边来,我现在救您出来。
』」一弥和德·布罗瓦警官面面相觑。
「什么?这是为什么?唔…………」因为警官开始抱头苦思,一弥代替他发问了。
「那个……就是说,当时占卜师还……活着喽?」「当然了。
」维多利加平静地点了点头。
正打算再次埋头书本,她突然像注意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一弥和警官完全摸不找头脑地盯着她。
天窗洒下的阳光,照在两人的头上。
温和的风吹拂着,郁郁葱葱的温室里的树枝,还有德·布罗瓦警官的刘海,都在风里摇晃着。
一段沉寂之后,维多利加「唔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认识到两个人都没理解,她一脸不耐烦地说。
「……看来语言化的工作还不够么?」「完全不够,拜托你了,维多利加。
」「也就是说呢,杀死占卜师的不止一声枪声。
那只是假相。
女仆是当着以为发生了事件而赶来的目击者们的面,堂堂正正地射杀了占卜师,我说。
大声用阿拉伯语叫嚷着,欺骗了占卜师,让她以为安全而来到门口,通过门锁射中了占卜师。
至于会射穿了左眼,恐怕是因为当时占卜师正准备从锁眼观察外面情况吧。
而此时锁眼那一面,却是枪眼哦,我说。
」「……等一下,那第一声枪声,久城?」「警官先生,在推理的不是我是维多利加!」「第一声枪声么……」维多利加又一次打了个大哈欠。
「……是在隔壁房间开的哦。
为的是让占卜师害怕,以及把屋里的人集中过来。
不过至于是朝哪里开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查一下隔壁房间吧。
应该能找到新造成的枪痕。
」「……原来如此。
」德·布罗瓦警官站起身来。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三件一套的套装下摆。
用手理了理流线型的头发,准备走向升降梯。
像逃一样。
看着那个背影,一弥有点义愤,说道。
「警官!」「……什么事?」「你是不是该跟维多利加道声谢呢?她帮助了你的调查啊……」「你在说什么啊?」回过头来的警官的脸,极其傲慢。
耸了耸肩,抬了抬下巴,瞪着一弥。
慢悠悠地把烟斗拿开,噗地朝一弥脸上吐出一口烟。
「咳,咳,咳……」警官一边走出去,一边快速地说道。
「久城,我呢,只是担心帮助过我的日本少年,在那件事后过得是不是好而来看望他而已。
你看上去不错我就放心了,除了会说些奇怪的话之外……」「……格雷比尔,」维多利加抬起头,平静地叫住了他。
已经走进铁笼子的德·布罗瓦警官,不安的回过头。
像是看着什么强大的人物一样,盯着小小的维多利加。
那一瞬间,好像是大人和孩子的立场好像发出鲜明的声音,同时被调了个个……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弥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犯人的动机之谜,应该就藏在第一发子弹射到的东西中哦。
」「……怎么回事?!」「这个么,你就自己去想吧。
」咯当——!升降梯开始动起来。
德·布罗瓦警官漂亮的脸,很不甘心地扭曲着。
就这样,铁笼子缓缓落下,警官的身影消失在地上。
「唔啊~~!」维多利加打了个大哈欠。
并且,像猫一样地一下子倒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打着滚,一边开始撒娇抱怨。
「一转眼就结束了。
又开始无聊啦。
啊啊啊啊~……」「呐,维多利加,」一弥非常不爽。
自然维多利加不可能介意一弥的心情,继续在翻开的书堆上打滚。
「那个奇怪头的警官,一定又打算独占功劳哦。
明明总要借助维多利加你的力量。
」「……你介意?」维多利加好像很意外地问一弥。
一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他的不讲道理。
况且,来求人帮忙还那么糟糕的态度。
」维多利加看上去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依旧打着滚。
一弥突然问。
「对了……你和警官,认识?虽然好像看上去……关系不太好的样子……」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一弥放弃了,缩了缩肩。
突然,维多利加站了起来。
「久城,你,试着跳一下舞!」「……哈?」「别发呆了,快站起来。
