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豪华客船的周围,一片漆黑。
长着一身又黑又亮肌肉的领路者看上去应该是个外国人。
他一言不发,借着手里拿着的洋灯的光线,给一弥和维多利加引路。
开始行进的船激起阵阵浪花,发出啪——啪——的巨响。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偶然间仰望星空的一弥,突然发现繁星闪烁的夜空,从某处开始突然被遮住了。
那里竖着一堵与夜空同色的墙壁。
一弥定睛凝望着那堵压在头顶上的黑色墙壁,原来那是耸立着的大大的烟囱。
那根烟囱不知为何异常巨大,看上去几乎和船体的大小不合比例,像座漆黑的塔似的直插在船的中央。
「……走吧,久城。
」听到维多利加的叫声,一弥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步步走下船内的楼梯。
本以为进入船里会比较明亮,不知为何还是一片昏暗,依然只能依靠领路者手里的灯。
——两人走进的,是有着崭新的细长的大餐桌和枝型吊灯的食堂。
那盏吊灯并没有点亮,房间光线昏暗……不,是一片漆黑。
大餐桌上摆放着十份晚餐,冒着热腾腾的蒸气。
十支幽幽的烛光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只够照亮各人的手边。
本应按顺序呈上来的盘子,从前菜到主食,全部都排放在餐桌上,似乎并不需要仆人服侍。
黑暗中,九名大人已经入座。
看来晚餐已经开始了,咔嚓咔嚓的刀叉声此起彼伏。
角落里空着一张座位。
那本是已经被杀的罗克萨努的座位吧。
一弥回头问领路者。
「我们来了两个人,请多拿一张椅子…………咦?」身后没人,一弥打开门,朝走廊张望。
领路者所拿洋灯的橙色的灯光摇晃着,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啊,那个,等等……?」领路人应该听到了他的叫声,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弥开始感到不安,他沿着黑暗的走廊,跑去追领路人。
可是,洋灯的光也开始剧烈摇晃,渐行渐远,似乎也在跑……(他为什么要逃开……?)——跑到漆黑的甲板,领路者的身影消失了。
一弥迷茫了,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怎么可能……不可能消失。
他的确从这里跑到甲板上去的……!)——哗啦!远处传来水声。
一弥跑过甲板,抓住栏杆探出身去。
伴随着轻微的打水声,黑乎乎的海上,洋灯的橙色灯光渐渐远去。
看来领路人在把最后的客人,一弥和维多利加带上船后,乘着小船离开了吗?尽管太暗了,连小船上的人影也看不清楚,一弥还是这样想道。
他从栏杆上探着身子,呆呆地目送着小船。
(什……?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在那里呆站了一会儿。
这时,船体上浅浅书写的文字映入他的眼帘。
——〈QueenBerry号〉果然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一弥想。
他使劲回想。
……想不起来。
一弥放弃了去追那个坐小船逃跑的男人的念头,走过甲板,回到了之前的大食堂。
「喂,维多利加…………?」在漆黑的大食堂里,人们依旧借着手边的烛光,继续享用着他们的晚餐。
角落里的空位……里,维多利加赫然坐着,大口大口地将豪华的晚餐送进嘴里。
她小小的手不时操作着刀叉,或将菜送进小小的嘴里。
优雅地,但又动作迅速。
咀嚼也很快。
菜一点点减少。
一弥急忙凑过去。
「喂,等等,维多利加!」「唔、唔……什么事,久城?人家正在用餐呢,我说。
你安静一点。
」「我也在这里。
」「……我知道,那又怎样?」很有食欲地吃完前菜以后,维多利加用刀叉切割着鱼肉,同时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似的反问道。
「我的肚子也很饿!」「但是,我说。
因为这可是送给罗克萨努的邀请函。
」「……所以呢?」「罗克萨努只有一个人。
因此,我们手持她的邀请函而来,晚餐也就只有一份。
」「…………我知道。
你就是这种人。
喂,行李包里有没有饼干一类的东西?我只好吃那个将就了。
」维多利加熟练地用切鱼刀剔除着鱼刺,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浮现出了奇妙的微笑。
那张无可争议的漂亮脸蛋,乍一看在笑,但嘴角却微微歪着,半边脸颊一抽一抽地在抽筋。
……这是维多利加生气时的表情。
「有的哦,我说。
」「哇!那把它给我吧。
」「在那个旅行包里哦。
」「………………哈?」「我的大脑推断出的所需物品们。
餐具,椅子,还有紧急食物。
」「……餐具和椅子是没用的吧?」「现在整个旅行包都在赛希露的房间里吧。
你这是自讨苦吃,我说。
」维多利加哼地把脸撇向一边。
然后小声说道。
「就算你从最东边以优秀的成绩来留学,就算是硬派的军人家庭的儿子,还不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净说些没用的道理来迷惑人?你这个人,本来就强词夺理,还自负。
我才没有分给你这种家伙的饼干呢。
哼!」(啥!?)一弥哑然。
(我确实是脑子不会转弯,又过于严肃,有很多缺点,可……)维多利加似乎在赌气似的,对一弥不理不睬地吃着肉。
看来因为从出发旅行开始就一直被一弥教训的事,其实已经伤了她的自尊。
(强词夺理,自负,说没用的道理来迷惑人…………我可唯独不愿意被维多利加你这么说!!)正当一弥暗暗握紧拳头之际,有人从后面戳他的屁股。
一弥慌慌张张回头看去,坐在隔壁座位的年轻白人男性正抬头看着一弥。
「啊,对不起……我们太吵了是吧?」「不……你坐下吧。
」虽然这么说,但已经没有空位了。
一弥正为难,男人露出友善的笑容,嘭嘭地拍着自己的膝盖。
「不介意的话就坐这里吧。
」「咦?不用……」「坐下,久城!」被心情不好的维多利加低声一喝,一弥没办法,只好坐到了那个不认识的男人的膝上。
他回头看看那男人,对方正心情很好地笑着。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弥想。
样子很正派,因为他那好脾气的微笑,比起帅,更直接的印象是一个好人。
看上去是英国人,带着些许生硬口音的标准英语,不禁让人想起那个可爱的转校生,阿贝丽尔。
对了,阿贝丽尔……「你是不是英国的舞台剧演员?」听到一弥的话,男人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认识我?」「同班一个女同学有你的写真照片,是叫奈德巴克斯塔大人?」「哎呀,我真开心。
你,吃我的肉吧。
来,别客气。
」看着切成大块的主餐肉被叉子叉着送到嘴边,一弥有点混乱,但还是一口吃了下去。
肉很美味,仿佛要融化在舌尖上。
可能因为奈德巴克斯塔胃口很小,肉食几乎都没动。
他一个劲地送到一弥嘴边,喂他吃。
维多利加斜眼看着这光景,故意说。
「……两位真是相配。
」「你乱说什么,维多利加。
」「来吧来吧,你再多吃一点。
」「啊啊,谢谢……」——安静的食堂里,回荡着奈德巴克斯塔兴奋的声音,诉说着英国的演艺现状,抑或是莎士比亚的理论。
其他的客人都沉默地用着各自的晚餐。
然后,十几分钟后——餐具碰撞的声音停止了。
奈德的声音也消失了。
黑暗的食堂里,只有烛光在微弱地摇晃着,在讲究礼仪的十个人的座位前发出微暗的光。
那些,坐在各自位子上的客人们……有一个客人趴在餐桌上,一动不动。
他旁边的客人,倒在椅子上,张开着嘴,时而能听到他发出一两声类似打鼾似的微微的呼吸声,然后又停止了。
客人们全体睡熟了。
一弥从奈德的膝头滚落,发出很大的声响,趴倒在地板上。
食堂里陷入一片寂静。
除了蜡烛燃烧发出的滋滋的声音,听不到其他任何动静。
不久……门悄悄地开了,有人进来。
进来的十二个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入睡。
他们围绕着餐桌慢慢走着,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一不小心踏到躺在地板上的一弥,不自觉地发出小声的惊叫。
少年吃惊地往下看去,也发现了睡在隔壁座位上,金色如带般的长发垂在椅子上的维多利加。
他先是被她精巧的美貌吸引,之后变为惊讶的神情,依次盯着地板上的一弥和椅子上的维多利加看。
然后确认了一下维多利加面前的名牌。
上面写着〈罗克萨努〉。
……他疑惑着,像是在问,这个座位上为何会坐着这个少女。
没有意识到神秘侵入者的十一位客人,此刻睡得正香。
2「……喂,我说,快点起来。
」「唔~嗯……?」「废品处理商,不讲道理的留学生。
起床了!」「……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维多利加!」一弥怒气冲冲地起身。
与此同时,鼻尖上被噗地喷了一口烟。
一弥一边用手驱散烟雾,一边咳咳地一个劲咳嗽。
「咳、咳……喂,别吹了,维多利加。
真是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维多利加没料到一弥会这么说,脸色难看起来。
一弥没有在意维多利加的表情,疑惑地环顾四周。
「咦……这里是哪里?」「其中一间船室。
休闲室。
」维多利加虽然把脸撇向一边,但还是回答了。
这是一间和刚才所在的大食堂同样宽敞的休闲室。
但天花板上豪华的吊灯却刺眼地亮着。
与刚才那间房间截然不同。
紧靠墙边有一座小舞台,乐谱都摊开着,似乎直到刚才还有乐队在这里演奏。
房间中央有几张供人打牌喝酒的小桌子。
房间一角有吧台,摆放着许多看上去挺高级的酒瓶。
刚才明明还在大食堂里的大人们,现在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则以桌为床躺着。
在这间明亮的房间里一看,几乎都是些40多岁甚至年龄更大的男人。
裁减精良的西服,发亮的皮鞋和袖口。
精心打理的胡子。
这些看似均极有身份的男士们,现在却都双手抱头,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房间里不知为何微微飘荡着一股类似香蕉水的刺激气味,随着呼吸刺激着鼻孔。
大概就是这股气味令大家不舒服吧。
一弥所坐的位子旁边,坐着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的旁边是奈德·巴克斯塔。
他脸朝下,痛苦地抱着头。
一弥也觉得脑袋隐隐作痛,于是看了看维多利加。
她倒似乎没事。
「……怎么回事?」「看来饭菜里被人下了药。
醒来时大家都被移到这间休闲室了。
」「为什么?」「……」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而是扫视了一遍休闲室。
看到所有男性都是年长者,一弥再次吃了一惊。
25岁左右的奈德已经是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了。
「这里全是大叔呢,维多利加。
」「不,也不全是。
那里有一个女人。
」一弥顺着维多利加的视线看去。
靠近门口的桌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娇小的臀部线条优美。
身穿鲜艳的红色礼服。
一头黑亮的及腰长发与红色礼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女孩突然朝这里看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与礼服颜色统一的红色口红。
碧蓝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十分动人。
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刚开始会给人一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但她应该已经20出头了。
女孩嘟着嘴,仿佛在说「那么接下来开始吵架吧」,看上去一副很好胜的样子。
休闲室里偶尔发出一两句呻吟声和胆怯的小声嘟囔,但转眼又恢复了安静。
没有一个人动,大家只是痛苦地抱着头。
维多利加转开了一直盯着红色礼服女孩的视线,小声对一弥说。
「久城,有点奇怪。
」「……什么事?」「这里多了一个人。
」一弥眨了眨眼睛。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本来只该来十个人的地方,来了我和维多利加你两个人嘛。
」「不是这样的,久城。
除了我们以外,又来了一个人。
」「什么意思?」发现一弥完全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维多利加急得开始跺脚。
她皱着眉,以比平时更快的语速说道。
「也就是说。
刚才在食堂里是九个人。
而我们俩来之后,就成了十一个人。
但现在……你自己数数看。
」一弥听了她的话,数了数在休闲室呻吟的这些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五个…………六个………………。
数完以后,一弥大吃一惊。
「真的!有十二个人……!」「没错。
」维多利加满意地点点头。
大概是因为一弥终于理解了她的话吧。
「换句话说,刚才没有出现在食堂的一个人混了进来。
我说,那个人可能就是犯人。
他没有吃晚餐。
把熟睡的我们移到这里的应该就是他。
然后趁机混进了我们之中……」一弥环顾休闲室。
男士们都在观察四周,看上去除了因为安眠药造成的头痛,似乎还在害怕着什么。
他们貌似互相认识,一看到彼此的脸就「啊!」地小声叫了起来。
只有年轻的奈德·巴克斯塔一脸疑惑,愣愣地嘟囔。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不明白啊…………」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孩突然站起身,很生气地大叫起来。
「搞什么鬼啊!这是哪里?真是的……啊,打不开。
」她用两手抓着门把手,咯哒咯哒粗暴地摇晃着。
