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雷话中暗含讽刺,那人却毫不在意,缓缓说道:当年‘桃花仙子’与雪山‘冰心仙子’齐名,江湖上有无数少年英雄,拜倒在她们石榴裙下。
那‘冰心仙子’是前任‘武林评审庭’庭主‘文静仙姑’的高足,深得雪山派真传,不但功力奇高,而且朱容绝世,加以性情矜傲,冷若冰霜。
因此始终无人得亲芳泽,获她青睐。
但‘桃花仙子’可就不问。
人符其名,似水流情,似桃艳媚,芳踪所至,好比群蜂逐蜜,苍蝇附蛆,入幕少年多得不可胜数。
后来‘冰心仙子’不知何故看破红尘,落发出家,法名‘冰心神尼’,继‘文静仙姑’接掌雪山派,从此木鱼青灯,情缘绝断。
此后,‘桃花仙子’一枝独秀,艳名更炽,桃源路上寻芳问津者,多如过江之卿……他说到此,长长叹了一口气,接道:十五年前,不幸遭人毁容,才落得今日这般模样,唉!一代红颜,变为魅魑,良可慨叹。
他言来神色俱黯,宇文雷却无动于衷,淡然道:听说‘桃花仙子’自被毁容后,‘桃花居’门可罗雀,再未有亲朋故旧,前来探望于她,想来你是第一个来看她的情人?那人喟然一叹,道:我耗去了十年光阴,总算达成目的,及时赶了回来,这几年她一人孤苦伶丁,着实也够寂寞了。
宇文雷道:听你口气,莫不是要回来与她长期斯守?那人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表情甚是恳挚。
宇文雷冷笑一声道:此女水性扬花,招蜂引蝶,如今丑不成人,你还如此留恋于她,甚不值得,还是及早离去吧。
他心中急于去诱香玉公主服阴文灵血想用话把他支开。
那人并无离去之意,喃喃自语道:当年我虽是‘桃花居’入幕宾客之一,但从未沾染过仙子金玉之体。
想来他对桃花仙子占有欲甚重,才会不期然说出这种话。
宇文雷讥讽道:不去碰她,还算得什么入幕之宾?那人不以为忤,低声道:实不相瞒,兄弟每次受命入幕,仙子总是令我守护在房门外过夜。
宇文雷仔细地打量过去,见他面孔庸俗,看起来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桃花居问津者既多,桃花仙子当然挑选英朗俊美的少年入幕,哪会对他这种平凡庸夫垂青,遂轻藐地说道:如此说来,仙子分明是不爱你,只是你自作多情,还是赶早回去吧。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即恢复常态,说道:我相信这种情形,不只我一人。
宇文雷不耐烦道:你去问别的入幕之宾,不就晓得了吗?那人摇了摇头,道:这事人人守口如瓶,谁也不愿自称受仙子冷落一夜,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有人问起夜里之事,我总是说仙子雨露情浓,绻绵翻覆,乐不可支。
宇文雷一怔,道:这么说来,你每次受命入幕,只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了?那人满有自信,道:兄弟自知技不惊人貌不扬,但我相信仙子对我并非完全无情,尤其是这次回来,定能对我另眼相待。
言来眉飞色舞,甚是傲然自是。
宇文雷道:你这人真笨,现在纵然占有她,也不过是个妖怪,有什么值得骄傲?那人仰天朗笑道:兄弟在冰天雪地之中,受十年风霜煎熬,所为何来?哈哈,就是要恢复仙子绝代朱容。
宇文雷微感惊讶,道:你是说她那残缺的五官,疮疱的脸孔还会好吗?那人点了点头,举步向屋宇走去。
