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暖洋洋的春天早晨。
圣玛格丽特学园——平常校舍走廊总是挤满从宿舍里冲出来的学生,抱着教科书来回奔跑,但是在星期日的早晨则是空无一人,一片静谧。
一位娇小的女性身影穿越暗红地砖的大厅,迅速走过高耸天花板上有数根屋梁的走廊。
大大的圆眼镜,及肩的蓬松棕发。
水灵灵的润泽大眼睛,娃娃脸的女性——塞西尔老师手上拿着大串钥匙,嘴里念念有词:「记得阅览室里应该有那本课本的参考书才对……真是的,都是久城同学害的,干嘛问老师不知道的问题。
一定以为老师无所不知吧……才没那回事。
告诉你,久城同学——」明明没人,还是继续大声地自言自语:「——老师还是这里的学生的时候,成绩可是比现在的久城同学差上很多——懂了吗?这实在不是值得夸耀的事。
」独自低下头,在某个房间前面停下脚步。
把大大的钥匙插入锁孔旋转:「哇啊,钥匙生锈了。
就是说嘛,这里可是人称<打不开的阅览室>,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人进来……」打开色泽漆黑有如月桂树的巨大门扉。
阅览室里有椭圆形矮桌与装有玻璃门的书柜,室内的尘埃与湿气沿着走廊飘荡而出。
塞西尔老师急急忙忙走进去:「周一上课前……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我要靠这本参考书好好预习一下才行。
呃……」拿起一本薄薄的书,快步打算离开房间。
突然抬起头,仰望墙壁。
大大的眼睛用力闭上。
再度睁开。
盯着墙壁,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胆战心惊地闭上眼眸——「出、出出……出~现~了~!」一边尖叫一边摘下眼镜,然后当场慌张地跺脚……大约是在同一时刻。
C字型广阔校舍另一头的走廊——「呃……那里是有名的人面狮身兽幽灵会提出问题的厕所吧?为了观赏而带到苏瓦尔之后死掉的印度象幽灵,则是出现在哪里呢……?还有……」有个星期日一大早就整齐穿好制服,边看笔记本边走路的少女。
俏丽的金色短发搭配上精明的蓝色眼珠,苗条修长的四肢令人联想到年轻牝鹿,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少女——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停下脚步:「嗯……果然只靠地图还是很困难,毕竟我对这个学园还不熟。
下周才开始上课,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啊,有了!」「啪!」拍了一下手掌。
「钉久城同学啊。
那个把我救出废弃仓库的东方男孩。
呃……他在哪里呢?希望他能带我认识校园,可是我又不能进入男生宿舍……呜哇啊啊啊!」艾薇儿的脚下——地板突然摇晃。
艾薇儿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地上,「好痛啊……!」边发牢骚边看往脚边。
地板有一个洞,一只脚就陷入洞里面。
满脸怀疑的艾薇儿拔出脚,接着窥探洞内。
里面有东西。
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明明搞不清楚状况,不知该说是勇敢还是鲁莽的艾薇儿,毫不犹豫将手伸入地板的洞里,把那个紫色的东西拿出来。
手上握着饰有亮晶晶的紫色宝石,可是又带着莫名不祥的项链。
那个项链虽然看起来不吉利又沉重,艾薇儿却睁大眼眸,将它凑近眼前前后左右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啊!?」放声大叫。
「这这这、这是在我最喜欢的怪谈里出现的,阿申顿伯爵夫人的『毒花』!?」急忙翻阅笔记,终于找到想找的页面,开始比较页面与手上的项链——「果然没错!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哇啊啊啊!不得了!怎么办!不过总之……找到不得了的东西了!好棒啊——!」艾薇儿开始手舞足蹈,忍不住开心地大叫:「太棒了——!」然后也是同一时间。
位于圣玛格丽特学园校地一角的男生宿舍二楼某个房间——「哇啊!几点了!?睡过头了?唉呀……原来今天是星期日啊。
」一个矮小的东方少年从饰有卷叶花纹的橡木床铺跳起来。
黑色短发,有如黑檀一般深邃的黑色眼眸。
他一手拿着时钟焦急地说:「……不对不对,即便是星期日,帝国军人的三男还是不可贪睡。
立刻起床、洗脸、吃早餐、念书……啊,好困。
不对不对不对,光是在本周就因为被卷入杀人事件而迟到一次,还有一次进了教室之后从窗户逃跑,所以算是缺席——如此就是两次的失态。
好了,起床吧……可是还是好困啊。
」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浮现严肃的表情。
少年——久城一弥终于不甘愿地起床了。
将当作睡衣的深蓝色浴衣前襟抓拢,起身打算洗脸的时候,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是!」「……是、我、啦~~」带有女人味的甜美声音。
一弥吓了一跳。
昏昏沉沉的脑里想着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假装不在,门就自己开了。
「早、安。
久城同学。
」性感的红发舍监站在那里。
「我说啊,刚才有个发型怪异的怪人……」说到一半便上上下下打量一弥。
「怎、怎么了吗?」「那个很不错嘛—很有东方风味又漂亮……送我!」「送、送你?」舍监开始硬拉一弥的睡衣。
一弥的抵抗无效,浴衣连着衣带都被舍监抢走,一弥只好一面尖叫一面跳到床上用棉被包裹自己,出声抗议:「那是我的睡衣啊!」「我可以穿去村里的舞会吗?」「不行!请你还给我!我的睡衣……」「下次再还你。
」满脸笑容的舍监挥挥手,迅速离开房间。
就在她要关门的时候,一弥急忙问道:「你说有一个发型怪异的怪人,他怎么了!?」「什么?啊……对了。
」舍监探头进来:「刚才有个像这样金色的头发梳成难以形容的尖锐发型,屈火不禁惋惜那张俊俏的外表。
那名莫名奇妙的年轻男子跑来留话给你。
呃——是什么呢?啊……对不起,我忘了。
」「……」「好像说是要去哪里。
」「……该不会是图书馆吧?」「啊、没错没错,一定就是那里!」舍监点点头,满脸笑容挥手关门。
一弥叹了口气。
看着窗外。
温暖春光透过法式落地窗洒在地毯,耀眼至极。
这是宁静的星期日早晨。
「嗯……图书馆吗。
」一弥再次不甘愿地起床。
没办法只好开始换衣服。
橡木桌上放着二哥昨天寄来的信。
一弥把信摺起来放进胸前口袋,走出宿舍房间。
2圣玛格丽特大阂书饰——刻画悠久时光的石砌外墙。
缠绕其上的灰色藤蔓与寂静。
这里是欧洲屈指可数的巨大书库,角柱状的高塔即使是在这个星期日早晨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为知性、时间与寂静盘据,有着不可思议的外貌。
推开上面钉着柳钉,包覆皮革的大门,一弥才刚踏人大厅,就感觉到统治所有墙壁的巨大书架上面,受不了他的古老书籍好像一起呻吟:「又来啦。
」挑高的大厅里有着巍巍颤颤的细窄木制楼梯,有如迷宫绵延不断。
庄严的宗教画也从遥远上方的天花板俯视下方。
「又要爬这个楼梯……还是不习惯。
」一弥发了牢骚,像是下定决心点点头,挺起胸膛。
然后一步一步,规规矩矩沿着迷宫楼梯往上爬。
——一弥这是第七次爬上这个奇异楼梯。
一开始是受到导师塞西尔老师的托嘱,送讲义刊图书馆给同班同学。
那之后的五次、五次是……「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弥一边爬楼梯一边偏着头思考。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像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一次又一次爬上这个迷宫楼梯与「她」见面。
一弥不禁板起脸。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需要她帮忙……」碎碎念好像是在找藉口。
「我又不是特别想要和维多利加见面……」不断爬楼梯的一弥总算来到最上方的开阔之处。
那里……是一个植物园。
从天窗温和照耀的朝阳。
南国的巨大叶片以及妖艳花朵盛开的温室。
还有一个上半身向前倾,被书堆包围,无聊至极,怪异又难解的公主——可是她今天不在那里,取而代之的是角落的电梯前方有个奇怪的年轻男子,像是在要脾气一样蹲在那里。
剪裁合身的三件式西装,配上闪亮眩目的银制袖饰。
虽然是个俊美的男子,只是发型实在太过怪异。
金发前端理成流线型,看来就像钻子。
男子——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蹲在那里抱着膝盖。
嘴里念念有词:「20l、202、203……」觉得怪异的一弥悄悄瞄了一眼,警官小声数着地板的白色磁砖。
注意到吓了一跳往后退的一弥,抬起头来的警官带着哀怨又有点喜悦的模样说道:「怎么这么慢啊,久城同学。
」「……钉何贵干?还有你在干嘛?」「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真无聊。
」「一、一个人也没有……」往植物园的方向看去。
心想维多利加应该也在的一弥往那边走去——她果然在。
维多利加或许是在躲避警官,和警官一样蹲在植物园深处,不知道在做什么。
蓬松雪纺纱的红醋栗色可爱洋装,配上缀有蕾丝的典雅鞋子。
金色的美丽长发,有如解开的天鹅绒头巾从背后披散在地……沾满泥土。
「……维多利加?」维多利加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惊讶回过头:「原来是你啊。
怪异的东方人……呃,好像叫久城是吧。
」「……没错。
『怪异的』是多余的。
哇啊……!你怎么全身都是泥巴!到底在干嘛?」一弥冲到维多利加的身边,开始拍起她的头发、雪纺纱洋装裙摆以及小手。
维多利加似乎是在玩泥巴,手上的珍珠色指甲也被泥土染成褐色。
一弥不辞辛劳汲水过来,把不停挣扎的维多利加双手放进水里洗干净。
在远处继续数磁砖的布洛瓦警官开口说道:「对了,久城同学。
今天叫你来呢……」「有什么事?我现在手边正在忙……」没办法的布洛瓦警官只得接近两人,拿出一叠似乎是文件的东西给两人看,但是维多利加装作没看到,把脸凑向植物园里的鲜红大花。
「这就是那个家伙……大盗奎亚那偷遍欧洲。
据说藏在圣玛格丽特学园各处的赃物清单。
至今只有找到不久前顺利物归原主布莱德利小姐,全世界最古老的邮票『黑便士』,其他东西以什么方式藏在什么地方,我们完全不知道。
因此我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出奎亚那的宝物。
」一弥抬头看向布洛瓦警官。
果然……警官不是对着一弥,而是对着维多利加讲话。
维多利加继续装作没听到,把脸埋进花丛里。
布洛瓦警官只要遇到问题,就来借用这位聪颖过人的谜样少女维多利加的智慧解决事件,再将功劳占为已有。
虽然如此,不知为何维多利加和警官的交情似乎很差,根本就是互不交谈。
警官每次想问维多利加事件的相关问题,就让一弥坐在正中央,从头到尾假装是在和一弥说话,实在是个有着麻烦怪癖的家伙……警官如同以往朝着一弥说:「你看,首先是这张画。
因为讨厌欧洲画坛而移居南大西洋某个岛屿的天才画家最后作品『南大西洋』。
这是在将近二十年前从某个皇族的宅邸里面偷来的。
还有这个是阿申顿伯爵夫人的项链,一般称之为『毒花』。
这是从苏瓦伦的国立博物馆偷来的。
还有……」清单上面画着绘画以及带有紫色光芒的项链。
警官滔滔不绝继续说明。
一弥则是专心帮维多利加清洗手指:「你告诉我这些事也没用啊……维多利加,你到底玩泥巴玩了多久?衣服和指甲脏成这样。
难道你小时候没有惹过妈妈生气吗?真是的,一直洗不掉……」「……唔?」维多利加终于从花丛里露脸,然后不悦地蹙着眉头:「有两个好吵的人。
」「……真抱歉。
至少不会无聊吧?」「我难道没说过吵闹是排行第二的敌人吗?」「你有说过吗?」布洛瓦警官静静听着两个人斗嘴。
维多利加拾起头来:「对了,久城。
」「怎么样?好了,总算把指甲洗干净了。
」「你对奎亚那留下的宝物有兴趣吗?想要我把它们找出来吗?」一弥傻傻地凝视维多利加极为精致的小巧脸庞。
偏着头说道:「没有,完全不想耶。
」「唔。
」维多利加点点头:「我也没兴趣。
」「就是说嘛?哇啊,警官!?为什么勒住我的脖子!?没兴趣就是没兴趣!况且寻宝是你的工作,为了这种事星期日早晨把人叫出来,我才想要抱怨!严重抗议!啊、维多利加……!」被布洛瓦警宫用力勒住脖子死命挣扎的一弥,看到维多利加有如怠惰的远古生物般缓缓低吟,摇动有如尾巴的金色头发再度蹲回植物园的地上,发出不满的声音:「我刚才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维多利加回头哼了一声,根本不顾一弥的抗议,继续玩泥巴。
「不、不可以玩泥巴!维、维多利加~~!?」3垂头丧气的一弥离开图书馆,走在白色细石路上。
(维多利加还是一样令人捉摸个定啊……我们的交情真的变好了吗?她真的觉得我是她的朋友吗……?她那种行为根本让人完个摸不着头绪嘛!)今天早上也是好天气,一大早就暖洋洋。
校园里大片的法式庭园,白色喷水池、树篱、花坛整齐排列。
穿着制服的学生交错往来,笑闹喧哗的声音以及轻轻的脚步声四处回响。
「啊、久城同学!」随着一个开朗的声音,有个人「哒哒哒!」气势惊人地接近。
心里猜想是谁的一弥回头一看,是个面熟的女孩子——艾薇儿•布莱德利手中抓着某个东西,一边甩动一边跑来。
「原来是你啊。
」「嘿嘿嘿,终于找到你了。
我一直在找你呢。
」艾薇儿满心欢喜地这么说,让一弥也跟着高兴起来。
「已经没事了吗?」「嗯!明天开始就可以上课了。
好期待啊—!」——艾薇儿不久前才被第二代大盗奎亚那抓住,直到一弥与布洛瓦警官在维多利加的帮助下赶到,才幸运地救回一命。
当时似乎相当衰弱,看样子现在已经恢复健康了。
艾薇儿初次见面之时就说要和一弥当朋友,—弥心里当然觉得很高兴,但是再度和艾薇儿见面,看到艾薇儿以不怕生的开朗个性说道:「我正在访谈学院里面各个怪谈地点呢。
久城同学一起来嘛!」「怪谈!?我、我才不要!」一弥退缩不前。
因为一弥被学园里的怪谈所害,一来到这里留学就被人当成死神,直到现在还是一样尝尽苦头……但是艾薇儿完全没注意一弥的反应,满脸笑容继续说:「为什么?很有趣啊~~我刚才就找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呢!」艾薇儿挥动手里抓着的那个紫色……好像是项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是(半夜三点出现的无头贵妇)啊!」「不知道!」艾薇儿指着校园里到处都有的木制长椅。
两人坐在长椅上,玩弄着手里的紫色项链:「校舍里有<打不开的阅览室>,那里挂着一张贵妇的肖像画。
就是让中世纪的苏瓦尔社交界陷入恐慌,令人畏惧的下毒杀人魔——阿申顿伯爵夫人的肖像画。
」「嗯……」一弥突然遭到睡魔侵袭。
连看都没看艾薇儿手中的项链,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阿申顿们爵夫人总是带着紫水晶项链。
为什么呢?因为她相信,水晶只要接近毒物就会变色。
为了得到国王的宠爱,不断毒杀碍事的女子、有如恶魔的伯爵夫人,害怕自己也遭到毒杀。
俗称『毒花』的项链绕在她的脖子上,连扣环也焊死了,所以项链—直拿不下来。
直到伯爵夫人以毒杀罪名遭到斩首的瞬间,才第一次离开她的脖子。
」(咦,这个故事好像在哪听过……?)一弥的内心开始思考。
金色钻子头瞬间在脑里复活。
(是听谁说的?)「从那之后,这个学园每天晚上都有人看到阿申顿伯爵夫人歪着脖子的亡魂到处走来走去。
伯爵夫人从<打不开的阅览室>里的肖像画里跑出来,四处徘徊。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张肖像画究竟是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挂在那里。
据说某天就突然出现在阅览室的墙上。
