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维多利加,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却在这里陷入困境。
再这么下去,布洛瓦警官恐怕会被开除,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无论如何,一定要知道秘密房间在哪里……‘久城……’电话的另一头,维多利加奄奄一息地说:‘你……还真是个多话的家伙。
’……是、是吗?‘不知为何让我很生气。
’对对对、对不起。
我这就闭嘴。
‘………’………‘…………’……………‘………………’……维多利加?你还醒着吗?‘少哕嗦!’呜哇!对、对不起……一弥被维多利加骂了一顿,急忙道歉。
垂着头,乖乖等待。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维多利加‘唔……’还有‘呜呜……’等听来相当痛苦的声音。
维多利加终于开口:‘久城……’是,什么事?‘准备蓝晶石。
’……咦?一弥回问。
所谓的蓝晶石,就是小时候的维多利加吓唬布洛瓦警官所使用的萤石……看来维多利加的感冒似乎比一弥想像的还要严重,不时传来呼、呼的痛苦呼吸声,然后用硬挤出声音的方式说道:‘如果真的有用来藏匿少女和小孩的秘密房间……呼、呼……那它的窗户应该是面向苏瓦尔殿前广场、才对……,怎么说?‘向你求助的少女、她……呼……不是说从窗户看到宫殿吗?’……原来如此!‘在<杰丹>面向宫殿的窗户上面,全都以蓝晶石的粉末做记号。
从右到左依序写上数字,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立刻、就是下午七点……’嗯?‘也就是百货公司的打烊时间。
打烊熄灯之后,变暗的百货公司窗上,就会、呼、呼……浮出青色磷光的数字。
但是只有秘密房间的窗户不会浮现数字……从两边的数字,便能锁定唯一一个没有浮现数字的房间在何处……,原来如此……!一弥拿开听筒,小声向布洛瓦警官转达刚才的建议。
警官点点头,开始上前指示警员。
一弥正打算道谢后挂断电话,维多利加却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久城……我只是间接从你那里听到发生的事情,但是……’怎么了,维多利加?‘唔……’我问你……安娜塔西亚一直提到恶魔的仪式、恶魔的爪牙等……还有两个头的老鹰……那是怎么回事?听说最近有来自殖民地的恶魔崇拜以及怪异的宗教仪式之类,正在欧洲各处秘密流行……‘没有什么恶魔,久城。
’嗯,这我知道……‘不是恶魔,是人……我告诉你,她所看到的双头鹰……’维多利加的声音因为发烧而逐渐微弱。
一弥感到担心:维多利加,这样勉强你真是抱歉……我一定会带礼物回去给你……‘你的礼物尽是些乱七八糟的怪东西,我才不要。
’喂!‘总之,那不是恶魔。
不是那么一回事。
久城……’维多利加的音量变小——‘你还记得蓝晶石戒指吗?’一弥想起维多利加手上那个不可思议的戒指。
因为照射不同的光,就会时而变红、时而变绿的不可思议戒指……魔法戒指对吧?‘是啊……’维多利加一边呼、呼喘气:‘这个事件就是蓝晶石……会因为看法、角度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颜色,事实上都是同一个石头……懂了吗?’……完全不懂。
焦躁的沉默传来。
维多利加低吟一声,以有如老太婆的沙哑声音说道:‘这就是蓝晶石。
久城,在那个秘密房间里,恐怕发生了恐怖的事情……我告诉你……这就是蓝晶石……!’2一弥与布洛瓦警官和警员一起在百货公司里四处奔走,将面向殿前广场所有的玻璃窗,由右至左全都写上数字。
萤光粉末沾在头发和衣服上,蓝晶石粒子闪亮发光。
好不容易从一楼到最高层六楼全部完成,布洛瓦警官取出怀表确认时间——七点,正是<杰丹>的打烊时间。
一弥与布洛瓦警官相互点头。
这才发现两人竟然好像伙伴互相点头,同时板起一张脸。
你不要一直盯着这边。
……这是我的台词。
互相指责的两人走出百货公司,朝广场的方向走去。
虽说是初夏时分,但太阳已经下山。
殿前广场点起许多昏暗的瓦斯灯,但是夜色却有如阴暗沼泽。
身穿金红双色华丽制服的卫兵以怀疑的眼光看着冲来的一弥与警官,以及诸位警员。
警宫不理会他们的目光,指着<杰丹>,大叫:看啊!下午七点整——欧洲各地高级商品聚集在此,充满异国风情的店员。
苏瓦伦顶尖的百货公司<杰丹>——照亮窗子的灯光此刻一齐熄灭。
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慢慢浮现以蓝晶石粉末写出的数字。
卫兵也注意到,诧异地站在原地仰望<杰丹>。
一弥从一楼按照顺序确认窗上的数字。
二楼……三楼……然后是四楼……五楼第十二号和第十三号窗户之间,有一个没写数字的大窗。
恐伯是用窗帘挡住了……可以看到另一端透出朦胧的亮光在亮光与窗户之间似乎不时有人通过,时而变暗,然后又变亮,不断如此重复。
一弥指着那里,布洛瓦警官也点点头。
在黑暗的广场上,一弥等人的头发和衣服上所附着的蓝晶石粉末也开始闪闪发光。
布洛瓦警宫的钻子头尖端也发出蓝色光芒。
一弥与警官再度相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开始奔跑。
发现一弥等人脸色大变跑回来,聚集在一楼的卡尼尔与店员们都惊讶回头。
卡尼尔一脸严肃——又在吵什么?我们要到五楼某个房间。
………!?卡尼尔倒抽口气。
在他背后的店员们跟着一起倒抽口气。
卡尼尔使个眼神,店员们便踢响地板,朝着一弥等人一拥而上。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手臂就被抓住。
警员虽然挥动警棍应战,可是有人咬着他们、有人施展怪力把他们扔出去,人数虽然差不多,却还是陷入苦战……布洛瓦警官的双脚被两个少女店员抓住,忍不住尖叫出声。
金发褐肤的混血儿店员特别凶狠。
单手握住锐利小刀,看准警员的要害飞扑过去——就男人来说太过纤细的手上握着世界大战时期的军用短刀。
警员以手臂护住自己的要害,依然被划中手臂,血溅四处。
卡尼尔对着混血儿青年不知喊叫什么,青年回头。
卡尼尔指着一弥:喂、就是那个年轻人,快阻止他。
就是他、就是他……都怪那个东方少年把所有的线给扯出来。
快阻止他……!——嗖。
混血儿青年转身衔住短刀,有如动物双手双脚贴在地上,用力跳向一弥。
一弥虽然吓得脚软,但还是马上离开原位。
落地的青年转身看向一弥,一弥不假思索用力踢向他的脸,并且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大哥寄来的格斗术指南中所写的内容。
对方捂着脸孔呻吟,但手伸向滴血的脸时,顺便握住衔在口中的短刀,朝这里逼近。
刀尖差点划过一弥的鼻子。
后退躲过左右袭来的短刀。
好不容易摆脱少女店员的布洛瓦警官,从背后靠近青年。
青年转身朝着布洛瓦警官挥刀。
一弥从青年的背后伸出双手抓住对方,右手勒住脖子。
用力、再用力……青年终于停下动作。