然后马上给我跳舞!」「为什么?!」维多利加理所当然地点着头,说。
「为了打发无聊。
」「……我不要。
回去了!啊,下午的课马上要开始了,那个…………」「久城,」被维多利加那双绿色的双眼盯着,一弥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她噗地朝他吹了口烟,一弥又开始咳了起来。
「咳……喂,维多利加!」「久城,快点……」维多利加用不可置否的眼神盯着一弥,说道。
「跳!」「…………是。
」一弥使劲回想,开始跳起了家乡夏季祭典上的舞蹈。
作为军人的儿子,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又唱又跳,像没了魂似的呢。
「……嗯,这叫什么舞?」「是御盆舞。
你也来?」「我怎么可能想来。
啊,真无聊啊。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啊。
」「我还是睡觉去吧……」植物园中,回荡着维多利加的叹气声。
3然后,第二天早上——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男生寝室他自己的房间里,一弥跟往常一样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
他在一脸困意,闲逛在洗漱间和走廊里的少年们的斜眼中,洗了脸,梳好头发,坐在了食堂里的老位置上。
非常撩人的红发宿管阿姨,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正打算把面包和牛奶,水果组成的早餐送进嘴里时,一弥「…………啊?!」地叫了出来。
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读着早报的宿管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发生什么事了?!早饭里面混进了什么东西吗?」「不,早餐很好吃。
不是的,那则新闻……?!」一弥从宿管那里借来早报,贪婪地阅读着。
新闻上面刺眼地标着这样煽情的句子……〈又立了一大功!德·布罗瓦警官。
漂亮地解决了占卜师罗克萨努被枪杀事件!!〉跟以前一样,德·布罗瓦警官又把维多利加的推理据为自己的功劳。
新闻继续描写了阿拉伯女仆被逮捕的事,那个女仆非常美丽的事,以及是否由于这方面的因素,警官也在充满干劲地调查取证的事。
还有……「啥?!」得以继承占卜师遗产的孙女——恐怖地和那女仆扭打的那个——向德·布罗瓦警官献上了充满感激之情的热吻——这个还好接受点——并送上了豪华游艇作为谢礼。
以及,警官大声笑着宣布这周末就打算乘坐上这艘游艇出游。
和……「游艇——?!」一弥把早报还给了宿管,重新坐回座位。
呆呆地思考了二,三秒。
(那个感激的吻和豪华游艇,本来是应该赠送给维多利加的东西啊……真是不能原谅这种错位的事……可恶,那个钻头发型的臭警官!)——一弥站了起来。
--------------------------------------------------------------------------------「维多利加——————!」早上等待着冲进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大图书馆,爬上狭窄的迷宫楼梯的一弥的,是不知为何空无一人的植物园。
看看钟,还是早上八点前。
维多利加一定不久就会来的吧……一弥又花了几分钟爬下迷宫楼梯。
爬到一半,看见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咯当咯当渐渐升了上来,似乎有教职员乘坐了上去。
跑出大图书馆时,与正好来校的学生撞了个满怀。
「啊,」「对,对不起……啊,是你,阿贝丽尔。
」短短的金发,修长优雅的手脚让人有点目眩,这样的一位英国少女站在他面前。
看到她手里的照片飘落到地上,一弥蹲下去,捡了起来。
是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
虽然照片上的人笑的很矜持,但那张脸实在是过于美丽,洋溢着任谁都无法抗拒的清爽的魅力。
一弥顿时没了好心情。
「早上好,阿贝丽尔……这个,是谁啊?你的恋人……吗?」「啊哈哈哈!真讨厌,久城,这怎么可能呢!」阿贝丽尔大笑起来,拍着一弥的背。
好痛。
没想到女孩子说不定是腕力很大的呢。
「痛痛……」「这个呢,是奈德大人。