一定是伯爵夫人的亡魂为了寻找一个安身之处才跑来的……!」「嗯……」「啊!久城同学,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因为现在开始才要进入正题!锵锵锵!你看、你看!看看这个!这就是伯爵夫人的项链『毒花』,让我找到了喔!」一弥移动目光,看着她递过来的紫色项链。
睑上逐渐浮现惊愕的表情。
「艾薇儿,你、你在哪里找到的!?」「走廊的地板开了,就藏在地板下面。
一定是伯爵夫人在徘徊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毕竟她的脖子没接好,所以……」「呃……如果是在地板下面,应该不是掉了,而是故意藏在那里吧?艾薇儿,那条项链就在布洛瓦警官刚才给我看的奎亚那赃物清单里……」「久城同学!」很有精神的艾薇儿站了起来。
一弥也跟着从长椅起身。
「什、什么事?」「我们这就去<打不开的阅览室>吧!」「阅览室?不对,应该先找布洛瓦警官……」「立刻去确认阿申顿伯爵夫人的肖像画。
如果徘徊的亡魂掉了项链,那么项链应该会从肖像画里消失。
这正是亡魂从肖像画里跑出来到处乱晃的证据。
走吧!」「艾薇儿……!不对吧……」拖着想要说明警官、清单、奎亚那……等等一切的一弥,充满活力的艾薇儿往校舍的方向迈开脚步奔跑。
4(打不开的阅览室)的巨大黑门敞开,从里头传出可爱的辩解声:「所所所、所以……那个,你们听我说嘛。
这,这里是……」塞西尔老师站在阅览室的正中央,娇小的身体左摇右晃。
老师身前有两个戴着兔皮猎帽的年轻男子——总是感情融洽地手牵手一起出现。
正是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的部下。
「这房间一向都是上锁的,好一阵子没有人进出了。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地板上也是积了一层灰尘,没有任何人的脚印。
是、是个密室。
可是这、这个却……」塞西尔老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指着墙上的画。
——就在这时候,艾薇儿拖着一弥来到阅览室。
「真是幸运!怎么回事,门竟然没锁耶!」「这么一来这里就不是<打不开的阅览室>了……」「你看你看,久城同学。
挂在这里的肖、像、画……咦?」冲进阅览室的艾薇儿,眼神发光、很有精神地指着墙壁上的画。
然后眼睛睁得圆滚滚,和相同姿势指着墙壁的塞西尔老师面面相觑。
「奇怪?」塞西尔老师的大眼睛里积着泪水,回望艾薇儿。
「嗯?」一弥抬头看着墙壁。
那儿挂着一张画。
分明应该是美丽祸水的下毒杀人魔伯爵夫人的肖像画……上面是蔚蓝海洋与耀眼太阳。
描绘南大西洋美丽岛屿的风景画。
一弥、艾薇儿、塞西尔老师以及两个部下都以傻傻的表情互望,呆站在原处。
最后是艾薇儿挥动项链,发出怪声:「阿申顿伯爵夫人的肖像画呢?」塞西尔老师的双手我在一起:「消、消失了!」「消失了?」「早上老师想要偷偷来拿参考书……没有没有、没事。
总之因为有重要的事来到这里,明明这个阅览室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人来过,但是墙上的阿申顿伯爵夫人肖像画却不见了,被人用这张怪异的海景画掉包了。
」—弥目瞪口呆,仰望那张「怪异的海景画」。
似乎只有一弥看过这张画,警官的两个部下则是在一旁开玩笑:「怪异的画——」「会不会是小孩的涂鸦啊——」艾薇儿的表情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可是,这张画……画得很棒啊。
」塞西尔老师双手抱头喃喃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为什么,还有是用什么方式把画掉包?况且伯爵夫人的肖像画根本不值钱嘛?根本没人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在这里……」「这是诅咒!」「诅咒!?吓死人了!」「被诅咒了!」看到受到艾薇儿影响而陷入慌乱的塞西尔老师,一弥虽然也很惊讶,还是战战兢兢询问警官的部下。
「请问两位巡警先生……」两人手牵着手往右转,正要离开阅览室。
似乎认为这件事与案件无关,打算撤退……听到一弥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同时歪着头:「什么事啊——?」「刚刚布洛瓦警官让我看过奎亚那赃物清单,在那里面——」指着挂在墙上的海景画:「——就有这张画。
是一位名画家的最后作品,记得画名就叫『南大西洋』……」「咦!?」「我是不知道画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她找到的这条项链,也在清单上面。
这是名为『毒花』的项链……」两人互望。
同时用力吸了一口气:「警、警官~~~!」「啊~~~!」一面大声呼喊,一面握紧彼此的手跑开。
留在阅览室里的三人,好一会儿愣在当场。
艾薇儿突然以丧气的声音说道:「这是南大西洋的海景画啊……」口中念念有词,抬头仰望风景画。
一向充满朝气的蓝色眼眸,蒙上一层阴影。
艾薇儿缓缓走出阅览室,踏进走廊。
回头的一弥察觉她的背影带着些许寂寞,不禁有点担心,于是小心翼翼跟在艾薇儿身后。
艾薇儿离开校舍,在校园的庭园里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在喷水池边坐下。
发现因为担心而追上的一弥,轻轻微笑。
「怎么啦,艾薇儿?」「嗯。
那个……」艾薇儿拨着喷水池的水:「上次你帮我找回来的那张明信片,是布莱德利爵士——我爷爷寄出的最后一封信。
他是个相当有名的冒险家。
」「我知道,在我的国家的报纸上也曾经有过报导。
」「真的吗?」一弥点点头。
艾薇儿的祖父,布莱德利爵士是个有名的冒险家。
艾薇儿之所以会被大盗奎亚那盯上,也是因为祖父遗产所造成的事件——艾薇儿的表情闪闪发亮。
「爷爷总是神采奕奕地追寻新冒险,全世界的男孩子都为爷爷的冒险故事着迷。
可是在我们家族里面,他却被当成怪胎。
我爸爸和爷爷正好相反,天生体弱多病。
不过在活蹦乱跳的我出生之后,我爸爸非常高兴,直说艾薇儿像极了你的爷爷。
就因为他一直要我长大以后像爷爷一样成为帅气的冒险家,让奶奶累得快要折寿——因为我奶奶一心一意只想将我培养成循规蹈矩的淑女。
」「唔……」「到苏瓦尔留学,也是因为爸爸赞成才能实现。
他说你应该看看广阔的世界,而且……」艾薇儿的话似乎已经接近核心,一弥以认真的表情点头,略为探出身子。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艾薇儿提起怪谈以外的话题。
而且一弥不知为何有种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听不到这些话的感觉。
不知何处传来有人奔跑接近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戴着兔皮猎帽的两个部下,手牵着手往这边冲来。
「咦?」两人放开握在一起的手,各自抓住一弥的左右手——成为三手牵手姿势。
一弥的脚浮在半空中。
「怎、怎么回事?」「布洛瓦警宫找你——」「吩咐我们立刻把你带去——」「去、去哪里?」「图书馆——」一弥的两边被人丰牢抓住,像个犯人一样带走。
他连忙回过头:「艾薇儿,等会儿再说!我立刻回、来……」「哈哈哈哈——怎么可能立刻——」一弥不断回头,还是被带往图书馆的方向……5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染成灰色的石砌墙壁刻画数百年的时光,属于知识与寂静的殿堂——两个部下一脚踢开包覆皮革的门,把一弥丢进图书馆大厅。
一弥回头出声抗议:「又要我爬楼梯!?一天爬一次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喂!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哈哈哈——」「给我爬上去——」一弥叹了口气,仰望大厅高处下定决心。
所有墙壁都被巨大书架取代,排满皮革封面的书。
它们好像一面俯视一弥一面无奈地低吟:「怎么又来了。
」直通绘有庄严宗教画的天花板,巍巍颤颤的狭窄木制楼梯。
由楼梯组成的无趣迷宫,看来就像巨大的恐龙骸骨。
一弥往上迈出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
(没办法……算了,除了布洛瓦警官,维多利加一定也在上面……)一想到维多利加,就稍微加快脚步。
(话说回来,维多利加真是个性怪异,反覆无常、坏心眼、小不隆咚的奇怪女孩……她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差,而且对我的态度……)想着想着,一弥不禁加快速度,最后则是跑上楼梯。
迷宫楼梯最上方——南国树木蓊郁生长,由天窗投人柔和阳光的植物园里,顶着金色钻子头的男子再度迎接一弥。
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宫无聊地东摸西摸、拉着树叶焦急等待。
一发现一弥的身影,立刻装出潇洒的姿势大声呼喊:「久城同学!<打不开的阅览室>里面那张下毒杀人魔阿申顿柏爵夫人的拙劣肖像画不见了,不知何时被换成名画『南大西洋』了!」「是、是啊……我知道啊,因为我就在现场……」「而且伯爵夫人的项链『毒花』被人从地板底下发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一弥板起睑,看着大声喊叫,震耳欲聋的布洛瓦警官。
从警官面前快步走过,定进植物园深处一看,那个小女生——维多利加果然在那里。
还是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继续玩泥巴。
「维多利加……啊、又沾了整身泥巴!?真是的,你这个人怎么讲也讲不听啊?这么漂亮的洋装都……」一弥一边抱怨,一边又拿水桶汲水过来,硬是抓住维多利加的小手开始哗啦哗啦洗了起来。
维多利加虽然像小孩发脾气般鼓着脸,还是乖乖让一弥洗手。
从唠唠叨叨不断抱怨的一弥背后,布洛瓦警官以不悦的声音说道:「久、久城同学,你不听我说话吗……?」「咦?警宫说了什么?」一弥和维多利加同时从水桶边抬头,仰望布洛瓦警官。
被鲜艳的南国繁花围绕,金色钻子头闪闪发光。
张着小嘴仰望警官的维多利加,缓缓打开润泽的樱桃小嘴,说了一句:「……独角兽。
」「咦?喔,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看起来的确像是长了一只角。
维多利加,你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啊!咦……布洛瓦警官,你为什么满脸通红,难不成生气了?」布洛瓦警官的嘴唇颤抖,脸颊胀得通红瞪着维多利加。
怎么会气成这样呢?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一弥交互看着两人。
布洛瓦警官小声说道:「……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只不过是个安排好的家伙!」「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什么都没说!」在一弥注意警官的时候,维多利加又跑回去玩泥巴,再次弄脏好不容易洗干净的手。
一弥正想抗议,维多利加似乎是要堵住他的嘴,以老太婆的沙哑声喃喃说道:「久城,你不用回信吗?」正准备生气的一弥闭上嘴,目瞪口呆盯着维多利加。
「回、回信?」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拍了一下手:「对了。
这么说来,昨天的确收到二哥寄来的信。
可是……维多利加怎么会知道呢?」维多利加兴趣缺缺,「呼~」打了一个呵欠。
雪纺纱红醋栗色洋装随着动作摇晃,发出沙沙声响。
因为满是泥巴的小手凑近嘴边,蔷薇色的脸颊也沾上泥土,一弥连忙掏出手帕帮她擦脸。
维多利加却像是赶走扰人的苍蝇,双手挥开一弥的手帕:「这种小事没什么,甚至不需要用到泉涌而出的『智慧之泉』。
因为那封信就从你胸前的口袋露出来。
」一弥连忙往胸前的口袋看去。
今天早上离开宿舍房间时,的确把它放进口袋……「你之所以特意放进口袋,要不是打算等一下看,就是犹豫不知该怎么回信吧?混沌的碎片就这么重新拼凑。
也就是说——久城,你正为了这封信感到困扰。
」「喔……!」一弥钦佩地说道:「维多利加,你虽然是个怪人,但是真的很聪明啊!」「唔?」「你说得没错。
其实我正为二哥寄来的这封信感到烦恼。
虽然是昨天晚上收到的,看过之后我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少说些有的没的,拿来让我瞧瞧。
」一弥从胸前口袋拿出信摊开,躲在棕榈叶阴影后面的金色钻子头出声抗议:「喂!我先来的!你这样太狡滑了!」「……独角兽生气了。
」「别理他。
好了,快拿来给我看。
」「嗯,好……」一弥摊开信纸交给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唔……?」了一声,接过之后开始阅读。
以不太灵光的英语写成的信。
老是在家里搞些最有兴趣的发明,悠闲度日的二哥,出了门却是在公家机关工作,在外面就像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这个二哥似乎为了学习,故意挑战英文信。
内容是简单的近况报告,提到家人都好、院子里有一棵树枯掉、今年冬天非常寒冷等无关痛痒的内容。
最后还以拙劣的水墨画,画了一朵像是蔷薇的花,还在蔷薇的下方画了一名女孩子。
画旁以小字写着『要保密哟』。
一弥盯着维多利加的小脸,心想即便是维多利加,看到这幅莫名奇妙的画和讯息也一定会举手投降,没想到维多利加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弥吓到跳起来。
说话狠毒、总是不苟言笑的维多利加,竟然会面露微笑。
那个表情实在是可爱到令人讶异,让一弥的胸口不由得怦怦乱跳。
「你、你怎么了?」「唔?这是你的二哥吧?让我觉得有些好笑呢。
」「有什么好笑的?」一弥又看了一下信中内容。
反覆看了好几次,还是无法理解。
一弥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这么说来,是这张图让你发笑吗?我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究竟要保守什么秘密?」维多利加嘟起润泽的樱桃双唇,凑近一弥的耳边,像要说什么悄悄话。
维多利加冷冽的气息落在耳上,一弥不禁有点脸红。
维多利加毫不在意地以老太婆的沙哑声音低声说道:「你的二哥有个秘密情人!」「咦!?情人!?」一弥以尖锐的声音大叫。
「正是如此。
而且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人在远方的弟弟。
」「二哥有情人!?怎么可能!?他可是只会戴着眼镜发明东西的人耶!虽然食量很大!」一弥急忙抓住信纸近看远看,重复看了好几遍。
可是上面根本没写这件事。
一弥总算放弃,抬头乖乖等待维多利加的说明。
风从天窗吹入。
摇曳的棕榈叶发出声音。
维多利加早就忘记一弥,继续专心玩泥巴。
最后终于满足了,在水桶里哗啦哗啦洗净小手,抬起头来:「手帕拿来。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要说明喔,维多利加。
」「说明?」维多利加讶异地看着一弥,一边以一弥递来的手帕擦手,一边回问:「说明什么?」「秘密情人!」「啊……怎么,你还没搞懂啊。
你的脑筋真是不灵光,每天都很辛苦吧。
」「别管我!快点说明啦!」嫌麻烦的维多利加叹了口气,只好勉勉强强开始说明。
「准备好了吗?」「说吧!」「唔……首先,这封信是以英语写成的。
然后在蔷薇花下画了一名女孩子。
在英语里面,『蔷薇花下』隐含『秘密』的意思。
」「喔……」「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你哥哥有个秘密女性友人,这件事要『保密』。