其他店员一看到布洛瓦警官捡起短刀,纷纷一拥而上。
布洛瓦警官虽然大声喊叫,却向一弥使个眼神,示意可以走了。
一弥从警官和店员之间溜走,离开这里。
利用楼梯直冲五楼,在熄灯变暗的走廊上悄悄前进。
第一扇窗……这个第二扇窗。
第三扇窗是……边数边前进。
黑暗的房间隐约浮现发光的蓝白数字,看来有如文字浮在半空中。
一弥缓缓前进——十一、十二……停下脚步。
十二与十三之间有道墙壁。
在陈列商品的货架、小通道、人型模特儿等各种物品充斥的店内,很难把握空间位置。
一弥在墙四周徘徊。
背后传来警员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墙壁来说,也太厚了一点……)墙壁上挂着一堆昂贵壁毯以及波斯地毯。
(这里有另一个房间。
可以看到殿前广场,有着大窗户的房间……一定就在墙壁里……)一弥开始一张张翻开地毯和壁毯。
……久城同学!?沿着走廊跑来的脚步声接近,可以听到布洛瓦警官呼唤自己的名字。
身在墙壁与地毯之间的一弥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仿佛再这么继续往前,就会被吸入墙壁内部的怪异空间。
连随后赶来的布洛瓦警官也找不到,就这么被吸入另一个世界……然后只剩下一颗头,身体再也找不到……百货公司里躲着杀人魔……不,是恶魔。
献身恶魔崇拜的怪异人群……那里就是镜之国……——一弥找到一扇闷。
挂在墙上的壁毯掩饰一扇小小的门。
心想应该上了锁,轻轻握住门把旋转,却发现可以往右转动。
一弥轻轻打开门,窥探内部。
——令人惊讶的,里面竟然塞满了人。
阴暗的空间有着房间外无法想像的宽广。
墙上挂着画,小型讲台上面放着玻璃柜,里面是闪闪发亮的财宝。
讲台上站着十名左右的小孩。
每一张脸都因为恐惧而扭曲。
他们周围站着几个身穿紫色制服的<杰丹>店员。
底下挤在一起的人们,是客人。
几十个人站在阴暗之中,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台上。
一弥倒抽口气。
那个少女——安娜塔西亚的声音在耳边苏醒。
<恶魔的仪式!恶魔!恶魔的仪式!奇怪的仪式。
我们是祭品。
恶魔来了,围着祭品,吟唱好多奇怪的咒语。
像这样把手举起……>就在这个房间里,安娜塔西亚所说的恶魔仪式即将开始。
一个店员站了出来,粗鲁抓住一个小孩的肩膀,要她站好——她就是祭品。
然后朝着恶魔——客人露出满脸笑容:从三万开始……某个客人迅速举手。
就像安娜塔西亚所说的…………三万五千。
还有吗?另一个客人举手。
店员点头:三万七干……四万,四万二干……五万!有人出到五万。
还有人要出价吗?五万一千、五万二干……!不断说出奇怪的咒语。
(是拍卖……!)一弥在口中低吟。
(不是恶魔崇拜的仪式。
这是被偷的美术品,以及失踪人口的拍卖会……只不过安娜塔西亚不懂法语……所以才会以为是奇怪的仪式……)刚才通过电话的维多利加微弱的声音再次苏醒。
<在那个秘密房间里,恐怕发生了恐怖的事情……我告诉你……><我告诉你,这个事件……><这个事件是蓝晶石……><这就是蓝晶石……会因为看法、角度的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颜色……><呈现不同的颜色,事实上都是同一个石头……懂了吗?>现在百货老店<杰丹>正呈现不同的颜色。
维多利加的戒指,从红色变成绿色的恶梦瞬间,一弥回想起许多事。
张开大口吞噬人们的都市黑暗——甚至以人们欲望的模样,被怪谈所吞噬——黑暗——<这就是蓝晶石,久城……>……久城同学!警官抓住他的肩膀。
似乎被这个声音吓到,阴暗的拍卖房间突然一片死寂。
店员与客人同时慢慢回头。
有如面具毫无表情的脸孔、脸孔、脸孔——窗外的月色突然变亮,大概是原本遮住月亮的云朵被风给吹跑。
月亮苍白地照映出那些脸孔、脸孔、脸孔。
难以想像那是人类的脸孔,一个个冰冷、无情。
有如沉沦在黑暗中的一群厉鬼——这个寂静只维持了一瞬间。
店员马上发出叫声,客人们也急忙打算逃走,四散奔跑。
抓住他们!警员将他们包围。
店员和客人在凄厉的呼喊声中一一被捕,戴上手铐带走。
房间角落陈列着玻璃橱窗,各种美术品罗列其中。
镶嵌巨大宝石的项链、皇冠、黑白珍珠别针……全都是在美术课本里曾经看过的宝物。
然后……一弥伸出颤抖的手。
玻璃柜的正中央,放着那个。
形状有若盛开大朵蔷薇的稀有蓝钻……苏瓦尔的国宝<蓝蔷薇>……一弥缓缓伸手握住<蓝蔷薇>。
钻石比外表来得重。
一弥举起手臂,朝着地板扔去。
<蓝蔷薇>往下掉……发出声响,在地板上留下伤痕。
钻石毫发无伤,在地上兀自发出蓝色耀眼光芒。
警员伸手将它拾起,作为证物与其他的美术品一起扣留。
布洛瓦警官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警员下达指示:美术品窃盗事件解决了。
<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事件也由我一并解决。
你们快去联络席纽勒署长吧。
转身往门走去。
慢慢开门,进门的卡尼尔脸上浮现听天由命的温和笑容,可是嘴唇又出现讥讽的模样,看着布洛瓦警官:……到此结束了。
似乎是如此。
大战结束后花费六年时间筑起的财富与地位……失去只要一瞬间。
到警政署再把详情说个清楚。
布洛瓦警宫挺起胸膛,在卡尼尔的双手套上手铐。
喀嚓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把他带走。
警员点点头,带着卡尼尔离开房间。
3隔天早上——一弥在布洛瓦警官的召唤下,再度来到苏瓦尔警政署。
大批警员在查理斯·德·吉瑞车站对面的红砖建筑里来回奔走,看来正忙着处理昨天事件的后续相关工作。
昨夜遭逮捕的卡尼尔及其党羽,已由警政署进行侦讯。
卡尼尔意外地干脆认罪。
他是世界大战中劫掠苏瓦尔王室宝物库的歹徒之一,以此为本钱获得巨款,买下百货老店(杰丹)。
百货公司成为犯罪舞台,在大战结束后短短六年里,卡尼尔的事业急速成长。
另一方面,受到保护的小孩则收容在医院里。
似乎打算等待恢复之后再一一讯问。
一弥在警政署里的房间,与俄罗斯少女安娜塔西亚会面。
她的精神看起来相当好,看到一弥脸上就露出笑容:谢谢……箱子的盖子打开,看到你的脸,就觉得你好像很亲切,应该会帮我。
瞬间决定,拜托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脸上已经没有当时畏怯恐惧的模样,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如普通同龄少女。
一弥松了口气。
安娜塔西亚已经联络上住在苏瓦伦近郊的亲戚,将会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安娜塔西亚笑着说:要写信给我喔!一弥点点头,离开房间。
同为案件关系人,在<杰丹>门前徘徊的老婆婆也受到警方保护。
从她那里同得有关失踪女儿的证词,至于她女儿的下落,也会和其他<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们>一起搜索。