」「哈?」「你不知道吗?奈德·巴克斯塔大人。
英国的舞台剧演员。
现在人气超高的。
外表一看就很帅,不过,别看这样,人家可是演技派呢。
」「唔,你是他的戏迷啊。
」「不是!」阿贝丽尔摇头。
「只因为是英国的朋友送给我的东西,所以很珍稀而已。
」「这样啊……」阿贝丽尔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口袋后。
「那待会教室见!」「呃,嗯!」「要不要再给你讲些可怕的传说?」「不用了……这次我来给阿贝丽尔你讲讲可怕的传说。
」「胆小的你吗?」一弥咣地被严重打击到了,但阿贝丽尔丝毫没有注意到,开朗地挥了挥手,离开了。
(竟然说我胆小……)整理好心情,一弥也走了出去。
——出了学校,朝村子走去。
走进坐落在人和马车,还有最近开始常常有小汽车来来回回的大道上的本地警署。
砖制的矮小建筑,外墙挂满了常春藤,看上去岌岌可危的古老的房子。
正面入口的玻璃门上有好几处裂纹,地板上铺的青色瓷砖也到处都被划破了。
三楼最大的那个房间——比警署长的房间还大,到底因为是贵族的儿子么——坐镇在那里的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吃惊地抬起头看着虽然被牵着手大吵大闹的两位部下阻止,却还是一个劲想冲进来的一弥。
房间的四周都做成了架子,明明是警署却不知为什么,摆放着许多高价的西洋人偶。
真是完全暴露出主人稀奇古怪的爱好的房间。
「……哟,久城。
」「警,警官你这个混蛋!」「哈?」出什么事了?署内的警察都聚集过来,虽然更给牵着手不允许人通行的两位部下增添了负担,还是饶有兴趣地观看着有名的贵族警官和冲进来的日本少年大眼瞪小眼的情景。
「我看到了今天的早报,怎么回事啊,那算?」「呃,那个么……」德·布罗瓦警官开始慌慌张张地找起了借口。
「那个吻不是我死乞白赖求来的哦,是对方非要…而且没想到比我年纪大很多,其实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没问你吻!」「诶?」「豪华游艇!还有遗属的感激之情。
那些本来不是给你,而是该送给别人的东西吧。
维多、利、加…………唔!?」就在一弥即将吐出维多利加这个名字之际,德布罗瓦警官以跳远的跳跃力扑向一弥。
他一下子捂住一弥的嘴,用充血的眼睛瞪着一弥,眼神仿佛在说给我闭嘴~。
起哄者们交头接耳,互相问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警官一边用两只手分别捂着一弥的嘴并架着一弥的脖子,一边快速地移动到门边,伸出脚使劲地踹上了门。
然后终于慢慢地松开了一弥的嘴。
「……呼」「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差点露馅了!」「喂,我说你啊。
」「啊,真是!我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男人。
我败给你的热情了。
」「哈……?」「周末的乘坐游艇出海的计划,当初本打算我一个人尽兴地以男人与海的主题与大自然嬉戏的。
没办法,也请你们来玩好了。
」警官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
然后半坐上桌子边缘,把架子上的一个西洋人偶抱在胸前,一脸怜爱似的开始抚摸起她长长的头发。
他毫不理会正用看到变态一样的眼神远远看着自己的一弥,一个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她的嘛……」「她?」「那个,维多利加……的事。
那家伙的外出许可特例,如果由我稍微张罗一下的话,应该能批下来吧。
不管怎么说,毕竟我是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
帮你们尽一下力倒也不是不行。
唔……」一弥疑惑地问道。
「外出许可是指?」「啊,没什么……那就周末见。
详细的事情我之后会联系你的。
」德·布罗瓦警官抓着人偶的一只手,朝着一弥再见似的挥了挥。
一弥觉得很不舒服,逃出了那个房间。
--------------------------------------------------------------------------------「……所以,你和他约好了周末见么?」圣马尔格瑞特大图书馆。
面对着再次爬上迷宫楼梯的一弥,不知何时开始占据了植物园,抽着烟斗的美少女·维多利加说道。
