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纸镇……?一弥回问。
——从刚才就焦躁听着一弥与维多利加唇枪舌剑的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急忙将耳朵贴近听筒。
钻子头尖端刺到一弥的脸颊,一弥发出惨叫:好痛!‘……吵什么?’你哥哥好像疯了,一直靠过来!请你到一旁去吧,真是的!‘……古雷温在呀。
’维多利加的音调稍微低了一点。
一弥转向警官的方向——警宫突然离开电话,以潇洒的姿势站在一旁,摇摇头像是在说我不在。
……在啊,不过似乎希望我说他不在。
布洛瓦警官的眉毛狠狠吊起。
一弥根本不理他:这件事和布洛瓦警官无关,请你把它当作我的请求……如果真的有人在诱拐藏匿人口,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不过我觉得布洛瓦警官只是想要立下功劳而已……看样子他想在苏瓦伦立下功劳,想得快疯了。
‘原来如此,是贾桂琳啊……!’维多利加说出谜样的话语。
一弥一边回问:贾桂琳?~边看向布洛瓦警官。
警官一听到这句话,匆忙背对一弥。
说到贾桂琳,正是布洛瓦警官在查理斯·德·吉瑞车站下车时,在月台上认错人,对着某位女性叫出的名字……?对于一弥的问题,电话另一头的维多利加无意回答。
维多利加的感冒似乎比一弥所想的还要严重,不时痛苦呼吸,说话也显得很勉强。
‘有没有玻璃纸镇?’等一下……一弥在会议室里四处张望。
找到文件上面沉甸甸的玻璃纸镇——找到了。
‘把它拿起来。
’……拿起来了?‘把它举起来。
’唔、嗯……举起来了?‘把它丢在地板上。
’一弥沉默了。
‘按照我说的去做……啥啾!’一弥环视会议室。
刑警们都怀疑这是怎么一回事,一直盯着这边。
可是没办法,只好咽了一口口水,按照维多利加的吩咐,把紧握的纸镇丢在地上。
玻璃掉落——然后……撞上坚硬地板的瞬间,发出尖锐声响,化成碎片。
一弥盯着碎掉的纸镇好一会儿——……破掉了?‘不能早一点发现吗?半吊子好学生。
咳咳……’似乎很不高兴的维多利加地开始毒舌起来。
一弥急忙问道:什、什么嘛?‘你、你为什么会被<杰丹>那些家伙愚弄,答案已经出来了。
等到你走了,他们连忙改变装潢、套好说词、宣称从来没看过你的理由,就是这个。
’……‘你在那个房间弄掉许多东西。
金属发梳、胸针以及理应是玻璃制的<蓝蔷薇>纸镇。
可是纸镇却没有破掉。
这是为什么?’一弥的表情大变。
‘……因为你摔落的<蓝蔷薇>并不是玻璃吧?’怎么可能……!‘玻璃会破,可是蓝钻不会破。
你在那个房间里看到的不是纸镇……’维多利加的微弱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斩钉截铁说道:‘而是大战中从苏瓦尔王室的宝物库失踪,真正的(蓝蔷薇)。
恐怕黑暗的开口<杰丹>,也是古雷温拼命寻找的美术品交易的舞台。
’会议室的门打开,负责办理<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案件的刑警们进入。
最后警政署长席纽勒也进来,默默看着布洛瓦警官。
布洛瓦警官耸耸肩:我认为美术品买卖与(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事件,舞台都是在<杰丹>。
警官主张踏入<杰丹>寻找证据。
虽然有少数刑警表示赞成,但是大多数都是抱持迟疑的态度,以及畏惧老板卡尼尔崇高的社会地位。
布洛瓦警宫强硬重复自己的意见。
对于别人问他是否愿意负责——失败的话——我就引咎辞职。
以斩钉截铁的态度回复。
一弥对于警官侧脸浮现的认真表情感到讶异——虽然至今只看过他在圣玛格丽特学园所在的村子里,针对案件进行搜查的模样,但是从来没看过希洛瓦警官如此认真的表情。
警官的脸上堆满无论如何都想要在苏瓦伦立下大功的焦躁感,让一弥不禁感到意外。
警官身为名门世家布洛瓦侯爵家的嫡长子,只不过是因为兴趣而从事警察工作,怎么会为了在警政署里升宫这么拼命……——最后席纽勒署长同意了。
由苏瓦尔警政署对<杰丹>进行强制搜查。
2夜色逐渐渗透苏瓦伦干爽的街道——百名警政署的警力包围<杰丹>,一马当先的布洛瓦警官脸上充满自信。
……这是怎么回事?出来应对的<杰丹>老板卡尼尔,脸上带着微笑回看布洛瓦警官一眼。
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一弥,扬起一边的眉毛:是今天早上的……?不,不是今天早上那件事。
警官出示由警政署发出,盖有警政署长席纽勒官印的文件。
这是<杰丹>的搜索令。
请让我们进去。
……究竟要搜查什么?针对消失的女孩,以及搜查你们持有的<蓝蔷薇>。
卡尼尔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
但是卡尼尔马上抖着肩膀开始大笑:哇哈哈哈哈哈哈哈!震耳的笑声让布洛瓦警官吓了一跳。