应该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样你明白了吗?」一弥佩服地点点头。
「明白了。
不过……你怎么会注意到这种小地方?」「什……」一弥原来是打算赞美她,不知为何维多利加却像听到什么失礼的话,板起一张脸,然后突然郑重抗议:「告诉你,久城,你以为我是谁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简单的猜谜根本算不上什么谜题!」「唔……?」看到维多利加勃然大怒,一弥也吓了一跳,盯着一片通红的蔷薇色脸颊。
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这么说来,二哥从以前就很喜欢猜谜。
面对女性十分腼腆,甚至被妹妹——就是我的姊姊——抱住也会昏倒,可是脑筋非常聪明,是个在大学里获得数学教授赞赏的好学生。
他的兴趣就是发明。
对了,他还曾经夸口说道,工作另当别论,要说到猜谜他可不会输给全世界的任何人。
哈哈哈!」「……你说什么?」对于一弥随口提及的话,维多利加形状美丽的眉毛高高拾起,一弥不禁大吃一惊。
「维、维多利加……?你、你究竟怎么了?」「不过只是久城的哥哥,竟然也敢夸口世界第一!」「和、和我没关系吧!喂、你……」维多利加的拳头因为愤怒而颤抖,最后「呜呼!?」发出怪异的叫声,便滚着离开植物园。
层层荷叶边交叠的衬裙与鼓胀的衬裤瞬间轻飘飘地从目瞪口呆的一弥眼前横越。
「你……?啊、怎么又回来了。
」红醋栗色的雪纺纱团又滚回一弥身旁,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信纸、羽毛笔与墨水瓶。
在旁边观望,搞不清楚状况的一弥眼前,维多利加的脸胀得通红,一摊开信纸开始画起白马的画。
「……你要画画啊?」「……」「搞什么,你还真是反覆无常。
你在画马吗?哈哈哈,真是够丑了……好痛!不要捏我啦!哇啊,都瘀血了!?」「我才不是在画图。
我是要向你在海洋另一头的蠢哥哥挑战!」「他才不蠢呢。
我就算了,二哥他……咦,挑战?」一弥突然睁大眼睛,仔细端详维多利加画的画。
那是——山顶的白马。
一弥记得曾经看过。
那是位于英国伯克郡某座山上,很久以前画上去的巨大白马,也是相当有名的观光胜地。
「唔……那这张图呢?」维多利加在另一张纸上画着某种图案。
一弥偷看了一下——逗趣的驴子,而且是画得很烂的驴子。
「这张图是怎么回事?嗯?你又写了什么?」「吵死了。
不要妨碍我。
」维多利加对一弥的抗议充耳不闻,专心写着什么。
在图画的下面以流利的英语写上几句。
一弥把它念了出来:「什么什么……『重新拼凑这张笨拙的驴子画,让它变身成为美丽的白马。
五分钟之内完成。
这是命令。
维多利加上。
』……你啊,这也算猜谜?这就算了,你写『维多利加上』,二哥也不知道是谁啊……为什么瞪我?啐……我知道了。
」一弥拗不过维多利加,只好接过她递来的信纸,在角落加上几个字:「这边的状况一切如旧,蔷薇下的事情我也懂了。
还有我在这里和一个小女孩成为朋友,她非常聪明,出了一个谜题给你。
虽然我也搞不太懂,还是寄回去给你……」等等内容。
维多利加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总算心满意足。
一弥的内心想着:「真是孩子气。
怎么这么不服输……」不禁放弃地叹了一口气。
维多利加似乎终于冷静下来,娇小的身材以贵妇般的优雅仪态坐着。
缓缓拿起白色陶制烟斗,点火凑近小小的嘴唇,吸了一口。
突然说道:「……关于阿申顿伯爵夫人肖像画那件事……」「你还记得啊!」布洛瓦警官一边呼喊,一边把钻子头顶了过来。
比刚才更为明亮的阳光照入植物园,把鲜绿的叶子照得耀眼眩目。
春风从天窗轻柔吹入,树木与花朵随风摇曳。
白色细烟从维多利加衔着的陶制烟斗袅袅往天窗升去。
一弥再度和布洛瓦警宫肩并着肩,摒息以待维多利加的下一句话。
「久城,你懂拉丁文吗?」「完全不懂。
」布洛瓦警官也苦着脸左右摇晃钻子头。
「拉丁文里有『Pentiment』这个字,直译就是『后悔』。
当然拉丁文现在已经不在日常生活当中使用,这个字也很少代表原本的意义。
然而语言可以被赋子不同的意义而存活下来。
即使蔷薇花因为某种理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蔷薇花下』这种用法也会继续流传下去吧。
以蔷薇的后代身分……这是相同的道理。
」「……究、究竟是怎么回事?」「『Pentiment』这个拉了文,现在以美术用语的身分流传下来。
也是画家后悔时所做的行为。
听好了,画家在已经画在画布的画上,再画另一张画盖上去。
这是发生在先前画的画是失败作品的时候,也发生在想要隐藏先前的画的时候。
」维多利加将烟斗拿开嘴边,缓慢、佣懒地转身朝向这边。
一弥像是入迷地盯着那对因为从没见过的深深倦怠,显得一片蒙胧的淡绿色眼眸。
没有任何表情,和方才孩子气地为了一点小事发怒、通红的脸庞判若两人。
简直就像早巳灭绝的珍奇生物标本,令人想到玻璃珠的绿色眼眸一动也不动。
可是里面蕴含令人战栗的负面力量。
一弥好像是被巨大狰狞的生物盯上,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栘开。
「画家之后画上去的画,经过一段时间,颜料可能变得透明、甚至消失,于是原来的画就会突然出现。
这种现象就称为『Pentiment。
」一弥讶异地与布洛瓦警官对望。
「咦?那么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挂在<打不开的阅览室>墙上的画没有被人掉包。
过去有某人为了隐藏名画『南大西洋』,在上面画上拙劣的肖像画。
因为颜料掉色,原本的名画浮现出来,如此而已。
」「是、是谁干的?」维多利加不耐烦地看着一弥,小巧可爱的鼻子哼了一声,以令人讨厌的高傲态度继续说:「那还用说,当然是奎亚那啰。
偷走名画『南太平洋』、偷走阿申顿伯爵夫人的项链『毒花』的人,都是奎亚那。
他把名画藏在学园里时,想到可以在上面画上别的画。
然后就以藏在学园里的项链之主作为主题,画了一张肖像画。
告诉你,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何时挂上去的阅览室绘画里面,隐藏着这个秘密。
」植物园中充满寂静。
天窗射入眩目的阳光。
和煦的春风吹得棕榈叶发出沙沙声响。
维多利加口中的陶制烟斗升起一缕细白的轻烟。
有好一会儿没有任何人说话。
一弥只是讶异盯着维多利加小巧可爱的脸,维多利加则是一脸不在乎,默默不发一语。
「好了……走吧。
」一脸比任何人都要惊讶的表情,布洛瓦警官总算重振精神,然后慢慢背对植物园,加快脚步,简直像是逃命一般往油压式电梯走去。
一弥回过神来,对着警官的背影抗议:「警官!你又在借用维多利加的智慧之后,佯装不知就想走吗?今天我非逼着你向维多利加道谢不可。
警宫、警官……」「你胡说什么?久城同学,我只是正好待在这里。
」布洛瓦警官嘴里碎碎念着一弥早巳听过好几次的借口,冲进电梯里面,关上黑色铁门。
「……古雷温。
」维多利加突然以老太婆的沙哑声音开口。
被叫住的布洛瓦警官肩膀抖了一下,翻翻白眼往维多利加的方向问道:「……干、干什么?我可是很忙的。
因为我必须把奎亚那藏在学园里的宝物全部找出来才行。
好了,我得回去了。
」「真是可惜,恐怕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吧,古雷温。
」维多利加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小布袋丢向布洛瓦警官。
虽然她的动作很大,布袋却在距离维多利加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落地。
无可奈何的一弥只好把它捡起来,走到布洛瓦警官面前交给他。
那是上面绣着花朵图样的小袋子。
布洛瓦警官惊讶地盯着它好一会儿,突然惊叫出声,拿出奎亚那赃物清单,开始和袋子比对起来。
一弥也从旁边采头过去。
上面有和维多利加丢来的袋子十分接近的画。
那是著名的植物猎人在南美内陆采集来的珍贵花种……布洛瓦警官急忙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然后转过来抖一抖……没有任何东西。
「空的!」布洛瓦警官大叫。
转头面对在植物园里,以一动也不动的绿色眼眸盯着这里的谜之美少女。
「种子呢!」「……吃掉了。
」「吃吃吃吃掉了?你、你是松鼠吗?不要骗我!」「真的。
相当美味。
我最大的敌人就是无聊,吃些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挺惊奇的。
」维多利加说完之后满足地点头,转身背对这里。
可以看到她的烟斗冒出的一缕白烟正在微微颤动。
八成是在一边发抖一边忍住笑意吧……喀哒、喀哒——!铁制电梯发出尖锐的声音往下降。
一弥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人,布洛瓦警官不甘心的脸随着下降的铁栅栏消失在一弥的视野里。
「那么昂贵的种子,你真的吃掉了?没有吃坏肚子吗?」「……」维多利加抬头望着跑回植物园的一弥,小巧可爱的鼻子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满脸讶异的一弥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一句:「从来没看过布洛瓦警官那种表情呢!」「久城……你喜欢漂亮的花吧?」「花?」一弥愣愣回问,稍微想了一下。
「嗯,我喜欢花。
在祖国的时候,妈妈都会整理庭院。
各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盛开,非常美丽。
不过这个植物园也很不简单。
你呢?」维多利加没有回答,又哼了一声。
一弥无法了解这段对话的意义,充满疑惑地看着维多利加。
每当她沉默下来,就开始担心自己待在这里是不是显得很碍事。
(事件解决了,我也没机会再来了吧……)维多利加又开始装作不知道,继续看书。
她同时阅读奸几本书,而且以惊人的速度不停翻页。
一弥不知为何对于这个怪异的娇小少女感到依依不舍。
(无论如何,我总不可能每天爬上那座不得了的楼梯。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遇到这名不可思议的少女……似乎有点寂寞。
可是……)「久城。
」埋头在书堆的维多利加,头抬也不抬叫了一声。
「大约十天吧。
十天之后。
」「嗯?咦……你怎么了?脸有点红喔。
」「才、才、才不红!大约十天之后!」「明明就是红的……什么?十天之后?」「那个……再过来吧。
」一弥吓了一跳,但是过了一会儿,整个表情亮了起来。
「可以吗!?」「……十天之后再来,看看那里吧。
」「那里?」一弥诧异地看向维多利加指的方向——那是植物园的泥土,今天一早维多利加一直在玩泥巴的位置……维多利加油着烟斗说道:「十天之后,那里就会开出珍贵的南国花朵。
你就过来看吧。
」「啊……!?维多利加,你把它种了!?」「不、那个,我没有注意。
因为装有种子的袋子掉了,所以才会种下去。
结果出现在那张清单上面……」维多利加的脸一片通红,拼命挥舞自己的小手。
一弥哑口无言,维多利加独自慌慌张张说着借口,最后也闭上嘴巴,用手按住通红的脸颊。
棕榈叶摇曳。
春风温柔吹过,吹动烟斗的轻烟。
心中有点高兴的一弥对着维多利加说道:「那么我还可以再来罗?你不会觉得我很吵,给你带来困扰吗?」「……」维多利加没回答,只是哼了一声。
斜眼瞄了一下笑容满面的一弥,不悦地板起脸,像是有话想说张开嘴巴。
可是润泽的樱桃小口说不出如同以往严苛、因为沙哑的声音显得粗暴的话。
维多利加闭上嘴,又哼了一声。
有如解开的天鹅绒头巾,维多利加的美丽金发随着天窗吹来的风飘动。
棕榈叶也发出沙沙声响不停摇晃。
一弥转身背对着她,打算离开植物园。
扶着迷宫楼梯带有卷叶装饰的扶手,再次回头,一弥瞬间看见幻影。
灰色的图书馆塔。
位于最上方的不可思议植物园里,珍奇的异国花朵发芽开出鲜艳的花。
天窗的风吹动那朵不可思议的花。
而赏花的人,是本身就有如不可思议的异国花朵,娇小怪异的少女维多利加,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则是自己——有如守护不可思议花朵的秘密园丁,一弥只能凝望披散荷叶边有如各色花瓣,端坐在地上的维多利加——当一弥因为瞬间的幻影发呆之时,在植物园深处装作若无其事的维多利加略微拾起头——两人的视线相交。
一弥屏住呼吸,只是望着维多利加。
因为一弥一直保持沉默,让维多利加诧异地看着他,最后才以老太婆的沙哑声音,混着无聊至极的叹息声说道:「告诉你,我一直都在这里。
有事的话,就沿着迷宫楼梯爬上来吧……!」6和煦春风吹过校园,吹动花坛中恣意绽放的花朵,以及青翠的草地。
离开图书馆,走在白色细石路上的一弥,在校舍前停下脚步。
正好遇到布洛瓦警宫的两个部下,一个拿着阿申顿伯爵夫人的项链「毒花」,另一个拿著名画家的作品「南大西洋」,正打算把它们带走。
来自英国的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惋惜地目送它们。
从背后缓缓接近的一弥,注意到艾—薇儿不是看着亮晶晶的项链,而是望向那幅绘画,于是出声问道:「我一直以为女孩子应该喜欢宝石胜过绘画。
』像是吓了一跳回头的艾薇儿,看到一弥便堆起满面笑容。
然后她以修长的手指向绘画:「那张画是南大西洋的海对吧?好美的海……!其实我的冒险家爷爷,已经去世了。
」「嗯……」和艾薇儿并肩走在一起的一弥点点头。
一弥还在国内时,也曾经在报纸上看过有关布莱德利爵士死亡的报导。
知名的冒险家在六十岁生日之后的某一天,搭上热气球……没错、的确定这样……「他搭乘热气球进行横越大西洋的冒险旅行,就这么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虽然有很多人说他的行为鲁莽、一定是傻了……可是当我看到那张画,就觉得那片海洋真是美丽……」艾薇儿的笑容带着悲伤。
大大的蓝色眼珠带着眼泪,一弥急忙找出手帕递给艾薇儿。
艾薇儿拿来擦过眼泪之后,又嘶——嘶——擤了鼻涕,才还给一弥。
「热气球虽然消失在海里,但是爷爷死前一定是看着那么美丽、有如乐园的蔚蓝海洋——我是这么觉得。
嘿嘿嘿……」「艾薇儿……」一弥一边心想「待会儿再洗吧……」一边把手帕塞回屁股的口袋里。
花坛中恣意绽放的花朵,传来甜美清爽的香气。
两人的鞋子每踏上一脚,细石路就发出细小的声音。
艾薇儿以仿佛花朵盛开、毫无阴霾的爽朗笑容对着一弥说道:「我也想要像爷爷一样,到遥远的地方到处冒险。
对了,久城同学生长的国家,一定也很棒吧?希望我有一天也可以去那里……!」「咦……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
这个学园里的学生,好像都认为海洋另一端的国家是恐怖的未开发地区。
毕竟我的绰号就是『死神』。
」「是这样吗?」「咦?你还不知道啊?惨了……」看着一弥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艾薇儿嗤嗤笑了。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感到诡异,尤其是苏瓦尔的贵族女孩都是这样。
可是我却爱得不得了——未知的国家、未知的文化。
其中一定有令人兴奋的发现。
与欧洲相比,在地球另一头的东西,我觉得一定非常不可思议!」走在她旁边的一弥想着另一位少女。
艾薇儿提到的「苏瓦尔的贵族女孩」——「久城同学,总有一天我……」别说是苏瓦尔,从来不曾踏出图书馆塔最上方的不可思议植物园,娇小、怪异、轻松说出一一连串狠毒话语,有如神秘花朵的少女——「总有一天我会到遥远的地方……」维多利加——被有如花办的豪华衣裳包围,拥有令人惊异的聪明才智的维多利加——「久城同学,你有没有在听啊?」「……咦?啊、有啊。
」一弥终于回过神来。
艾薇儿对着发愣的一弥,板起脸来像是受不了他,最后还是笑了。
稍微强劲的风吹过。
