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弥和维多利加终于离开<别西卜的头骨>,顺利来到外面。
修道院前庭挤满穿着华丽服饰的观众、摇晃羽饰的少女舞者,以及咧嘴大笑的浓妆小丑。
鼓声、笛子、风琴演奏出热闹的曲子,现场响起带点诙谐的赞美歌。
位于前庭角落的古老教堂也从内部发出明亮光芒,可以看见骸骨的影子不停摇晃,威胁旁边的观众。
无数的火把点缀背后整片宽广荒废的墓地,有如鬼火一般激烈燃烧。
不知何处传来雷鸣,少女舞者大惊小怪地以双手抱着头,以绝望的姿势大叫:「哇——!」「呀啊啊啊啊啊!」观众更是发出有趣的笑声。
一弥好一会儿傻傻看着他们的模样,然后突然回过神来,俯视身旁用力握住自己的手,娇小的荷叶边女孩。
维多利加张开润泽的樱桃小嘴看着这种状况,有如浮空翡翠的绿色眼眸露出空洞的眼神,以目瞪口呆的模样对着一弥问道:「久城……这些比你还夸张的傻瓜是怎么回事?」「呃、这是……」一弥只得抓抓头:「按照我在列车里从其他乘客那里听来的说法,这个修道院会在据说魔力强大的满月之夜,举办这样的夜会。
是场名为<魔术幻灯秀之夜>,用来展示魔法与古老力量的祭典……」「无聊。
」「嗯……那就回去吧?只不过不到夜会结束的时间,回去的列车也不会启程。
」「唔……」那位来自梵蒂冈奇迹认定士,年老的伊亚哥修士缓缓走过他们身边。
一团有如鬼火的苍白光芒跟在他的身后。
看到一弥一脸诧异,维多利加只是「呼~~」了一声打着呵欠:「告诉你,那是涂磷的气球。
」「啊、是这样啊。
你还真清楚。
」「哼!」维多利加的眉毛不悦地抖动,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脸颊:「你以为我是谁?为了一点芝麻小事就感动成这样,告诉你……」正在抱怨一弥的维多利加突然闭上嘴,不停四处张望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定睛往人墙的方向看去。
好几次伸直娇小的身躯往上跳,只是实在太矮,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你怎么啦?维多利加……」「唔……」「有谁在那里吗?」「有……」维多利加似乎对人潮、来回飞舞的鬼火、燃烧的火把感到不耐烦似的,穿着银色鞋子的小脚跺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向一弥拖着的巨大行李箱,浑圆的双手用力抓住,一鼓作气攀上行李箱。
交叠数层花边蕾丝的红醋栗色洋装裙摆与装饰着纤细的法国刺绣花样,以大量荷叶边撑起的衬裤,在不禁看得目瞪口呆的一弥眼前轻盈摇晃。
「维多利加,这样很危险喔?」以小松树爬树的动作攀上行李箱的维多利加,以不带任何表情的翡翠绿眸朝着人潮的另一头凝视,接着突然张开润泽的樱桃嘴唇,想要呼唤某人的名字……靴子突然打滑。
「维多利加!?」跌下行李箱的维多利加瞬间瞄过在下方仰望自己,手忙脚乱的一弥,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一弥轻轻落下。
有如松脱头巾的美丽长发,在黄昏晚风的吹拂之下飘起,充满魔力的金黄色泽飞舞空中。
一弥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顺势倒在地上。
「哇啊!?」丝毫不理会一弥的叫声,维多利加顺利降落在一弥的肚子上,就这么把一只小手顶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维多利加?」「……」「喂,维多利加?」「……」「维多利加,至少该对我说声对不起吧?」「……闭上你那无聊的嘴、给我安静一点。
我正在思考。
」「啊、這樣啊……可、可是非得在我身上才能思考嗎?」「吵死人了。
」「啊……也是,我的确很吵。
对不起,维多利加……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毫不理会低声抱怨的一弥,维多利加沉思了好一会儿总算开口:「那个红色鬃发……布莱恩也来了吗?也就是说……和灵异部与科学院有关……?那就麻烦了,混沌的碎片完全不足。
唔……」「咦?你说了什么吗?」「说了,但是不告诉你。
因为说明实在太麻烦了。
」「喂,维多利加……」一弥又要开始抱怨之时,一阵特别响亮的锣声响起。
观众发出欢呼声。
夜会开始了。