老婆婆在房里脱下外套,乖乖坐在椅子上。
污秽外套中不停摇晃的怪东西一一摊在大家面前。
看来似乎是饰有蝴蝶结的女帽、皱成一团的洋装以及包包,全都用绳子挂在脖子上。
警员说明,那应该是失踪女儿的物品。
这正是那个怪谈的起源,在褴褛衣衫中摇晃之物的真相。
一名警员跑来通知与一弥同行的布洛瓦警官,表示警政署长席纽勒等官员要求报告,于是布洛瓦警官便匆忙消失踪影。
闲得发慌的一弥坐在小会客室里,突然想到什么,对着站在走廊上的警员说:可以借个电话吗?……可以是可以,请问要打到哪里?呃、那个、打给朋友。
警员点点头,带领一弥前往有电话的房间。
一弥道谢后拿起听筒,请接线生接到圣玛格丽特学园。
向塞西尔老师说明状况,并请她将电话转到维多利加的特别宿舍。
——经过一晚,感冒大致痊愈的维多利加,心情糟得吓人。
虽然昨天因为感冒而收敛许多,可是也有可能这才是真正的维多利加·德·布洛瓦……‘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为什么?先别管这种小事,维多利加……‘……这种小事!?’维多利加大声抗议。
但一弥可能因为讲电话的关系,说话态度和昨天一样强硬。
这可是个新发现——只要透过电话,维多利加·德·布洛瓦就没那么可怕。
你昨天发烧,状况不是不太好吗?既然你已经好多了,我有些事想要问……维多利加说道:‘解谜对吧?’嗯……一弥点点头。
‘……不要。
’不要!?为什么?对于一弥的抗议,维多利加也以强硬的抗议还击:‘告诉你,我最讨厌无聊了。
所以找到混沌就会收集碎片重新拼凑,这么一来才能稍微排解一点无聊,心灵也能得到平静。
不过也只能维持极为短暂的时间而已。
’嗯……?‘只不过呢,对于这些重新拼凑的东西,是否要更进一步语言化,向你们这些一无是处的凡人解释,就要看我的心情而定……也就是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我挂电话了,久城。
’不行!听到一弥的叫声,维多利加像是吓了一跳,回了一声:‘不行……!?’一阵交锋,像是认输的维多利加叹了口气:‘告诉你,我知道了……’勉勉强强开始说明。
‘久城,你知道吗,我虽然在发烧,却无聊得要死。
’……不对吧?应该是发烧得要死才对吧?‘闭嘴。
为了打发无聊,我阅读一个年轻僧侣留下的手记,记述在某个中世纪修道院发生的事件。
’一弥板起脸。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话题是什么,但要是惹恼维多利加也很吓人,只能安静倾听维多利加说话。
‘事情发生在来自苏瓦伦大教堂的主教大人大驾光临的夜里。
就在村民想要展现深厚信仰的当下,发生两起事件。
一件是富裕的商人家里的银器遭窃事件,另一件是村外的农家猪只被偷事件。
村民非常愤怒,连忙在主教大人抵达前逮捕两个事件的嫌犯。
他们指称偷走银器的是流浪汉、偷走猪只的是贫穷的农家少年。
他们各自泣诉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愤怒疯狂的村民根本听不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为了不承认的罪行受罚时……主教大人到了。
’嗯……‘主教大人听完事件的来龙去脉,开口表示原谅他们。
然后还对着修道院的僧侣说了谜样的话——他说:我也原谅你们。
手记到此结束。
这时偷了银器和猪只的僧侣……’一弥反问:咦?僧侣偷了银器和猪只?为什么?维多利加不耐烦地说:‘你到底听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才没说。
‘是吗?那你应该要知道。
’怎么可能!听到一弥有些生气的回答,维多利加有点不知所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语带叹息:‘那些僧侣正是犯人。
村民们把两个事件当成个别的独立事件处理,各自找到相符的犯人,硬是将嫌犯定罪。
但是你仔细想,同一天夜里竟然发生两个事件。
告诉你,这可是在平常根本不曾出事的村子。
不是应该从这两个事件是相同的犯人、为了同一个目的的方向来思考吗?也就是说,在那个夜里,有需要,银器与猪只的人。
他们才是犯人。
’为什么需要银器与猪?嫌麻烦的维多利加还是回答:‘当然是为了款待主教大人啊!’……啊!‘他们的修道院非常贫穷,但却不想被主教大人发现他们如此贫穷。
应该是担心修道院会因此关闭吧。
其实只要僧侣向村人低头,开口要求借用银器,要来猪肉就行了。
可是他们却没这么做,反而犯下窃盗罪行,只能一边颤抖,一边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捕……写下手记的年轻僧侣似乎没有参与,直到最后还是不了解事情真相。
他的手记中写着,似乎因为村里发生的事件,修道院里传出僧侣祈祷声,还笼罩在仿佛血腥味的气息里……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了解了吧?那不是罪恶的气息,而是有人把猪杀了,不是吗?’原来是这样……‘姑且不论搞不清楚状况的年轻僧侣,迟来的主教大人立刻就查觉这件事。
于是他拯救被囚禁的人们,并已原谅僧侣的罪。
年轻僧侣似乎没有发现之间的关联性……但是主教大人在回到首都之后,便调整修道院的营运经费。
告诉你,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弥这才发现维多利加说明结束,正打算要挂断电话,赶紧问道:怎么一回事?不知所措的沉默从听筒传来。
无计可施的维多利加只得继续说:‘这次的事件也是一样。
虽然是不同的东西被偷,但是犯人、目的都是相同。
偷走银器和猪只的犯人是修道院,偷走美术品与消失人们的主谋是<杰丹>。
能够重新拼凑混沌的碎片,就隐藏在你的叙述里。
例如从殖民地带来的赃物,以及罗曼诺夫王朝的宝物。
’嗯……?‘安娜塔西亚说过,恶魔仪式之后,有一名少女消失——她是在拍卖中被卖掉了。
那天夜里,变得冰冷、包着绷带、放进棺材里送回来,也只是安娜塔西亚这么认为。
事实上那并非少女的尸体,而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曲?‘从殖民地带进来的赃物。
告诉你,那可是收藏家争相购买的东西。
恐怕是从殖民地埃及送来的木乃伊吧。
’一弥发出叫声。
安娜塔西亚的声音苏醒……<装在棺材里……送回房间。
><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整个人都被绷带包住,叫名字也没回应……><轻轻摸一下,已经浑身冰冷。
已经死掉了……>……原来如此。
安娜塔西亚把送进房里的赃物木乃伊,误认为是那天晚上因为恶魔仪式消失的少女……‘没错。
而且那个房间里,还有俄罗斯革命之前被带到欧洲,消失在黑暗中的罗曼诺夫王朝宝物。
’……是吗?‘安娜塔西亚曾经提到,有两个头的老鹰。
’嗯……‘双头鹰正是罗曼诺夫家的徽章。
’一弥吞了一口气。