仍然带有些许寒意的春风——柔和的阳光洒落在校园,温柔照亮伫立其中的一弥乌黑的头发……特别喜爱怪谈的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在几个星期之后,向久城一弥说起幽灵船
维多利加与一弥被卷入与这艘船有关的怪异事件,展开一段惊险的冒险旅程。
第二件冒险则是与知悉维多利加出生的秘密,隐藏在深山里的<无名村>相关事件。
第三件冒险是一弥也涉入其中,发生在苏瓦尔首都苏瓦伦的大量失踪事件<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第四件冒险是关于在圣玛格丽特学园历史洒下阴影的链金术师利维坦的丑闻——维多利加和一弥在往后的几个月里,经历了一件又一件的冒险。
各自的心绪乘风飞翔、两人共度的季节也从春季进入夏季。
学园即将迎接漫长的暑假。
就在暑假的第一天,二哥寄来的回信送到一弥手上。
上面写着维多利加所出的谜题<小马拼图>的答案,以及二哥向维多利加挑战的新谜题。
围绕着这个谜题的维多利加与一弥,以及另一名少女的夏日回忆——但是,那又是别的故事了——序章 死神的寻觅金花1一九二二年冬天——西斜的太阳照着窗户玻璃以及织锦窗帘,在古色古香的城堡窗上落下暗沉阴影。
升上西方天空的苍白月亮,照耀宛如巨大石块的城堡——布洛瓦城高耸的尖塔、突出的窗户、奢华的玄阔,一切有如黑白双色构成的巨大木板画,露出鲜明的轮廓。
西欧的冬天非常寒冷,尤其是在这种耸立在森林深处,自中古世纪遗留至今的古老石砌城堡,更是显得酷寒……!围绕城堡的美丽庭园,虽然出自于首都苏瓦伦的老经验园艺造景设计师之手,但在枯槁的冬季已经看不出任何踪影,只有铜色山毛桦树枝以及在细雪中不安颤抖的玫瑰树苗围出范围,萧条的夕暮蔓延开来。
暮霭越来越近,蔓延在周围的冬日寒意……城堡周围有身穿蓝白制服的年轻女仆、挺直背脊的年长管家、身穿笔挺制服的年轻仆人、体型庞大的厨娘……似乎是从城里三三两两跑出来,数量惊人的大群仆役通通聚在一起。
他们全部把双手合握在胸前,肩并着肩像是受到惊吓,仰望相同的地方。
布洛瓦城一角的不祥细长高塔。
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城堡漫长的历史之中有过各种传说。
尤其是在中世纪战乱时代的许多悲剧、惨剧以及阴谋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布洛瓦城高塔——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绷着脸仰望高塔。
高塔上面……有个东西缓缓降下,似乎打算将它放在于下方等待的大型马车上。
好像铁笼的四方形物体。
不,那的确是铁笼。
被奶油色与绿色交错的异国风格波斯布料包裹的大笼子,慢慢从塔上降下。
好似有野兽在某处不时发出呻吟般的「呜呜——」声。
混有细雪的冬季寒风吹起。
铁笼严重摇晃。
每次只要一摇晃,仰望它的仆役就好像受到威胁,齐步往后退。
呜呜——呜、呜呜——有如野兽哀鸣的声音响起。
那是从铁笼里传来的声音!只要笼子一在冬季乾冷的风中摇晃,波斯布料遮掩的笼中动物便痛苦地朝着夜空哀鸣。
「啊!」一个年轻的女仆——人称「贵夫人的贴身侍女」,睑颊泛红的年轻少女不禁打算冲向严重摇晃的铁笼,却被年长粗壮的打扫帮佣抱住:「去不得啊。
那已经不关你的事了。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打扫帮佣摇晃充满脂肪的粗壮身躯如此说道。
靠过来的年长管家,也扳起满足皱纹的脸:「那个马上就要不复存在。
不要多生事端。
」「可是……」「那个野兽已经不在了。
这里又会恢复和平。
」其他仆役点头赞同管家说的话。
贴身侍女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回头望着铁笼。
铁笼落在巨大的马车货台上。
或许是被震动吓到,铁笼里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夫以严肃的表情点头。
劈啪一声挥动黑色马鞭,不祥的黑色马匹发出尖锐的嘶叫,吃惊地以前脚踢动细石道,一起往前奔驰。
漆黑巨大的马车载着波斯布料包裹的不祥铁笼,从布洛瓦城往森林的方向远去……仆役们一起松了口气,一个一个离开庭院,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打扫帮佣拍拍贴身侍女的肩膀,迈步离开。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少女喃喃说了一句:「为什么……?」可是她也为了回到新的工作岗位,慢慢走开。
从今晚开始就有新的工作,必须牢记新工作该做的事,少女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感伤。
自己必须抚养年幼的弟妹,她非得工作才行。
「可是……」她突然停下脚步,仰望空无一人、不祥的细长高塔。
不断搬运「三种东西」刚往塔上房间的日子——再度迈步前进的少女喃喃说道:「那个灰狼是人类。
」细雪飞舞,少女的喃喃自语被冬天的风吹得无影无踪……「是个可怕的人类——!」2萧瑟的冬季早晨。
圣玛格丽特学园——在自从中世纪以来一直被黑色森林环绕的寒冷石砌布洛瓦城庭院里,用马车载走的不祥铁笼消失在森林里的隔天早晨。
这里也是从中世纪之后就没有任何改变,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山脚村落附近,依靠山里的平缓的坡度,占地宽广、历史悠久,专为贵族子弟设立的名校圣玛格丽特学园。
这天早晨为了迎接难得的访客,一个年轻教师紧张端坐。
位于空中俯瞰呈亡字型的校舍一楼,为了迎接高贵访客所设立的豪华会客室。
在距离窗口最遥远的房间深处,有名壮年男子坐在饰有卷叶装饰,作工精致的椅子上,他的眼前有位年轻女性坐在简朴的教职员椅上。
两个人默默相对。
女性的娃娃脸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学生,看起来有些眼尾下垂的棕色眼眸,戴着大大的圆眼镜。
留着一头及肩的蓬松棕发。
这位女性教师名叫塞西尔,不久以前还是这个学园的学生。
虽然年纪轻轻,也没有什么经验,却是十分受到学生欢迎的教师。
她从刚才就睁大眼眸,盯着眼前这个独自坐在早晨的阴暗房间角落,身上散发前所末见的不祥预感,却又极为英俊的男子。
灿亮金发绑成马尾垂在背后,衬衫搭配贴身马裤,手上拿着细长马鞭的高贵男子坐在有着卷叶装饰的椅子上。
他正是与传言符合的布洛瓦侯爵——在贵族之中拥有过人的权力,对政治极有影响力,而且在先前的世界大战曾经完成重要使命,神秘又令人害怕的男子。
布洛瓦侯爵的右眼挂着高度数的单片眼镜,完全破坏无与伦比的俊美外表。
上面有着繁复的银色装饰,弯成形状怪异的单片眼镜——厚得吓人的镜片将不祥的绿色右眼扩大到诡异的地步。
眼眸有如亡灵朝着前方逼近。
胆怯的塞西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乖乖坐着。
「……小姐。
」高贵不祥的男子终于开口说话,被镜片放大的眼眸稍稍眯起。
「是、是的。
」塞西尔以紧张的声音回应。
「你应该养过动物吧?」「……动物?」塞西尔忍不住回问,然后想起小时候的记忆:「呃——我养过狗、鸟还有捡来的蛇。
因为妈妈吓昏了,所以爸爸要我把它丢掉。
还有猫,还有、呃……」正当她扳手指计算之时,却被不耐烦的声音打断。
「那就够了。
」「咦?」「我想要请你照顾一匹狼。
」塞西尔大吃一惊。
「狼……?」布洛瓦侯爵轻轻笑了。
「是的。
」眼镜深处的绿色眼眸突然睁大:「一匹小小的灰狼。
」然后伸手指着塞西尔手中的文件。
「我就是在说她。
」「啊……?」塞西尔惊讶地回问,盯着手中的文件。
上面详细写着身为布洛瓦侯爵嫡出的十二岁少女相关资料。
那是昨天晚上送到的新生文件,塞西尔也趁着晚上的时间看过。
布洛瓦家的小女儿维多利加•德•布洛瓦——她之前似乎没上过学,不过这在贵族子弟之间并不罕见。
他们大多数是由专门的家庭教师负责教育。
问题是……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来到学校之后,还没有人看过这个女孩……文件上面也没有任何照片。
塞西尔不禁开始想像她是一名什么样的女孩。
「您的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侯爵。
」对于塞西尔认真的抗议,感到惊讶的布洛瓦侯爵眯起镜片后方的眼眸。
「……你说什么?」「怎么把女儿说得好像动物一样。
这在教育上来说不是很好。
」「呵。
」侯爵对于塞西尔的愤慨嗤之以鼻。
他站起身来,随口应了一句:「我用不着理会你的感慨。
」起身的布洛瓦侯爵充满不祥与怪异的能量,让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塞西尔往后退。
侯爵面露微笑,把脸凑近胆怯的塞西尔:「虽然是名职业妇女,仔细一问还是贵族的女儿,所以才会托给你照顾。
我的女儿是野兽,传说中的妖兽。
如果珍惜自己的生命,千万不要忤逆她。
懂了吗?」「这、这是威胁……」「不要搞错了,我这种人的怒气不会缩短你的生命。
我的女儿是野兽。
要是不想被狼咬断喉咙,千万别把我的话当玩笑。
只需要最低限度的照顾,之后就是保持安全距离。
」「距离……?」「不要接近那个,还有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那个非常危险。
喏,有没有听到……」布洛瓦侯爵眯起镜片后方的眼眸,像是在威胁塞西尔。
然而单薄又毫无血色的嘴唇浮现笑意,像是乐到无法遏抑。
「野兽正在哀鸣……!」虽说是冬日晴朗舒爽的早晨,天色却越来越暗。
不知何处传来狗不安的叫声。
好像受到惊吓的鸟群一起飞起,发出诡异的振翅声高飞远走。
「它们注意到了。
那个来了……!」「您、您是指什么?」「就是那个野兽。
没错,就像今天早上这些动物一样,总有一天世界会注意到那个的存在。
没错,你们到时候就像这些受到威胁的鸟群,一起飞离欧洲吧。
这些该死的、从新大陆来的人——!」「侯、侯爵?」会客室陷入一片寂静,侯爵突然回过神来,低下头。
他转头看向塞西尔惊惧看着自己的圆眼镜,凑近苍白美丽的睑:「有三种东西绝对不能少。
在塔里的时候是由贴身侍女负责运送,从现在开始就由你每天运送。
」「运、运送什么东西?」「首先,第一种是……」侯爵眯起眼眸。
不知何处又有鸟儿飞起。
好像学园里的动物一起逃亡,自然界骚动不已的怪异早晨——布洛瓦侯爵以低沉的声音喃喃说道:「第一种是……书!」3布洛瓦侯爵打道回府之后,早晨的学园终于重返冬季晴朗早晨的明亮清爽。
阳光从法式落地窗照进一片黑暗的会客室,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小鸟的鸣叫声。
「……呼!」塞西尔用力吐气。
解除紧张气氛之后,笑容重返那张孩子气的娃娃脸。
「啊、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传说中的侯爵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这么恐怖的人!」口中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收拾文件,开始往前走。
学生三三两两经过早晨的走廊。
「塞西尔老师早安!」、「早安!」贵族子弟彬彬有礼却又充满活力地向塞西尔问好。
虽然她带着满脸笑容一一回礼,心里却莫名感到不安,偶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竟然被亲生父亲说成是狼。
究竟……)过了数分钟之后,塞西尔终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学园的广大校地里,有一片模仿法式庭园的宽广区域。
经过整修的草地、施以纤细装饰的喷水池,以及人工建造的广大花坛,还有散布各处的长椅和凉亭,春天有松鼠会爬到上面,左右张望四处奔跑。
但是它们现在应该在遥远的森林里冬眠,没有见到它们的身影。
在庭园深处,孤伶伶盖起一栋几个月之前还不存在的小型建筑。
有如在童话当中出现的糖果屋,色彩鲜艳可是带着某种怪异的建筑。
这栋一楼和二楼以铁制螺旋楼梯相连,小巧玲珑的建筑,要让普通人来住实在是太小了点。
似乎经过正确测量之后再缩小建造的模样,的确相当不可思议……塞西尔站在小巧玄关,轻轻握住令人联想到刚出炉的玛芬蛋糕,呈现可口颜色的门把——冰冷门把带有冬季寒气。
塞西尔嘴里嚷着好冷好冷,下定决心转动冰冷门把,进入屋内。
糖果屋——在布洛瓦家的要求之下赶工,那名女孩的特别宿舍——里面充满沉重的黑暗,相较之下刚才的会客室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犹如漆黑沉重的布料盖在头上,不断收缩一般令人喘不过气……!塞西尔倒吸一口气,缓缓朝黑暗踏出脚步。
屋子里充满稍微缩小的可爱家具。
涂上亮光漆的小矮柜、窗边的摇椅、绿色的猫脚桌上放着小巧的银餐具与可爱的绣花桌巾。
可是到处都没有看到小小特别宿舍的主人,布洛瓦侯爵的么女——维多利加•德•布洛瓦。
暗影发出呻吟。
暗影注意到闯入者,一动也不动盯着塞西尔。
只见暗影不停逼近过来,好像要将塞西尔吞噬。
塞西尔的双脚瘫软动弹不得,眯起棕色的眼眸……注意到在暗影的另外一头,堆满房间深处的东西。
那些东西和这个可爱的房间一点也不搭调。
感觉到猛烈的对比。
——那是成堆的大量书籍。
皮革封面的厚重书籍到处堆积如山,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知性空间。
所有的书都是拉丁语写成的中世纪宗教、数学、化学以及历史书籍……即便是身为数师的塞西尔也不禁踌躇不前,非常难懂的书籍。
布洛瓦侯爵不祥的声音在塞西尔耳边复苏。
<第一种是书……!>侯爵的女儿就在暗影的深处。
塞西尔咽下一口口水,下定决心踏出一步,像是踏入黑暗之中一般前进。
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耳朵听到沙沙的声响。
塞西尔轻轻抬起脚,蹲下来盯着自己踏到的东西——不由得瞪大眼睛。
那是洒上大量肉桂粉,看起来相当美味的……MACARON。
塞西尔一脸疑惑,目光凝视暗影的另一端。
MACARON、巧克力糖以及动物形状的棒棒糖,以暗影中央某个东西为中心呈放射状散落。
塞西尔站起身来,想起布洛瓦侯爵所说的话。
<第二种是「甜点」……!><还有第三种是……>塞西尔一边踏进暗影之中,不由得发出声音:「荷叶边!」暗影的另一头显得更加黑暗,可以感受到和刚才的侯爵一样……不、和那种程度来说简直是无法比拟的强烈负面力量。
塞西尔因为太过害怕,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通往冥界的人口在此敞开,阴暗沉重的真正黑暗。
塞西尔的双腿抖个不停,停下脚步。
黑暗深处的那个东西,正在抬头盯着塞西尔。
闭上眼睛侧耳倾听,可以听到细细的衣料摩擦声。
那个东西已经发现塞西尔,正在慢慢移动。
塞西尔拼命思考在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东西。
的确如同布洛瓦侯爵所说,那个……可怕的生物……遭到纯白的层层豪华荷叶边包围。
塞西尔慢慢睁开眼睛。
那个近在眼前。
她「啊!」叫了一声。
一瞬间,塞西尔完全忘记那个是布洛瓦侯爵的小女儿、忘记有人告诉她有关这个国家自从中世纪以来流传的灰狼传说、忘记诡异的暗影。
眼前坐在那里、以细长的淡绿色眼眸仰望她的东西是……精巧的陶瓷娃娃,丝绢金发有如解开的天鹅绒头巾垂落在地,形成一道耀眼的瀑布;小巧呈现蔷薇色的脸颊;翡翠绿的眼眸有如昂贵的宝石闪闪发亮;漆黑的法国蕾丝与三层白色荷叶边层层叠叠的奢华洋装;小巧的头上戴着缀饰珊瑚,有如皇冠的迷你帽子。
这个陶瓷娃娃……不、应该说是看起来像是洋娃娃的少女,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与感情,四肢摊开,像个遭到丢弃的玩具一般滚落在地。
只有穿着蕾丝鞋的小脚丫,轻轻抖了一下。
少女——维多利加•德•布洛瓦突然睁开绿色眼眸,往上盯着塞西尔。