宇文雷脸有疑色,叫道:慢着,我不信你能把她面孔医好,你有什么灵药?那人扬了一扬手中绿草,得意地说道:就凭这株仙草,恢复她本来面目。
宇文雷斜眼打量着他手中绿草,轻蔑地说道:这是什么野草,有那么好的功效?那人道:这野草可不平凡,乃是千载难逢的神药,产在‘北天山隐仙峰’顶,名叫‘绿丝绛珠仙草’,功能生肌实肉,益寿延年,‘桃花仙子’服下之后,不但可恢复昔日风彩使面目姣艳如旧,还可驻颜长生,永保美貌。
宇文雷心念一动,漠然道:我只听说过药草能拔除百病,补益元神,什么驻颜长生,都是无稽之谈。
那人心中老大的不高兴,哼了一声,道:仙品神物,唯有德者居之,凡人俗眼自然不知其珍贵处,你爱不爱相信都无关重要。
宇文雷心中相信几分,暗想:如此稀世奇珍,被他们获取,真是糟塌可惜。
当下心生窃占之念,遂冷冷道:看你这副长相俗不可耐,还会有什么福德降身。
再说你已来迟一步,药草纵然如你所说那等奇效,也没有用处了。
那人毫不惊讶,淡淡一笑道:这事我清楚的很,当年‘桃花仙子’被毁容后,曾求治于当世神医,千树林幽兰谷主,‘圣手公羊’玄皇,他说十五年内能找到解药,就可恢复昔日容貌,时间一过,纵然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也难使仙子复容,到现在只过去十四年零十一个月,还有足足一个月时间,怎能说迟?宇文雷一愕,道:原来还有这回事,我说的可不是这意思,桃花仙子已经走了。
那人心头一急,紧问道:她哪里去了?宇文雷心中暗喜,慢吞吞说道:哼,本公子又不是吃饱饭,专管闲事的,你要知她行踪,去问她自己,不就晓得了吗?那人怒道:你这不是废话!宇文雷冷笑,道:你既然知道废话,就不用多问了。
那人寻思:桃花仙子最珍视容貌,如今面目全非,岂会离此他往,这少年人分明是在打诳。
他生起疑念,怫然道:我不信。
举步向屋宇奔去。
宇文雷身形一内,抢过前头,拦住去路,喝道:我说‘桃花仙子’不在此地,是要你滚蛋,并不是要你相信。
那人心中更疑,脸色一沉,道:桃花居兄弟算来还有半个主人身份,阁下喧宾夺主,实在蛮横到了家,让开!掌随声发,左手一招推窗望月,当胸击去。
宇文雷冷笑一声,左手对挡来势,右手握住灵血的玉瓶,猛向他面门挥去,这一招是阴尸掌中的绝记,名叫五鬼守关诡谲之极。
那人见他手中的玉瓶闪闪发亮,又听是什么肝肠寸断之药,只道是一种阴损怪异的兵器,这时他右手握住绿丝绛珠仙草,只能用左手拒敌,攻拒之间,备受掣肘,不由心生警戒,抽身疾退丈外。
幽冥公子也不敢追击,把玉瓶高高举起,作势欲扑,冷峻道:此间已换了主人,有本公子在此守护,任谁也休想踏入竹篱半步。
那人脸色铁青,忿然道:我要看看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胆敢强占‘桃花居’?左手自腰间抽出一支一尺来长的手形兵器,食指笔直如戟,余指微曲如钩,这是一种点、戮、锁、拿数用的外家兵器,名叫鬼云手。
江湖上能用这种兵器的人,当非泛泛之流,只见他健臂抡动,一式穿云戮月,暴点眉心穴。
宇文雷冷哼一声:凡夫俗子,岂可随便晋见公主玉驾。
话声中,左拦右挡,叮叮两声金振玉鸣,鬼云手与玉瓶两度硬碰。
宇文雷脚下虚浮,禁不住向后退却。
那人一见他内力不及自己雄厚,胆气一壮,大笑道:阁下武功稀松平凡,也想挡兄弟大驾,真是自不量力。
加力猛攻,风声虎虎声势更见凌厉。
幽冥公子退到竹篱边缘,突然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踢向他阴门要穴。