这、这样啊……‘在那个秘密房间里的美术品,一定有罗曼诺夫家的宝物。
这样你懂了吧,久城?’一弥点点头:嗯、懂了……‘笨蛋、连我语言化之后还听不懂的可悲的凡人、一脸蠢样的久城,你懂了吧?’……维多利加,你说话要是再不客气一点,小心哦……就在一弥端正姿态,不怕死地打算反驳维多利加时,房门打开,布洛瓦警官走了进来。
一弥虽然说了声再见了,维多利加。
打算挂断电话,但是回过神来电话已经被维多利加先挂断。
一弥有些空虚、有些生气,以微妙的表情瞪视听筒,最后只能叹口气:维多利加,你啊……轻轻把听筒放下。
布洛瓦警官的背后跟着警政署长席纽勒。
席纽勒署长大声说:古雷温,你找回苏瓦尔国宝<蓝蔷薇>可是大功一件,就连国王也龙心大悦。
不过……席纽勒耸耸肩,声音里面混杂着微微的疑惑:不过……你身为布洛瓦侯爵嫡子,却为了国王找回(蓝蔷薇),这不是有点讽刺吗?……是吗?是啊。
国王可没有忘记喔。
过去打算掌握这个国家的炼金术师<利维坦>事件,以及之后的世界大战里,布洛瓦侯爵家的地下活动…………一切都是过去的事。
布洛瓦警官随口扔下一句话。
席纽勒署长面露微笑,似乎是以沉默反驳。
然后又耸耸肩:等一下到我的房间来一趟。
我虽然不在里面,不过有个想见你一面的人。
对了……年轻人,你也一起过来。
看着一弥说完之后便匆忙离开。
布洛瓦警官和一弥前往席纽勒署长位于四楼的警政署长会客室。
和一弥沉着的态度相比,布洛瓦警官不知为何咳了几声、拉拉西装的衣角、整理头发,然后……叹了一口气。
为此感到不舒月浸的一弥侧眼看了好几次。
总算来到四楼,电梯的铁栅栏打开,发出嘎答嘎答巨大声响。
布洛瓦警官立刻大步踏出电梯,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摔倒。
警官连忙伸手抓住一弥的衣角,害得一弥也倒在地上,两人就在警政署的走廊上打滚。
好痛!对、对不起……布洛瓦警官匆忙站起身来,整理发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内心怀疑的一弥拉开与警官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打开会客室的门,听到一阵愉悦的笑声。
一个大约十岁的俊美蓝眼少年,不知道看到什么有趣的事而捧腹大笑。
让少年发笑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少妇——穿着没有什么缀饰的褐色高雅洋装,年龄看来只有二十出头。
褐色的直发似乎很少保养,缺乏光泽又干枯。
有趣吗?有趣吗?哇哈哈哈哈!少年又捧腹大笑。
一弥看了一眼少妇的表情:……噗!哇哈哈哈哈!一弥也捧腹大笑。
——这名少妇用双手捏脸,做出很有趣的鬼脸。
两手一动就变成另外一张比刚才更有趣的脸,简直有如变魔术。
一弥不由得捧腹大笑,偷偷瞄向布洛瓦警官。
(……咦?)布洛瓦警官一脸苦涩模样,眼睛看着这名少妇,用力叹口气。
这位女士似乎越玩越开心,发现这招对初次见面的一弥也有效,更是不断做出有趣的鬼脸。
好不容易才发现布洛瓦警官不太高兴,连忙把手从脸上拿开。
出乎意料……这么,说虽然有点失礼,有着贵族姿态的她的确是个大美人。
如果别做鬼脸,而是在购买衣物、整理发型上多花点心思,一定是个美丽的贵妇。
一弥开始存点紧张。
(这位女士究竟是谁……?这里分明是警政署长席纽勒署长的会客室,却只有爱装鬼脸的女士与这名少年……)蓝眼少年用手背擦掉因为笑得太过火而浮起的眼泪,对着一弥打招呼:哟!……咦?一弥仔细端详少年的脸。
蓝色眼珠搭配近乎纯白的肌肤,看来是个相当聪明的少年。
虽然身高只到一弥的胸口,身材甚至比维多利加还要娇小……一弥应该没有这样的朋友。
就在一弥发愣时,少年不耐烦地说:你还真是健忘啊。
笨蛋中国人。
………?一弥偏着头,直盯这名少年。
…………啊?怎么?总算想到了吗?是路奇吗!?正是那个记忆力绝佳的街童路奇。
看到一弥大吃一惊,路奇得意地搓搓鼻子:听说他们要送我去上学。
这位席纽勒夫人是名志工,资助聪明的孩子到学校读书。
我要去寄宿学校了。
路奇报出沿海都市某个学校的名字。
得意洋洋地不断重复要到学校念书一事。
一弥不假思索抚摸路奇的头,朝着那位女士——警政署长席纽勒夫人的方向看去。
席纽勒夫人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大方地点头:昨天从丈夫那里听到这个事件,我便表示要尽量为那些可怜的女孩做些什么,并且照顾这位帮了大忙的孩子。
这样啊……一弥盯着席纽勒夫人一本正经的脸。
的确散发出符合警政署长夫人的威严,但不知为何,一弥觉得她像个好动的小孩子拼命挺起胸膛,努力想要装出大人的模样。
最后实在忍俊不住,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急忙说道:怎、怎么?为什么笑我?喂、告诉我啊,古雷温!?对、对不起。
我太失礼了。
只是想到刚才的脸……一不小心……啊、那是我小时候的拿手把戏。
对吧,古雷温?一弥面带笑容来回看着席纽勒夫人与布洛瓦警官。
布洛瓦警宫还是一脸苦涩的表情,冷漠地看着地板。
席纽勒夫人拿出手帕,擦拭眼角的眼泪:不过我倒是很久没见到你了,古雷温……你的发型还是和以前一样奇怪。
……你的脸才是奇怪,贾桂琳。
(……贾桂琳?)一弥收起笑容,偷偷看着两人。
贾桂琳正是布洛瓦警官昨天在查理斯·德·吉瑞车站下车,在月台上错认陌生女性时,脱口而出的名字。
当时警官一脸焦急又悲伤的怪异表情,一发现认错人就变得消沉……那个、您是贾、贾桂琳夫人吗……?是呀,怎么啦?没、没有……请问您和警官是……?我们是青梅竹马。
古雷温以前的发型才不是这样。
外表英俊潇洒,女孩子都很迷他喔。
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言难尽。
布洛瓦警官简短回答。
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个,所以现在……自从我丈夫当了警政署长,我身为警政署长的妻子,也参加保护受害儿童等慈善活动。
不过昨天听到古雷温因为工作来到苏瓦伦,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你什么时候对警察工作有兴趣的?真是一点都不像你呢。
是吧?……布洛瓦警官默默不语。
然后小声说:把我们叫来这里,是为了报告这孩子未来的安排吗?对啊。
我想你们多少会想知道。
还有……古雷温,我也想要和你见上一面。
那么,事情已经结束了吧……!布洛瓦警官简短说完一句,便转身朝门走去。
一弥也急忙追赶在届。
席纽勒夫人和路奇满脸笑容看着他们离去。
啊,对了,古雷温!……什么事?你立下大功了,真是恭喜你。
你真是厉害呢,我可是很得意有你这种从小到大的朋友。
所以,请你不要再说我们已经不是朋友……虽然结婚之后就显得有点疏远………………警官打开门,走入走廊。
似乎打算就这样离开,又好像想起什么,眼睛看向会客室。
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今天、那个、可以见面真是太好了。