眼前的地板上,呈放射状地摊开着许多艰深的书籍。
维多利加头也没抬一下,金色的头发像头巾那样随意散开着,沉浸于读书中。
从她一边倾听一弥讲话,一边不停地翻动书页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完美地同时进行着艰深的阅读和与人对话。
「嗯,是的。
」「……和格雷比尔?」一弥很得意地挺了挺胸。
「虽然没能坚持到要回游艇的所有权的程度,总之可以说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对吧?」维多利加慢悠悠地抬起头,好像有点吃惊似的看着义愤填膺,陶醉在胜利中而神采飞扬的一弥。
如同活了太久的长寿老人般,苍凉地绿色眼眸。
如同老妪般嘶哑,但通透的声音。
「我能问你一件事么?」「好好,什么事?」「久城,你,喜欢格雷比尔么?」「怎么可能!那种家伙,我最讨厌了。
想起来都要吐!」「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珍贵的周末时间,要和那个最讨厌的格雷比尔共度,久城,我说,你会开心么?」「当然不开心………………啊?」一弥呆了一会儿,抱着头就地蹲了下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来着?」丝毫不理会垂头丧气的一弥,维多利加从书堆中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抽了口烟。
柔和的阳光从天窗洒下来。
看着那道阳光的维多利加的皮肤被照得白皙无比,仿佛发出光芒。
「原来如此……就是说,我能被释放了么,从这个监狱里。
要拿到外出许可,格雷比尔是这么说的啊……!」她谜一般的嘟囔,垂头丧气的一弥并没有听到。
「与警官周末旅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不,大概对方也挺头疼的,要说起来,也是各打一耙吧。
不过……至少他那个发型能不能给我改一下啊。
要和这种发型的人走在一起,总有点微妙的觉得丢脸啊……」——回过神来,只看见维多利加站了起来。
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公分。
垂落着长长的金发,白皙的肌肤衬托着翠绿的瞳孔。
此番光景,说是人类,反而让人产生一种看到一个精巧的人偶在动一般的奇妙感觉。
一弥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虽然极少能看到维多利加站起来的样子,但偶尔她这么做时,每每一弥都会为她身材的娇小震惊。
一弥在少年中身材算是比较矮小的,但维多利加的金色脑袋仅到一弥的胸部或者腹部附近。
像个孩子似的抬起头,维多利加说。
「做好旅行的准备工作。
」「……可是,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呢。
」「…………」维多利加不知为何一副很不甘心的表情。
接着沉默着向前走。
然后……按下了教职员专用的油压式升降梯的按钮,穿过打开的铁栅进入了铁笼子。
「诶诶~」「……怎么了,久城?」「维多利加,你,为什么乘升降梯?」回过头的维多利加,从嘴边拿开了烟斗。
「因为有许可。
这是教职员和我专用的升降梯。
……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没什么,我只是又以为你也是爬那个迷宫楼梯……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那种痛苦……」「那当然不可能。
花十几分钟爬那种楼梯的傻子也只有你了,久城。
这么一说……」维多利加看了远处一眼。
「今天早上我乘升降梯上来时,你是在楼梯上吧。
因为你看上去很着急地爬下去,所以我没跟你打招呼。
」「……劳烦一定要跟我打招呼!我正是因为找你才来的啊!」没理会倍受打击的一弥,铁栅嘎吱嘎吱地关闭了。
一弥慌忙叫。
「让我也坐一下。
」「那可不行。
这是为教职员和我准备的东西。
你就极其痛苦地,两腿发酸,嘿咻嘿咻地爬下楼梯吧。
对于每天只学习的你来说,是难得的运动哦。
尽量徒劳地花费体力吧。
」一弥咣的一下受到了打击。
在自己出生并长大的岛国,由于两个哥哥不仅成绩优异,身体也经过严格锻炼,一弥每次都会被家人说,你也给我去跑步,或者做伏地挺身,而围绕着家附近跑步。