这一脚败中求胜,是拼命的招术,明知一腿踢去,重心更摇晃不定,却也不得不如此。
那人冷笑道:找死!左臂微沉,鬼云手的食提点向足踝穴。
指锋来势奇捷,这时若避其锋锐,必被以下连续杀着击伤,在这危机一瞬之间,他突然伸手来抓绿丝绛珠仙草,拼着挨受一指,要把仙草抢过手来。
这一着却是胜算,那人大吃一惊,急忙缩手涌身倒退,幽冥公子缓了一口气,乘势连攻三掌。
他功力虽灭弱几成,但阴尸掌变化诡异,甚是阴毒,招招令人感到难缠心寒。
那人护草心切,见他奋不顾身,舍命来抢,既惊又怒,气得哇哇怪叫。
那绿丝绛珠仙草似乎一经碰上就会枯萎凋谢似的,只见他左臂翻动,舞起一片掌幕,把仙草紧紧护住。
二人缠斗一阵,那人只略占上风,乃严峻道:阁下若再不识时务,休怪兄弟下手毒辣。
宇文雷狂笑道:吹什么大气,有本事尽管施展吧。
五指一张,径向腕脉抓来,那人手臂伸缩间,又互拆了一招。
忽听一声清啸,发自后山壁溪流拐弯处,听啸声由远而近,来得快捷异常。
霎时山坳转出一道黑影,只见身段纤细玲珑,敢情是个女人,她发觉对岸二人在拼斗,纵身跃过溪流,直向这边奔来。
那黑衣女秀发如浪,罗衣飘飘,来到竹篱旁,噫了一声,说道:万龟年,原来是你同这小子在拼斗。
宇文雷听她口音,见侧影,正是此间主人桃花仙子,呵呵朗笑道:丑贱人,你相好的来找你了。
那人大叫一声:你是谁?手中兵器猛向窝心点到。
宇文雷被他突点发问,不由一怔,见攻势劲锐,不敢封挡,足尖用力一蹬,退开七尺,险险避过指锋,朗声笑道:少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幽冥公子宇文雷便是。
哪知定睛望去,只见那人双眼紧瞪黑衣女,沉声问道:你就是强占‘桃花居’的恶婆吗?他这一声叫得宇文雷与黑衣女同时一怔。
幽冥公子心中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问的是她不是我,奇怪!他们不相识,那黑衣女不是桃花仙子?只听黑衣女格格娇笑,道:万龟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你来‘桃花居’做什么?万龟年道:兄弟记不得在何处见过老前辈,我是来找‘桃花仙子’任年娇的。
那黑衣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你怎么唤我老前辈,太客气了,我就是任年娇啊。
万龟年一愕,宇文雷突然叫道:噫,那来的老太婆,你不是此间主人‘桃花仙子’。
原来他刚才只见侧影,此刻当面一照,月光下只见她脸皮肌肉松驰,皱纹叠叠,连眼角鱼尾纹都深如黑线,看年纪至少已在七十以外了,只是身段玲珑,嗓音娇嫩,秀发如浪,与她年岁极不相称。
黑衣女狠狠地瞪了瞪宇文雷一眼,说,道:好小子,你刚才有没有进过我的闺房?宇文雷傲然:是进去过,你待怎样?黑衣女侧身摆了一个姿势,做了一个媚笑,曼声道:我这样同屋里那图画是不是很像,比起那香玉公主如何?她脸容老迈,做起少女的浅笑媚态,皱纹更深,看起来令人恶心,宇文雷啐了一口,正待骂她,万龟年已抢先问道:你真的是‘桃花仙子’任年娇?黑衣女脸色一寒,怒道:什么真不真,难道还会假冒不成?哼,十多年来,你们准也不来看我,如今我已恢复昔年容貌,你自然感到很惊讶是不是?万龟看看她轮廊果然与桃花仙子相似,而且身段嗓音都很像,只是桃花仙子数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与这老态龙钟的脸容相去甚远,这时他巳感到事态有异,奇道:我确感到很惊讶,你脸孔不是被毁了吗?你吃什么解药?黑衣女格格笑道:我任年娇痛苦十五年,皇天怜见,今晚让我捕住‘金斑火蛙’,吃了蛙胆,如今风韵依旧,你们谁也别想再向我献谄了?笑声清脆,闻者心荡。