塔在前庭中央的圆形舞台上,一位壮年男子带领修女出场。
一袭漆黑长袍包住全身,这名男子自称是<别西卜的头骨>修道院的院长。
「欢迎来到我们的夜会……」低沉的声音响彻昏暗的夜空,观众不由得咽下口水。
维多利加也站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一弥好不容易站起来,首要工作就是先拍干净沾在维多利加洋装上的泥沙、灰尘。
维多利加嫌麻烦地摇晃满是蓬松荷叶边的身躯,然后一弥才拍掉自己衣服上的脏污。
修道院长以低沉的声音继续致词:「各位贵宾为了今夜的夜会,从大陆各地聚集在此。
过去欧洲这个大陆到处都是古老力量,而且充满魔力,我们也视为理所当然。
可是……」话说到这里突然中断,眼睛环视台下所有的人:「现在又是如何?燃烧煤炭的列车奔驰、飞船飞过空中、靠着电波就能将远处人们的声音传到耳边。
这的确是好的发展,但在另一方面,我们是不是忘记了重要的力量呢?重要的力量又是什么?」夜风吹过,远方再度响起雷鸣,看来即将下雨。
院长大声疾呼:「那就是魔力!没错,就是这个!」院长的周围出现几具舞动的苍白骷髅,观众不禁议论纷纷。
院长从怀里掏出军刀一挥。
这一道仿佛斩断操纵骷髅的丝线,所有的骷髅当场发出喀啦喀啦的剧烈声响掉落在地。
佯装不知的院长疾声高呼:「这些全都是骗人的!现在自称魔法、让你们陶醉的各种表演,都是假的!我们在这个魔力强大的地方<别西卜的头骨>,是不是该让各位见识真正的古老力量,欧洲拥有的真正力量呢?获选的今夜贵宾啊,来吧,加入我们的<魔术幻灯秀之夜>!」衣裳随风飘扬的少女舞者一边舞动,一边在会场各处的陶缽点火。
无数白烟立刻冲起,烟中浮现许多幻影。
发出尖叫的女子。
黑衣死神。
还有一道欧洲众人耳熟能详的女子幻影——身着蓝色简单洋装,一脸哀戚的柔弱贵妇。
手中握着一朵显眼的兰蔷薇,偏着头的脸上满是畏惧。
那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曾经是苏瓦尔的王妃,是一名喜爱魔法与灵异,永远的少女。
同时也是在先前的世界大战不幸丧命,楚楚可怜的「苏瓦伦的蓝蔷薇」——王妃的表情随着烟雾摇曳而变形,过去的亡魂张开嘴唇,像是有话想说。
风吹动烟雾,女性观众看到传说中美丽王妃的亡魂,害怕地发出尖叫。
一弥小声念念有词:「简直和电影一样……烟雾正好代替银幕吧?」转眼看向一旁,只见维多利加毫无回应,只是拼命伸直脊背。
看来是太矮根本看不到。
舞台上出现穿着印度风格服饰的少年,在地上洒下植物种子。
种子立刻朝着夜空伸出藤蔓,少年赤脚攀着藤蔓爬上黄昏的天空,消失在逐渐昏暗的空中。
少年的头从天上掉下来,还在地上弹了几下,像是要把抬头往上看的观众吓破胆。
年轻女子忍不住「哇——!」尖叫晕倒。
可是少年却随着笑声与锣声从观众当中出现,上前捡起自己的头,敬个礼之后立刻跑开。
一弥偷偷望向维多利加,只见她还是因为看不到而卵起来挺直脊背。
于是一弥站到维多利加的面前,把两只手伸向她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
轻飘飘的感觉,就好像荷叶边洋装里面只有一只小猫。
小小的维多利加踢动双脚,像是在抗议你在干什么。
直到一弥让她稳坐在行李箱上,维多利加面无表情的冰冷侧脸才稍微和缓。
「唔……」「看得到吗?」「……嗯。
」维多利加把脸转向旁边,回答得不甘不脆。
不过一弥还是面露微笑,视线又回到舞台上。
舞台上出现一名文静的美女,依照院长的指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等到院长念过咒语之后,女子的身体便缓缓离开床上,洋装的轻盈裙摆向下垂落。
可是女子睡得很好,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过了一会儿才降落在床上。
从院长手中出现的巨大鬼火,朝着黄昏的天空直线飞去。
风琴的声音响起。
又一位美女现身在大家面前行礼。
她不知从哪里取出手枪,装上子弹之后交给观众。
拿到手枪的年轻男子害怕地摇头。
女子好几次要他开枪,可是男子坚拒,于是与他同行的男子抢走手枪,像是在说让我来。
锣声伴随着雷鸣一同响起。
拿着手枪的男子对着女子扣下扳机,观众忍不住发出尖叫。
枪声。
静寂。
女子笑开的嘴中出现某样东西,让观众为之骚动。
在洁白的牙齿之间,咬着一颗子弹。
那个东西就从煽情的艳红嘴唇掉在舞台上。
女子再次行礼,退下舞台。