说起来,自从来到索贝鲁王国以后,并没有做什么像样的运动。
顺便说一句,留在国内的哥哥们身材高大,腕力强劲,以前经常两人一起制伏附近的坏孩子。
长大以后,擅长打架的大哥成为了学者,跑得很快的二哥成为了政治家。
该说是各得其所呢,还是什么呢……维多利加假惺惺地对思绪渐远,呆站在原地的一弥笑了笑,挥了挥小手。
「那么,吾友,咱们下面见。
」「诶?……等、维多利加啊啊啊!?」咯当——!铁笼子无情地载着维多利加一个人开始下降。
4于是,时间流逝,那周的周末——阴沉的天空很不凑巧地覆盖着圣马尔格瑞特学院安静的校园。
位于平缓的山腰上的学校一隅,矗立着学生宿舍。
说是学生宿舍,其实那里是贵族子弟就寝的场所。
用上乘的橡木制成的两层建筑,每间房间都有丝绸的窗帘随风飘扬着。
内部除了有每个学生自己的宽敞房间,连装着枝形吊灯的大食堂都有,简直是尽善尽美。
在这样的学生宿舍前,一弥和维多利加两个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行李的,你好奇怪啊,维多利加!」「这些啊,可是用我的智慧,再三考虑后,挑出的旅行最低限度的必需…品……」维多利加似乎有点信心不足。
一弥则气红着脸,指着她放在地面上,几乎比身体还要大几倍的旅行包。
「只不过是游艇一天一夜的旅行,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行李啊?这么一来,你不就成了离家出走的少女了吗。
这简直是能装得下我们两个人的大小了嘛!」「我说需要就是需要!」似乎铁了心一样,维多利加重复道。
一弥仍不想买帐。
「而且,为什么比我来这里留学时的行李还要多啊?我可是从最东边远渡重洋而来的!我想想……乘了大约一个月的船。
对了,维多利加,你自己能拿得动这个包吗?」「当然拿不动。
」「那……?」「久城,你来拿。
」「怎么可能—!」一弥不顾惊惶失措上前阻止的维多利加,打开了巨大的旅行包开始检查里面的物品。
虽然维多利加不停抗议「你怎么能随便翻人家的行李……」「我的隐私……」之类的,这种情况下,已经谁也没办法阻止一弥了。
悠闲地路过的赛希露老师看到这样的两个人,吃了一惊,盯着看了好一会。
「……你们两个人关系总是这么好呢。
不过……你们在干什么呢?」「来得正好。
老师,来,接着。
」抬起头的一弥拿了不知什么东西扔给赛希露老师。
老师吃惊地接住了。
维多利加一副伤心的样子。
「那是我的望远镜……!」「那种东西游艇上有啦。
啊,这件救生衣也用不着。
还有这些……替换衣物的小山也是,有一件就够了。
唔……为什么会装着餐具的!?还有椅子什么的!?你是难民吗!?」——最终,行李减为小小的维多利加也能背得动的一个小挎包,两人平安地出发了。
巨大的包交给了赛希露老师代为看管。
两人开始向村子走去。
「久城,你这个人……」维多利加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真是个废品处理商……」「我哪有。
」「有人说亲密的朋友,在去旅行时会暴露出意外的缺点,从而友情破裂……」「你在说什么啊?啊,维多利加,快跑起来,当时可是我提出要坐五十四分的列车的。
」「唔……」两个人冲进了村里唯一的车站。
这是一个以三角形顶的圆形时钟为标志物的小车站。
每次蒸汽火车到站时,小小的车站都会颤抖起来,脚下都能感觉到震动。
一弥买了票,正打算通过检票口时,维多利加呆呆地看着他。
「维多利加,票呢?」「……票?」「在这里买啊。
快点,把钱包拿出来。
」一弥说完,打开递过来的钱包,里面居然被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纸币,他慌慌张张地合上了钱包。
一弥用自己的钱买了她的票,拉起她冲向列车月台。
两个人像两只窜过厨房地板的小老鼠似的,啪嗒啪嗒地在准备旅行的大人们中间穿过。
他们要乘坐的那辆蒸汽火车,在月台中间,正好刚刚开始发动。
一弥回过头,拉过维多利加的手。
她披散着金发,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奔跑着。
抬起维多利加小小的身子让她乘上车以后,一弥自己也跟着跳上了车。
载着两人的火车,加速,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渐渐离开了小小的站台……站在门附近,抓着扶手的维多利加,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拂着,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