贾桂琳。
是啊。
下次见哕!嗯……布洛瓦警官关上门。
和一弥并肩慢慢走在警政署的走廊上。
警官脸上浮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像是悔恨、又好像是悲伤……简直就是玩具被抢走的小孩,不甘心的表情充满孩子气。
一弥在旁边观察。
因为一弥一直不发一语盯着警官的脸,警官虽然想当做没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大叫:别再用那种无聊的表情盯着我!咦?朝向那边,立正站好,右、左、右、左、正步前进!真是的!对、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一弥还是被警官的气势压倒,只得低头……寝室 —Bedroom6—令人微微浮起汗珠的初夏阳光与凉爽的风从寝室的法式落地窗吹入室内。
花样蕾丝窗帘随风摇曳,又回到原位。
穿着睡衣的维多利加就在四柱小床正中央。
似乎还有些发烧,眼眸显得有些湿润,心不在焉看着天花板。
维多利加……?塞西尔老师打开门,有所顾忌地探出头。
维多利加板起脸:……什么事?电话。
又来了!这个怪家伙,真是够了。
塞西尔老师笑呵呵地说:他说等一会儿就要搭上回来的火车。
不过似乎有件事很在意,所以想要先和维多利加说说话……一次问清楚不就得了。
真是怪异的行动……维多利加虽然不悦地啐了一声,还是勉强起床。
‘喂喂,维多利加?太好了,你还愿意接电话。
那个……有件事我真的很在意。
就是关于你哥哥的事……,你问我古雷温的事,我也很头痛。
‘为什么?’……我实在不想承认我们有血缘关系。
维多利加不高兴地回答,伸出没拿话筒的那只手,用力把螺旋装饰的小椅子拉到身边,一屁股坐在上面:古雷温干了什么好事?‘那个,布洛瓦警官这次真的很怪。
’那个人不论什么时候都很怪。
‘哈哈哈。
不过……’一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陷入沉默。
然后小声说:‘我们遇到了警政署长夫人贾桂琳。
那个……贾桂琳夫人究竟是谁?’维多利加板起脸。
虽然有点嫌麻烦,但还是说了。
她……是古雷温从小爱慕的青梅竹马。
当然,对方对古雷温似乎没那个意思……久城,你就为了打听这件事,特意打电话回来?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弥‘呜哇!’的叫声。
‘爱慕……!?是这样啊?’是啊。
我顺便告诉你……‘什么?’古雷温的发型,原因就是她。
一弥又‘呜哇!’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继续说下去:‘对了。
我也听过警官提及自己发型的事。
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唔……‘而且,贾桂琳夫人也是一脸正经对着警官说,你的发型为什么那么怪?’那是当然的。
她根本不知道这全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维多利加淡淡笑了。
维多利加小巧苍白的脸上,出现带着一丝冷酷,令人发抖的冷冽表情。
那副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无踪。
维多利加重新换回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叹口气开始说明:那是五年前,我还被软禁在布洛瓦侯爵家塔上的事。
除了送来书籍、衣物与三餐之外,没有任何人会到我的住处……除了古雷温之外。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来到塔上,总是在远处默默观察。
大概是以为我会咬他吧?那真是很讨厌的一件事。
我利用古雷温把灰狼的传说当真,对我非常恐惧的弱点,经常威胁他、吓唬他说,我拥有恶魔的力量,就连没看到的事我也知道。
当然,我只不过是利用‘智慧之泉’,把从他那里收集到的混沌重新拼凑罢了,但他却不知道。
我就这样让古雷温吓得再也不敢上塔。
一弥低声‘唔……’回答。
可是,大约过了半年之后,古雷温突然来到塔上。
他的青梅竹马,名为贾桂琳的女孩就在婚前遭控诉犯下杀人罪。
她的未婚夫,名为席纽勒的青年虽然是警方相关人员,却无法洗刷她的嫌疑。
古雷温从以前就一直爱慕贾桂琳,无论如何非得救她不可。
于是想起有着灰狼血统、可怕的同父异母妹妹。
‘……当时你救了贾桂琳对吧?因为刚才遇到贾桂琳夫人,她可是活蹦乱跳到吓我一跳。
’维多利加耸耸肩。
当然。
‘可是,在救她的过程中,布洛瓦警官的发型变尖了……为什么?’是我的要求。
‘嗯……?’一弥不可思议地回应。
维多利加像是想起什么,呵呵发笑。
告诉你,这就是所谓恶魔的要求。
就是因为知道这么一回事,布洛瓦一族除非无路可走,否则绝对不会借用我的力量。
‘这样啊。
那……那个没品味的怪异发型,真的是你干的好事?’对那个爱漂亮的家伙来说,我相信这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
好似放弃的一弥沉默了好一会儿:‘……维多利加,你有时候真的很孩子气!’维多利加也不高兴地保持沉默。
然后以平静的声音说:古雷温没有反抗。
他一脸正经把发型弄尖,要求我救贾桂琳一命。
我听过事件的大概经过,告诉他真正的犯人是谁。
古雷温匿名通报,犯人遭到逮捕。
藉此洗清贾桂琳的嫌疑。
‘匿名!?那个布洛瓦警官……?怎么可能!’是吗?‘是啊!因为警官老是把你帮忙解决的案件占为己有,不是吗?这样的布洛瓦警官,怎么可能……’一弥在电话另一头不知道犹豫什么:‘我在想……现在布洛瓦警官会从事警察工作、希望人家称呼他为名警官,说不定就是因为对席纽勒署长有某些心结……’谁晓得。
维多利加偏着头。
总之……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古雷温还是梳着那个发型。
他也是下定决心了。
一弥沉默一会儿之后问道:‘因为这样所以感情不好?’谁知道。
或许吧。
维多利加淡淡笑了。
久城,你不是要搭车吗?‘嗯……啊、惨了,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
布洛瓦警官好像还要待在苏瓦伦,我是学生,得早点回去才行。
傍晚就会回到圣玛格丽特学园了。
啊、我已经帮你买了苏瓦伦的礼物。
’听到一弥得意洋洋的声音,维多利加微微低吟。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好几个久城的礼物又消失。
唔唔……‘啊、我该走了。
晚点见,维多利加。
’唔……电话切断。
维多利加一面叹息,一面放下听筒。
过了好一阵子,维多利加都没有起身,娇小的身躯缩在椅子上,不知在踌躇什么。
即使穿上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和缎带,还是太过娇小的身躯。
身体慢慢颤抖。