听到观众的掌声四起,院长大叫:「接下来是<费尔姐妹的姐妹橱柜>的时间……!」观众再度拍手,欢迎一个可容纳好几个人的古老大型橱柜。
「这要做什么?」一弥喃喃说道,不过坐在行李箱上面的维多利加像只困倦的小鸟一般偏着头。
两名年老的修女走上舞台,观众一片鸦雀无声。
两人的外表极为相似,都是满是皱纹的苍白脸孔配上雪白的长发,其中一人是披散在背上,另一人则是编成辫子盘在头上,就好像白色的蛋糕。
两人的身材在老妇人当中算得上高大。
仔细一看,那个头发披散的老修女眼眸是蓝色,盘起头发的老修女眼眸是黑色。
两个老婆婆以布满皱纹的颤抖双手脱下黑袍,身上穿着与头发一样纯白,足以掩盖脖子和双脚的长洋装。
披散头发的老妇人是圆领长袖,盘起头发的老妇人是方领短袖,衣服的设计有着微妙的不同。
两位老妇人恭敬行礼,以海底般深沉的蓝眸与黑暗般漆黑的黑眸看向观众,白发披肩的老妇人以沙哑的声音开口:「我是姐姐卡蜜拉。
」盘起头发的老妇人跟着说道:「我是妹妹摩瑞拉。
」放声大吼的院长介绍她们两人是对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姐妹:「卡蜜拉与摩瑞拉这对费尔姐妹,是自古以来在这一带的村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拥有魔力的家族最后幸存者,可以说是最后的古老力量。
接下来要特别为各位表演的,就是不可思议的<费尔姐妹的姐妹衣橱>。
还请各位仔细观赏……!」老姐妹手牵着手,以有如舞蹈的脚步接近橱柜。
打开对开的柜门,里面有两张相对的椅子。
等到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院长便取出粗绳将两人伸出的四只手用力绑紧。
然后「啪哒!」一声关上门。
只有一瞬间。
立刻用双手打开对开的橱门。
「啊!」观众一起大叫出声。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明明身在动弹不得的大箱子里,两人竟然……左右调换。
原本应该位在右边,垂着白发的卡蜜拉换到左边;应该位在左边,盘起头发的摩瑞拉换到右边。
两人的脖子有如人偶一般发出「叽、叽、叽……」的声响,缓缓转头面对观众,涂着与年龄及不搭调的艳红口红的两张嘴同时露出微笑……观众不禁为之哗然。
院长再次大喊,把门用力关上之后再打开。
每一次开阖两个人都会互换位置。
院长接着把喇叭、笛子等乐器放入橱柜,一关上门,里头便传出乐器的声响。
可是只是一打开门,四只手依旧绑得紧紧,根本就是无法动弹。
有一名观众叫道:「这是假的!」一弥回头之后才发现大叫的人是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赛门?汉特。
他拨开观众走上舞台,指着两位老妇人:「你们只不过是在橱柜里把绳子解开罢了。
这算什么魔力,只不过是骗人的伎俩。
什么古老的力量——!」「既然你这么认为——」卡蜜拉突然以沙哑的声音喃喃低语。
赛门?汉特转身看向橱柜。
老姐妹的蓝眸与黑眸相视一眼,两个人一人一句迅速说道:「既然你这么认为——」卡蜜拉。
「你也——」摩瑞拉。
「进来这个箱子。
」卡蜜拉。
「这么一来——」摩瑞拉。
「就会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是科学无法说明的。
」「受到不可思议力量的祝福——」「这样的力量——」「不存在于新大陆——」「只有这个古老的大陆才有。
」「被人逐渐遗忘的这种力量——」「我们拥有的古代之力——」「将会捉住你——」「……来吧。
」摩瑞拉。
「……进来吧。
」卡蜜拉。
「年轻人——」摩瑞拉。
「没什么好怕的——」卡蜜拉。
「你——」两个人睁大蓝色与黑色的眼眸:「如果你没有黑暗的背景,只是个普通的观众!」赛门?汉特哼了一声,踏响皮靴走近<姐妹橱柜>。
拉开外套的领子,用手整理仔细梳理的短发:「谁、谁有什么黑暗的背景,我是光明正大拿着邀请函过来。
何况我才不怕这种闹剧。
」「呃、那、这……」院长急忙将老姐妹请出橱柜,解开绑住两人的粗绳,然后由妹妹摩瑞拉和年轻的赛门?汉特进入橱柜坐好,把年轻男子强而有力的手和瘦弱老姬的手腕用力绑在一起。
卡蜜拉再次微笑。
院长将一开始表演用的华丽军刀轻轻放在两人绑在一起的手上,赛门的侧脸不禁显得有些紧张。
卡蜜拉说道:「只要这把军刀没有落地,就能证明绑在手上的绳子没有松开。