心里想着该说些什么的塞西尔急着张开嘴巴,可是干涸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终于有如受到操作的人偶,以不自然的动作张开樱桃小嘴:「你是什么人?」「!」塞西尔倒吸一口气——声音和有如陶瓷娃娃楚楚可怜的美丽外表截然不同,沙哑低沉的声音简直有如老太婆,话中还带着悲伤……但是怪异的声音和少女绿色眼眸浮现的不可思议光芒——哀伤、安静,犹如活过百年岁月的老人——异常搭调,塞西尔不禁感到畏惧。
恐惧再度袭上塞西尔,因为维多利加每次轻轻移动身体,就像本能感受野兽接近的小动物一样,让塞西尔的心脏为之一揪。
「你是敌人吗?」老太婆的声音再度询问。
层层叠叠的白色荷叶边沙沙作响,像是在刺激因为太过恐惧而无法作答的塞西尔。
塞西尔拚命摇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不容易可以发出声音,塞西尔以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洋、洋娃娃……?」闻言的维多利加眼眸突然发出危险光芒,因为太过愤怒使得眼眸的颜色变得更深:「没礼貌!」「那、那个……」「我的名字是维多利加•德•布洛瓦,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是、那个……」还想说些什么的塞西尔,突然「呀!」大叫一声。
因为维多利加的小手抓起厚重的书籍丢了过来。
塞西尔急忙弯下腰,书本打到墙壁发出巨大声响,掉落在地。
一切重返寂静。
维多利加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发出有如野兽的咆哮。
塞西尔发出尖叫,可是完全被盖过。
塞西尔终于听到维多利加的叫声,这只小野兽正在叫道:「无聊啊!」「为、为什么……?」「这里所有的书,我全都看过了,不够。
多拿一些,再多拿一些。
拿书来。
无聊啊。
我好无聊啊!」塞西尔背对恐怖的少女,开始奔跑。
即使绊到东西依然从黑暗中飞奔而出,逃离那个像是娃娃屋、有如玩具的房子。
战战兢兢回头,咆哮已经停止,只看到可爱的小糖果屋孤单矗立。
冬季晴朗的天空在受到惊吓软倒在地的塞西尔头上,投下暖洋洋的日光。
4「腰、腰好痛啊……!」过了一个月之后。
漫长的欧洲冬季终于接近尾声,大家慢慢换上薄一点的衣服。
这个季节距离春假越来越近,学生和老师的心情都有点浮动,气氛也显得热闹。
塞西尔握拳捶捶自己的纤腰,摇摇晃晃定进位于C字型校舍深处的教师办公室。
从塞西尔还是学生就在学校任教的年长教师笑着说道:「走路晃来晃去,怎么啦?一点也没有年轻的朝气啊!朝气!」「这个嘛,老师……」塞西尔不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趴在桌子上。
年长教师似乎有些担心:「究竟怎么啦?」「没有、没事——只是有点……」「有点?」「书太重了——」年长教师连忙准备逃跑,说了一句「喔、那个、那个啊……还是同样身为女性,而且年轻有力的教师比较适合这个工作啊。
哈哈哈……」便站了起来。
塞西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真的、真的好重啊……」「唉呀,加油吧!」「唔……!」——在那之后一个月,塞西尔每天早晚都要前往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抱着大量的书籍,搬到那个娃娃屋。
那个学生,诡异的灰狼维多利加从来没有上过课,只是命令她把书带去。
书籍、甜点以及豪华的洋装——看来维多利加赖以维生的粮食很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
塞西尔也逐渐习惯黑暗以及可怕的沙哑声音,但是还是和少女不熟。
即使塞西尔找她说话,也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反应的回应。
塞西尔发现她不是故意不理不睬,而是毫不关心其他人。
正是因为如此,她就像一只即使受到人类饲养,依旧不会驯服的野生小狼。
为了避免狼虚弱而死,继续把她想要的东西搬过去……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
季节迎向温暖的春天。
校园里的各种花朵绽放,树木绿叶也长得繁密茂盛,看起来和冬季萧瑟的庭园完全不同。
不知何时塞西尔也习惯在照顾这个诡异少女之时,她完全不发一语,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态度,只是默默地在每天的工作之余,将三种东西送进糖果屋。
就像是刺进手掌的蔷薇刺一样,一直把这个孤独、令人畏惧的幼狼放在心上。
塞西尔一直在心中某处为此感到忧虑。
5每天一到黄昏,塞西尔的例行工作便是回到位于学园广大校园一角的教堂后面,位置十分不起眼的朴实敦职员宿舍。
与使用高级橡木建成的贵族子弟专用校舍与宿舍相比,教职员宿舍显得非常简朴,毫无多余装饰,只是一个建在那里的方型建筑物。
教职员宿舍分为男子宿舍与女子宿舍,男子宿舍的二楼有提供携家带眷的教职员居住的大房间。
两个方型建筑物的中间有个小池塘,一到春天便会有候鸟驻足,在此休养翱翔于冬日天空的疲惫翅膀。
塞西尔等人总是在池边投掷面包屑,喂食鸟儿。
因为这代表春天的造访,足个令人放松的温柔仪式……就在那天夜里,塞西尔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和平常一样边丢面包屑,边抚摸痛到不行的腰,接着又翻阅订购的女性杂志、绕圈按摩皮肤。
然后和住在隔壁房间、学生时代至今的朋友喧闹聊天。
「对了,听说教音乐的詹金斯老师,状况变得很糟糕。
」对于朋友说的传闻,塞西尔不禁「啊!」了一声。
詹金斯老师从塞西尔的学生时代开始就是音乐教师,年纪已经很大了。
他因为身体状况不好,住进苏瓦尔首都苏瓦伦的医院……「如果詹金斯老师死了,就没人会弹那架竖琴了。
」「是啊……」朋友哀伤的声音,让塞西尔忍不住跟着点头。
詹金斯老师擅长演奏竖琴,在周末夜里经常邀请教职员前往二楼的房间,举办很棒的茶会。
(啊,詹金斯夫人泡的好喝奶茶,还有刚出炉的英式松饼……)塞西尔难过地叹口气。
(还有夹着鲑鱼和松软乳酪的三明治。
樱桃蛋糕……)突然回过神来,不禁胀红了脸。
(不对,是演奏竖琴。
对啊,我要往那个方向想才对……英式松饼要抹上厚厚的黑醋栗果酱和浓缩奶油……不对啦!)塞西尔陷入感概之中,辛苦地将不断冒出来的点心赶出脑海。
朋友继续说道:「无论如何,听说詹金斯老师都没办法再站上教坛了。
」「咦!?」「所以下周就会有新的音乐老师来报到。
希望是个好老师。
塞西尔真的开始感到悲伤,想起温和的詹金斯老师的种种事迹。
对于塞西尔这种说不上好、个性行些散漫的学生,既温柔又有耐性地教导钢琴演奏与音乐的美妙之处、总是满脸笑容、总是很高兴的老师……那天夜里塞西尔—直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塞西尔带着悲伤的心情以及因为担心而显得沉重的表情,在平常的时间起床,用餐,前往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
因为不知道该挑什么书,所以随手拿了五本厚书,两手用力抱着往前走。
吱吱吱……小鸟叫个不停,很舒适的季节。
塞西尔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走到糖果屋,正想打开门之时,像是搭配红茶的奶油酥饼的门突然从里面用力打开。
塞西尔吓了一跳,「呀!」叫了一声,从里面出来的学生——金发碧眼的贵族子弟也「啊!」叫了出来。
这些学生丝毫不打算帮塞西尔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只是开口问道:「原来是老师啊。
」「这问房子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会在这里盖个娃娃屋?」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塞西尔—边捡书,一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这个……」「里面都是书,没有半个人。
说是没有洋娃娃的娃娃屋,这也太诡异了吧?」「没有半个人?」听到塞西尔的问题,面面相觑的学生点点头。
感到担心的塞西尔对着学生说道:「好了,你们上课要迟到了。
快点进教室吧!」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把他们赶走,急急忙忙走进屋里。
反手将门关上。
小小的声音。
黑暗似乎蠢蠢欲动。
塞西尔四周再度陷人有如黑色天鹅绒的黑暗。
应该早巳习惯的气氛。
深邃沉重的黑暗。
在另一头……塞西尔松了口气。
另一头和平常一样,有一个好似陶瓷娃娃的少女。
黑白双色的豪华洋装,戴着花朵图案蕾丝繁复重叠的无边女帽。
小脚包着以核桃钮扣固定的皮靴。
长发有如溶化的黄金流泻到地上,覆盖小小的身躯。
「原来你在嘛。
」可是维多利加对于塞西尔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学生们不是闯了进来?可足他们却说里面没有半个人。
」「……」「我把书放在这里。
我还带来早餐的红茶和半熟水煮蛋,还有樱桃沙拉……维多利加?」没有回应。
只是嫌麻烦地板着脸,微微动了一下。
塞西尔叹口气,看了她一眼便静静离开糖果屋。
春天的暖风吹来,来自花朵的甜香搔动塞西尔的鼻腔。
塞西尔快步走着,心想那个少女一直窝在房子里,完全不知道这些春天的暖风与甜美的香气。
刺在胸中的蔷薇刺再度蠢动。
塞西尔偏着头仿佛有所疑惑,继续匆忙走在庭园小径。
数日之后的早晨——越来越暖和的阳光可以感觉到季节快要进入眩目的初夏季节。
庭园里有白色蝴蝶飞舞,花蕾一一绽放……这天早晨,揉着腰的塞西尔晚了一点才进入办公室,正好遇上有人正在介绍一位壮年男性——新的音乐老师来了。
据说是苏瓦伦有名的音乐大学毕业,是一位看来充满自信的老师。
介绍完毕之后,新的音乐老师叫住急着离开的塞西尔。
他跟着匆忙前往教室的塞西尔,问起有关詹金斯老师的事。
塞西尔想了一下,跟他说了关于竖琴演奏会与茶会之类的事。
对方似乎相当感动,说了一句:「咦,演奏会啊。
那真是不错。
」「对啊。
真的很棒。
所以少了一个好伙伴,大家都很不舍。
」听到塞西尔这么说,新老师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看起来是一位相当好的老师。
」强劲的风吹过——那是初夏干爽的风。
塞西尔皱起眉头,双手扶正被风吹歪的圆眼镜。
这天傍晚。
塞西尔再次「嘿呦、嘿呦!」搬运从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抱来的大量书籍,前往糖果屋。
打开门进屋,正好撞上准备走出来的学生。
「又是塞西尔老师?」撞到她的学生诧异地看着抱着书的塞西尔,然后回头看向房内……以惊惧的眼光看着到处都是,已经化为书墙的书。
「唉呀,你……」是塞西尔担任导师的班级里的女学生。
令人想到麦杆的明亮金发绑成两束马尾,眯细眼尾往上吊的凤眼。
「为什么老师又跑来这里?」看样子这个学生是单独来到糖果屋。
看到不知如何回答的塞西尔保持沉默,女学生不可思议地说道:「没有洋娃娃、没有半个人的娃娃屋。
真是符合怪谈学园之名的地方!」「不是、那个、这是……」塞西尔正想要辩解——「……咦?没有半个人?」「对啊,没有任何人。
真是的。
」女学生说完,似乎是对探索感到厌烦,打了一个大呵欠,晃着小屁股便往外走。
塞西尔把书放在猫脚桌上,搜寻整栋房子。
「维多利加!」看了一下寝室——附有挂幔的四柱小床里面、下面都没看到维多利加。
接着街上螺旋楼梯,冲进二楼的更衣室,翻遍堆积如山的白蕾丝、粉红荷叶边、黑缎带,寻找娇小的少女。
「维多利加?你在哪里……?」接着就像是在找一只小猫,塞西尔开始搜索桌子底下、衣橱里面、摇椅坐垫的下方。
但是还是没有找到维多利加。
「真的没有……到底跑到那里去了?」塞西尔找累了,往身边横放的衣箱坐下。
塞西尔屁股底下的衣箱发出吱嘎声。
瞬间有一个相当不悦、像是抗议的低沉呻吟混在这个声音里面。
塞西尔瞬间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眼尾下垂的褐色大眼睛斜眼一看——「……维多利加?」轻轻从衣箱上面栘开屁股,仔细观察衣箱。
很难想像一个人进得去的方型小箱子,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白色轻飘飘的……荷叶边不高兴地露出脸。
一脸怀疑的塞西尔,半信半疑轻轻打开衣箱盖子。
结果……里面是一名——让人当成华丽陶瓷娃娃的娇小美少女,包在荷叶边、蕾丝与印花缎带里面。
只见她一脸非常不高兴的表情,抱着一本书。
樱桃小嘴还露出棒棒糖的棒子。
「维、维多利加……!」塞西尔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叫:「怎、怎么会躲在这里?这是用来装衣服的箱子,不是你的椅子。
呃——咦、难不成维多利加……」不知为何,塞西尔开始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维多利加显得很不高兴,就像是自尊受伤的野生动物一样蜷成一团,一动也不动。
(难不成你是在躲人……?)这是塞西尔心中的想法。
(你怕人吗?没错吧……?)那一天的维多利加就待在衣箱里面,像是在闹别扭一样嘟着嘴,完全不打算出来。
「老伯,你最近有空吗?」这是接近初夏的日子,时刻已经接近黄昏。
远眺浮在庭园池塘上的候鸟白色羽毛,塞西尔问着正在工作,身材又高又壮的老园丁。
身型魁梧的老人穿着连身工作服,已是头发斑白的老园丁。
对于塞西尔的问题,先是以沙哑的声音问了一声:「啊?这是什么问题啊,怎么可能有空。
你也来做做看每天必须照顾这种广大庭园的工作啊。
嗯?」虽然说话有点凶,但是塞西尔从学生时代认识他到现在,有了相当久远的交情,早就知道他的个性。
塞西尔对着不断抱怨工作忙碌的老园丁,扶正圆眼镜之后说道:「想请老伯帮我做个东西。
」「该不会又是什么玩具帆船之类的东西吧?你老是要我做一些麻烦的东西。
」「不是的,不是那种东西,其实足花坛。
」「花坛~?」忙碌地以巨大的园艺剪刀修剪树篱的老园丁停下手边的工作,诧异地回问。
「在哪里?」「呃——最近不是新盖了一栋像是小糖果屋的房子吗?」「是啊,的确有。
」「我希望可以做在房子的周围。
对了,就是中世纪贵族庭园里常有的迷宫花坛。
转来转去,只有知道路的人才能走进去——就像那样的东西。
」「迷宫花坛啊!」起身的老园丁摇晃有如小山丘的身体,高兴地说道:「唔,听起来很有趣啊。
我可以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吧?」「嗯!」「好,成交!」塞西尔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悄悄回头望向小房子的方向。
迎风的白花摇曳生姿,天色已经暗了,黑暗逐渐接近庭园。
塞西尔感觉好像足盘据在那问屋子里的黑暗,正在侵蚀外面的世界。
接下来不再是黄昏,而足夜晚。
东方夜空浮现苍白月亮。
老园丁以熟练的手艺在娃娃屋周围做起迷宫花坛。
以几何模样一圈一圈围绕小屋子,高度不断增高,阻隔学生的好奇心与入侵。
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某个事件。
6在塞西尔住的女性教职员宿舍对面,是男子宿舍。
詹金斯老师和太太住的二楼房间里,还留有老师的行李。
大门紧闭的阴暗房间,留下曾经在此居住的居民行李,以及浓厚气息的孤寂房间。
这间房间里的竖琴,从那天夜里开始,只要一到夜晚便会诡异响起。
这天夜里,塞西尔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修指甲、擦皮鞋,然后欲罢不能地擅自擦起隔壁友人的鞋子,一个人悠闲度过夜晚时光。
一边哼着歌一边擦别人的鞋子,窗外突然隐约传来邀约般的旋律。
「咦?」塞西尔拾起头,侧耳倾听。