——维多利加想起在遥远的过去,与哥哥古雷温在塔上的对话。
很少想起当时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早在大量阅读书籍,补充智慧之泉时,不知埋没在哪个记忆的角落。
但不知为何,今天一直回想起来。
不论是家人或是佣人都很害怕小灰狼维多利加。
这个能够说中所有的事情,连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小孩,让布洛瓦侯爵家的人戒慎恐惧。
布洛瓦侯爵家就是有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仅是家族的秘密。
政治的秘密——灵异、世界大战、消失的柯蒂丽亚、以及与(利维坦)相关的丑闻——亦是如此。
侯爵最后决定把小灰狼关在塔上。
后来古雷温从寄宿学校回家时,知道了维多利加是自己的妹妹,也对说中所有真相,可怕的娇小同父异母妹妹格外恐惧,心存憎恨。
但是那时的古雷温,虽然害怕维多利加,却有勇气嘲笑她。
不论之前或之后,敢说维多利加愚笨的人,只有当时的古雷温而已。
<你是塔里不知世事的公主。
>古雷温以平静的声音说着。
当时他的发型已经是怪异的尖锥状,简直不成体统……<如果要令我绝望,应该对我提出这样的恶魔要求——命令我不准再爱贾桂琳。
>古雷温笑了。
<你一定没有想到吧。
>维多利加没有回答。
当时的维多利加比现在还小,看来更不像人。
以低沉沙哑的声音将混沌语言化也只会让人陷入恐惧根本不曾和任何人有正常对话。
<这种发型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救贾桂琳一命,我一点都不在意。
你没有令人绝望的力量。
因为,灰狼没有爱过任何人。
>维多利加坐在小小的椅子上摇晃小小的身体,回想起当时的事。
古雷温话中的意思,当时小小的灰狼并不了解。
(现在懂了吗……?)不知为何,想起现正在遥远城市搭上火车,踏上归途的怪异东方朋友。
维多利加离开高塔、离开学校到外面冒险的回忆,只有一点点……但久城一弥一定在其中。
虽然聪明才智不及维多利加,但是他有必要的知识。
最重要的,他是个十分温柔的少年,总是保护维多利加。
而维多利加也在他差点掉入悬崖时,拼死救了他一命。
维多利加轻轻张开手掌。
维多利加的小手掌,在数周前冒险所受的伤还没有痊愈。
对维多利加而言,这个伤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时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为什么不想失去?在没有失去之后,明明高兴得流泪,可是为什么不想让久城一弥看到这个伤痕?当时突然伸出、耗尽力量的这双手,为孤伶伶一个人的维多利加抓住什么?<灰狼没有爱过任何人……!>维多利加拼命压抑哥哥的声音苏醒。
(没那回事。
才没那回事……)维多利加在椅子上摇晃身体。
随着小小的摇晃,椅子叽、叽……作响。
微弱的低吟混在椅子摇晃声中流泄而出……那是低沉有如老太婆的说话声。
没那回事。
才没那回事……摇晃身体的维多利加,忍不住出声低语,开始难过地嘶嘶、嘶嘶……抽动鼻子……尾声 迷宫1于是当天傍晚——结束在苏瓦尔警政署的讯问与笔录之后,一弥将这次的伙伴古雷温·德·布洛瓦警官留在苏瓦伦,独自搭乘火车回到圣玛格丽特学园。
在小小的车站下车,叹一口气,随即抬头挺胸以一脸认真表情,发出喀、喀、喀……脚步声开始往前走。
嘶嘶~长毛马拖着货车通过。
村里和平常一样,充满悠闲的空气。
乡村姑娘吱吱喳喳,发出愉快的笑声走远。
木架屋顶的房舍上,盛开的鲜红天竺葵往下低垂,在初夏干爽的风中摇曳。
一弥脸上的紧张逐渐消失,不知不觉浮现笑容。
悠闲抵达圣玛格丽特学园,松了口气穿越正门,踏在细石道上慢慢走进庭园。
……老师。
塞西尔老师。
来到コ型大校舍一隅的办公室,轻轻探头呼唤,坐在桌前的塞西尔老师连忙抬头。
一发现一弥站在那里,立刻冲上前去:久城同学!听说事情闹得很大是吗?之后警方有打电话来通知……是啊,不过已经没事了。
抱歉让老师担心。
对了,那个……一弥显得有点欲言又止。
塞西尔老师诧异地说:……咦?怎么啦?因为遇上乱七八糟的案件,那个……没有买到<蓝蔷薇>纸镇。
那、那种东西……没关系啦!惊讶的塞西尔老师用双手将滑落的圆眼镜扶正,大声说道:这种事情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啊、对了!塞西尔老师朝着一弥偏偏头,一脸笑容。
维多利加已经退烧了。
啊……这样吗!太好了。
方便的话,你可以过去探望她。
她一直吵着无聊、无聊呢!呜!?一弥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这该怎么办才好……维多利加吵着说无聊时,准没什么好事。
最好是在她不无聊的时候去看她,可是好像没有这种时候……塞西尔老师瞪着百般不愿的一弥,然后朝一弥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把他推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有、有什么事吗,老师……?好啦,拜托你去探个病,好吗?是……伤脑筋的一弥退到走廊上,目光扫过夹在腋下的东西。
塞西尔老师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那是绑着红色缎带的小纸包。
塞西尔老师像是有所领会点点头。
一弥向老师鞠躬:那我先走了……沿着走廊走开。
塞西尔老师再度用两手将滑落的圆眼睛扶正。
一边叹息,一边目送一弥直挺挺的认真背影沿着走廊远去。
久城同学真是的……慢慢走回办公室,从学生档案中拿出一弥的档案。
眼光落在来自大海的另一端,遥远极东岛国送来的久城一弥个人资料。
资料中提及他的成绩与品行,还附上一张穿着礼服拍摄的全家福照片。
看来相当严格的父亲,还有两个魁梧的兄长。
一弥被夹在两名线条纤细的女性之间,应该是他的母亲与姐姐吧。
看来年纪差不多的姐姐,脸颊紧紧靠着一弥,一弥则是看似害羞地低着头。
姐姐漆黑的眼眸以及有如淋湿黑猫般充满光泽的头发让人留下深刻印象,是位东方美女。
塞西尔老师看着照片:久城同学成绩好、又努力、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可是怎么会这么迟钝……像是放弃似的叹口气。
然后抬头凝视窗外摇曳的树木。
塞西尔认为,所谓的无聊,会不会是寂寞的意思呢……一弥出了校舍,再度走在庭园细石道上。
不知从何处传来——久城同学!好像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于是停下脚步。
在绿意炫目的广阔草地上,艾薇儿很有精神地朝这里挥手。
她豪迈地坐在地上,制服百摺裙有如撑开的伞。
艾薇儿满脸笑容:回来啦!苏瓦伦如何?累死我了……一弥抓抓头接近草地。
注意到他闷闷不乐的表情,艾薇儿的表情显得有点担心,丢下散落一地的杂志与笔记,起身就往一弥的方向飞奔。