」「好吧,说的也是。
」「再见了,年轻人。
」卡蜜拉喃喃说了一句,和院长两个人「啪哒!」关上对开的门。
不一会儿,橱柜里就传出男子有如世界末日降临的叫声,院长吓得惊跳起来,卡蜜拉也惊讶得直颤抖。
两人互看一眼,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橱柜的尖叫声持续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变小。
浑身僵硬的观众只能盯着舞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表演的气氛依旧覆盖修道院的前庭。
看到这种状况的一弥总算回过神来,朝着舞台跑去,伊亚哥修士也一面祈祷一面接近舞台。
院长虽然阻止打算开门的一弥,不过慢了一步走上舞台的伊亚哥修士也打算开门。
不知如何是好的院长只好回头看向橱柜。
橱柜下方的门缝滴答滴答流出鲜红的血。
观众以为这是夜会的演出,纷纷发出高兴的欢呼以及低沉的哀鸣。
接着可以听到橱柜里发出老婆婆的低声哀号。
一听到这个声音,在外面的卡蜜拉立刻甩动散乱的银白长发,冲到橱柜旁边。
不复刚才那种充满戏剧性的说话方式,只是以非常普通、苍老的沙哑声音:,「摩瑞拉?摩瑞拉?怎么了,姐姐在这里!摩瑞拉、摩瑞拉!」没有回应,只有低声哀号不断回响。
卡蜜拉伸出满是皱纹的纤细双手想要打开橱柜门,但是因为太过沉重一直打不开。
于是一弥助她一臂之力,靠着两人的力量总算把对开的门打开。
橱柜里面……一片血海。
好像整桶泼洒的鲜血把橱柜染得一片通红,血腥味一涌而出。
椅子右侧坐着浑身是血,睁大暗沉蓝眸不断低声叫唤的老婆婆。
纯白的衣服染上血红,盘起的白发、满布皱纹的苍白肌肤沾满鲜血。
赛门?汉特的尸体和染上鲜血的老妇人摩瑞拉,四只手依旧紧紧用粗绳绑在一起。
原本应该放在手上的那把华丽军刀……深深刺进赛门?汉特的胸口。
女性观众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少女舞者也发出至今第一次真正因为恐惧而冻住的哀号。
卡蜜拉以颤抖的声音呼唤妹妹的名字。
老迈的妹妹用力吸了一口气,以孩童一般的声音呼唤姐姐:「姐、姐……」接着便翻白眼「叩咚!」一声从橱柜里往外倒,瞬间昏了过去。
像是被摩瑞拉纤瘦的身体拉扯,赛门?汉特壮硕的尸体也从绑在一起的双手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从橱柜里滚落在变成血海的舞台上。
远处再度传来「轰隆轰隆——」的雷鸣。
灵界收音机—wiretap radio2—喀——哔哔、哔、哔哔……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死、了。
><间谍、死、了。
><卡密拉和摩瑞拉、杀了。
>「完全按照计划进行吧?」「是啊,当然。
」黑死病面具—— 十四世纪初<别西卜的头骨>城堡风平浪静。
被染成紫色的海洋包围的石头巨大迷宫,这天早晨也是安静矗立在白色沙滩上。
这片沙滩一到夜里便会变成涨潮的海水淹没,现在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下,海水退潮之后残留的贝壳与绿色海草正在闪闪发亮。
但是一到夜里上涨的海水淹没时,又将化为黑暗的世界。
有如苍蝇头一般的不详巨大城堡上,还残留海水上涨的痕迹,被朝阳映照得十分眩目。
内部构造接近迷宫,一圈一圈向上绵延不断的走廊,在涨潮时都会被水淹没,除了在最上方的几个房间之外,全部都会沉入海中。
在早晨的现在,刚退潮的海水依然残留在城里,化为潮水气味以及从墙壁与门板上低落的水滴。
来自附近村庄的仆人一脸严肃走近城堡里,每一张都是阴沉至极。
意大利地区发生的黑死病席卷整个欧洲,这个东方小国也在数年前受害。
失去父母、兄弟姐妹、孩子的人们,今天早上也得前来照顾藏匿在这个城里的一名男子。
这个国家的国王。
一名孱弱的青年。
这名青年躲在迷宫最深处的房间,连个窗户也没有,门小到连成年人也难以通过的黑暗房间里,害怕会被据说是黑死病化身的黑衣男子找到。
内心怀着颤抖与愤怒,只担心自己的性命。
在这段期间,这个国家里已有许多无名的人死去。
因为应该保护他们的国王欺骗他们。
因为国王只想保护自己。
国王只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应该劝诫他如何判断、负起责任的长者已经早一步因为病魔而倒下。