宇文雷一怔,这女人果真如屋内图画那等媚艳,单凭这笑声,就足以令人蚀骨销魂。
他道:刚才你见山壁红光一闪,原来是去捉‘金斑火蛙’?任年娇笑道:你还真聪明。
万龟年神色一整,说道:什么人教你吃‘金斑火蛙胆’?任年娇道:圣手公羊玄皇,你吃醋吗?原来千树林幽兰谷主,也是当年桃花居入幕宾客这一,有一次偶然之间,发觉这里的溪水流入山谷深处,有一对金斑火蛙,此物异常珍贵,只是捕捉不易,再未成气候,故而始终未下手去捉它。
后来桃花仙子遭人毁容向他求治,圣手公羊念在旧日情份,告诉她金斑火蛙胆可治愈炙伤的玉容,十多年来金斑火蛙只出现过二次,今晚她与香玉公主拼斗之时,忽见山壁红光一闪,这是金斑火蛙出谷的预兆,当即追赶下去,卒被捉获一只,剖开蛙腹,取胆服下,只觉脸上一阵炙热,五官齐全,疮疤消除,平滑平润如昔,当时心喜若狂疾奔而回,却不知脸容又起了变化。
万龟年叹了一口气,道:任姑娘,你上圣手公羊的当了。
任年娇眉头一皱,道:什么,我上当?宇文雷道:自然是上当,你五官残缺,丑如魅魑,固是难看之极,现在有头有脸,有眼有鼻,但鸡皮皱纹,好似河流山岳纵横其间,也不见得好看到那里。
任年娇心灵一震,伸手往脸上摸去,触手皱纹疙瘩,已不是光滑如脂的粉腮玉颊,遂双手发抖,颤声道:我,刚才好好地,现在……怎么办……呜咽地抱头哭泣。
宇文雷见她失望痛哭,心中大是高兴,讥讽道:桃花仙子任年娇,嘿嘿,好个美丽动人的名字,昔日面目狰狞,如今老态龙钟,娇在何处?哼,还配称仙子吗?任年娇听他无情地嘲笑,哭得更是伤心。
万龟年甚是不忍,说道:任姑娘别哭了,你虽然服错解药,那也无妨,我这‘绿丝绛珠仙草’功能驻颜长生,永保青春,赶快把它服下。
任年娇收起泪水,脸上闪动着希望的光辉,说道:这话当真?万电年颌首道:当然。
宇文雷冷笑道:只怕不见得,这药草谁告诉你去采的?万龟年道:是当世神医圣手公羊玄皇,指示我去采摘的。
宇文雷冷笑道:这就是啦,同是圣手公羊所说,‘金斑火蛙’既不管用,这‘绿丝绛珠仙草’说不定是催命毒草。
任年娇听了,伤心哭道:这仙草靠不住,圣手公羊一定骗人。
宇文雷道:世上原就没有什么驻颜长生的药草,只有你们这些愚人痴妇,才会相信。
万龟年不以为然,满有把握道:任姑娘别听他胡说,我在‘北天山’曾遇上一位隐世高人,他也说这仙草确实具有奇效。
任年娇含情脉脉,说道:你是专程带着仙草来治我容貌吗?万龟年轻轻叹息一声,道:任姑娘残遭毁容,我恨不能代你承担这份痛苦,为求仙草,我在‘隐仙峰’顶,苦等十年,虽然严霜大雪,冻砭发肤.但却无法损害我求药的诚心,尽管光阴一年一年的流逝,但我绝不气馁,从不灰心,我当时对天立誓,若无法取到仙草,永世不下天山。
任年娇听他说得真情流露,芳心甚是感动,柔声道:十数年来无人踏上‘桃花居’,我只道旧日相识,都是些无情无义之徒,想不到你万龟年对我这等情诚意重。
说着羞怩地低下了头。
万龟年叹道:只要任姑娘心中有我万某在,虽死何撼?来,快把仙草服下。
任年娇举步向他走去,忽听宇文雷哼了一声,道:你真心爱她吗?万龟年正色道:当然是真心。
宇文雷道:既是真心爱她,何必当天立誓,取不到解药,永世不下天山?万龟年道:我是决心要把仙子玉容治好才罢手。