可是接下来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于是继续哼歌擦鞋。
可是又听到乐声……「奇怪?」塞西尔起身打开窗户。
对面宿舍二楼的窗户。
詹金斯老师的房间没有点灯,看起来空无一人。
可是……「竖琴在响!」塞西尔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把睡在隔壁的朋友叫醒,和边抱怨边起床的朋友一起在睡衣上披件外套,走出门外。
「詹金斯老师回来了!」「怎么可能。
」「因为他在弹竖琴!」「在黑暗的房间里?」朋友笑着说道:「那简直和幽灵没什么两样嘛。
」脱口而出之后又「啊!」大叫一声,和塞西尔面面相觑。
「幽灵……」「不、不会吧!」两个人一起摇头:「才不会有这种事呢。
」「就是说啊。
」进入男子宿舍,走上楼梯。
战战兢兢敲了詹金斯老师房间的门,可是没有任何人应门。
也没有灯光。
只有竖琴的声音不停漂荡。
「詹金斯老师?」「老师?」两个人一起呼喊。
人们慢慢聚集过来,一群教师开始交头接耳。
竖琴声不断响起,有人到楼下的管理室借了房间的钥匙。
钥匙交到塞西尔手上。
塞西尔战战兢兢地把门打开。
「詹金斯老师……?」试着出声呼唤。
没有回应。
竖琴的声音停了。
有人喃喃说道:「不是这个房间,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只不过是有人在别的房间弹琴。
」朋友走过软绵绵的地毯,打开房间正中央的台灯。
橘色灯光照亮整个房间。
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瞬间,朋友突然哇哇大叫,就像尾巴被踩到的猫发出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塞西尔也大叫:「怎么啦!」朋友以颤抖的手指向竖琴。
塞西尔斜眼看过去——「啊……!」竖琴的弦竟然还在微微抖动。
就好像刚才有人坐在这里弹过一样。
「有……」朋友大叫:「有鬼啊!一定是詹金斯老师的幽灵!老师的幽灵在这里弹竖琴。
一定是这样……」「怎么可能。
」「因为大家都喜欢老师的演奏会,所以让我们听最后一次。
詹金斯老师!怎么办!温柔的詹金斯老师一定死了!」「怎么可能!」一群教师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塞西尔拨开人群,啪哒啪哒跑到一楼。
抓起电话立刻告诉接线生接往苏瓦伦的医院。
接着请医院找来詹金斯老师的太太。
『喂。
啊、是钢琴弹得很烂的塞西尔啊。
』塞西尔把师母的批评当成耳边风,只是啜泣说道:「呃,师母。
我们一起致上哀悼……」『咦?』师母诧异地反问:『哀悼?为什么?』塞西尔边擦眼泪边说:「咦……?詹金斯老师不是过世了……?」『你胡说什么啊,塞西尔!他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活蹦乱跳,胃口也好得不得了呢。
真是没礼貌!』「咦——!」塞西尔急忙道歉,挂断电话。
这时新的音乐老师走过来,问了一句:「怎么了?」「呃——我打电话到医院询问詹金斯老师的状况。
」「医院?」音乐老师不知为何显得十分诧异。
在老园丁的帮助之下,迷宫花坛逐渐完成。
隔天的塞西尔揉着因为前一晚幽灵骚动而睡眼惺忪的眼睛,带着有如小山的书籍打算前往糖果屋时,在正在施工当中的迷宫花坛中转来转去,迷失方向。
「完、完蛋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了。
就在她差点哭出来的时候,好不容易走出迷宫来到正中央的屋子。
塞西尔累得说不出话来,把书放在猫脚桌上,「啊~」叹了一口气便瘫倒在地。
「好、好重……!」那天夜里——教职员宿舍又发生相同的事情。
无人的房间里传来竖琴的声音,飞奔过去把门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窗户也是从屋内锁住。
朋友凑近竖琴,伸出手指之后喃喃说道:「琴弦还在抖动。
」可是向医院确认,却说詹金斯老师正在逐渐康复。
然后又在隔天夜里……竖琴不断响着,害怕的塞西尔在夜里完全无法入睡……7「……究竟怎么了?」塞西尔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发生在几天之后傍晚的事。
当她搬来书本,—如往常放在猫脚桌上打算离开时,那只这几个月来一语不发的灰狼叫住塞西尔。
塞西尔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
被荷叶边与蕾丝囚禁的美丽洋娃娃待在阴影深处。
少女不知何时开始抽起烟斗,纤细手上的白色陶磁烟斗冒出细细的紫烟,袅袅朝着天花板升去。
「你、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塞西尔以颤抖的声音反问。
「你这几天似乎有心事。
」「你、你怎么知道?」少女轻蔑地用小巧端整的鼻子哼了一声,然后以老太婆的沙哑声音说道:「很简单。
是脑中涌出的『智慧之泉』告诉我的。
」「咦……?」维多利加冰冷的绿色眼眸炯炯有神,塞西尔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先前只是以娇小身躯趴在地上,以病恹恹的眼眸阅读书籍的少女,心灵不知被什么东西囚禁,浑身散发令人畏惧的谜样能量。
少女在黑暗之中什么事也不能做。
但是在这个瞬间,确确实实拥有某种力量看着塞西尔。
感受到恐怖与畏惧的念头,塞西尔无法动弹。
「智、智慧之、泉……?」「没错。
我偶尔会捡拾收集这个世界的混沌碎片,恶作剧地加以玩弄——为了打发无聊。
然后将它们重新拼凑,找出唯一的真相……你说吧。
」「说、说?」塞西尔以颤抖的声音反问,维多利加的声音像是很不耐烦:「告诉我在你身边发生的事。
至少可以帮我一点忙,让我能够瞬间忘掉这个无聊也好。
说啊!快说!」听到沙哑的声音、桀骛不驯的任性话语,塞西尔又咽了一口气。
即使张开嘴巴想要抗议,也因为恐惧,什么都没说便闭上嘴。
或许是对沉默不语的塞西尔感到不耐烦,维多利加轻蔑地哼了一声:「还是因为什么无聊的理由。
」「咦?」「例如是对异性抱持情欲而感到烦恼这等无聊巨极的理由,或是诸如此类的行为。
塞西尔,这样的话就不用问我了。
」「才才才、才不是!」塞西尔急忙冲到维多利加身边。
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靠在怪异少女的身旁,比手画脚说起竖琴的怪谈。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教师都吓到了。
还说就算是詹金斯老师的幽灵,好歹也是朋友,但是老师明明还活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移动竖琴的位置。
」维多利加只以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
塞西尔回过神来——「咦?为什么?」「……」维多利加再也没有开口。
她再度埋首于书籍、思考以及无聊所架构的金色黑暗之中。
再怎么和她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塞西尔只得放弃,静静离开糖果屋。
那天夜里。
在回到宿舍的塞西尔主导之下,塞西尔和朋友找人打开詹金斯老师房间的门锁,移动竖琴的位置。
竖琴是从上往下垂直拉着许多琴弦,又大又重的乐器。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想要把它搬起来,可是一件大工程。
把放置在柔软地毯上的竖琴稍微移动二十公分左右之后,两个人就没力了,只得放弃回到房间。
「这么一来就不会响了?为什么?」「这个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有人这么说,那就试试看吧。
」半信半疑的两人望着彼此。
夜深了。
从那一夜开始——竖琴再也没有响过。
第二天早上是个相当晴朗,令人感觉夏天即将到来的大好天气。
暑假即将来临,学生显得有些兴奋,好像所有的人都想要赶快放假。
塞西尔如同往常,快步往糖果屋前进。
她放下书籍,向面对黑暗的荷叶边娃娃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容易被误认为是洋娃娃,冷若冰霜的娇小美少女,睁开有如宝石的绿色眼眸一动也不动。
只是偶尔将陶制烟斗凑近嘴边,不停吞云吐雾。
白色细烟朝着天花板袅袅升去。
「……什么?」「就是鬼弹竖琴的事。
我按照你所说的去做,只是梢微移动一下位置,昨天就不响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维多利加似乎是嫌麻烦,「哈~」打了一个呵欠。
然后突然以让人想到野狼的锐利眼神凝视塞西尔。
毛骨耸然的塞西尔站在原地不敢动。
「呃、那个……」「弹二楼竖琴的,是一楼的男人。
」「咦?」「告诉你,弹二楼竖琴的,是一楼的竖琴。
」「……咦?」「你懂了吧。
」「不懂。
」塞西尔老老实实回答。
维多利加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唉……」叹了口气。
「虽然麻烦,我还是将它语言化吧。
」「语言化?」「将重新拼凑的东西,以你听得懂的方式说明。
」维多利加拿开烟斗,以嫌麻烦的模样说道:「你听好了。
上锁的无人房间,而且没有点灯的房间里传来竖琴演奏的声音。
然后只是移动位置,声音就停了。
」「嗯。
」「你可以查一下正下方一楼的房间,一定可以找到另一架竖琴。
因为犯人是在一楼弹竖琴,让二楼的乐器跟着响。
」「怎、怎么办到的?」「竖琴是从上往下绷着好几根弦的乐器,用手指拨弦便能够发出声音。
而放置竖琴的房间地板一定铺着软绵绵的地毯。
犯人在一楼房间的天花板,也就是二楼房间的地板挖几个小洞,把放在二楼房间和一楼房间里的两架竖琴的琴弦,—根一根连结起来。
这么一来,只要弹奏一楼的乐器,二楼的竖琴琴弦也会像是受到手指拨弄。
等到演奏结束,只要从一楼房间的天花板拔掉偷偷接上的琴弦就可以了。
地板上挖的洞也因为软绵绵的地毯,所以可以巧妙掩饰。
哼,这只不过是魔术师经常在舞台上使用的手法罢了。
真是骗小孩的幽灵事件。
」维多利加无趣地喃喃说完,继续吞云吐雾抽起烟斗。
随着头的摆动节奏,美丽的金发沙沙作响。
「可是,究竟是谁……?」「恐怕是新来的音乐教师。
」「他!?」「嗯。
演奏竖琴需要一定的技术,因此只限于有能力弹奏的人。
再加上你不是说过那栋宿舍的一楼住的是单身男子吗?」「可是……」「大概是嫉妒詹金斯老师受到大家欢迎,所以想要制造可怕的幽灵事件,让大家害怕老师吧。
塞西尔,你自己想—下,詹金斯老师幽灵事件这种事,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可能会是谁制造的?」「……」「也就是说,不知道詹金斯老师还活着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塞西尔惊讶地看着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不耐烦地说道:「所有的人都知道詹金斯老师为了养病,现在住在苏瓦伦的医院,唯独新任教师不知道。
他应该是误会先前的音乐教师去世了。
塞西尔,我记得你说过在事件发生之前,他向你询问詹金斯老师的事情时,你曾经这么回答——『少了一个好伙伴』。
」塞西尔吞了一口口水。
「这、这倒是……」「还有在竖琴事件之后,你打电话到苏瓦伦的医院,他曾经诧异地反问:『医院?』因为他不知道詹金斯老师正在住院,所以无法了解为什么在发生幽灵事件之后,你会急急忙忙打电话到医院。
」「……」「懂了吧?」说清楚的维多利加在塞西尔回答之前,就像野生动物往森林深处走去一样背对塞西尔,再次埋头看书。
惊讶的塞西尔盯着她那小巧又工整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
维多利加一语不发,完全没有留意塞西尔是否还在。
那个令人产生畏惧念头、高贵又阴沉、潜藏未知力量,但是看起来有如陶瓷娃娃飘逸轻盈的少女。
塞西尔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和维多利加有了像样的对话,不禁有点出神。
即便如此,塞西尔的胸口依然有着仿佛蔷薇荆棘带来的刺痛,一边怀疑这是怎么回事,一边静静离开娃娃屋。
所谓的无聊,说不定是寂寞的意思——这个想法在绕着迷宫花坛的塞西尔胸中翻腾。
灰狼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会怎么样,塞西尔完全不知道,只是一直觉得有根剌扎在那里。
于是季节迈向夏季。
漫长的假期开始。
8学生的身影突然消失,只剩下寂静与夏日眩目的阳光点缀正值假期的圣玛格丽特学园。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变化造访灰狼维多利加。
空无一人的庭园。
一到早晨,维多利加就以迟缓的动作摇晃荷叶边和蕾丝,离开小小的糖果屋。
目标是沉浸在灰色之中的欧洲最大书库——角柱状的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
学生之中唯有维多利加得到特别许可,可以使用图书馆在本世纪装设的油压式电梯。
维多利加从早到晚都待在图书馆的迷宫楼梯最上方,原本是苏瓦尔国王与秘密爱人进行幽会的不可思议小房间里,不断阅读书籍。
季节更迭,没有发生任何事就进入秋天。
来了一个旅人。
——这天早上,待在亡字型校舍一楼的办公室里,塞西尔面对一叠文件,显得无计可施。
她正抱着头发出「呜……」的声音。
「这次是东方男孩吗……」伸手扶正滑下的圆眼镜。
「万一又是诡异的类型怎么办?这次又要把什么东西运到哪里呢?腰痛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耶。
嗯……」塞西尔不停叹息,想起几个对东方人的印象——切腹、谜样的发型、漂亮图案的服装、狗肉火锅……「对了,要把狗都藏起来才行!他应该快到了!」她才一站起来,手肘就撞倒叠在桌子旁的课本、试卷,以及内容艰深的书籍等等,只见它们以惊人的气势掉在地上,一旁还传来模糊不清的微弱声音。
「哇!咦……?」塞西尔急忙看向崩塌的书籍与讲义另一头,那里站着一名不知何时进入办公室,肌肤颜色前所未见,身材矮小的少年。
有着眩目黑发与黄色光滑肌肤的少年手忙脚乱地以双手挡住几本掉下去的书籍,将它们放回桌上,然后默默捡起散落在地的讲义。
塞西尔吓了一跳,盯着那名少年。
——在这个全是贵族子弟的学园里,教师对于学生来说只不过是仆人而已。
塞西尔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方,从来没有任何学生会特意蹲下来帮忙。
塞西尔偏着头往下看,少年已经迅速地把所有东西捡起来放回桌上,拍拍自己的膝盖站起来。
是个身材不高的纤细男孩。
可是他却像个成年男子挺直腰杆,脸上浮着令人想到军人的严肃、一丝不苟的神情,让塞西尔不由自王地一直盯着他。
好像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眸,和头发一样是湿润光亮的黑色。
塞西尔急忙和桌上的文件比对——来自东方某国,经过国家推荐前来留学的少年。
父亲是军人,两个兄长已经成年,各自从事不同的工作。
在士官学校里取得优秀的成绩,是那个国家引以为傲的好学生——塞西尔看看文件,又看看眼前矮小的少年:「——你是久城一弥同学吗?」「OUI(是)。
」少年久城一弥像是为不习惯的法语发音所困,瞬间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再一次把腰挺直:「我是久城一弥。
MADEMOISELLE(小姐),还请您多多指教与指导!」「你吃狗吗?」一弥紧张的神情突然显得很难过:「NON(不),我们不吃狗。
」「太好了。
教室往这边,久城同学。
」塞西尔抱起课本往前走,一弥急忙跟在身后。
一弥的黑色皮鞋踩在走廊上发出声响,喀、喀、喀、喀……令人惊讶的整齐脚步就像是在踏正步。
塞西尔走在走廊上,看看和课本一起抱来的一弥相关文件,再看看在旁边踢着正步的本人。