累死了?久城同学,发生什么事了?没有、那个……啊,对了,艾薇儿。
一弥想到必须要告诉艾薇儿的事——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因为在苏瓦伦发生许多事……没买到你托我买的东西。
……我托你买了什么?感到不可思议的艾薇儿如此反问。
从刚才就一直担心没有达成所托的一弥沮丧地说:你有托我买啊!那个……<蓝蔷薇>纸镇!……啊、那个啊!艾薇儿点点头,偏着头说:没关系啦,别放在心上。
真的吗?太好了。
一弥拍拍胸口。
光想到如果对象不是塞两尔老师或艾薇儿,而是维多利加,就想全速逃离学校。
如果是维多利加的话,根本不听任何解释、绝对不会说出这也没办法之类的话,反而会大喜过望,乐得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折磨一弥……艾薇儿,你真是个好女孩。
一直偷偷盯着一弥的艾薇儿,脸颊慢慢变红。
她以害羞的模样往后退,急忙说道:咦——?久城同学真是的,突然说这什么话啊!因为你完全不生气嘛。
一般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气吧。
不会、生、气的……咦?左右摇晃通红睑颊的艾薇儿,视线突然被某个东西吸引,不再摇头,表情也逐渐改变。
一弥似乎完全没注意。
艾薇儿的眼睛正在看着一弥夹在腋下,绑着红缎带的纸包。
噗——噗——噗……艾薇儿的脸颊分成三个阶段鼓起。
一弥惊讶反问:怎、怎么啦?我生气了!咦咦?明明才刚说不生气不是吗?可是……为什么生气了?呜……艾薇儿发出低吼,突然——喝!伸手夺走一弥腋下的纸包,奋力跑过草地。
一弥只能傻傻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开,跑了十公尺左右才回头,不知为何把纸包顶在头上,从远处朝着一弥放声大笑。
哇哈哈哈哈!……你在干嘛?哇哈哈哈!然后不知为何变得无精打采,垂下肩膀小声地说:……久城同学,对不起。
真的没事。
拜托你忘记刚才的事……然后以一脸闹别扭的表情跑回来,把纸包还给一弥。
眼尾微微浮起泪痕。
一弥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她也曾经把金色骷髅顶在头上。
(艾薇儿是个开朗活泼的好女孩……可是有时候却爱把怪东西顶在头上……)开始认真烦恼。
垂头丧气的艾薇儿打算走回草地,又想了一想,停下脚步。
抬起头,欲言又止地对着一弥发问:我说,久城同学。
嗯?呃、那个……我只是想要问一个问题,那个……哪个?那个,维多利加是个怎样的女孩?维多利加……?一弥疑惑地看着艾薇儿。
虽然心想怎么突然问起怪问题,但j,是艾薇儿却以认真又带着某种哀伤的表情,一直盯者一弥一弥虽然想要回答,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保持沉默。
(该怎么形容维多利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呃……)一弥犹豫不决——呃,应该……说不上是好女孩吧。
嗯……但也不是个坏女孩,那个……烦恼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前些日子维多利加自己说过的话,想到正好可以形容她的为人,便开口说出:是个好像恶魔的女孩子。
……好像恶魔?出乎意料的形容,让艾薇儿诧异偏头。
初夏干爽的风从两人之间咻……吹过。
一弥说了声再见!挥手离去,艾薇儿回到草地上,偏着头,又偏着头……不断烦恼。
好像恶魔?坐在草地上,这次抱住头。
久城同学真是的,怎么可以说女孩子好像恶魔。
嗯……所以他们的交情才那么好吗?真搞不懂。
嗯……?艾薇儿再次盘坐在草地上。
然后就这么偏着头,认真地一直烦恼下去。
2一弥站在和昨天早上相同的地点,精疲力竭瞪着复杂诡谲、错综交错的迷宫花坛。
修剪成四方形的等人高树篱,各种花朵四处绽放。
光是从入口窥探,就可以看到迷宫蜿蜒复杂的模样。
就在他对着这个不小心闯进去只怕再也出不来、毫无头绪的迷宫唉声叹气时——……怎么啦,孩子。
脚边突然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
一弥跳了起来,往后倒退几步看着脚边,树篱下方出现一张看过的脸孔。
经过风吹目晒有如熟牛皮的皮肤,配上白胡须……正是前几天修剪校内校外分隔树篱的老园丁。
一弥恭敬表示自己来找维多利加。
老园丁大吃一惊,搔着脸颊发出惊讶的声音:那是谁?这里面有住人?他起身晃动一弥的头只及他肩膀的庞大身躯,指着迷宫花园的深处:我不知道在迷宫里抄捷径的方法,不过我倒是知道到达迷宫正中央的方法。
咦……?你听好,就是沿着墙壁一直走。
虽然会绕远路,但只要沿着单边墙壁往前走就对了。
因为在设计上,迷宫的墙壁全部都是连在一起。
所以总有一天会到达正中央。
原、原来如此……一弥道谢之后,提起勇气踏入迷宫。
这时的维多利加……完全像个被囚禁的公主/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慵懒地低着头。
身上穿着饰有薄棉细织蝴蝶结以及荷叶边公主袖的白色洋装,以坐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的慵懒姿态,飞快翻阅膝上那本看起来非常难懂的书籍。
今天樱桃色小口不是衔着象牙烟斗,而是白色细棒。
看起来好像是棒棒糖。
半透明的泰迪熊、城堡,以及耳朵下垂兔子的棒棒糖,在旁边的迷你桌上杂乱散落。
每次一舔口中糖果,维多利加肿胀的脸颊就会大大鼓起。
看样子这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她已经忘记糖果的事,心思完全倾注在那本看来非常困难的书里面。
似乎已经退烧,脸色也很不错。
而且为感冒所苦时的虚弱与孤单早已消失无踪,现在的维多利加冷静毫无表情,包围她的空气也和平常一样冷酷而透明。
终于……注意到有人从小屋周围怪异难解的迷宫花坛另一头,朝着这边慢慢前进。
维多利加的小耳朵竖了起来,微微动了一下,好像听到饲主回家的小猫。
但是即使已经发现,维多利加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除了翻阅书页的速度变慢,如画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身高不高的东方少年终于穿过迷宫花坛,出现在她面前。
似乎刚回到学校,没有穿着制服。
看样子他在迷宫里费尽全力,正在呼——呼——喘气。
好不容易注意到在窗边专心看书的维多利加,停下脚步看着她。
维多利加继续忍耐,不肯露出高兴的表情,继续当成没看到。
注意到少年——一弥满脸笑容。
维多利加仍旧毫无表情。
一弥慢慢走近,维多利加装出这才注意到脚步声的模样,抬起头来。
表情毫无改变,以老太婆般的沙哑声音说:什么啊,原来是你。
没错。
我回来了,维多利加。
维多利加哼一声转向旁边。