他只能害怕、只能逃避。
于是他为了逃离黑死病,在海上盖起迷宫藏身其中——在整个国家充满死亡之时。
这一天的早晨。
在遍布贝壳与海草的闪耀白沙上,有人缓步朝城堡走去。
早晨清爽的风吹动黑色外套的下摆,戴在头上的连衣帽让人看不清那名男人的脸,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相当高大。
高大如山的黑衣男子……男子接近城堡。
发现男子的仆人停下工作的手。
男子低着头,缓缓从他们前面通过。
仆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一条路给他。
没有人阻止他。
只是低着头,目送男子进入城中的背影。
男子走过的沙滩上,滴落暗红色的混浊鲜血。
大量的血迹似乎表示男子的命不长久。
男子的外套再度随风摇曳。
外套底下紧握的长剑,将早晨的阳光反射回去。
沉默的仆人以眼神对男子致意,然后一边颤抖,一边在胸前画十字。
迷宫最深处的房间。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丝毫不晓得早晨已经来到,捲着布料的年轻国王正在不停发抖。
他是一名体格瘦弱的男子。
门突然打开,一个弯下身体的黑衣高大男子走进来。
「是谁?」国王以尖细有如少女的声音发问。
黑衣男子以低沉、痛苦的声音说:「是来拯救汝的灵魂的人,不用害怕。
」「这、这个声音是!」发抖的国王站起身来——即便站起来,国王与黑衣男子之间的身高差距,依然像是小孩和大人一样,黑衣男子悠然取下连衣帽。
满脸覆盖黑色斑点,唯独眼眸睁得老大的不详脸孔。
丑陋的模样,令人难以置信原本是个人。
是的,简直就像苍蝇头一样可怕——「——侯爵!」国王突然叫出那名高大男子的名字,男子点点头:「年轻人啊。
愚蠢的国王啊。
汝身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自幼就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看来没有任何人教汝这些荣华富贵是随着王者义务而来。
当黑死病席卷全国,人民需要国王力量的时候,汝却逃走了。
」「可是、可是……我……」「我的妻子在痛苦之中死去,年幼的女儿也是。
而我……」高大的男子睁大眼睛,脸上的黑点纷纷渗出血来,就连两个眼眸也流出暗红色的鲜血——那是因为悲哀与愤怒而变得混浊的颜色——滴在地板上。
「别过来,侯爵!不要接近我!」「我是来教汝的。
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拯救汝这个愚昧幼稚的灵魂。
以一个失去了最珍爱的家人、汝的国民的身份。
」「你怎么能够来到这里。
那些仆人呢?」「没有人阻止我。
大家都有相同的心情。
放弃责任独自一人躲在这里的汝,早已经不是国王了。
来吧……」高大男子举起长剑接近国王,国王似乎是着了魔,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长剑轻易贯穿国王的身躯,在背后露出剑尖。
鲜血滴落。
高大男子的口中也突然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张大的眼睛流下鲜红眼泪,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就突然瞬间断气。
国王胸口插着长剑,被倒下的高大男子压在身下,倒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国王苍白的嘴唇也在流血,一面垂死挣扎一面小声喃喃说道:「我不想死。
」国王的声音在颤抖。
「我就是为了活下去才会来到这里。
我的灵魂无法得到拯救,无法得到拯救!侯爵!」国王的身体在痉挛。
「我、我诅咒你。
」一边吐血一边叫道:「我要诅咒、这个城堡。
只要来到这里的人都会受到不详的死亡面具威胁。
受到诅咒、直到永远。
即便经过几百年,还是会在这个地方、不断重复……」国王的嘴唇在发抖「死亡……!」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这件事发生在现在这个地点。
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