她惊讶地睁大着翠绿色双眼。
火车渐渐加速。
在村庄延伸的葡萄田中,轰隆、轰隆,起初看得见站着的一个个人影……渐渐地速度就快得无法靠眼睛识别了。
一弥催促站着不动的维多利加朝位子走去。
维多利加乖乖地跟了过去。
到达了预定的包厢座位。
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坐下,休息了一会以后……一弥叫了起来。
「……你干吗带着那么多钱出来啊?」「当然是因为有必要。
」「根本不需要那么多!而且如果那种钱包被人看见,你会很受小偷欢迎的。
啊,真是的,吓了我一跳…………咦,维多利加?」维多利加像小孩子一样,两只小手支在窗棂上,盯着窗外的风景。
一弥提心吊胆的偷偷瞄着她的脸。
从一大早就开始不停对她说教,会不会是生气了啊……一弥开始担心起来。
但维多利加的脸上丝毫没有怒气,只是吃惊地睁大翠绿色的眼睛,凝视着窗外。
繁茂的绿色,覆盖着群山的雄伟景象。
接着,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建筑物和道路。
然后渐渐变成了城市的街角。
他们已经下了学校所在的山,进入了城镇。
维多利加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而且,时不时地转移一下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发出轰隆隆声音的车轮和吐出黑烟的烟囱等等。
(好像是第一次坐上火车的人呢……)一弥闭上了嘴,不自觉地看着此时专注地盯着窗外的维多利加的侧脸。
——目的地车站,位于地中海沿岸热闹的城市里。
与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相比,非常有活力,根本不像属于同一个国家。
这是一个就连车站的月台,也飘荡着微微海水腥味的大型港口城市。
一弥催促着维多利加下了车,站到了月台上。
和村里的车站不同,有好几条月台,天花板非常高,仰望着它简直会让人入神。
似乎一不小心会在车站里迷路。
大人们一副已经习惯了旅行的样子,行色匆匆。
提着庞大行李。
身穿红色制服的搬运工横穿过大厅。
许多人走向那几条月台,又有许多人从那里下车。
人和人无数次交叉,这就是大城市的车站。
但是孩子的身影很少。
来往的人群,偶尔会向站在那里,仅仅两个人的一弥和维多利加投去不可思议的一瞥。
下了月台的维多利加,还是不停的东张西望。
好不容易找到检票口的一弥打算和她一起走到那里去,可是维多利加好像很兴奋地,饶有兴趣地到处乱走,这让一弥很头痛。
一弥下定决心,紧紧地握着维多利加的手。
——很小的手。
比起学校的同年级生,更像是带着年幼的妹妹。
「不要和我走散了哦,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继续东张西望。
一看到她觉得神奇的东西就问:「那是什么?」「是冰激凌店。
」「那个呢?」「卖报纸的……喂,你往前走啊,会被人拐卖掉的哦。
」一弥几乎是抱着维多利加小小的身体,出了通道。
宽敞的大路上,画着好几道行车线,马车、汽车川流不息。
人行道上满是人潮,用习以为常的步伐,穿过马车、汽车飞驰而过的大道。
马车停下就坐进去。
沿着人行道排列着豪华的店铺。
橱窗里装饰着高级的点心,华丽的洋裙,帽子还有扇子之类。
还是能闻到微微的海水味。
大海离这里很近。
一弥站住了脚,啾地吹了声口哨。
咔嗒咔哒的四轮马车就慢慢驶近他们,停在了两人面前。
维多利加吃了一惊。
「……魔法?」「这个本来就是这样叫的。
快点,坐上去啦。
」即使坐上了马车,维多利加依旧转头看着外面,很稀奇似的观察着路上的人群和建筑物。
一弥告诉了车夫他们的去处以后,问道。
「我说,难道维多利加你……没怎么出过门吗?」「…………」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突然从她的侧脸上感觉到有点不愉快的一弥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与警官汇合,到达里昂湾的海滩时,一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5面对着地中海的巨大码头的一角。
停泊着贵族、有钱人的豪华游艇和充满异国情调设计的客船。