休闲室里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突然放开了门把手,胆怯地看了看休闲室。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哪里……?为什么门被锁住了!?」没有人回答。
年长的男人们冷眼看着她。
奈德、维多利加和一弥三个人则抬头盯着一动不动站着的女孩。
于是,女孩毫不客气地朝他们三人走来,扑嗵一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坐下的同时,她的小提包撞到了一弥的脑袋上,发出嗵的一声。
「痛!」「…………」女孩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朝下看了看一弥,鼻子里哼了一声。
反而这时奈德问道。
「你没事吧?」「嗯,还好。
」这手提包可真重,一弥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斜眼看着女孩。
然后他再次回过头看着维多利加,小声问道。
「呐,维多利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混沌。
」维多利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啊?」一弥追问道。
「…………我只能说用于重组的碎片还不够。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喽?」一弥理解了,但维多利加并不高兴。
她像小孩子那样鼓起了白嫩的脸颊。
狠狠瞪了一弥一眼。
「我只不过承认材料不足,并没说我不知道。
」「…………强词夺理。
」「气人!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只要……」「……自负!」「气死我了!」一弥和维多利加互相瞪着对方。
一弥漆黑的眼睛和维多利加清澈的翠绿色双眼之间,火花四射。
然后,几秒钟之后……。
「对不起……」一弥败北。
「嗯~知错了就好。
」抵挡不住维多利加凌厉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一弥不自觉地道了歉。
3渐渐从安眠药所造成的头痛中恢复过来的一弥站起来,开始调查这间休闲室。
他探头看了看吧台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当他开始看摆放在里面的酒瓶时,维多利加也走过来,快速扫视了一下酒瓶。
「这里有葡萄酒。
」「嗯……」维多利加拔开了酒瓶塞,咕噜咕噜地把酒倒进了手边的一个玻璃杯。
鲜艳的紫红色液体映照着吊灯的光,闪闪发亮。
维多利加仔细看着酒瓶上的标签。
然后拿起玻璃杯,靠近鼻子闻了闻味道。
「是有年头的上等葡萄酒。
」「是吗?」维多利加点点头。
「根据标签来看是……」在两人小声说话时,奈德一边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小伙子?」「没什么,我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不要到处乱碰哦。
」被奈德压低的声音声音吓了一跳的一弥抬起头,只见奈德表情有点扭曲。
「连饭菜里都被下了安眠药,谁知道其他地方会被放了什么。
」「对哦……」奈德往四周看了看,向一张放着网球拍和球桌子走去。
桌子上放着威士忌的酒瓶和冰块,以及两只玻璃杯。
冰块还没完全融化。
宛如直到刚才还有人坐在那里。
旁边一张桌子则像是某人在玩扑克牌途中暂时离开一会儿,牌还散落在桌上。
另一方面,一弥开始从吧台里进进出出,在舞台上走来走去。
古典乐的曲谱翻开在一半的地方,似乎就在刚才还有人站在那里演奏。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别走来走去的!」听到他充满怒气的叫声,一弥和奈德都吃惊地转过头。
这是一个穿着上等西装,袖口装饰着闪亮宝石,打扮体面的男人。
深棕色的头发三七分,被梳理地很服帖,长着雀斑的脸颊因为愤怒微微抖动着。
「这,这艘船很危险,你们应该也明白吧!安静点坐着!乱动的话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怎么回事呢?」坐在角落位置的维多利加轻声嘟囔。
声音回荡在安安静静的休闲室里。
男人猛地一回头,但却没能找到发出这种像老太婆一样嘶哑的声音主人,于是迷茫地傻站着。
「……刚才的声音,是谁?」「是我。
」维多利加冷静地举起手,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她。
看到这个悄无声息坐在角落位子上的少女,大家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维多利加用她那翠绿色的眼瞳看着每个人。
金色的头发如随意的头巾一般披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呼……许多人发出了感叹。
真是个美人……,太漂亮了……!类似的小声赞扬此起彼伏。
男人们先是吃惊,接着抱着浓厚的兴趣看着宛若一个精致人偶的维多利加。
一弥不由自主地跑到维多利加面前,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维多利加很疑惑。
「你干什么?」「保护你免受那些邪恶视线的骚扰。
」「……闪开。
看不到前面了。
」一弥垂头丧气地回到原处。
刚才怒吼的男人死死盯着维多利加。
「小孩子给我闭嘴!」一弥吃了一惊,刚想反驳,突然感觉到有人闪到了他的眼前。
他抬头一看,是那个红色礼服的女孩。
好胜的眼睛炯炯有神。
「不过大叔,这艘船不对劲啊。
」男人气愤地回过头。
年轻女孩用手指着近处的一张桌子。
「你看,这张桌子。
网球拍和球,还有兑水威士忌。
冰块还没融化呢。
好像有人刚打完网球,来到这间休闲室里,正开始喝酒。
这张桌子上牌还散着。
可是……没有一个人在。
除了我们以外。
」「闭嘴!」男人吼道。
「女人给我闭嘴!」红礼服女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奈德出来打圆场。
「喂喂,大叔,可是她说得没错……」「戏子你给我安静点!」「……什!」奈德大怒,眼看就要冲上去揍那男人。
女孩嚷着「等等……!」拦住了他。
一弥提心吊胆地发言了。
「不过……」转过头的男人瞪着一弥。
「东洋人,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一弥闭上了嘴。
看看四周,被男人粗暴的言辞激怒的似乎只有一弥,维多利加,还有奈德和女孩四人而已。
剩下的七个人都和男人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年长。
他们都一动不动地远远看着这里。
奈德和女孩也走到了一弥他们的身边。
奈德小声向一弥抱怨。
「按他那理论,难道只有大叔能说话吗?」「唔……」「这是什么道理!真是的,自以为是。
这家伙真让人来气。
」奈德嘴里继续抱怨着。
一旁的维多利加一副认真的表情开口了。
「……混沌。
」礼服女孩开始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走五步就转一个方向,又走五步再转一个方向,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维多利加饶有兴趣地看着转来转去的女孩。
——被关起来的十二个人中,上了年纪的八个男人看来彼此都认识。
气色很好,不约而同地穿着高级西装和发亮的皮鞋,胡子的打理也都非常仔细。
他们看起来已经很久没见了,小声地互相询问着近况。
从偶尔听到的几句对话看来,这八个男人分别担任着索贝鲁的政府高级官员,纺织大企业的老板,外务省的干部等高职。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大概出自习性,他们依然对自己的工作和孩子就学的学校之类的话题高谈阔论。
但是,这些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又都显出不安的神色,彼此小声咬着耳朵。
「不过,这艘船……」「是啊,简直像那时的箱子一样。
虽然刚坐上来时没注意到……」「难不成……」房间里充满着他们不安的窃窃私语。
奈德迷惑地偷看着他们,似乎很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弥沉默地思考着。
船……。
热腾腾的饭菜……。
纸牌游戏……。
对于这些词,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到有点不安。
似乎马上就要想起什么,却想不起来。
感到憋闷的一弥不由开始使劲摇头。
注意到他的样子,维多利加问道。
「怎么了?」「没事……」一弥低头看着维多利加不可思议的表情,慢吞吞地开口。
「对了。
我好像觉得曾经听过这艘船的名字。
记得是叫……〈QueenBerry号〉。
还有……」在说的同时,一弥感到越来越不安,他皱起了眉。
不知何时开始,休闲室里的男人们都开始看着一弥。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群蜡人像。
一弥抬起头,看了看每个人的脸。
(这反应是怎么回事……?)一弥愈发不安,再次陷入沉思。
(对了……。
还有,什么来着,花瓶……?)突然,他注意到了装饰在一旁古董架上面的花瓶。
不知为何,有种就是它的感觉。
似乎快要想起来了。
就在一弥自然地把手伸向花瓶的一瞬间……男人们都大吃一惊。
刚才的体面男人站起来,焦急地喊道。
「喂,别碰那个花瓶!」——呯!响声划破空气。
弩射出的箭,擦着一弥的头皮飞过,噗地射进墙壁。
年轻女孩双手捂嘴,发出不成声的悲鸣,连连后退。
奈德巴克斯塔也慌慌张张地发出奇怪的叫声。
连维多利加也睁大了翠绿色的双眼,一副错愕的表情抬头看着这边。
之后……。
男人们一齐叫了起来。
「果然……!」「果然这艘船是……!」他们争先恐后地起身奔向大门。
有几个男人甚至因为过于慌张而跌倒,发出呻吟。
由于太过震惊而全身僵硬的一弥,被维多利加和奈德一左一右抓住,使劲摇晃。
「你没事吧,小伙子!」「喂,差点死了的感想如何!」一弥张了张嘴。
——想起来了。
手即将碰到花瓶的瞬间……弩箭飞来…………那艘船的…………传说。
是听谁说的,关于什么的传说。
……是阿贝丽尔。
就在前几天,坐在圣马尔格瑞特学院的教学楼里,听她半开玩笑半认真讲的那个怪谈。
没错,在那艘船上……。
--------------------------------------------------------------------------------〈……然后呢,听说海上救助队赶到时,那艘客船里午餐盘中还残留着热乎乎的菜,暖炉也熊熊燃烧着,桌子上排放着玩纸牌游戏用的纸牌……可是,可是呢,一个人都没有哦……!〉〈无论是船客还是水手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啊……〉〈听说当救援队员调查船内时……无意中碰到花瓶的瞬间,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颗子弹,差点闹出人命呢。
〉〈……转眼间就沉入了海底哟。
伴随着飞溅的水花,以及巨大的不祥的声音一起,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底……!〉〈十年前理应沉没了的这艘船,〈QueenBerry号〉,在这之后又出现了哦。
在暴风雨的夜晚,大雾对面突然出现的这艘船上,聚集了本应已死去的人们哦。
〉〈他们花言巧语地蒙骗活着的人上船,把他们作为活祭品,与船一起沉下去……!〉--------------------------------------------------------------------------------——一弥想了起来。
仿佛直到刚才为止都有人坐着的桌子。
热腾腾的饭菜。
散落的扑克牌。
一碰花瓶飞出来的弩箭……。
而且,船名一致。
阿贝丽尔所说的〈QueenBerry号〉,一模一样的名字清晰地刻在船身上……!「你怎么了,久城?」「维,维,维多利加,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们所坐上的这艘船,那个,就是说……你千万不要被吓到。
」「什么意思?」「还有,不要笑。
我说真的,你要保证。
」「可以。
」「是幽灵船!」「…………」维多利加嘴型分明已经要说出笨蛋,却又换成一副认真的表情。
「……哈哈哈哈!」一弥一下子崩溃了。
维多利加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弥的样子,一边说道。
「笑死我了,你真是。
」「你听我解释啊。
我有充分根据的。
」一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从阿贝丽尔那里听来的传说告诉了维多利加。
被大门口的人潮挤飞出来的那个体面男也开始很有兴趣地倾听他们的谈话。
渐渐的,由于恐惧,他的脸开始抽搐。
而维多利加却显得十分惊讶。
「幽灵船?久城,我说,你难道是认真的?」「不,唔,难道,喂……」「你说这艘船?」维多利加开始不停抱怨:「我以为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才特地配合你笑的。
真是的,你这个人真奇怪……」。
然后,手里拿着放在吧台的葡萄酒和倒入了紫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回来。
「我说,你好好看看这瓶酒。
」「为什么?」「看看鲜艳的颜色和证明它有年头的酒瓶标签。
」「……怎么了?」维多利加不说话了,看上去很不满。
此时……。
突然,室内的灯光啪地熄灭了。
明亮地刺眼的灯光突然消失,休闲室里顿时被黑暗笼罩。
抢着挤到大门口的男人们,如同陷入了危机一样不停地大喊大叫,混杂着愤怒的咒骂声和哀鸣。
仿佛被他们的叫声和黑暗所压迫,一弥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膝盖阵阵发抖。