宇文雷冷哂道:你这人口是心非,分明只是爱她如花玉貌,因此才下决心,要是无法把她治好,宁可一辈子也不要见她,这种爱情虚伪浮表,不足珍惜。
他这论调似是而非,任年娇听得心头一酸。
想当年绮年玉貌,艳若桃李,不知迷倒多少天下男人,但始终没有遇上一位真心相爱之人,许多海誓山盟都成浮言,万龟年说得情深意重,原也只不过贪恋美色,并无真情,想到此不禁伤心地落下珠泪。
万龟年听他歪曲事理,怒道:我是真心爱她,你这小子为何肆意撩拨我们的情感?宇文雷冷笑道:如果她容貌无法复原,就像现在这样老迈,你还爱她吗?这是一个最切实际的问题,任年娇停止哭泣,仰首静听他答复。
万龟年抬目之际,见她脸孔皱纹叠叠,不禁感到一阵迟疑,嚅嚅道:这个……任年娇脸色一变,厉声道:什么这个那个,听你说得真怀感人,原来只是花言巧语,我迟早总会衰老,那时你还会爱我吗?把仙草摔掉,反正老丑就老丑,我也习惯了。
万龟年心头一急,忙道:任姑娘怎可听这小子三言二语就心灰意冷?任年娇突然向宇文雷问道;小子,你爱香玉公主难道不是因为她长的美丽动人?宇文雷道:本公子行事常出人意料之外,岂可用世俗眼光来衡量,我爱香玉是有多方面的因素。
桃花仙子眉梢闪过一丝杀气,阴鸷道:我把她脸孔毁害,看你这小子有什么反应。
宇文雷剑眉一扬,冷峻道: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把你碎尸万断,挫骨成灰。
万龟年目射凶光,沉声道;今夜若教你平安离开此地,万某从此改名换姓。
他对宇文雷生起杀机,话刚说完,欺身扑去,鬼云手连下两个杀手,阴毒狠辣,着着可致人死地。
幽冥公子封拆数招后已感到吃紧,因为此刻万龟年对绿丝绛珠仙草已不若先前那样关心,他想,反正桃花仙子已不服它,只全心全力把这小于收拾,好出口鸟气。
任年娇突然想到:那香玉公主武功太高,要伤她甚不容易,不如把这小子擒下,逼他亲自下手,把心爱的东西毁掉,岂不大快人心。
她心理微有变态,认为这是个大好妙计,不禁喜叫出声,道:好计,好计。
罗衣飘动,切身加入战团。
他二人的武功本在宇文雷之上,这一联手夹攻,威势更见凌厉,不到几个照面,宇文雷已连走险招,危如累卵。
只听万龟年大喝一声:撒手!接着克嚓一声,幽冥公子右臂肋骨被鬼云手击断,痛叫一声,翻倒在地。
那玉瓶飞出寻丈以外,落在一块圆石上,火花飞溅,把小石击得粉碎。
任年娇见那玉瓶闪闪发亮,伸手把它捡起,宇文雷见阴文灵血被她抢到手中,心头大急,顾不得断骨之痛,急声怒骂,道:臭贱人,还我灵血,还我灵血。
任年娇心感惊奇,什么灵血?看他那副慌急的样子,瓶中不知装着何珍奇灵血?万龟年道:任姑娘小心,瓶中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刚才我听他自言自语,好像是断肠毒药。
任年娇笑道:毒药也那么珍惜,小子拿回去吧。
幽冥公子强忍楚痛,爬起来伸手去接。
忽见乌光一闪,她那长指甲在他掌背划了一道血痕,同时之间,耳闻一声荡笑,莲足轻抬,把宇文雷踢翻了一个跟斗。
幽冥公子跌得土头灰脸,破口大骂道:丑贱人,臭婆娘……骂声未了,只见万龟年双肩晃动,欺到面前,左右开弓,啪啪二声脆响,把宇文雷打得双耳雷鸣,一阵昏眩。
他道:你再骂仙子,我就把你舌头剪断,看你口齿干不干净?宇文雷嘴巴硬朗的紧,定了定神,厉声道:少爷只要三寸气在,骂得你狗血淋头,乌龟,王八……万龟年大怒,扑上前去,用手指挖开嘴巴,要剪断他舌根。