各种肤色的船客们也陆续上船又下船。
靠在岸边一艘崭新的游艇上,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横条纹的海洋风衬衫,配上一条活泼的白色喇叭裤。
脖子上围着一条小红围巾,头发一如既往地竖起,充满攻击性。
……是格雷比尔·德·布罗瓦警官。
警官看见了他们俩的身影,很高兴地挥起了手。
「哟~伙伴!」一弥筋疲力尽,无力地摆了摆手。
德·布罗瓦警官轻快地纵身跳下,在一弥他们面前,摆出了单腿向前,充满激情的姿势。
然后突然,前途一片黑暗似的说道。
「……好苦恼啊……为什么我要和你们一起度过周末呢?」「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游艇不错?」「是布罗瓦号。
对了,久城,」警官突然变得一脸严肃。
为了让站在一旁的维多利加也听得见,他蹲了一点下来——这样一来两人的身高还是相差四十公分以上——小声说道。
「上次的事件……关于在隔壁房间里找到的那发子弹…」「又来了,警官你又要来求维多利加,你……」维多利加阻止了正欲发怒的一弥。
一弥看着维多利加似乎是想听下去的样子,没办法,沉默了。
「被打到是镜子。
射得粉碎哦。
听说是占卜师罗克萨努曾经用于占卜的,一面很有年头的古镜。
」「魔法之镜吗……」听到维多利加的嘟囔,德·布罗瓦警官大吃了一惊。
「房间里有许多占卜用具。
比如……」「注满葡萄酒的银壶,注满油的铜壶,还有注满水的玻璃壶对吧?」「呃……?」警官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看着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耸耸肩。
「这些都是占卜用具,格雷比尔。
」「你对这种事情就知道得清楚嘛,怎么买票就不会了呢?」一弥忍不住插嘴,但两人都没理会他,一弥受到打击。
「然后关于上次那个阿拉伯女仆……」「嗯。
」「是个美女。
」「……警官,这件事报纸上也有写道。
」一弥又插嘴了。
「那个女仆对于动机所说的都是些不明不白的话。
因为我们只能找到些奇怪的阿拉伯语的翻译员,所以很难衡量他们到底理解了多少意思。
翻译们说,她是这样说的。
」德·布罗瓦警官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
「她说:〈这是箱子的复仇。
〉」维多利加抬起头。
与警官对视了一下。
看到两人视线正面接触,这还是首次。
一弥屏住呼吸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但什么也没发生。
这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奇怪的叫声。
「警官~~~!」「官~~~!」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平时那男子二人组从码头那里跑来。
这两人组都戴着兔皮的猎帽。
两人亲密地手拉手跑过来。
——是德·布罗瓦警官的部下。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德布罗瓦警官挺起胸,用手指严厉地指着二人说道。
两人停下脚步。
「警官,好姿势!」「很精明!!」一弥斜眼瞪着这两个没话找话赞美警官的人。
(就是有了这对家伙的纵容,才会养成如此怪异的警官……。
也不会想到改改发型……)一弥想,维多利加一定此时也想这么说。
可一看,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一弥四处张望,她已经跳上了游艇,正埋头研究它呢。
……又来了,看起来又被她的好奇心支配了。
「警官—糟了,阿拉伯女仆她!」「逃跑了—!」「什么!?真、真的吗!」德·布罗瓦警官跳了起来。
他正打算跟两位部下跑回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跑了回来。
「喂,久城!我先告辞了!游艇你们可以乘坐,但不许驾驶。
因为只有我有驾驶执照。
」「诶!?只能乘坐?不能驾驶?…………那会很无聊吧?」「我知道!但只好忍耐!」警官斩钉截铁地说完,就和两位部下手拉手跑走了。
一弥呆呆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
(不许驾驶……。