他想保护身边的维多利加,于是伸出手去。
维多利加不在。
一弥小声喊着她的名字,用手摸索着。
不安渐渐加深。
对于维多利加的担心也渐渐增加。
……但是,停电只维持了一瞬间。
突然灯光又亮了。
照出整个房间,明亮到令人目眩。
站在角落里的维多利加看见弯着腰,两手伸在半空的一弥,吓了一跳。
「……我说,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弥慌慌张张地收回手。
休闲室被死一样的沉寂所包围。
刚才发出大叫的男人们,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沉默着,难为情似的低着头。
不知是因为放心了,还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突然,奈德高声发出惨叫。
大家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
奈德盯着一面墙壁。
是有吧台的那一面墙壁。
站在那附近的红礼服女孩也正吃惊地看着奈德。
奈德以舞台演员特有的夸张完美的动作,举起一只手,指向墙壁。
靠在吧台上的女孩随着他指的方向,慢慢回头。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女孩发出了像哭泣一样的尖锐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相继发出叫声。
——墙壁上出现了几秒钟前还没有的东西。
像是用血写成的巨大文字。
血字留下了某个信息。
那是……。
--------------------------------------------------------------------------------〈从那之后,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次轮到你们了。
箱子已经准备好。
来吧……〉〈"野兔",快跑!〉--------------------------------------------------------------------------------体面男发出一声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一旁的胖男人似乎受他的影响也陷入了恐慌,大声叫道。
「那份邀请函……!」「箱庭晚餐…………!」「主菜是野兔…………!」「观赏野兔奔跑的不是我们。
我们……就是野兔!!」八个男人有一屁股坐下的,有抱着脑袋的,有暴跳如雷的,姿态各异。
他们自言自语地说着奇怪的话,发出恐怖的叫声。
一弥他们几个则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吃惊地看着这些人。
「是幽灵!少年他们回来了,要把我们当作活祭品!」「这些血字就是铁证!」胖男人站起身。
他跑起来,想逃出休闲室。
跑到门口,男人抓住门把手拼命拉。
刚才为止还锁着的门,这次却不知为何很容易地打开了。
男人迈出一步,正欲冲出门去。
从走廊那边飞来了什么东西。
是一道黑色。
一弥似乎看到了一条用粗画笔画出的黑线。
那条线直刺男人眉心,从后脑露出一小部分后,停住了。
曾经的黑线如同用红色魔术笔描过一样,只有顶端被染成了红黑色。
——不是线。
是弩箭。
从走廊飞过来的。
大家都呆呆地远远看着这副景象。
没有一个人动。
男人的头部简直像是用柔软的材料做成的,毫不费力地被弩箭刺穿了。
从后脑露出了沾满血和脑浆的弩箭头。
因为箭的冲力,男人一瞬间僵立住,然后后仰……。
——咚!倒下了。
一秒钟的寂静之后,「……啊啊啊啊啊!」女孩发出近似哭声的惨叫。
然后慌慌张张地辩解。
「我、我刚才还想试着开这扇门的!打不开啊!真的,相信我。
不过如果打开了,我就…………!」维多利加眯着眼,盯着女孩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脸。
但剩下的七个男人根本没听女孩说了什么。
他们只是愣了一下,就不知由谁带头跑进了走廊。
他们一个接一个说着奇怪的话。
「这扇门已经安全了!陷阱解除了!!」「甲板,朝甲板!」「快逃!……会被船杀死的!」他们跨过尸体奔向走廊,跑了起来。
争先恐后地爬上阶梯,冲向甲板。
维多利加他们面面相觑。
奈德的脸因为吃惊和疑惑扭曲着。
「我们也追上去……吧?」一弥和维多利加,还有奈德和年轻女孩四人也提心吊胆地走进走廊。
走廊到处点着洋灯。
建造奢华的走廊,每走一步,脚都会因为深红色绒毯的舒适柔软而陷入地板。
不久前面出现了阶梯。
当他们登上阶梯,打算走上甲板时,走在最前面的奈德边叹气边自言自语道。
「下雨了。
变天了……」——位于船尾的狭小甲板。
大雨不停击打着甲板,周围只有雷声轰鸣的夜空和黑暗的大海。
甲板由于雨水变得非常光滑,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黑暗的天空上,连星星也消失了,阴沉沉的。
海面上,黑色的浪花不停地翻滚着。
仅仅看着就觉得仿佛要被卷入这股黑暗。
浪花发出巨大的声响。
女孩皱着眉。
「天气真糟……」奈德回过头问。
「这样一来,救生艇也没用了吧……?」「是啊,那当然。
这种天气坐汽艇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转眼就会翻船。
」听到女孩的话,男人们都回过头,怒吼道。
「那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一旁的奈德突然叫了起来。
「对了,可以去掌舵室!驾驶这艘船回陆地!」听到奈德的话,男人们又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在湿润光滑的甲板上,焦急的男人们开始一个个摔倒,扭伤脚,与此同时发出愤怒的骂声。
终于找到了掌舵室,因为上了锁,奈德用身体撞开了木门。
率先冲进去的他却带着一副僵硬的表情走了出来。
「不行……」「为什么!?」男人们气愤地问道。
奈德也似乎生起气来。
「舵被破坏了。
这样这艘船动不了了。
」「骗人!」几个男人推开奈德冲进了掌舵室。
奈德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男人们从掌舵室走出来,很不甘心地嘟囔着。
「是真的。
被破坏了!」「……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人回答奈德,大家只是站着。
——看来这艘〈QueenBerry号〉只是毫无目标地在暴风骤雨的大海上漂浮。
没有水手,连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只是在海上漂浮着。
男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逼问奈德。
看来他们认为奈德对船最为了解。
可是奈德似乎很为难。
「可是,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
啊,对了,用无线求救怎么样?海上救援队会来。
」「那你快求救啊!别磨磨蹭蹭的!」男人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奈德一时气结。
但重新平静下来后,他指着甲板的相反方向——船头部分。
「无线室在船头。
去那里吧!」「快点!」雨滴打在皮肤上,很疼。
甲板大约宽二十多米,可能因为船头在很远的对面,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正在跑的奈德突然站住了,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行……」从后面赶上来的女孩也叫起来。
「这里有装饰的烟囱。
太大了。
作为船的装饰很不自然。
总之,不可能去对面……」虽然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看清,但那里的确有黑色巨大的烟囱。
看不见船头部分,不是因为暗,而是烟囱挡住了视线。
是一弥刚开始被带上船时看到的烟囱。
这是注重装饰的客船上经常使用的装饰用烟囱——。
但却异常巨大,让人觉得与船很不和谐。
它隔开了船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
但按烟囱来说高度却很矮。
一弥和奈德分别确认了烟囱左右两边,无路可走。
船的甲板上连接船头和船尾的道路被这个奇怪的烟囱完全切断了。
年轻女孩回头看着男人们。
暴雨打湿了她的黑发和裙子,粘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从上面过不去。
必须回去,通过船内部才能去对面。
」「……不要!」男人们用颤抖的声音大声抗议。
「回到船里就成了野兔了!绝对不要!」「野兔是怎么回事!?」女孩也不耐烦地对男人们叫道。
奈德也站到了女孩旁边。
「没错。
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大叔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血字也是。
你们是知道的吧?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们!你们有这个义务吧!!啊,喂……」体面男大声叫了起来,指着救生艇。
男人们开始合力把救生艇降下来。
但大海波涛汹涌,暴雨和巨浪使船激烈摇晃,这种状态下实在不适合把船放下海。
奈德和女孩,一弥拼命地阻止他们。
「这种天气下这么做会翻船死掉的!」「吵死了,闭嘴!」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坐进了船里。
完全不顾大声叫着阻止他们的奈德几个,打算逃走。
体面男在坐上船的一瞬间,突然表情变得很不安,回头看了看。
女孩对他喊。
「真的很危险!留下来!」体面男用充满血丝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天空。
经过几秒钟沉默。
「…………我知道了。
」男人逐一看着汹涌的大海,汽艇和留下的年轻人的脸。
乘上汽艇的男人们毫不理会体面男,甚至头也不回。
然而目送着他们的体面男的眼睛里,却反而充满着困惑和焦躁。
救生艇无视女孩的声声阻止,缓缓降到海上。
——坐着六个男人的汽艇降到了海面。
一弥几个靠着栏杆,探出身去,目送着他们。
短短的一瞬间,汽艇被海浪摇晃了一下。
然后,随着巨浪的拍打左右剧烈地摇晃,船翻了。
一弥叫了起来,束手无策地看着渐渐消失在海里的男人们。
男人们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拖入了海底。
波涛中出现了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漂浮。
汽艇也消失了。
短短几秒。
暴雨无情地敲打着留在甲板上的几个人的身体。
一弥抬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奈德和女孩。
奈德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嘴唇发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女孩……。
女孩脸上奇异地浮现了满足的笑容,低头看着渐渐消失的汽艇。
眼神冰冷地让人觉得恐怖。
红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话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但一弥还是隐隐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
女孩如此说道。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嘛。
亏我还警告了你们。
」突然,女孩发现了看着自己的一弥。
于是又看着一弥,以无聊的口气说道。
「大人总是这么蠢。
自信满满,尽做些不可理喻的事。
」她耸耸肩,往回到船舱的阶梯走去。
「喂……这种时候你怎么这么说!太不注意言行了……!」女孩没有听见一弥的声音。
一弥带着愤怒和惊讶,目送着女孩离去的细小身影。
4——存活下来的五人,打算回到之前的休闲室里去。
他们无精打采地回到走廊,通过依旧打开的门,走进休闲室。
然而……。
最先踏进休闲室的女孩,睁大了眼睛。
她慢慢地用双手捂住嘴,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跟在她后面正打算走进休闲室的一弥很惊讶地问道。
「怎么了?」「啊、啊、啊…………」女孩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发出惨叫。
「……哇啊啊啊啊!」奈德急冲冲地从走廊另一头赶来,大声叫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女孩开始哭泣,眼泪不停落下。
她一边颤抖,一边举起纤细的手臂,指着休闲室里。
「这房间、这房间……」「怎么了?」「我受够了!」一弥从女孩旁边探头看去。
然后,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休闲室与刚才的样子截然不同。
墙壁,天花板,还有地板……休闲室在这几分钟之内,完全被水浸透了。
吧台,桌子,酒瓶也一样,仿佛长年躺在海底的沉船一样,墙壁腐朽,湿嗒嗒的,天花板上也滴答滴答地不断地滴下脏水。
黯淡的洋灯把浸透了水的休闲室照得泛白。
女孩开始歇斯底里地痛哭。
奈德站在她旁边,惊惶失措。
他安慰似的说道。
「这间休闲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墙壁上的字……倒是还在……」墙壁上还写着和刚才一样的血字,被洋灯的白光照得很恐怖。
奈德走了几步,轻轻踢到了腐朽的桌子,咯嚓一声,桌子塌了。
一股海水的腥臭味一下子从破裂的残片中冲了出来。
地板半烂似的柔软,踏在上面,一种粘稠的不适感自脚底传来。