你真是个没用的家伙、笨蛋、凡人、电话打个不停、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你这个家伙到底要打几次电话才高兴?每次只要你一打来,我就必须从寝室爬到那个有电话的房间,还被趁机打针……一弥站在窗外,手肘靠在窗边撑着脸,抬头看着生气的维多利加不停抱怨。
究竟在生气什么?不可思议看着维多利加的侧脸,这才发现散落在迷你桌上的棒棒糖。
咦!好漂亮的糖果!迅速伸手剥开橘色垂耳兔的包装纸,塞进嘴里。
维多利加大叫一声:啊!怎、怎么啦?那是我最喜欢的兔子糖果!我准备最后才吃……!这是哪门子道理?顺序有什么关系吗?而且所有糖果的味道还不是都一样?……绝交。
你明明哭着说过不要绝交。
!?维多利加的双手使尽吃奶的力气举起厚重的书本,以书角殴打一弥的头。
一弥的眼角浮起眼泪,默默不语。
时间已近黄昏,初夏炫目的夕阳映照在花坛中各色花朵上。
每一叶花瓣都像被水濡湿,闪闪发亮。
清爽的水蓝色和服挂在窗边,有如窗帘在风中摇晃。
看来一弥姐姐所送的和服,经过维多利加的智慧之泉,已成为窗帘重新再出发。
又吹来一阵风。
一弥想要说出在苏瓦伦戏院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布莱恩·罗斯可的事,却又感到犹豫不决。
想起很可能是同名同姓,决定还是不要多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弥总算开口:……可是,维多利加。
看到你这么生气,就表示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
不知为何以高兴的口吻说道。
维多利加瞪着他:……你在说什么。
嗯?被骂还会高兴,你还真是个怪胎。
一弥急忙解释:我、我才不高兴!当然是气得七窍生烟啊。
不过一向都是这样啊?昨天的你,浑身没劲,病奄奄的简直像是另一个人,吓死我了。
所以……也就是说………我真的很担心。
……不过你倒是趁这个机会嚣张起来。
竟敢说我坏心眼……这、这样吗?对不起。
让你不高兴了吗?当然。
维多利加点点头,哼一声转往别的方向,埋首在书堆里。
鲜艳的橘色夕阳照在花坛上。
一弥在窗外守候转身的维多利加,看着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微微透着红光。
在看似还在生气的维多利加前面,一弥像是不知所措般低着头,但还是把夹在腋下的纸包战战兢兢递过去。
维多利加……?维多利加,给你。
……什么?礼物。
唔……维多利加以怀疑的眼神看着一弥,小声说道:果然还是拿来了吗……心不甘情不愿回头,好一会儿小心翼翼盯着纸包。
……是什么怪东西‘吧?才不是!这次……那个、是个好东西!看到一弥强烈否定,这才提心吊胆伸手接下。
维多利加的小手照例以心情恶劣的模样粗鲁拉开包装纸。
里面滚出小小的翡翠鞋。
仅有一只,晶亮的小鞋……正是一弥选的鞋形烟斗架。
维多利加以双手轻轻捧起,翡翠小鞋在暮色中如梦似幻隐约浮现。
和在苏瓦伦的烟斗店橱窗看到时相比,在这个花坛围绕的小屋里,被这个娇小少女握在手中的现在,显得更加美丽。
简直就像是为了踏人梦境的鞋子。
一弥内心得意地看着维多利加的脸。
可是维多利加的眸子……依旧还是不悦地眯起。
接着……维多利加不感兴趣地哼了一声。
一弥的内心大受打击。
战战兢兢问道:不、不要吗……?……要!维多利加用双手小心握住烟斗架,像是害怕被抢走。
有如孩子一样睁大双眼,瞪着一弥。
一弥看着她的脸,最后终于注意到她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喜欢吧?………微微可以听到一声唔。
一弥总算放心,手肘顶在窗框上守护兴致勃勃开始玩起烟斗架的维多利加。
太好了。
嘿嘿。
维多利加抬起脸,对撑着脸站在窗边的一弥脸上的笑容一瞥而过,视线又回到烟斗架上,兴致勃勃地玩个不停。
注意到今天维多利加的手指上也带着那个魔法戒指——会按照光线而改变颜色的蓝晶石戒指。
一弥喃喃说道:事物有时会有两面性。
……干嘛突然说出这种话。
维多利加抬起头,不悦地看着一弥。
没有……不过是几天前,我才大言不惭说过,世界上的事情都有道理可循。
即便如此,这次的事件还真是不可思议。
唔?过去的我,只能看到眼睛看到的东西,只能看到映在自己眼睛上的那一面,其实那说不定是错的……世界的存在也是如此。
来到苏瓦尔之后,我才开始看到待在我生长的国家里看不到的东西。
如果世界并不是完全由眼睛看得到的东西构成,我也拥有更多的勇气,说不定……能够变得比现在更强。
维多利加,虽然没办法解释清楚,但是我……在心里想着这些事。
很遗憾,你本身既单纯又是个凡人,是个没有两面性的普通人。
……啐。
算了,也是啦。
说完之后,他看着维多利加点缀着忧郁、高贵、颓废,不可思议的小巧侧脸。
只不过在电话里听到事件的大概经过,就能够立刻重新拼凑混沌的维多利加。
她那名为智慧之泉,藏在脑子里的巨大怪异空间——一弥感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陷入这个迷宫里。
虽然有种害怕的感觉,却也有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一弥也成为构成维多利加怪异迷宫的一部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苏瓦伦时,只要一回过神来,就发现我在想你,维多利加。
可能是听说你感冒的缘故吧?我猜你一定没有想过我。
……那还用说。
久城还没回来吗?他一个人出门了吗?如果是久城一定会问我吧!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对着神明,我都没有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维多利加不知为何顽固地不停重复。
喃喃说道我都没有说过……的侧脸,浮现不可思议的焦躁神情。
一弥不懂维多利加焦躁的理由——……是吗?没错!我、我知道了啦。
你也用不着说得这么过分……闹别扭的一弥沉默不语。
小小的房子里,再次响起维多利加翻书的声音。
一弥终于说了:维多利加,我觉得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对我来说,和任何的谜题相比,你绝对是最不可思议的。
有点讶异的维多利加缓缓抬头,眨动绿色眼眸,眼睛看着一弥慢慢开口:是吗……?一弥点头。
嗯。
对我来说,虽然无法像你这样不断解开谜团,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解开与你相关的谜团。
总有一天。
……随便你。
维多利加又哼了一声转向别的方向。
虽然她的脸颊好像有点变红,但也有可能是一弥想太多了。
坐在一旁的一弥边开始寻找来到迷宫正中央的方法,边面带微笑看着不可思议的娇小朋友——维多利加的侧脸。
初夏干爽的风吹过——轻盈吹动两人金色与黑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