卡尼尔背后的店员们也像是在附和他,一个接着一个笑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从他们的表情完全感受不到个人意志,脸上毫无表情有如面具。
——一弥转开视线。
就在笑声的包围之下,警官带领警员进入<杰丹>内部。
找到了吗?没有……!继续找!一定有!布洛瓦警官和警员互相大吼,不断搜查百货公司内部。
一弥跟随警官进入自己最初误闯,有着许多玻璃橱窗的房间。
玻璃橱窗中虽然陈列许多闪亮的豪华商品,却都不是被偷的美术品,也不是特别昂贵的东西。
在下方仓库搜查的警员们,也报告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没有找到美术品,也没有找到消失的少女。
上方楼层的房间里净是些仿造纸镇与装饰品,下方楼层的仓库都是人型模特儿……布洛瓦警官焦躁踱步,发出好像惨叫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敲打玻璃橱窗,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然后对着沉默的一弥激动说道:你不觉得秘密一定就在百货公司的内部吗,久城同学?你看到<蓝蔷薇>在百货公司某个房间里——就是这个房间。
而你带来的俄罗斯少女安娜塔西亚,也说自己被关在百货公司里的某个房间,从窗户可以看到宫殿。
再加上路奇遇到小女孩求助时,那个女孩也是从百货公司里冲出来的对吧?也就是说……,突然中断,又不甘心地说:一切应该都在里面才对。
……是啊。
一弥单脚跪在地上思考。
布洛瓦警官不可思议地发问:你在做什么?警官,我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看到真正的<蓝蔷薇>时,是褐色壁纸加上黑白格子地砖,然后吊灯是花的形状。
整体是个相当高雅的房间。
可是和警官一起回来时,壁纸变成金色,吊灯的形状也变了,玻璃橱窗里的东西也被调包,地板也变成红色地毯……整个变成华丽到近乎庸俗的房间……!是啊……有什么问题?一弥沉默不语,抓起铺在地上的红地毯一角,用力一扯——警官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地毯下方——出现黑自格子地砖,发出冷冽的光芒。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全都被卡尼尔先生耍了……!慢慢站起。
一弥与布洛瓦警官对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警员发出叫声。
一弥随着布洛瓦警官赶到位在<杰丹>三楼的高级女装卖场。
警员包围搜查某一间试衣室。
怪异老婆婆的声音在一弥胸中苏醒。
<女儿想要买洋装,我说我要买给她。
她带着洋装一个人走进试衣室,可是我再怎么等都等不到她出来,打开门才发现她不在里面……里面没有任何人!>和警官一起看向警员所指的地方。
——试衣室的门大开。
三面是结实的墙壁,只有最深处的墙上挂着镜子。
那面镜子却在慢慢移动。
一弥和警官互看一眼。
<再怎么等都等不到她出来……>镜子的另一端,是三、四个人进去就嫌拥挤的简陋小房间。
<打开门才发现她不在里面……><里面没有任何人!)然后是疯狂泣诉的安娜塔西亚的声音……<进入试衣室。
门一关上,镜子就打开——><我被带到镜子里面——><都在哭着——><一直在镜之国里——>一弥发现身体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这就是镜之国。
这个简陋的小房间,就是安娜塔西亚泣诉的镜之国……!)可是……警察搜查小房间,什么都没有找到。
卡尼尔耸耸肩:那里是仓库。
平常很少用。
……可是!布洛瓦警官挡住一弥的叫声。
从怀里掏出怀表瞄了一眼。
焦急的神色浮现在他的脸上。
一弥咬一咬唇——久城同学,我了解你想说什么。
试衣室的深处的确藏着一个房间。
进入百货公司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女孩子,可能就是从这里被带走……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什么都没有。
这样不够……既然老板说这只是普通的仓库,我们也无计可施。
可是……!为什么人们会消失?他们的动机到现在还是个谜。
一弥想起安娜塔西亚的声音。
<恶魔举行仪式。
我们被监禁。
><恶魔的仪式!恶魔!恶魔的仪式!><我们是祭品。
恶魔来了,围着祭品,吟唱好多奇怪的咒语。
像这样把手举起……>一弥摇摇头。
布洛瓦警宫也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安娜塔西亚说她被当成恶魔仪式的祭品……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久城同学,我们必须找到从宫殿宝物库里消失的美术品,还有在百货公司里消失的女孩子。