「……喂」最先进入被水浸透的休闲室的奈德转过身。
站在休闲室的正中,呆呆地看着这边。
他慢慢地指向门附近的地板。
用颤抖的声音和求助的眼神看着一弥他们开口了。
「喂……。
刚才的,被弩射死的大叔的尸体在哪里?」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
一弥也吃惊地看着四周。
——尸体消失了。
被水浸透的休闲室里哪儿都没有尸体的影子。
四溅的鲜血和脑浆也消失地干干净净。
女孩开始边哭边说。
「消失的那家伙很可疑!肯定是那家伙干的!把我们关起来,装死,让我们害怕来给自己取乐。
喂,你快给我出来!你在哪里!」她冲进休闲室,大声喊着,一一检查桌子下面。
奈德无奈地说。
「冷静点。
那家伙确实死了。
我确认过了,是真的。
」「那你也是他一伙的吧!?」奈德皱起眉。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这时,没坐上那艘汽艇的体面男突然插进了两人之间。
「……你们别吵了。
烦死人了。
」「你说我们烦?」「总之,坐下吧。
我累了……」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
然后各自挑选不太湿的椅子坐下了。
奈德一副静不下心来的样子,开始抖腿。
他每次抖一次脚,积在地板上的海水就发出啪唧啪唧,令人难受的声音。
年轻女孩苍白着脸,一坐下就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黑亮的头发散落在她的膝盖上。
体面男非常安静。
连嘴唇也微微发紫,显得很害怕。
只有维多利加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优雅平静地坐着。
一弥看着她,突然觉得放了心。
五个人依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体面男先开口。
「我叫莫里斯,是索贝鲁王国外务省的干部。
」然后就沉默了。
接着是年轻的女孩。
「我是朱莉盖尔,职业……没有。
父亲拥有一处煤窑。
」看来是有钱人的大小姐。
莫里斯鼻子里哼了一声。
很生气似的插了一句。
「……什么嘛。
反正不工作就也一样能活,不是挺好么?」听到这句话,出身并不宽裕的舞台剧演员奈德巴克斯塔微微皱了一下眉。
一弥和维多利加报上名字时,莫里斯似乎听过维多利加的名字,突然改变了态度。
对其他三人则依旧很傲慢。
五个人都筋疲力尽地坐着,互相盯着彼此看。
女孩——朱莉盖尔似乎稍微平静了点,小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真是的。
我也完全摸不着头绪……」「我也不明白……」莫里斯看着下面不说话。
其余三人虽然异口同声地提出了疑问,却渐渐开始注意安静的莫里斯,以及一动不动观察着莫里斯的维多利加。
无声的紧张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于是,在这种紧张即将到达极限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多利加突然开口了。
她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莫里斯」被叫到的男人吃了一惊。
大家都看着他们两个人。
莫里斯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等待着维多利加接下去要说的话。
维多利加开口了。
「我说,你刚才,在我朋友想去碰那个花瓶时,警告过他。
」「啊,是……」「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机关?」莫里斯咬着嘴唇。
朱莉和奈德也轻轻叫了一声啊。
沉默覆盖了被水浸透的昏暗休闲室。
啪唧……啪唧…………。
一片寂静中,只有令人不快的水声回荡着。
维多利加继续追问没有回答她问题的莫里斯。
「除了我们……这四个年轻人以外,你们似乎都认识。
只有上了年纪的八个男人说出了那些我们不明白的话。
其中存活下来的只有你,莫里斯。
你是不是应该向乘上这艘船的年轻人解释一下呢?」莫里斯继续更加用力地咬着嘴唇。
啪唧……啪唧…………。
只有水声在回荡。
——不久,莫里斯似乎放弃了,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小声说。
「……因为一样。
」「什么一样?」「和十年前的那时一样。
所以我知道。
」莫里斯抬起像死人一样惨白的脸,张开变成紫色的嘴唇说道。
「这艘船是十年前沉入这片地中海的〈QueenBerry号〉。
也就是说,那个又开始了。
所以我知道。
」独白-monologue2-1觉得有人在摇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正担心地看着我。
和眼睛一样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到地板上。
是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漂亮少女。
「呃……!」想起身,但头却很疼,我不由得呻吟起来。
少女轻轻啊了一声,赶快用纤细的双手来扶。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轻轻按着脑袋观察四周,这是一间很大的休闲室。
到处摆放着高级的古董圆桌和椅子,角落里有吧台,上面排列着很多酒瓶。
这里还设置了小舞台。
乐谱被翻到中间。
木纹闪闪发亮的地板上,倒着很多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
好像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头,嘟哝着头疼。
我注意到聚在这里的孩子们人种并不一样。
白皮肤的占了绝大多数。
但从其中混杂着典型日尔曼风格的金发碧眼,个子高大的少年,以及看起来在地中海长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卷发男孩,可以得知国籍各不相同。
还有黄皮肤的小个子男孩。
虽然有一个浅黑肤色的小个子男孩,和一个同样肤色的女孩,但两人却发现对方所说的话并不是自己国家的,所以很疑惑。
虽然能听懂他们发出的类似抱怨头疼的吵嚷声中有英语和法语,但大部分是语速很快,让人听不懂的外语。
旁边一个黄皮肤的少年走了过来,帮孩子站起身来。
孩子用法语说了句「谢谢」,他似乎听懂了,点了点头。
「这是哪里!?」响起了一个清晰的英语发音,因为声音很大,孩子们都回头看向那里。
那里站着一个白人少年。
很瘦,短发。
带有雀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健康。
「被坐着奇怪马车的大人抓住,吃了饭以后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就在这里了。
头好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站起来,告诉他我也一样,于是那少年很不安的问道。
「大家也都是这样吗……?」只有懂英语的孩子们点了点头。
雀斑少年环顾了一下休闲室。
在房间里烦躁地走了一圈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大门。
伸手去抓门把手。
……打开。
被吸引住了一般靠近门,窥视了一下外面。
外面是长长的走廊。
明亮得晃眼的洋灯照着豪华的木制墙壁和深红色的绒毯。
雀斑少年皱着眉,不安地回头看着房间里。
「喂……」他歪着头半信半疑地说。
「是不是在摇?」「……是的。
」听他这么一说,的确发现地板在慢慢地左右摇晃。
很有规律,每隔几秒就左右摇晃一下……。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正这么想着,一个按着自己脑袋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用尖利的声音大声叫道。
「是地震吧?没错,发生地震了!」休闲室顿时陷入混乱。
有的孩子甚至慌慌张张想钻进桌子下面。
就在现场即将失控时,刚才帮助我的中国少年开口了。
「……不是的。
」用的是发音纯正的英语。
大家都回头看他。
「这种摇晃不是地震。
」「……为什么这么说?」雀斑少年反问。
中国少年冷静地说。
「因为这里不是陆地。
」「你说什么?」「这种摇晃……是波浪。
我们在海上。
这间房间恐怕是船舱其中的一间。
我想这不是陆地上的建筑,是船。
」休闲室里刹那间又恢复了寂静。
2雀斑少年带着几个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人走进了走廊,其中也包括刚才那个中国少年和一开始叫醒我的黑发少女。
洋灯的灯光刺眼地照着走廊。
深红色的绒毯是从没踩过的高级货。
每走一步就轻飘飘地陷下去,脚被绊住几乎快要跌倒。
听到我的抱怨,中国少年说。
「嗯。
这里一定是船上的高层。
」「为什么?」「这种客船,上层是提供给出高价享受豪华旅行的一等乘客使用的。
所以休闲室,客房,连走廊都很豪华。
」「往下的话,就变成挤满二等乘客,三等乘客的便宜客房以及船员的房间了。
所以照明也不怎么样,绒毯也换成了旧的。
再往下就是货舱和锅炉房。
那里会有点脏,简直不像是在同一艘船上。
」「……你很了解嘛。
」雀斑少年有点怀疑地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中国少年苦笑。
「喂喂,你不要怀疑我啊,我只不过是以三等乘客的身份坐过这种船而已。
」「唔……」他们边走边开始彼此做自我介绍。
雀斑少年说自己叫休伊。
中国少年姓杨。
「你呢?」既然被问道,我就回答了。
「阿莱克斯。
请多关照。
」「是法国人吗?这个,你一开始说了法语,而且英语有点口音。
」「不,不是的。
索贝鲁人。
」「原来如此。
那国家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嘛。
」黑发女孩似乎既不懂英语也不懂法语。
但似乎明白大家在做自我介绍,指着自己说。
「我姓李。
」然后用手指告诉大家她现在十四岁。
——和杨说的一样,有豪华休闲室的那层的确位于船的上层,因为他们登上阶梯后,就直接来到了甲板上。
他们依次走到甲板上。
木纹老旧的甲板,每当少年他们有人走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很硬的声音。
走上甲板的少年们……全体愕然地站着。
那里,真的是海。
夜晚的大海……。
在街头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浓重黑暗覆盖四周,黑色的波浪哗哗地翻腾着。
远处挂着一轮青白色的月亮,使海面上浮现一道光亮。
所能看到之处都是一片黑暗的大海。
海上除了这艘客船以外,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的影子。
一位少年在甲板上奔跑。
「喂————!」他大声喊道。
「有人吗—!救命————!」只有波浪在静静地翻滚。
另一个匈牙利女孩也跑了起来。
个子很高,是个很丰满的少女。
她抓着栏杆,正打算大叫。
——咻!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声音。
随着如同切过风一般的声音,响起了少女尖利的惨叫。
休伊急忙问。
「怎么了?」「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脸,我刚走到这里,就从那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从海那边……」休伊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脸。
他的手立刻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
少女的右脸被什么东西削过似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自己发现了这道伤痕的少女发出惨叫,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我和黑发的李两人把少女搀起来。
休伊他们去检查了少女指的方向,但实在太暗了,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东西。
——跑进掌舵室的杨回来,摇着头说「不行」。
「舵坏了。
不,是被破坏了。
」「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这艘船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任何人的迹象。
为什么这里只有孩子?」面对大声叫嚷的少年,杨为难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休伊站了起来。
「这样呆在船上最后也只可能死。
对了,无线呢?这种船应该有无线吧?」「没错。
喂,阿莱克斯……无线室应该是在船头吧。
」杨问我,但我是第一次乘这种船,于是摇摇头。
「应该是在那里……!」杨和休伊说着,两个人跑了过去。
但立刻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怎么了?」「不行……。
有一个好大的烟囱,切断了通道。
从船尾这里去船头,在甲板上走不过去。
我想大概是装饰用的烟囱……不过也太大了,简直像是故意造得这么大,好让我们不能去无线室……」「那怎么办……」休伊抬起头。
「有办法。
不走甲板,回到船里去。
走下阶梯,通过走廊往船头走,再爬上那一边的阶梯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去对面,用无线向海上救援队呼救。
」「没错,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突然手臂上有种柔软的触感,是李很不安地靠了过来。