还让我忍耐…………哈~?)一弥泄气地回头看向维多利加那边,她正从游艇上走下来,缀满蕾丝的连衣裙顷刻间脏得无与伦比,如丝般闪亮的金发也乱七八糟。
她只是瞄着德·布罗瓦警官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
「喂,我说,这艘游艇曾经属于占卜师罗克萨努的孙女所有吧?」「嗯,听说确实是这样。
」「孙女是继承了罗克萨努的遗产吧,那也就是说,这艘游艇原本是罗克萨努的东西了?」「……没错。
」「唔。
对了。
」因为不能驾驶游艇而大失所望的一弥只是机械地回答着维多利加的提问。
维多利加注意到了这点,心头火起,把刚才就一直攥在手里的什么东西塞到一弥眼前。
——是一封白色信封。
「这是什么?」「在游艇里找到的。
是邀请函。
……寄往罗克萨努家的。
」一弥有了兴趣,打开了信封。
两人坐在游艇船舷处,读着里面的那封用流畅的法语书写的信。
内容是招待去豪华油轮的邀请。
招待罗克萨努在这附近停泊的一艘客船里享用晚餐。
日期是今天晚上。
「……有点不太对劲的地方啊。
」「是啊……」一个是晚餐的菜单。
用特意加大的艺术字体,加了这样的话。
〈主菜是野兔〉野兔——。
这是占卜师罗克萨努在自家养了许多的动物。
据说被猎犬咬死的那些……然后,还有一点。
晚餐的标题。
「~箱庭晚餐~」【注:箱庭,庭院式盆景】「……箱子,这个词刚才也听过吧?」「嗯,是啊。
」一弥和维多利加互相对视。
维多利加的表情与平时叫着「无聊」「无聊死了」,纠缠着一弥时截然不同。
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同,但根据经验就能明白。
一弥回头看了看游艇。
崭新的豪华游艇。
虽然很漂亮……可是不许开动,这有点……无聊。
维多利加向他点头示意。
「……去看看?」「嗯。
」--------------------------------------------------------------------------------——两人靠邀请函上的地图找到那艘客船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们向停泊在微暗岸边的那艘客船出示了邀请函后,被允许上船。
两人似乎已经是最后的客人了。
船立刻驶离岸边,顶着海浪的巨大声音开始前进了。
(咦……?)这是一艘异常安静的船。
从它停泊在岸边时,如果不细看的话,就由于它那似乎要融入黑暗的颜色,而让人几乎误以为那里没有船……是一艘如同黑色幻影的船。
烟囱特别粗,在夜空下,恐怖地耸立着。
一弥不由自主地有点发抖。
(咦?这艘船的名字……)一弥突然陷入了沉思。
(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唔—想不起来了,算了。
)船破浪行驶着。
远处传来隆隆雷声。
看起来天气会变糟。
在船身上,写着这样的名字。
〈QueenBerry号〉——。
独白又冷,肚子又饿。
虽然索贝鲁本该是富裕的国家,但对于蹲在冷冰冰路边的孤儿来说,这里无异于被冻住的森林。
从机构中逃出来,第三天。
一直以来乞讨,或者偷些剩饭来吃,但已经到了极限了。
——突然被一个有力的大人的手腕扣住了肩膀,提了起来。
被发现了,要把我带回机构了。
孩子如此想着,但身上已经毫无力气抵抗。
她被塞进了装着铁栅栏窗的马车。
就像把小动物关进笼子里一样,孩子想道。
虽然很暗,但孩子那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还是看见了和自己同样被关进来的几个小孩子。
每个人都穿着破衣服,冷得瑟瑟发抖。
男孩子比较多,也有女孩子。
马车开始走了起来。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驾驶座上传来刚才那个大人的声音。
有两个男人,在商量着什么。
「已经确认是索贝鲁的孩子了。
」「身份呢?」「这个么,是孤儿吧。
即使不见了,也没人会找。
没关系。
」(……怎么回事?)孩子不由竖起了耳朵。
「接下来去哪里?」「还差……两个人吧。
无所谓,没多久就能齐了。
」「真是简单。
」--------------------------------------------------------------------------------因为冷得受不了,向身边的孩子靠了靠,很暖和。
马车摇晃着。
(会被带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