我们需要具体证据,一定在百货公司里面。
如果没有找到……警官再看一次怀表,一弥也从旁看了一眼。
时间指着下午六点三十分。
从玻璃窗那头照进的炫目夕阳照亮两人。
警员们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看着布洛瓦警官。
卡尼尔与店员们也在远处围观,脸上带着奸险的笑容。
如果再找不到,时间就要到了……布洛瓦警官再度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一弥用力叹口气。
——卡尼尔和店员们走到他们身边,卡尼尔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你们总该放弃了吧?已经一个小时了,什么都没有找到吧?因为<杰丹>从头到尾就没有所谓的秘密房间。
不……布洛瓦警官还想要说些什么,卡尼尔突然勃然大怒:你们够了没有!给我出去!一弥挺身而出。
那个……可以借个电话吗?警宫小声说了些什么,一弥回答:我知道了。
我来拜托她。
真的、说好了哟。
久城同学。
卡尼尔以怀疑的眼神看着私下交头接耳的两人,总算点点头。
只是借个电话,当然没问题。
一弥点头道谢:谢谢您。
寝室 —Bedroom5—安静伫立山间的圣玛格丽特学园广大校地,同样已近黄昏,淡淡笼罩在炫目的橘色阳光下。
白天令人感到闷热的空气已经变得凉爽,舒爽的风偶尔吹过校园庭院。
位于大校舍一楼的办公室安静无声。
塞西尔老师靠墙站在电话前。
大大的圆眼镜深处,圆睁眼眸带着不安,手上握着听筒。
声音低沉,表情也相当苦涩。
嗯,所以,那个的确是我们的监督有所疏漏。
也承蒙您多次提醒……窗外传来路过学生愉悦的说话喧闹声,然后又慢慢走远。
门限快到了,在校园各处随意活动的学生们,正准备回到宿舍…………求求您,布洛瓦侯爵。
塞西尔老师以生硬的声音如此说道。
稍微踌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下去: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我们不但增加警卫的数量,也向她本人仔细说明。
况且跟她一起出走的学生是个非常认真的孩子……一直跟在维多利加的身边,也一起回来学校。
是个只要告诉他下不为例,就绝对不会再犯的孩子、是个值得信赖的学生。
是……塞西尔老师聆听对方的声音,又打断对方的发言:希望能够再给我们一段时间,一定……我保证,会小心监督……怎么可以……修道院不太好吧?绝对无法适应的,就算现在……现在,维多利加还是不愿意出入人多的教室……还不是很习惯与人来往。
让她去过那种全部都是女性的禁欲团体生活,绝对没办法……最后的话语还混着叹息。
塞西尔老师重复说了几次包在我身上……之后,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大大叹口气,垂着头好一会儿,突然抬起脸来。
那是愤怒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大的圆眼镜滑下来。
真是的……什么修道院,简直是讨人厌的老伯!的确是讨人厌贵族老伯可能会有的想法。
塞西尔生气了!口中一边念着,一边抬起右脚打算踢飞椅背,但是却因为目测失误而落空。
裙子翻起,白色平纹细棉衬裙和同是平纹细棉的衬裤轻飘飘鼓起。
同一时间正好进入办公室的年长老师,把手放在眼镜上,以放弃的口气说道:塞西尔,你在做什么?嘿?啊、没有……没事……你一个人在跳舞吗?不、不是的,再怎样我也不会做出那种事……塞西尔老师惊慌失措地辩驳,总不能把想踢椅子却落空的事说出来,只得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塞西尔,你也该成熟一点了。
现在你已经不是学生,是个老师了。
……我知道!塞西尔老师像是在赌气般,背对着年长老师。
无论是白天请来的村里医生、管理庭园的园丁、这个哕嗦的年长老师……他们都认识数年前还是圣玛格丽特学园学生的塞西尔老师。
而且知道她不算优秀的学生时代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经常有人会提醒她:好好做!让塞西尔老9币觉得这个工作真是不好混。
就在她闹别扭地鼓起脸颊时,眼前的电话响起。
急忙抓起话筒,接线生告知是苏瓦伦来的电话——这次是从<杰丹>百货公司打来的。
塞西尔老师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在听到特别疼爱的学生一弥的声音,总算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以高兴的声音,向电话另一头的男孩子说:喂?久城同学?久城同学真是的,这么想听维多利加的声音……‘才、才不是!’电话另一头可以听到认真的少年正在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