虽然语言不通,我还是向她点点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我们搀着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再度走下阶梯。
洋灯的灯光依旧刺眼地照着走廊。
但总觉得绒毯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
不自觉会看成血一般乌黑的颜色。
被搀着的匈牙利女孩开始轻轻地哭泣。
我看了看李,两人用尽全力地扶着她。
--------------------------------------------------------------------------------我们回到原来的休闲室,从头疼中恢复过来的少年们都看着受了伤的少女,吓了一跳。
休闲室里,留下来的少年们各自坐在椅子上,不安地低着头。
明亮的吊灯下,他们脸上却都是青白色,眼神也都很黯淡。
他们一个个站起来问道。
「怎……」「怎、怎么回事?」问题接踵而来。
休伊阻止了他们。
「……我来说明。
」休伊代表我们把甲板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大家做了说明。
然后提议大家一起去无线室所在的船头。
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无力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名字,年龄和国籍。
怎么会来到船上的。
有一点每个人都不同。
国籍。
英国,法国,德国,澳大利亚,匈牙利,意大利,美国,土耳其,阿拉伯,中国,还有索贝鲁……。
虽然语言完全不通的除了李还有几个人,但看起来十一个少男少女中没有两个人国籍相同。
简直像是从世界各地挑出来集中到这里的。
但也有共同点。
所有人都是孤儿。
就算这样消失,也没有人会来找他们。
3再次走进走廊。
这次是全部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
通过同样的走廊,往刚才相反的方向走去。
因为不安,我似乎又开始头疼了。
于是轻按着头不自觉地呻吟起来。
李注意到我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阿莱克斯……」李指了指挂在她脖子上的心型吊坠,是亮晶晶的珐琅做成的粉红色吊坠。
她抓住我的手,有点强硬地让我摸着那块吊坠,然后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看来心型吊坠是李的护身符。
她应该是想对我说有了这个你也不用担心。
她黑色的眼瞳闪耀着温和的光芒。
真是个体贴的人,我想。
于是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再次跟在大家后面往前走。
领头的休伊和杨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大家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堵住了。
」休伊说道。
「你说什么!?」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拨开众人挤到前面。
因为她用两手分开了大家,即使我站在最后,也能很清楚地看到前面的东西。
是墙壁。
高达天花板的黑色墙壁堵住了走廊。
这样一来走不过去了……!杨转过身,脸色都变了。
他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杨!?」我叫他,他回过头看我。
「这一层应该不止这一条走廊,我要去确认有没有可以通到船头的走廊!」大家都点头同意,跟着杨跑了起来。
但是……走廊都被黑色的墙壁阻断了。
匈牙利女孩第一个开始抽泣起来。
其他有几个孩子也受她影响哭了起来。
休伊和杨两人小声商量之后抬起头。
「大家去找升降梯!」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休伊很坚定地说。
「到下层去。
那里也许没被这种墙壁堵起来。
听懂了吗?好了,找升降梯!」杨指着走廊的一头。
「那里有。
」两人不由分说地带头跑了过去。
升降梯在一个格外明亮的角落里。
一扇令人觉得恐怖的铁栅栏闪着黑色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段白色发亮的瓷砖做成的楼梯,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开灯,所以只有那里很暗。
休伊看了看少年们。
「也有楼梯,你们打算怎么办?」大家面面相觑。
可能因为害怕黑暗的楼梯,大家争先恐后地走进升降梯。
休伊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们不停地往升降梯里挤,不久回过神来说。
「还能再乘两个人左右吧……杨,阿莱克斯,你们俩带领他们到下面一层去。
」「你呢,休伊?」我问道,却只见他拉着李的手往楼梯方向走去。
「我和李从楼梯下去。
好了,我们在下面见。
」李回头看着我们,挥挥手,很可爱的动作。
我和杨彼此看了看对方,挤进了升降梯。
咣当,咣当——!铁笼子发出粗鲁的声音关上了。
随着轰轰的响声,升降梯缓缓降了下去。
照明灯白晃晃地照着,每个人都怀着紧张的心情,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
--------------------------------------------------------------------------------「哇————!!」--------------------------------------------------------------------------------一阵少女的尖叫突然响起。
是李的声音。
杨急忙想打开铁笼子的门。
升降梯停在了下面一层,过了一会儿,铁笼子摇晃着,发出粗鲁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
大家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升降梯。
「李!?」「怎么了,休伊!」所有人冲向黑暗的楼梯。
但因为周围太暗了,大家都摸不清方向,只好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
上面隐约传来抽噎声。
「……李!?」我正打算冲上去,杨从升降梯里找到了应急用的手电筒,赶了过来。
我打开开关,往上面黑暗的楼梯照去。
手电筒白色模糊的圆形光束照到了一具尸体。
所有人都轻声发出了悲鸣,站着一动不动。
……休伊倒在那里。
他像一个坏掉的提线木偶,躺在楼梯的休息平台处。
趴在地上,左手被压在身体底下,右手则紧贴着腰际。
一旁的李似乎被吓得不轻,蹲在地上。
「怎么回事!」德国少年朝李怒吼。
这个少年个子很高,有着近似成年人的体格,看上去远远超越他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很有威慑力。
但是,听到他怒吼的李却无法解释。
她用手势加上动作,表示她追着休伊下了楼梯,就看到他倒在这里。
德国少年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不耐烦地吼道。
「这种动作看不懂!」他奔向休伊,想去探他的脉搏。
他抓起头朝这里躺着的休伊的右手,用手指搭着休伊的手腕内侧。
——脉搏完全停止了。
「怎么会死的!?」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李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黑暗的楼梯里只有杨拿着的手电筒发出圆形的光束。
而杨似乎因为过于吃惊,手电筒掉了下来,圆形的光朝下落去,发出咣、咯啦咯啦滚下楼梯的声音。
楼梯再次回到了一片黑暗。
寂静,仿佛死一般沉重。
然后,有人突然发出了尖利的惨叫。
「不要!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是那个脸颊受伤的匈牙利女孩的声音。
接着发出了奔下楼梯的声音。
我正想去追她。
杨也大吃一惊。
「喂,你去哪儿!别走散了!」没有回答。
杨又叫了一声。
「不和我们呆在一起的话……很危险!」我追到下面一层的走廊。
看了看附近,看到了女孩跑进黑暗的背影。
她转过走廊,不见了。
「喂……!」跟在我后面追来的少年们彼此看了看。
总不能不管她……。
于是以升降梯为集合地,我们开始在这一层散开,四处找女孩。
4走廊有点暗。
只不过往下了一层,灯光就比最初所在的休闲室走廊暗了一些。
从走廊的木纹也能看出,使用了有明显木节的木料。
深红色的绒毯大概已经使用了一段时间,上面很多处都泛黑了。
经常被人们踩的中间部分也起毛变薄了。
两边排列着单人客房。
走廊单调地向前延伸,几乎让人有徘徊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我独自踩在过于柔软的绒毯上,感到越来越不安。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不知为何不想转过下一个拐弯处。
脚步几乎不听使唤地要停下来了。
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勉强地,慢慢地转过了那个拐弯处。
那里……。
站着我们正在找的匈牙利女孩。
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仿佛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身体僵直。
那双眼睛正对着我,我努力想避开她的视线却没成功。
……女孩死了。
不知不觉,张开嘴,一种完全不像自己声音的惨叫声回荡在走廊里。
她并不是站在那里,而是被战斗刀从正面刺穿了喉咙,钉在走廊的墙壁上。
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想着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向她伸出手去。
颤抖的手刚碰到,插在墙壁上的刀刃便松了,尸体滑入了我的手中。
很重。
手上有沉甸甸的重量感。
听到我的叫声赶来的少年们一个个聚了过来。
他们一转过拐弯处便看到了尸体,于是发出大叫。
杨提心吊胆地向我靠近。
「阿莱克斯……你没事吧?」我无力地点点头。
聚来的孩子们看到这副景象,都害怕地颤抖。
不久,体格健壮的德国少年愤怒地大声喊道。
「是谁杀了她?」「……不知道。
」杨的回答激怒了他。
「你说不知道!?」「因为我们谁都没带刀啊。
大家都是空手被带到这艘船上来的。
而且,这种军队用的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客船上呢?」「那……?」大家面面相觑。
这时,迟来的李也赶到了这里。
她看到女孩的尸体,大吃一惊,用手捂住了嘴。
--------------------------------------------------------------------------------死寂的走廊里,我抱着尸体,发现了一件不能对其他任何人说的事。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古董柜。
抽屉被拉出了一点。
从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抽屉里的东西。
里面有一把小型枪。
枪身闪着不祥的漆黑光亮。
有武器。
这艘船里有武器。
可是……。
--------------------------------------------------------------------------------为什么…………?第三章 幽灵船〈QueenBerry号〉1被水浸透的休闲室里弥漫着沉闷的空气。
只有维多利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他四人要不就是耷拉着脑袋,要不就是互相大眼瞪着小眼。
滴答、滴答……。
浑浊的水滴从被海水浸透的墙壁和天花板滴落到地上。
潮湿的空气包围了休闲室。
「……这艘船曾经装载过十一名少男少女。
也就是〈野兔〉。
」莫里斯如同孩子一样抱着膝盖颤抖地说道。
其余四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朱莉·盖尔一下子站起身来,逼近莫里斯。
「……那是怎么回事?」奈德·巴克斯塔小声说道。
「喂……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死了。
互相残杀。
」「为、为什么!?」「这是被安排好的。
」莫里斯提心吊胆地抬起头回答。
休闲室的墙壁上,血字依然清晰地令人恐惧。
抬头看着血字的莫里斯,眼神里透出胆怯和绝望。
他张开毫无血色的嘴。
「我只能说这些。
否则会违反我的职务规定。
但是……总之,度过了那命运之夜,少男少女的遗体被回收之后,这艘船〈QueenBerry号〉沉入了海底。
在我们完成了回收工作以后,紧接着海上救援队就赶来查看船,当然那时里面已经没人了。
因为还剩几个为少男少女准备的陷阱,还有争斗的迹象,所以他们本打算在船内进行调查,但因为水不断渗入,最终没能进行。
你、你……」莫里斯指着一弥。
「从同年级女孩那里听来的怪谈就来源于这个十年前的事件。
听你说到〈QueenBerry号〉会重复在海上出现,引诱人进入时,我就确信了。
」莫里斯挤出低沉的声音。
「……确信了这艘船是幽灵船!」奈德和朱莉彼此看了看。
两人都表情僵硬,混杂着半信半疑和不安。
奈德抓起网球抛上去,球落下时接住,又抛上去。
朱莉则开始在休闲室里踱来踱去。
莫里斯继续说道。
「这艘船是被死去的少男少女的怨恨推上海面的幽灵船。