贴在文件上的照片里,有态度严肃的军人父亲、两个高大的兄长、正中央纤细的女性应该是他的母亲:主角一弥窝在角落害羞地缩着头。
他旁边的人应该是姊姊,是个有着光泽亮丽的黑发与令人想到黑猫的湿润眼眸的性感少女。
只见她搂着一弥的脖子,把脸贴在一弥的脸上。
比较着身旁一弥的严肃神情,以及被姊姊搂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照片,塞西尔不禁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弥显得很诧异:「怎么了吗,MADEMOISELLE?」「没事没事……久城同学,要努力用功哟。
」「当然,MADEMOISELLE。
」一弥以僵硬的表情点头:「我是背负国家威信前来留学的学生,一定要取得良好成绩、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之后回国贡献才行。
我的父亲、兄长都是这么期待。
」「妈妈和姊姊呢?」听到这个问题,一弥瞬间变成孩子的表情低下头。
「嗯?」「母亲和姊姊……哭着要我不要到这么远的地方……」一弥看起来似乎快哭了。
然后他又咬住嘴唇,再度挺直身体。
「这、这样啊。
」终于抵达教室。
塞西尔打开门,开始介绍留学生久城一弥。
对于站在讲台上的新同学,坐在教室里的金发碧眼少年与少女——掌控苏瓦尔权力的贵族之后全都面无表情,冷眼看着他。
久城一弥的留学生活,似乎遇到相当大的困难。
欧洲很少遇见东方人,想要彼此成为同学,更是遭受保守学生的严重抵抗。
再加上一弥的严肃个性,一直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只不过他的成绩很优秀,总算得到众人的认同。
一开始不怎么灵光的法语也慢慢进步,在对话和上课方面已经没有障碍。
一弥像是拚命一样努力念书。
「不要太勉强自己,偶尔悠闲一下也没关系。
」塞西尔常常提醒他,可是一弥只是回了一声「是。
」就带过。
季节再度缓缓轮转。
某天早晨,提早离开宿舍前往校舍的塞西尔,看到抬头挺胸站在花坛前方的一弥,向他说声:「早安。
」像是被声音吓到而回头的一弥,似乎因为眩目朝阳眯起漆黑眼眸:「老师早。
」「你起得真早啊。
在做什么呢?」其他学生早上大多赖在床上,直到最后一刻才起床。
学生时代的塞西尔也是一样。
一大早起床散步,的确是久城同学的风格:—塞西尔边想边随口发问。
一弥以毫不通融的严肃表情指着某样东西。
「咦?」一朵在花坛里孤单绽放的花。
颜色艳丽、小小的金花。
「花?」塞西尔再问一次,一弥点点头。
「你喜欢这朵花吗?」「是。
」「咦……这么小的一朵花,你竟然也找得到。
其他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大花啊。
」「是。
」一弥点点头,突然害羞地低下头。
轻轻说了一句「我先告辞了……」就背对塞西尔,急急忙忙往校舍走去。
(真奇怪……不过是看花看得入迷而已,有这么丢脸吗……)塞西尔歪着头,百思不解。
微冷潮湿的秋风,轻轻吹动站在花坛前方的塞西尔头发。
「那是谁?」——下一个星期的周末。
正在把新洋装和堆积如山的甜点搬进维多利加特别宿舍的塞西尔停下脚步。
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听到声音,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从侧面看来和洋娃娃没什么两样的维多利加•德•布洛瓦突然开口。
「咦?」塞西尔连想都还没想就直接反问。
维多利加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今天跑来图书馆,那个黄色的家伙。
」「黄色的家伙~~?」塞西尔一脸怀疑想了奸一会儿。
维多利加好像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抽着烟斗。
她正以惊人的速度翻板书页。
分明是以难懂的拉丁文写成的厚重哲学书,可是一下子就看完十几页。
维多利加以嫌麻烦的动作稍微抬起头,勉强多说一句:「动作看起来硬梆梆。
」「……久城同学吗~~?」塞西尔总算回想起来。
想起傍晚曾经拜托一弥到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去找一本书。
一弥费尽千丰万苦,在图书馆的迷宫楼梯爬上爬下,终于找到想要的书。
还记得他气喘呼呼说话的样子……就在当时,维多利加正在大图书馆迷宫楼梯最上方的苍郁植物园里,像平常一样独自抽着烟斗,阅读书籍……塞西尔点头说道:「那是上个月从东方小国来这里留学的留学生久城同学。
」「……」维多利加没有回应,再度埋头在安静的书本世界里,只听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以及袅袅紫烟环绕着她。
(吹的是什么风啊?她竟然会对书以外的事物产生兴趣……)塞西尔偏着头,离开特别宿舍。
季节再度从秋季接近冬季。
萧瑟的冬季寒冷干燥,在广大的圣玛格丽特学园庭园里,绿叶凋落、树枝交缠有如黑色骨骸的森林,还有花坛里仿佛不祥蜘蛛网的蔷薇枯枝,在增添暗沉的色彩。
塞西尔不时会看到留学生久城一弥,站在之前曾经站在那里发呆的花坛前面。
塞西尔总是一大早一面快步通过,一面斜眼看到一弥脸上带着在课堂上、拜托他到图书馆跑腿时没见过的柔和,以温柔的表情盯着冬天萧条的花坛。
那朵金花一直绽放到秋季结束,现在萧瑟的花坛里,只有看似蜘蛛网的纤细枯枝——一弥经常伫立在那里,默默看着枯枝。
(久城同学一定是……)某个早晨,塞西尔突然想到:(一定是在等待春天来临吧。
我有这种感觉……!竟然一直在等待着那朵可爱耀眼的花开花。
他虽然一直表现得一板一眼,出乎意料是个浪漫的男孩啊……)欧洲灰蒙蒙的冬季天空覆盖整个学园,有如被黯淡的塔夫塔绸(注:TAFFETA,一种丝质平织布)笼罩一般……「久城几岁?」某天早上,塞西尔看着这样的一弥,急忙带着早餐穿越迷宫花坛来到特别宿舍。
耳朵听到维多利加沙哑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放着水果、裸麦面包与苔桃果酱的银托盘。
「嗯?」「……算了。
」嫌麻烦的维多利加喃喃自语,转身背对塞西尔。
烟斗袅袅冒出白色细烟。
黑色天鹅绒与白绢荷叶边撑起的少女一边翻书一边抽着烟斗,有时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转动纤细的脖子,伸手从糖果山里拿起糖果,放进樱桃小嘴里。
「……你会吃不下正餐喔。
」「……」「还有,久城同学和你同年,而且还是同班。
只因为你没有进过教室,所以没见过。
」「……这样啊。
」维多利加简短回答的声音就和先前听过的一样,有如老太婆沙哑平静的声音,但是其中却有一种令塞西尔感到不安的声响——就像是滴落湖中的一滴蔷薇香水。
滴落在广大阴暗的湖里,一滴小小的香水。
塞西尔凝视低头翻阅书籍的冷静侧脸,又感觉到似乎有种令塞西尔不安、先前未曾见过的某种东西,一瞬间划过她的脸上。
塞西尔急忙扶着大大的圆眼镜想要看个清楚,但是已经慢了一步,那个确实存在、带着微温的东西已经掠过维多利加冰冷有如陶瓷的小巧侧脸,不知道藏到何处。
(刚才那是什么……?)塞西尔不自觉地受到吸引,但是维多利加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结果塞西尔什么也没说,放下早餐托盘便离开特别宿舍。
寒风飕飕,塞西尔连忙抓紧褐色外套的前襟。
绕着迷宫花坛,总算走到外面。
花坛外面广大的庭院更是寒冷。
欧洲冬季是带着某种不祥阴暗的季节,塞西尔急忙小跑步前往校舍。
某处发出枯叶的沙沙声响。
季节就这么慢慢前进。
久城一弥在不习惯的欧洲冬季里,只有一次感冒的经验。
有一天甚至严重到无法起床,于是塞西尔带着当天上课的讲义,到一弥位于男生宿舍的房间里探望他。
房间整理得一条不紊,光是看都觉得简洁到了有点寂寞的地步。
贵族子弟用的高级橡木家具——大书桌和大书柜、雕花衣橱,满脸通红的一弥躺在房间角落的床上,即使是在棉被里面也是抬头挺胸睡觉。
红发舍监因为担心病倒的外国孩子,在走廊上着急地来回踱步。
塞西尔想要测量温度,于是轻轻把手掌贴在一弥发烫的额头上面。
一弥以塞西尔听不懂,应该是母语的语言说梦话。
听起来好像不断重复「RU」、「RI」两个音,塞西尔认为他是在呼唤某个人。
就在塞西尔偏头思考之时,一弥微微睁开眼睛——有如黑暗夜色,像要把人吸进去的漆黑眼眸。
一弥先是有点发呆,一看到导师的身影,慌忙想要坐起来。
塞西尔阻止他:「不要紧,你好好躺着。
」一弥略加抵抗,最后还是乖乖躺回床上。
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认错人了。
老师,对不起。
」「认错是谁了?」「因为感觉好像足女性,我还以为是姊姊。
」一弥好像真的觉得很丢脸,钻进被窝里面。
棉被里传出含糊的声音:「我以为是瑠璃。
我还没出国之前,我们总是待在一起。
老师,我姊姊的名字在我国的语言里,和宝石是相同的意思。
她哇哇大哭要我别走,我还是丢下她,所以有些担心。
」「我相信她一定也很担心你。
」「嗯,一定的。
」一弥喃喃说道,从棉被里微微露出脸。
塞西尔请来村里的老医生帮一弥看病。
虽然大大的针筒扎在手上,可是毫不畏惧的一弥完成没有露出痛苦的模样。
他只是一脸僵硬咬着牙,以毫不在意的表情默默不语。
打算和医生一起离开宿舍房间时,塞西尔才突然想到:「久城同学,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吧?像是宝石的名字、还有那个……」塞西尔开始回忆——「花坛里让你看得入迷的花。
小归小,却是漂亮的金色呢。
只要一到春天,它又会再次绽放,是吧?」没有回答。
感到奇怪的塞西尔回头一看,发现一弥不只是发烧的缘故,竟然连耳朵也变得通红。
他不发一语、不停蠕动,最近终于以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我很喜欢金色。
」塞西尔诧异地心想:为什么要感到害羞呢?一弥继续说下去:「一个男人说出这么轻浮的话,要是让父亲或哥哥知道,他们一定会将我剥光,用绳子捆住从二楼的窗户吊下来。
哥哥最爱看的书是《月刊 硬派》杂志,可是我……」声音越来越小。
「我就如您所见,是个朴素、不起眼、无聊的男人。
」「没、没这回事。
」「没关系的。
所以我在看到漂亮颜色或是花朵的时候,才会突然受到吸引。
就像是整颗心都被夺走,有时候真的就是忍不住。
这个秘密我没有让家人和朋友知道。
」「……」「老师,我真得觉得金色是很漂亮、很棒的颜色。
在我的国家没有这种颜色的花。
金花让我感动。
这是秘密……这种事……请绝对不要……」似乎是刚才打的针发挥效用,最后像是梦呓般呢喃之后,一弥闭上漆黑的眼眸,就这样发出微微的酣睡呼吸声。
对着即便在这种时刻还是直挺挺地端正躺着的一弥,塞西尔像是拗不过他似的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帮他拉好凌乱的棉被,代替姊姊在棉被上拍了两下。
「金花……!」塞西尔离开宿舍,走在外头阴暗的庭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金色、有如娇小蔷薇花的少女。
有如花办绽放的层层荷叶边与蕾丝、在正中央凝视自己,不可思议的宁静眼眸——维多利加•德•布洛瓦——!那可是堪称活的金花——塞西尔边想边走在小路上。
看样子冬天还要持续好一阵子。
9萧索灰色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再度来临。
维多利加一如以往,过着平常待在特别宿舍,只有在白天前往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植物园的日子。
教室里的状况也没有任何改变。
留学生久城一弥似乎因为圣玛格丽特学园流传的怪谈<春天来到的旅人将为学园带来死亡>以及黑发黑眼外表的缘故,开始被同学们当成死神,不禁感到相当困扰。
某一天。
村里突然发生命案,塞西尔发现留学生一弥卷入案件之中的早晨。
这是把昏迷不醒的一弥送回学校,送到保健室之后的事。
「请等一下,警官!您怎么这么不讲理!」塞西尔快步走在C字型校舍的一楼走廊上,大胆顶撞来到学园的怪异警官。
在村里的路上,一大早就发生政府相关人员遭到杀害的事件。
正巧经过那里的一弥是最早发现的人……理应是这样才对,可是这个有着怪异发型的警官却打算把一弥当成嫌犯逮捕。
那是一名年轻英俊的警官。
漂亮的金发前端,不知为何固定成为有如钻子的尖锐形状。
还带着头戴兔皮猎帽,不知为何手牵着手的两名部下。
真是不知所云的三人组。
塞西尔鼓起勇气保护一弥,但是三人组却将一弥带到另一个房间进行侦讯。
(怎、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塞西尔急了。
在走廊上左右不断徘徊。
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杀人事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帮助一弥。
——就在此时,半年前发生的怪异幽灵竖琴事件的记忆突然复苏。
没有人能够说明的灵异现象、一到夜里就响起的不祥竖琴声。
只是抽烟斗听着这件事,瞬间解决这件事的少女;在那个瞬间非常厉害的奇妙少女——塞西尔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的塞西尔急忙前往办公室,找出今天上课用的讲义。
随手抓起两张,迅速写上两个人的名字,快步奔向走廊。
进入一弥正在接受讯问的房间,脸上硬是挤出笑容,把讲义交给一弥:「这个给你。
」嘴巴这么说,两脚却是吓得颤抖。
警官果然生气了。
「喂!你在干什么!不要妨碍办案!」「恕我直言,警官先生。
」塞西尔隐藏颤抖的双手,硬是装出强硬的态度:「如果想要把他当成犯人,还请你先拿出逮捕令再说。
你这么做等于定仗着警察权力的蛮横行为。
我代表学园提出抗议!」被救出来的一弥来到走廊上,恭敬地向塞西尔道谢。
看到一弥一如往常的模样,塞西尔硬是把讲义塞给他:「好了好了。
重要的是把这个拿到图书馆。
」「图、图书馆……吗?」「没错。
」塞西尔点点头。
一弥听到老师要他把讲义转交给图书馆里的同学,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身为认真的好学生,或许完全不想理会窝在图书馆里,不来上课的学生。
但是塞西尔不管这么多,只是对他说:「她在图书馆塔的最顶端。
因为她喜欢高的地方。
」一弥有些孤单地回应:「这样吗……」然后很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我的国家有句谚语:什么和烟喜欢高的地方。
」他孩子气地鼓起脸颊,让塞西尔不禁噗嗤笑了出来。
「久城同学真是的,才没有那回事啦。
」她用力推着一弥的背后,又补了一句:「她是个天才喔……!」手拿讲义的一弥一如往常抬头挺胸,皮鞋发出响亮的「喀、喀、喀……」沿着走廊前进。
塞西尔面带笑容目送他。
一弥走出校舍,朝着矗立在学园广大校地深处的灰色石塔走去。
现在已经是春天,曾让一弥着迷的花坛小花,再度冒出可爱的金色花蕾。
偶尔吹过的风也相当温暖,暖洋洋的舒适季节已经来临。
在萧瑟冬季消失无踪的春日庭园里,一弥抬头挺胸的背影逐渐远去。
朝着位于圣玛格丽特大图书馆最上方的秘密植物园前进。
——过了不久。
「迟到还不够,竟然打算在图书馆打混?你想怎么样都随便你,但是至少不要妨碍我,滚到一边去。
」「咦……难不成你就是维多利加?」有如是在等待从没见过的某人,金色头发从图书馆最上方往下垂落,犹如娇小陶瓷娃娃的少女维多利加,与穿越重重海峡,来自遥远岛国的唯一部下,也是唯一朋友相遇了。
少年的名字是久城一弥。
时值一九二四年——欧洲一角,国境与法国、瑞士、意大利邻接,面积虽小却以悠久庄严的历史为荣的国家,苏瓦尔。
在国土最深处的秘密场所、耸立在阿尔卑斯山脉的山脚下,虽然不及王国本身,但仍以悠久的历史自傲,专为贵族子弟设立的名校圣玛格丽特学园。