从那件事之后刚好十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害死他们的大人被召集过来,就这样死去……」莫里斯的脸一片惨白。
「我们也会死去……」莫里斯全身都开始颤抖,表情绝望。
「根本不可能到达无线室!我们被那些孩子——〈野兔〉诅咒了!」「……噗」不知是谁笑了起来。
莫里斯狠狠地朝这里瞪了一眼,一弥急忙摇头。
看看旁边,维多利加低头坐着。
宛如金丝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小小的肩膀抖动着。
「……喂,维多利加?」「噗——!」别发出奇怪的声音,一弥拨开那头金发,只见维多利加不停地流着眼泪……在笑。
「哇哈哈哈哈!」「喂,你!有什么好笑的!?」奈德他们也各自停下了玩网球和踱步的动作,吃惊地盯着狂笑的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以优雅地姿势从包里拿出烟斗,丝毫不理会呆呆看着她的大人们,点上火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
她慢慢地吐出烟雾……那烟雾直扑莫里斯的脸。
莫里斯咳咳咳……地一个劲咳嗽,忙着用手指擦眼角渗出的眼泪。
抽了一会儿烟,不久,维多利加把空着的那只手放进蕾丝衣服的口袋里。
从口袋中抽出的小手里,握着一枚信封。
一弥也曾经见过,那是……维多利加在罗克萨努的游艇里找到的邀请函。
奈德看着邀请函。
「啊,那个我也收到了。
」「我也是。
放在锁上门的车子里了。
」「……问你一件事,莫里斯。
」面对年纪比她大两倍的外交官员,维多利加笑着发话。
「你觉得可能吗……幽灵写邀请函?」「!?」莫里斯吃了一惊。
一弥他们也回过神来。
互相看了看,如梦初醒般地眨巴着眼睛。
莫里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她,但不太确定,一副没自信的样子。
「可……但是……即使如此,不是很奇怪吗。
这艘船确实沉入海底了。
还有那面墙壁上的血字。
停电时间连短短十秒都不到!人类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写出这么大,这么多的字吗?还有这间休闲室……跟刚才完全不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眼泪。
他愤怒地喊道。
「你解释给我听啊!不是幽灵是什么!」「那就是人类喽,我说。
」终于笑完的维多利加说。
平静的声音。
奈德不安地紧握着网球。
朱莉习惯性地摸着心型吊坠,再次开始来回踱步。
走了五步,转身,再走五步。
下意识却丝毫不差的动作。
维多利加微微皱着眉瞄了她一眼。
吊坠是心型的珐琅。
看上去很旧,到处有掉色。
设计很孩子气,和朱莉的深红色礼服很不配,但她一直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个吊坠。
「这全是人类能做到的,我说。
你好好想想。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莫里斯一下子逼近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很不乐意地扭了扭身体,朝一弥看去,没好气地说。
「久城,你,解释一下。
」「咦,解释什么?」「混沌的重组。
」「……我来解释?」清澈的绿色双眼死死地盯着一弥。
仅仅三秒。
一弥输掉了这场眼力战。
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唔,那个,混沌,也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谜,将其种种,也就是碎片啦,全部放进锅里煮,嗯,就是大锅饭。
盛进碗里,结果就完成了重组。
这样一来,虽然漂亮地把谜题都解开了,但功劳会被警官抢过去……我在说什么啊?」「算了,别说了。
不成器的秀才。
」「维…………!?」无视在一旁小声抱怨不成器就不会来留学了的一弥,维多利加开始解释。
「首先,幽灵呢,听好,是不会写邀请函的。
明白吗?」奈德首先点头。
然后是朱莉,最后莫里斯也不情愿地点了头。
维多利加摇着手里的邀请函。
「有人写了这个,把我们叫到了这艘船上。
」「可是这艘船早该沉没了啊!」「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十年前的沉没的〈QueenBerry号〉?」平静的声音使莫里斯欲言又止。
维多利加继续说道。
「所以由此我想提出一个假设。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这个充满自信,滔滔不绝的小女孩。
维多利加平静地说道。
「即这是某个了解过去的人重现的,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船。
」休闲室里一片寂静。
--------------------------------------------------------------------------------奈德和莫里斯彼此看了看,沉默不语。
一弥也愣住了。
被水浸透的休闲室只回响着滴答滴答的水声。
不久朱莉回过神来,提心吊胆地问。
「那是怎么回事?」维多利加看向她。
依旧一副充满自信的态度。
她用往常低沉嘶哑的声音开始解释。
「我说,这是极其简单合理的解释。
首先〈QueenBerry号〉听说在十年前已经沉没了。
如果这是事实,那我们现在所乘坐的这艘船就是制作精良的仿制品。
」「哈……?」「这样考虑的话,一切都会反过来。
貌似是幽灵现象的事也能说得通了。
如何?」朱莉皱着眉,陷入了思考。
然后很困惑地问道。
「唔,也就是说……?」维多利加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她抽着烟斗,懒洋洋地说。
「你们用用自己的鼻子。
」一弥他们用力地吸吸鼻子。
虽然被要求用鼻子,但受维多利加抽的烟斗中飘出来的味道影响,闻不出什么其他味道。
维多利加继续说道。
「……没闻到刚涂完的油漆味道么?」「啊!?」一弥想起了之前感到的香蕉水的味道。
那股充满了休闲室的气味。
头痛之所以加剧,也不止是因为安眠药而是因为这个吧……。
「还有,我观察过的葡萄酒。
久城,我说,记得吗?」这么一问,一弥想起来了。
刚才,自己说这艘船可能是幽灵船时,维多利加不耐烦地打算拿给他看的葡萄酒瓶,以及那只注满葡萄酒的玻璃杯。
那之后立刻发生停电的骚乱,所以忘得一干二净了……「和那个一样的葡萄酒瓶现在确实就在这个吧台上……」维多利加指着吧台。
大家都看向那个方向。
吧台上放满了酒瓶。
「我拔开瓶塞倒进玻璃杯的葡萄酒,又恢复了原样。
难道不奇怪吗?」「啊……」一弥不由开口。
的确,找不到维多利加开过的葡萄酒和注满酒的玻璃杯。
走近吧台仔细找,只找到了一瓶贴着相同标签,还没开过的酒瓶。
维多利加向一弥招招手,拿过葡萄酒瓶。
「这是一八九O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酿造的,产自索贝鲁的葡萄酒。
恐怕是因为十年前沉没的真正的〈QueenBerry号〉上有,所以为了忠实再现,犯人把这瓶酒放了上来。
但是……」维多利加耸耸肩。
她拔出瓶塞,咕嘟咕嘟地倒进手边一个脏杯子里。
「里面的酒是假的。
像这样倒出来时,从它那种刚刚制成的葡萄酒特有的鲜艳色彩就能知道。
古老的葡萄酒的颜色应该更浑浊一点。
而且还有香味……」她举起杯子,靠近鼻子。
「看吧……肯定是新制葡萄酒。
」「……怎么回事?」一弥问道。
维多利加指着标签。
「这种酒的制造地,在一九一四年夏天开战的世界大战中被战火烧毁了。
现在已经买不到了。
恐怕因为如此,只重现了标签,用它代替了原来新葡萄酒的标签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
每个人都很不安。
「……可,可是!」莫里斯叫起来。
「这面墙壁上的血字呢!?浸透水的休闲室呢!?尸体消失到哪里去了!」「……你不这么叫我也听得见,莫里斯。
」维多利加皱着眉。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小步走了起来。
她打开休闲室的门。
「这个房间恐怕不是我们刚开始所在的那个休闲室。
」「!?」「我们曾经到这艘船的甲板上去过。
然后回来。
通过一样的走廊,理所应当地进了这个房间。
为什么?」朱莉不太肯定地说。
「因为门开着。
而其他房间都关着……」「没错。
那么……喂,久城。
」听到维多利加叫自己,一弥站了起来。
维多利加走进走廊,打了个响指。
「你把这一侧的门依次打开。
」「嗯……」一弥打开了旁边房间。
是豪华的一等船室。
天花板上挂着枝型吊灯。
有巨大华盖的床和柔软的沙发。
桌布和衣柜也都极尽奢华。
再打开旁边一个房间。
是一个构造完全相同的船室。
一连打开了好几个房间,都完全一样。
渐渐开始有点看厌了。
一弥回到了原来的休闲室。
然后,打开了与刚才打开的几个房间方向相反的隔壁房间的门。
「…………!?」里面的景象使一弥不由大吃一惊。
他回到了维多利加面前,正欲开口。
维多利加仿佛已经明白了,……嗯地点了点头,向其他三人招招手。
……那里,如同照片一样,是一个完全相同的休闲室。
桌子和吧台。
小舞台,还有……。
墙壁上的血字。
打开的葡萄酒和注入了酒的玻璃杯。
地板上倒着被弩箭刺穿眉心的胖男人的尸体。
朱莉和莫里斯叫了起来。
回过头,维多利加很满意似的点点头。
「刚开始我们所在的,是这间房间。
虽然我还不知道是谁把房间门关上,又打开了旁边的门,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手法,我说。
」2——五个人走进原来那间地板上躺着尸体的休闲室。
与被水浸透的休闲室相比,这间休闲室的枝型吊灯的光芒过于刺眼,反而让人无法冷静下来。
他们随便找了几张座位坐下,相视无语。
维多利加抬头看着写着血字的墙壁,眼神锐利,仿佛紧紧瞪着那些字。
不久,她指向墙壁旁边的吧台。
「久城,你去看看那里面。
」「啊……?」「这是重组混沌之后得出的答案。
恐怕那里应该有刚才查看时没有的东西,我说。
」一弥迷茫地站了起来。
他走近吧台,按照维多利加所说,探头看了看里面。
似乎是被偷偷藏起来的某种乱七八糟地揉成一团的东西掉在地上。
一块大布……?不,不是布。
这是……「是壁纸。
」一弥不由叫了起来。
听到他的叫嚷,朱莉和奈德也站起身,一起来查看吧台里面。
「啊!?」「这么说,难道……?」那个被揉成一团的东西是和墙壁一模一样的壁纸。
被人揉得皱皱巴巴,硬塞进那里。
随后来到吧台的莫里斯嚷了起来。
「这、这是……这真的是壁纸!?」「没错。
」维多利加冷静地点头。
「听好,莫里斯。
的确,在短短十秒钟内,不可能在墙壁上写这么大,这么多文字。
但是,对于把事先写好的文字上覆盖的壁纸一口气撕下来藏好来说,时间应该很充分吧?」奈德长长地呼了口气。
一旁的朱莉边摆弄着心型吊坠边摇头。
长长的黑发晃动着。
「原来如此啊。
」「什么嘛,想通了很简单嘛。
」奈德又开始玩网球,朱莉则开始走五步转一个弯的循环。
大概是因为无法平静下来吧。
莫里斯独自颤抖着肩膀盯着他们。
他叉着腿站着,挨个打量着每个人。
然后,突然大声吼道。
「喂,你们几个!」维多利加脸色不悦。
「……你这是什么口气?」莫里斯后退到墙边,很害怕似的,依次看着一弥,奈德,朱莉,以及维多利加的脸。
然后,他并没有针对任何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谁是〈野兔〉……?」其余四人不解地看着莫里斯的脸。
「〈野兔〉是指什么?」「是那些少男少女的别称。
我们曾经这么称呼那些孩子!」莫里斯不停地颤抖着。
他背靠着写有血字的墙壁,吼道。
「难道不是吗?如果这不是幽灵船,不是诅咒,那会是什么!?」大家面面相觑。
很快,朱莉叫了一声「啊!」,用手捂住了嘴。
她小声地说。
「……难不成是复仇?」听到朱莉半信半疑的声音,奈德也说道。
「哦,这样啊!」莫里斯颤抖着。
「少给我装腔作势!说起来,那些邀请函是给谁的?包括我在内,当时的大人不是都被叫来了吗。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
但这里的四个年轻人……你们到底是谁?不是十年前我们那一方的人。
那么为什么会收到邀请函?」剧烈的呼吸使莫里斯的肩膀抖地更加厉害,他继续说道。
「〈野兔〉并没有都死光。
有几个人活下来,逃了出来。
为了养肥他们,之后应该受到保证,过得很富裕。
……喂,你们之中有活下来的〈野兔〉吧?所以十年后的现在……」朱莉加快了摆弄吊坠的动作。
奈德紧握着网球。
「为了向我们复仇,造了这艘仿制船,邀请我们来!」「我没有……」「我也没……」两个年轻人迷茫地看着彼此。
「那你们为什么会有邀请函!」一弥提心吊胆地为自己和维多利加解释。
解释他们是同年级学生。
本打算周末乘坐游艇出海玩的。
但临出发时中止了。
无聊之际,在游艇中找到了邀请函……。
听到一弥说游艇的主人是著名占卜师罗克萨努,而她已经被杀了时,莫里斯的脸变得惨白。
「罗克萨努大人……被杀了!?」「你认识她?」莫里斯没有回答一弥的提问。
紧接着,奈德开口了。
「我本来是孤儿,没有家人。
到十八岁为止都住在孤儿院。
然后边工作边努力学习成为演员,终于有幸登上了舞台。
不知不觉也变得小有名气。
这周……」奈德停了一下。
似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语速慢了下来。
「有人把花和邀请函送到我演出的舞台休息室。
因为热心的戏迷也会经常邀请我……。
正好演出完了,我也想轻松一下,所以就来了。
」说完之后,他低下了头。
接着朱莉开始解释。
「我刚才说过了,我父亲是拥有煤矿的资本家。
我从小就非常受宠。
在大宅子里很自由自在,任性地被养大……」朱莉和奈德不同,语速很快。
她滔滔不绝,似乎想赶快说完。
「事情就发生在前几天。
不知怎么回事,我专用的车里,明明锁上了车门,里面却出现了那张邀请函。
所以我很开心地来了。
唉……真是完全没想到……」每个人都说完了。
莫里斯低头陷入沉思。
他皱着眉,神情严肃。
然后他抬起头,指着奈德和朱莉。
「就在你们俩之中。
……没错吧?」「为、为什么啊!?……你搞错了。
」莫里斯瞄了维多利加一眼。
「这个少女的身份很明确。