隐藏在学园深处的灰色巨大图书馆塔,迷宫楼梯上方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如果是的话,那么……」一弥轻轻踏进静谧又带着些许幻想的最上层植物园:「我是拿讲义来给你……」维多利加吞云吐雾地抽着烟斗,小巧可爱的鼻子哼了一声:「这么说来,你是谁?」一弥听到少女诡异的沙哑声音,忍不住缩了一下。
然后又因为她的美丽与异样而感到紧张,以颤抖的声音回答:「我是……久城。
」听到他这么说,维多利加微微笑了。
少女毫无表情的侧脸似乎显得很愉快,不禁露出缓和的脸色。
一弥完全没注意到微小的变化……暖洋洋的春风从敞开的天窗吹入,白色细烟从陶制烟斗朝着天窗升起。
少女与少年隔着一点距离,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彼此凝视对方。
这是一九二四年的春天——于是金花与死神终于找到对方。
然后是这天早晨发生的<机车斩首事件>的真相、前来学园的神秘留学生艾薇儿•布莱德利与<第十三阶的紫书>相关谜团、<骑士木乃伊事件>,以及大盗奎亚那与冒险家的秘密遗产<黑便士>等一连串的事件,都是由维多利加•德•布洛瓦与久城一弥携手追踪。
但是,那又是别的故事了——后记各位读者,大家好。
我是樱庭一树。
在此献上这本《GOSICKs l -伴随春天而来的死神-》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这是第一本短篇集—真高兴!在这里稍微宣传一下。
《GOSICK》系列长篇已经出到第四集!不过在时间轴上,这本短篇集要比长篇来得早,是发生在主角维多利加与一弥相遇的一九二四年春天的故事。
作品的起点原本是参加富士见书房的月刊《DRAGON MAGAZINE》上举办的「龙皇杯」的短篇小说。
刊出六名作家的短篇小说,由读者进行投票争夺连载的权利。
《GOSICK》虽然很遗憾地落选,但是很幸运的能以全新创作的长篇小说,以及在季刊《FANTASIA BATTLE ROYAL》短篇连载的方式继续下去。
(多亏各位读者一年半以来的支持!真的很感激!)就是这么一回事,在长篇第一集里已经相识的维多利加和一弥,最初邂逅的故事就是这本短篇集所收录的龙皇杯参赛作品「第一章 春天来到的旅人将为学园带来死亡」!在长篇故事里已经享受过两人到处冒险的读者不用说,对于有生以来第一次拿起《GOSICK》的读者,希望各位也可以从这里开始看。
短篇第二章之后是在《FANTASIA BATTLE ROYAL》连载的内容。
连结短篇第一章到长篇第一集之间的春天,甫相遇的维多利加与一弥被卷入各种事件之中,感情—点一滴变得越来越深厚。
两人尚嫌冷淡的对应、在长篇系列中未曾提及,来自英国的留学生艾薇儿令人意外的真面目。
此外还有不祥的紫书、骑士木乃伊、夜间行走的陶瓷娃娃等无法解释的事件!最后收录的新故事,是连载当中也未曾叙述的维多利加在两人相遇之前的故事。
一九二二年,距「故事中的现在」两年前。
从侯爵家的高塔移到学园的「令人恐惧的灰狼」——娇小的维多利加。
另一方面,一弥也在漫长的航海旅程之后终于抵达苏瓦尔王国——希望一直都有注意杂志连载的读者,也能够在看到全新创作的部分时感到愉悦,这就是我最大的喜悦。
——所以我想要在这次的后记里,写些有关刚开始着手《GOSICK》系列时的内幕和最初设定……虽然这么想,可是从开始动笔到现在都已经超过两年了,记忆早已变得模糊……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说到动笔的内幕,当然就是这件事!大约是在这本书出版前两个月的黄金周发生的事情。
在东京御茶水的全电通劳动会馆大厅举办的「SF讲习会」,邀我去当来宾。
我要发表的主题是「轻小说的制作方式」。
我找了富士见书房的责任编辑K藤先生和我一起去,两人热烈地发表不少言论。
就在前一天晚上。
我一边敷脸,一边想着明天要说什么才好~~「……不妙。
刚着手写《GOSICK》系列时的事,我根本就记不得了!」于是慌忙地从工作书架深处找出以前讨论时写下的笔记。
以下就是从笔记里面选出我觉得最有趣的地方……『塞西尔老师其实是人造人。
』『可以更换脑袋!只要换个头,就能以不同老师的身分出现?』『艾薇儿会使剑。
而且很厉害!』『奔跑的盔甲!』『一弥和盔甲幽灵是好朋友。
』『总之就是有一大群好像变态的家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诡异的文章是谁写的!?(在记忆的深处,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虽然想耍赖给别人,可是这个笔迹怎么看都觉得很熟悉……该、该怎么办才好……惊慌失措。
)当天在SF讲习会的讲台上,我战战兢兢向K藤先生问道:「那个,我找到这些笔记……」「咦?」他也是狠狠吓了一跳。
就是说嘛~~环视坐在台下的听众,他们也都感到很吃惊呢。
就是说嘛~~可是沿着第一本、第二本谜样笔记往下走,就越来越接近现在的《GOSICK》世界,到了第五本左右已经不再怪异,就连作者本人也是「原来如此啊~~」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令我惊讶,却是相当有趣的体验。
(不过那种东西我是不会让任何人看的。
我会尽快拿到附近的河边放水流,你们就算看到这种东西流过来也不准捡!)对了……事实上,长篇第一集《GOSICK》后记写到貘犬小偷,故事的续篇【貘犬剧场】在第二集《GOSICK 2 -其罪无名-》后记写了一半出现「待续」,因为页数的关系,没办法放进《GOSICK 3 -蓝蔷薇下-》的后记里面,看样子似乎可以塞在这里。
所以我想就从这里写些我的外祖父和貘犬和溺水狗的故事。
(←写来像是绕口令。
)呃……真抱歉没头没脑突然插进来!不过我这就开始说吧~~这是我想起放在祖父书房里的石制书挡,怀着满心的疑惑在年底搭上飞机,降落在飘落鹅毛大雪的故乡机场的故事。
(没头没脑插进来,真是对不起啊……)【貘犬剧场(完整版)】……这次来谈谈「另一个貘犬小偷」的故事。
偷过貘犬的人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多——仔细想想,在我身边也有另一个人犯下相同的罪行。
这次就来说说这个人的故事——是个和我非常亲近的人。
是我的外祖父。
也就是我母亲的父亲。
这件事是在去年年底想起来的。
当时我出席富士见书房年底所举办的感恩派对时,不知为什么每个遇到我的人都说:「咦?你没带貘大小偷一起来啊?」(……干嘛带她来!)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莫名奇妙整个脑子都是貘犬。
在微醺之中,我钻进被窝里打算睡觉时,突然有个影像模糊在黑暗中浮现。
灰白色、圆形轮廓的怪东西……那怪东西有、两个……啊、好想睡。
快睡着了……可是轮廓竟然变得清楚了。
嗯……?好像是石头耶。
啊、有脸。
这是什么?这个……这个……这个……我突然从床上眺起来。
整个人清醒过来。
「——是貘犬啊!」抱着头钻小被窝,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泡了香草茶,手里握着马克怀呆呆站在原地。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推理小说里总有「在阴错阳差之下,年幼时封印的不祥记忆再度复苏……」就是那个。
虽然感到不安,记忆还是慢慢复苏。
浮现在记忆中的场景,似乎是已过世的外祖父的房间。
那是深山大宅里的一个房间——安静的书房。
外祖父是位沉默寡言的植物学家。
他的书房充满静谧不可侵犯的空气,排列着整排好像百科全书的厚重书籍。
他的房间简直是由知性与静寂所统治。
在坚固的矮柜上,陈列着沉重的书籍。
而固定住书籍两端的便是石头打造、灰色的书挡……问题是,怎么想都不觉得那个书挡是市面上卖的东西,总觉得它是货真价实的「貘犬」。
但是,记忆也有可能是事后捏造的,也有可能是我一直想着貘犬、貘犬,才会捏造出这样的记忆。
我在心里如此解释,喝过香草茶便乖乖睡着了。
但是隔天、再隔天,还是觉得外祖父的书房里就是有两个低调的貘犬。
轮廓越来越清楚、慢慢回想起来。
低调的貘犬……可是又觉得一点也不低调,反而很有存在感……我在意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正值年底,我打算趁回老家的机会好好调查一番。
从东京搭乘飞机正好一小时。
十二月某日,在空气澄澈、群山绿意的包围中,我降落在飘落鹅毛大雪之处……「过得好吗?吃饱了没?这条裙子不错看嘛——小说的状况如何?朋友全是怪家伙?」来接我的老妈VERY啰唆,但是我完全无心应付,只是随便敷衍了事。
搭车回到老家在客厅安顿下来之后,还是觉得心情浮动。
第二天早上,总算到现在由外祖母独居的那幢静谧大宅去露个脸。
随便打声招呼,我便往应该依旧维持外祖父生前状况的那间书房走去。
里面一定有貘犬、它一定在这里——当非常确定的我打开沉重的桦木门……「…………没有?」应该放着貘犬的地方……矮柜上面空空如也。
难道是我在作梦吗?我歪着头,静静离开大宅。
那天夜里。
我在老家的开放式厨房兼餐厅里,继续思考有关外祖父、书房与貘犬的秘密。
烦恼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很在意,便问了老妈。
再怎么说,老妈总是外祖父的女儿嘛(废话……)。
我起身对着老妈的背后发问:「呃……」「什么事?」「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了?」「外公的书房里,是不是有貘犬啊?」我自己也觉得这是怪异的问题。
怎么会问是不是有貘犬这种问题……结果一边哼歌一边准备年菜的老妈,纤瘦的背影突然微微颤抖。
一切动作停下来,包含紧张与动摇的不祥沉默,开始笼罩明亮现代化的系统厨房。
我咽下一口口水,看着老妈的背影。
如果是恐怖小说的话,就是妈妈在想起不祥记忆的女儿面前,哑口无言的感觉吧。
这种紧张感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转身的老妈完全是平常的表情,真是令人失望。
「嗯、嗯!」点头之后开朗说道:「啊、那个啊?那是你外公偷回来的哟。
」什么!?外祖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总是身穿双排扣长大衣、头戴呢帽、手持时髦拐杖,满脸笑容。
他是在大正时代度过少年时期的摩登男孩,对于当时爱上的新颖玩意一直情有独钟,最喜欢的东西是番茄酱和香草冰淇淋(啊,不是把番茄酱拿来喝,是指茄汁意大利面和蛋包饭。
)另一方面,他对植物也毫不吝惜地灌注爱心,据说是相当有名的植物学家。
也是一个稳重、没有任何怪异之处的人……不,等一下。
这么说来,当他为了监赏植物独自一人到处乱晃的时候,总会带着怪异的东西回来当礼物。
我发现在那个高雅安静的书房里,随处放着俄国带回来的纪念品叶尔钦人偶、抢眼的神秘草裙(用来跳夏威夷草裙舞?)之类的东西。
不对,这才发现这么一来,实在不能说是个高雅安静的书房。
再加上他曾然把不小心迷路来到庭院的乌鸦关进笼子里「饲养」。
依照本人的说法是:「唉呀,我只是想看看会变成怎样……」安静的大宅里不断响着「嘎——!」(加以翻译成人话:救命啊——!)的叫声,乌鸦大约过了三个星期之后就死了。
甚至还有「我以为它应该会游泳……」于是满脸笑容将饲养的爱犬丢进庭院池塘里的事。
当时还是小女孩的我大吃一惊,「呜哇哇哇哇哇!」害怕地大哭,外祖父和被哭声惊动跑出来的外祖母却对着拼命以狗爬式游泳(不对,那应该是溺水!)的爱犬,「哈哈哈哈!」捧腹大笑。
……果然是个怪人。
或许他不是稳重高雅的老绅士。
不对,平常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能确定,他有着与外表完全不同、豪放的—面。
我越来越搞不懂了,于是我再次询问专心把菜肴塞进豪华餐盒里的老妈:「……偷来的?」老妈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因为你外公说貘犬拿来当书挡刚好……」「……」「很有趣吧?」「……嗯。
」有趣吗?以「拿来当书挡刚好」为理由偷回来的貘犬,下落又是如何……过了年就是元旦,再次去向外祖母拜年时,又提到这个话题。
外祖母和老妈很兴奋地提起那件「深夜里的冒险」。
「深夜里的冒险」是怎么一回事?据说是这么回事:在外祖父去世之后,外祖母和老妈认为「把神明的东西放在手边还是不太好……」(←没错),于是两个人搬着貘犬,偷偷放在附近的神社。
若无其事地把貘犬放在神社里,两人自认有貘犬在那里一点也不奇怪的地点,各自说了「再见了。
」「长久以来真是多谢,好好保重。
」告别之后,两人拔腿就逃。
数年之后再经过那个地点,据说貘犬有如几百年前就已经待在那里似的,长着漂亮的青苔端坐在原地。
「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呢。
」「对啊。
」外祖母与老妈面对面露出温和的微笑。
这算是佳话一件吗……?可是当我问到「那是哪个神社?」两人的回答却是「〇〇大社啊。
」「不对啦,是△△神社才对。
」记忆有所出入,而且两人都不愿让步。
附带一提,不管哪个神社都是有名的观光景点,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经过就把貘犬扔下,像是附近的空地之类的地点。
老妈和外祖母吵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明明就是〇〇大社!」「是你老糊涂了,是△△神社才对。
」「啊——真足够了!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哈哈哈,你应该不到老人痴呆的年纪吧?」老妈似乎略居下风,虽然我一点部不在乎是哪一间,不过她们就这么继续争论究竟应该是哪间神社。
突然变得一点也不有趣。
两人互不相让。
老妈的眼眶带着泪水,外祖母则是哈哈大笑。
我钻进暖桌里面,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浓厚的睡意袭来。
也可能是因为我明明没什么酒量,却在过年的白天喝了一些酒的缘故。
当我回过神来,老妈在右、外祖母在左,开始摇晃我的身体。
「做、做什么……?」「快起来。
要出门啦!」「咦?有说过要出门吗?」抬头只见右边的老妈、左边的外祖母睁大眼睛瞪着我。
好可怕,救命啊。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两个人在某些地方就来得比我还要孩子气。
种种痛苦的回忆有如走马灯奔驰而过。
两人一左一右摇晃我:「好了,快起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确认!」仔细一瞧,她们两个不知何时已经穿好大衣,围上围巾,做好外出的万全准备。
我、我逃不掉啦……!可是,这一天明明就是大年初一,不论〇〇大社或△△神社都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香客挤爆,到处都是大塞车。
无论怎么想,要到那两个神社再回家至少也要花上五小时。
我钻到暖桌里面,使出装病这招(真不像大人)「妈妈、外婆。
我肚子痛。
」以奄奄一息的声音如此说道,两个人互看一眼:「……咦?」「你这个孩子,还好吧?」抓住这个机会,我赶紧说下去:「好痛啊。
」两个人突然变回大人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因为担心而阴沉(对不起啊……):「这么说来,这个孩子从刚才就一直瘫在这里。
」「那就去不成了……」两人似乎非常遗憾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有如恶梦从记忆深处复苏的貘犬究竟身在何方,我依然一无所知。
算了,不知道就算了。
我可不希望老妈和外祖母吵架。
虽然大家什么也没说,但是人人总是在暗地里做些怪异的勾当。
全国的好宝宝们,得到这个结论之后,这个故事就到这里结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