她是贵族小姐。
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她朋友也一样。
而且年龄太小了。
十年前的话,他们俩才五岁而已。
没有这么小的〈野兔〉。
他们应该都是十五岁左右。
」「你为什么能肯定?这孩子的身份只不过是她自己说的!实际上说不定是个来历不明的小鬼。
」「不可能。
贵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和平民的气质不同。
也许像你这种暴发户的女儿不知道,我自己也拥有子爵称号,而且长年与上流阶级接触。
所以我可以保证。
这孩子的确是贵族。
」「什……你说我是暴发户!?」眼见朱莉就要冲上去揪住莫里斯,奈德喊道「住手!」,并阻止了她。
莫里斯轻蔑地看着两人。
「〈野兔〉们是孤儿。
出身贫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是戏子,一个是暴发户女儿么。
最终到底谁会是那个捡回一条小命的少男少女……哼!」莫里斯看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朱莉像野兽一样发怒了,想上前揍莫里斯。
奈德叫一弥快来帮忙。
一弥也慌慌张张地按住朱莉。
朱莉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
「莫里斯,你自己不也很可疑!」「……你说什么?」一弥他们放开了渐渐冷静下来的朱莉。
她用受伤的野兽那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危险眼神,瞪着莫里斯。
莫里斯被逼到墙边,胆怯地看着朱莉。
「那些〈野兔〉什么的,也许有父母。
或者有养父母。
或是照顾他们的大人。
不是吗?」「……」「十年前的话,莫里斯,你是三十五岁左右吧。
二十几岁时生的孩子就是十五岁左右。
正好是你所谓的〈野兔〉的年龄。
」「我的女儿现在就读于贵族学校。
」「你说自己是贵族,是外交部官员,也不过是自称。
在这艘船上,我们没有办法确认。
说不定你是为了替死去的孩子复仇才造了这艘无聊的船。
你也许就是一个疯家长。
没错,你一定是一个因为孩子死了,所以疯了的父亲!」「胡说……」莫里斯失声笑起来。
然后他瞪着朱莉。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看到他的表情,一弥确信了莫里斯是贵族这一点。
自从他来到这个国家以来,已经看到厌的贵族特有的尊严,装模作样的态度,莫里斯身上也有。
这个男人看来没有谎称自己的身份……。
「对了,那个像侦探的小姑娘刚开始说过吧,多了一个人。
我在旁边所以听到了。
一开始在食堂的有十一个人,而我们在休闲室醒来时,多了一个人。
成了十二个人。
不在食堂的那个就是犯人。
看着我们乱作一团,心惊胆战,然后死去,偷偷在心里笑。
」「什……!」「那个戏子当时确实在食堂。
虽然当时很暗,连脸都看不清楚。
但我听到他无休止地在说那些无聊的演戏之类的事情。
」奈德有点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了。
朱莉咬着嘴唇,瞪着莫里斯。
「……但是,暴发户女儿,你当时不在吧?」「我在的!」「没证据。
」「你不也一样。
你的脸也没有人见过。
犯人就是我或者你喽?」「你!」两人互相瞪视。
朱莉用气得发抖的声音说道。
「而且莫里斯,你为什么没有上那艘救生艇?」「那,那是因为……」「你的同伴们为了逃出这艘船,都争先恐后地坐上了小船。
对了,第一个提出坐救生艇逃生的不就是你吗?可是大家都坐上船下海时,只有你没坐。
」「那是……。
不是因为你们朝我叫,说很危险吗?」「这么说你是乖乖听了暴发户的话喽?贵族大叔?」朱莉挖苦地说道,这次换成莫里斯紧握拳头欲冲向她了。
一弥他们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和气喘吁吁的莫里斯互瞪的朱莉,突然肩膀哆嗦了一下。
「……嘘!」她举起食指放在嘴前,沉默地倾听着。
奈德小声问道。
「怎么了?」「……水。
」朱莉的脸由于恐惧而僵硬着。
「有水声!」--------------------------------------------------------------------------------一弥打开门奔向走廊。
站定,倾听。
然后……。
……哗啦,哗啦,哗啦。
一弥觉得听到有水声隐约从下方传来。
正当他不知是怎么回事而伫立原地时,突然莫里斯喊起来。
「浸水了……!」然后一下子当场跪了下去。
奈德摇晃着他的肩。
「怎么回事啊!大叔!」「……」莫里斯没有回答。
奈德抓住他的肩使劲摇晃。
莫里斯睁开了他紧紧闭着的双眼。
脸由于恐惧而抽搐着。
他低声说。
「在船底……开个小洞,一点一点地让水渗进来……。
由此……就能设定时限。
」「啊……?」「这是,我……我出的……主意。
」「哈!?」莫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浑身颤抖着。
然后抬起头。
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大叫起来。
--------------------------------------------------------------------------------「快到无线室去!船要沉了!」独白-monologue3-1「武器的话,这里有——!」--------------------------------------------------------------------------------突然有人大叫。
明晃晃的洋灯照耀的走廊上,少年们伫立着。
我站在他们中央,抱着被战斗刀贯穿喉咙的尸体。
一时间,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余下的少男少女,一共是九个人……。
缺了休伊和这名匈牙利少女。
刚才是那个德国少年发出的叫声。
不符合十四岁年龄的大个子,和成人相差无几的体格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
少年不由分说地把最后一个赶来的少女,李一直放在背后的手扳到前面来。
我不禁叫了起来。
「住手!」「……你们好好看看。
有武器的。
这个女孩不是正拿着吗!」带德国口音的声音很有威慑力,低低地回响在走廊上。
看到他拿出的东西,大家都惊呆了。
李的手里,不知为何,握着一把小刀。
洋灯冷冷地照着这把流线型,如同象牙一般的刀。
少年恨恨地说。
「就是它。
是这个女人杀了她!」李拼命想挣开他的手,刀从她的小手掉到了地上。
德国少年仍抓着她的手,弯腰捡起了刀。
李不停地摇头,似乎在辩解着不是我。
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杨站了出来。
「住手!」「我可不记得要听黄色人种指挥啊。
」「什……!?」另一名少年突然走到了愤怒的杨的前面。
是一开始经常和德国少年在一起的大个子肌肉型少年。
感觉和德国少年很像。
国籍是奥地利。
他站到德国少年身边,抓住了李的另一只手。
「只要这家伙不在,我们就安全了对吧?因为藏有武器的是这个女人。
可恶,假装听不懂我们的话!」「不是的,她真的是听不懂!」我叫道。
但他们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德国少年使劲地打了一下无法动弹的李的头。
李小小的脑袋晃了一下,长长的黑发轻轻飞舞起来。
杨急忙上前阻止。
其他的少男少女只是僵直着身体,呆呆地看着这副场景。
「对了,说起来这家伙在休伊死时,单独跟他在一起。
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一个一个地杀死我们!」「那可不行!杀了你的将会是我们!」两个高大的少年,这样认定之后,开始痛打李。
……行为已经越轨了。
因为被关在这种地方,亲眼看见尸体,丧失了理智了吧。
尽管杨大叫着「住手」,试图阻止他们,但对手是两个大个子的少年,体格相差太大,他被弹飞了。
然后……。
德国少年大吼着,举起了刀。
少男少女都叫了起来。
刀以极快的速度下落。
瞄准李的心脏,直直地落下来。
杨用尽全力一下子撞向少年,想阻止他。
周围的少男少女中,有人开始叫德国少年住手。
因为被杨阻碍,刀没有刺中李的心脏。
轻轻擦过侧腹,德国少年的全身力气,没有朝李,而是朝走廊的红色绒毯落了下去。
地板喀嚓一下,发出声音。
这把刀很锋利。
从李侧腹被浅浅划开的伤口喷出了鲜艳的鲜血,划开的皮肤那里如同一大朵盛开的花,被染得鲜红。
所有人都吓呆了。
李轻轻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晕了过去。
「…………!?」奥地利少年看到血,一下子清醒过来,放开了李。
但德国少年红着眼,再次扬起了刀。
我不由放下了抱着的尸体。
打开柜子的抽屉,拿出了小型手枪。
我用两只手握着枪,大声吼道。
「放开李!我要开枪了!」……回过头来的德国少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停下了动作,然后无声地举起了两手。
其他的少男少女吃惊地看着我。
走廊陷入一片沉寂。
我感到自己拿枪的两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只是想救出李。
因为即使语言不通,我也明白她很温柔,是个好人。
杨开口了。
声音平静。
「阿莱克斯……冷静一点。
」「嗯……」「那把枪是怎么回事?」「放在这里面的。
」我指了指柜子。
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里。
「刚才发现的。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艘船里有武器。
我想李也一定是和我一样,发现了这把刀。
不知道她是为了自卫还是为了通知大家,但我想她只是把发现的刀拿来而已。
」「什……!」「你们两个放开李。
杨,帮李包扎伤口……」杨点点头,跪下身去。
撕下了自己的衬衫,帮李的侧腹止血。
我对举起双手的两个人说。
「我不会开枪。
我不可能这么做。
但是……你们不要再怀疑伙伴了。
大家齐心协力,赶快一起到无线室去……」「我,我拒绝!」德国少年用颤抖的声音叫道。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拉起迷惑的奥地利少年,一起离开了。
「喂……」「有武器是吧?既然如此,我们也要武装起来。
谁会相信她啊,偷偷拿着武器的女人!」他狠狠地瞪了倒在地上的李一眼,挨个打开走廊上的柜子之类。
一边搜寻着武器,一边离开了。
走出很远以后,他远远地叫道。
「……找到了!」他们的身影过了走廊转角,已经看不见了。
突然,土耳其少年站了起来。
这是一名有着黝黑的皮肤和柔软纤长手脚的少年。
他用低沉的声音,义愤地大声嚷着什么。
虽然因为语言不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大概是在说,太危险了赶快让他们回来吧。
他指着走廊,然后又指指自己,点点头,跑了出去。
土耳其少年的细小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下一刻……。
响起了巨大的开枪声。
几乎能感到走廊的地板,墙壁,以及空气都在震动。
紧接着,刚刚消失在转角处的少年的身体,如同被弹回来一样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静寂。
……稍后,不知是谁发出了惨叫。
我握着枪,奔向土耳其少年。
我像扶他起身,却发现他的胸部被射开了一个大洞。
一瞬间似乎能看到铺在地板上的绒毯的花纹,但很快被从洞里汩汩渗出的鲜血染红,看不到了。
看来是受到了威力强大的枪射击。
土耳其少年的脸上仍然带着少许愤怒的表情,断了气。
大概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就死去了吧。
我抬起头,看到德国少年和奥地利少年逃走的背影。
德国少年抱着类似机关枪的东西。
2死去的已有三人。
休伊和匈牙利少女,还有土耳其少年。
我背着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的李,大家开始移动。
为了逃往无线室,沿着走廊,朝船头方向前进。
余下的是六个人。
中国人的杨,黑发的李,我。
还有轮廓分明,身材高大的意大利少年。
以及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身材瘦削,一头卷发让人联想到天使的美国少年。
长长的褐发编成鞭子,小个子的法国少女。
大家看上去都很害怕,无言地走着。
楼下和豪华的楼上相比,果然比较暗,总有种恐怖的味道。
走廊上的洋灯和门把手,也换成了略显普通的设计。
「……啊!」走在前面的法国少女发出了悲哀的声音。
她转过身,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不行。
……这一层也一样,走廊中间被墙壁阻断了,走不过去。
大家朝着楼梯,再次开始走,继续往下一层去。
杨对我说。
「阿莱克斯。
刚才你真勇敢。
」「不,你才是。
」「刚才的枪,你还拿着吗?」我点点头。
杨说「拿出来看看吧」。
他接过枪。
「这是保险栓。
不打开的话是不能射击的。
」「是吗?」我点点头,突然想到。
「……那么,即使我刚才按下扳机,也不会开枪喽?」「嗯。
不过,我觉得阿莱克斯你不会开枪的。
」我们两人对视。
杨眯起了线一般细长的眼睛。
微笑了起来我们下了楼梯,来到了下一层。
五个人走在比感觉比刚才还昏暗的走廊上。
背上的李还没醒来。
虽然我很担心她的出血有没有止住,但现在只有走了。
不顾一切地在走廊上前进,一边祈祷着这里没有被墙壁阻断。
这一层大多是二等船室和船员用的食堂,都是陈旧的简陋房间。
走廊也很暗,原本深红色的绒毯也发暗起毛。
法国少女突然小声说起了无关的话。
是关于自己长大的乡下城镇的事。
对于她这番唐突的话,大家都很迷惑。
「曾经养过羊。
因为很穷,所以也没有养很多。
用羊奶做成奶酪,和家人一起吃。
那时大家都很有精神。
有个家境不错的朋友,我经常去她家的葡萄酒仓库玩。
好怀念……」像男孩子似的穿着一身破旧衣服,扎着鞭子的这名少女,仔细一看长得很可爱,不过现在因为害怕脸色惨白。
美国少年勉强大声地接过话题。
「诶-羊奶酪这种东西,不能吃的吧。
」还没变声前,宛如少女一般可爱的声音。
少女很开心地反驳他。
「哎呀,那个很好吃的哦。
」「唔……我住的地方,有好大一片玉米田。
你喜欢玉米吗?那时候,几乎每天都用玉米做汤,和肉一起煮着吃。
……真怀念啊。
」杨也开始用温柔沉稳的声音,开始讲述自己的事。
父亲还在世时,两个人一起不断旅行的事。
成了孤儿以后,在码头做卸货的工作勉强度日的事。
不断旅行的生活很开心的事……。
这时,意大利少年突然很无聊似的嘟囔道。
「切……!」「……现在是聊这种事的时候吗?我不想听。
」大家一下子没了心情,闭上了嘴。
然后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美国少年突然开口。
「没有什么犯人。
你们不这么认为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看着他的脸。
美国少年用那少女般的声音,开始滔滔不绝。
「我在想,这艘船里看起来确实只有我们几个。
而到处都藏有武器。
但是,不对,我们之中没有犯人。
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法国少女点了点头。
她很开心似的大声说道。
「我也这么想。
因为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把我们关在这里的坏人。
有人不知道为什么特地把我们带上这艘船,故意破坏了船舵,让我们遇到这些可怕的事。
所以走廊里才会有这种墙壁,这……不可能是我们干的。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这时,轮廓分明的意大利少年突然插了进来。
「喂喂!那么休伊为什么会死?当时那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
杨用手电筒照上去时,那里除了李,没有其他人。
而且,那把,刺穿喉咙的刀……」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颤抖着说道。
「那个匈牙利女孩,如果看见了我们以外的人,至少应该会叫起来不是吗?但她连叫都没叫就被刺死了……那是因为杀了她的人就在我们之中……」「呃……那是因为…………」美国少年没有说下去,低下了头。
沉默再次降临。
然后,杨抬起头。
「阿莱克斯……。
甲板上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啊,嗯。
」「当时,匈牙利女孩脸颊上受伤了吧。
那时,她说……」我想起来了。
上了甲板,走近栏杆想大声求助的匈牙利少女说过。
(什么东西擦过了我的脸。
这里……)没错,她的确……。
(我刚走到这里,就从那里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从海那边……)杨点点头。
「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大概是箭之类的飞了过来,擦过了她的脸。
她所指的方向没有任何人。
」「所以,怎么样呢……?」意大利少年急切地问道。
杨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
「说不定,犯人事先在这艘船上准备了无人机关。
刀的事或许也并不是有人刺她,而是设计成有人经过那里就会发射出来。
」「不会吧……」——为保安全,六个人蹲在地板上,打开船室的门,移动家具。
那间房间,门一开就有弩箭飞过来。
意大利少年进入房间,小心翼翼地搜查各个角落。
但没有人。
在其他地方,从旁边突然落下的榔头,差一点就砸到了法国少女。
巨大的铁块发出嗡嗡的声音,从被杨推开而跌倒的少女的鼻尖飞过。
那里设置的是,只要踏到有地板的地方,就会触动榔头的机关。
机关并不是在所有房间和走廊都有,但能明显感到恶意和疯狂。
很可怕。
大家互相取暖,互相保护着,紧挨彼此走着。
不久,法国少女突然那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开始颤抖。
「怎么了?」「……有水声。
」所有人都仔细听。
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正打算问法国少女时,杨突然说。
「嘘……!」我吞回了话。
不久…….。
——滴答,滴答,滴答。
隐约听到了水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迷茫地呆站着,杨大声叫起来。
「浸水了——!」「不会吧?」「水从船底一点点地渗进来了。
恐怕……到早上会沉吧。
快!赶快到船头去,动作快!」正当我们互相点头示意时……。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少年的惨叫。
我们朝声音的方向奋力跑去。
过了转角处,到了这一层的升降梯,那里被白炽灯照得通亮。
由于越往下层,走廊和房间会越暗,越简陋,所以只有那里显得特别明亮,甚至让人觉得刺眼。
声音应该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但那里没有任何人……。
我疑惑地看看四周,突然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只结实的手臂。
它揪住了我的头发,用力地拉扯着。
我不由发出惨叫。
这时,耳边听到了那只手的主人的声音。
「救救我!」……德国口音。
是我听过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只手从升降梯的铁栅栏里伸向这边,铁门里面是那个德国少年和奥地利少年。
成人般的体格颤抖着,把手伸向我们。
「怎,怎么了!?」「救救我们!钥匙,钥匙……!」我把背上的李放到地板上,跑向升降梯。
他们咯吱咯吱地摇晃着铁栅栏,但铁栅栏从外面上了锁。
赶来的少年们纷纷询问着他们,然而升降梯中的两人过于害怕,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幽灵出现了……」「它抢走了我们的枪,把我们关进这里……」杨回过头,叫道。
「对了,阿莱克斯,枪!」我拿出枪,里面的两名少年恐惧地大叫了起来。
「你们闪开点!」我吼道。
瞄准铁栅栏上的锁,扣下了扳机。
一阵剧烈的冲击从双手传递到肩膀。
震耳欲聋的声音。
第一发没打中。
我立刻射出了第二发。
——锵!随着沉闷的声音,锁被打坏了,从铁栅栏上掉了下来。
「太好了……!」我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那两人的表情也因为安心而放松了下来。
杨迅速伸出手去,想打开铁栅栏。
然而……。
咣铛——!升降梯突然开始下降。
少年们的脸由于恐惧而僵硬了,他们睁大了眼睛,眼珠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壮实的手伸向我们。
我的头发又被揪住了,因此大声叫了起来。
他们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嘶、嘶嘶……!我听到了好几根头发被连根拔起来的声音。
头皮火辣辣地疼,眼睛深处也微微刺痛着。
两名少年由于恐惧和愤怒而僵硬的脸。
铁栅栏里面的脸。
这些……突然扭曲,随着铁门的急速下落,消失在了地底深处。
震耳欲聋的惨叫一瞬间远去了。
然后……。
很远的下方,哗啦……传来水声。
--------------------------------------------------------------------------------升降梯被破坏了。
我们想让它上升,却没有反应。
我和杨两人拼命地想让它启动,最终却只能敲打着它哭泣。
美国少年轻轻地把手放到我们的肩上。
我哭着回过头去,他静静地摇了摇头。
他身后,法国少女也无声地哭泣着。
「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怎么会……!」「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水流进去,我想……已经溺死了。
」意大利少年像野兽一样咆哮着,敲打着墙壁。
3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船的漏水似乎在一点点加剧。
我背起还昏迷着的李,和剩下的伙伴们走了起来。
我们一边小心确认有没有机关,一边前进。
又一次看到了墙壁,我们回到了楼梯。
越往下,照明就越暗,走廊也越简陋。
水声渐渐逼近。
此时,杨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们说过,从外面上了锁吧?」旁边的我点了点头。
「嗯,说是幽灵出现,干的事。
」「怎么回事……?」「不知道。
」杨继续说道。
「我们找到的机关,全都被设计成无人机关。
但刚才的不一样。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
藏在这艘船里,伺机而动。
我只能……这么认为。
」我们行走在只能勉强看到自己脚边的昏暗走廊。
没有人发出声音,我们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这时……。
我背上的李发出了声音。
「唔……」「李,你醒了?」睁开眼睛的李皱着眉,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然后看着我,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你。
就这样,继续被我背着的李沉默了一会儿。
但,突然她发出大叫,开始乱动。
我急忙把她放下来。
「怎么了?」李疯了似的指着自己的脖子。
「啊……!」吊坠不见了。
心型的粉红色珐琅吊坠。
李最重要的护身符。
杨也注意到了。
他似乎很生气地说。
「现在不是顾那个的时候。
再买一个一样的就好了。
只要能活着回去,怎么都行。
你忍一下吧。
」李漆黑的眼瞳流出眼泪,她不停地摇头。
杨不管她的眼泪,用自己的衬衫重新帮李的侧腹有点裂开的伤口止血。
看来这需要一段时间。
我突然想起了一开始在这艘船里醒来时,为我担心的李的温柔笑容。
想起了醒来时就待在我身边,照顾我的这个女孩,心里十分难受。
为了鼓励我,让我摸她最重要的心型吊坠的李。
而这个女孩现在脸色苍白,默默地忍受着疼痛。
——看到我突然站起来,杨很奇怪地抬头。
「怎么了,阿莱克斯。
」「那个,我……去找。
」「啊……?」「吊坠。
大概掉在休伊倒下的地方了。
因为我觉得之后,他们因为刀什么的开始闹起来时,李就没有戴吊坠了。
」「……阿莱克斯!」杨阻止我。
「很危险。
待在这里。
不要和我们走散。
」其他的少男少女也纷纷阻止我。
「就是啊。
吊坠这种东西,再买就好了!」「很危险。
和我们待在一起吧!」「你现在还是不要采取无益的行为比较好……」我低头看了看李没有血色的脸。
不知道带着她继续走下去,这个女孩的体力能否撑到最后,但我想亲手找到吊坠交给她。
我和李语言不通。
所以对李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
「但楼梯的休息平台,很快就能到。
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不容分说,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杨他们的声音。
--------------------------------------------------------------------------------我爬上黑暗的楼梯。
用杨从升降梯里拿来的手电筒照着脚底,往上走。
小心翼翼,注意不踩那些看上去像机关的地方,一步,一步。
被手电筒的圆形光柱照亮的楼梯的白色瓷砖冷冷地闪着光。
不安袭来。
这次分开了,会不会再也看不到刚才的伙伴们了呢?是不是只能自己独自在这艘船里徘徊了呢?想到这些,我的眼角自然而然地渗出了泪水。
如同被这种绝望的想法所驱赶,我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很快就到休伊倒下的地方了,正当我如此想道时,突然踩到了某种圆圆的,有弹力的东西,差点摔倒。
一瞬间,我打了个冷战,心想,又碰到机关了。
我慌慌张张地照亮脚下,不是机关,是一个小球。
是网球。
怎么会掉在这种地方呢?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把它捡了起来。
然后再次登上楼梯。
这时……我倒吸一口冷气。
--------------------------------------------------------------------------------尸体消失了。
休伊本该倒在那里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任何迹象显示直到刚才为止那里还躺着尸体。
一切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惊讶地跌坐在地上。
手电筒的光配合着我的动作。
亮晶晶的粉红色珐琅的心型吊坠就掉落在我的脚边。
是李在寻找的,重要的吊坠。
一看到它,仿佛和李心灵相通一样,我松了一口气。
捡起吊坠,捏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泪涌了上来。
--------------------------------------------------------------------------------尸体到哪里去了?是谁,为什么把他藏起来?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人,在这艘船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