任年娇见他面目俊秀,骂起人来,瞪眼扬眉,甚是可爱,虽然言辞污秽,不堪入耳,但却有一股硬朗不折的气魄,遂笑道:万龟年,骂就由他骂吧,反正既不痛不又痒,听起来怪舒服的,暂把舌头留下,我还有用处。
万龟年听桃花仙子相劝,不敢违拗,狠狠刮了他一记耳光,才放手。
宇文雷心想:这女人不知羞耻,骂她反说舒服,那我不骂就是。
当下住口不语。
任年娇笑道:姓宇文的,你手背被指甲划了一道血痕,毒气已攻入体内,不得独门解药,无法解毒,还有这个瓶子里的灵血,你可想要回去?宇文雷只觉手背麻痒痒,知道中了剧毒,心中暗暗吃惊,但却装着满不在乎地冷漠道:东西是我的,你们抢去,本就不合道理,当然要还来。
任年娇道:大家都讲道理,还要花心血去练武功吗?宇文雷道:听说‘万教联盟武林评审庭’,专讲道理,崇尚正义,像你们以多欺少,应当重重严惩。
任年娇笑道:‘武林评审庭’的护法,也不是闲得无聊,哪会来管咱们这芝麻绿豆之事,今晚不谈道理,只说条件,因为你们强占我闺房也大大的违悖常情。
宇文雷道:什么条件?任年娇拿出一个药瓶,说道:这是一瓶烈性毒液,你乘香玉公主不备之时,在她脸上一浇,我就给你解药,还你灵血。
宇文雷怒声道:不干!任年娇寒着脸,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愿干,不过这是条件,须知指甲毒药发作时,从头发到四肢脱离躯体,慢慢分割残碎,痛苦无比,你好细考虑考虑。
宇文雷毅然道:不用考虑了,万万不能答应。
任年娇听了妒火中烧,醋意更浓,大步踏上,对准他断骨一捏,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毁香玉公主的容貌吗?宇文雷痛得不住呻吟,额角汗珠如豆,颤声道:你还不是因为自己奇丑,怕见她长得漂亮。
任年娇眼睛之中,闪动着奇光,阴冷冷道:我要毁她容貌有二个理由,第一,‘桃花仙子’恢复容貌之时,不许天下有比她更美的女人存在;第二,万一我永远如此老丑,也要找一位比我更美的女人,来分担这份痛苦。
宇文雷乘她说话之际,突然伸手去抢灵血玉瓶,任年娇轻轻一躲,闪避开去,说道:这灵血想必甚是珍贵,你不答应,便归我所。
宇文雷心想,抢不回来,只好用活吓她,遂道:‘阴文灵血’大补处子童阴之体,但要不是处女,尤其是像你这淫荡妖妇,只要一沾上,立即肝肠寸断,死得也无比的惨酷,还不赶快还来。
任年娇一怔道:当真有这回事,我不信。
万龟年听他自言宫自语过,情知所言非虚,忙道:任姑娘这小子不是胡扯,你还是小心为上。
任年娇突然仰天发出一阵银钤般的荡笑,道:人人都说我任年娇水性杨花,荒淫妖荡,今日喝此断肠灵血,倒也死得风流雅致。
宇文雷道:你死不打紧,别糟蹋我灵血。
任年娇也不理会他,用力扭开瓶盖,宇文雷见她果真要喝,急得跳了起来。
万龟年大惊道;任姑娘别想不开。
桃花仙子头一仰,把瓶子凑近口边,万龟年急步冲上来抢,手触玉瓶,只听咕噜一声,已喝下一大口。
他奋力一抢,把瓶子夺了过来,谁知用力过度,瓶中尚余灵血飞撒而出,泼得他满脸满嘴。
只觉血中有一股奇味,随口液流入喉咙,皮肤上的血迹也渗透而入,好似一股寒气,从上而降。
宇文雷见灵血泼出,惊骇莫名,一个懒驴打滚翻出老远。
只听任年娇格格笑道;你看我死了没有……话犹未了,仰身便倒。
同时之间,万龟年忽感那股寒气一热,如万弩穿心,千刀凌剐,惨号一声气绝身亡。
宇文雷见他二人忽然死去,虽无悲戚之情,却有痛失灵血之心。
那二具尸体静静仰卧在地,这一片桃源夜境复归于沉寂。
他忽然感到断骨处一阵骤痛,遂斯下衣角胡乱包扎伤口。
这时明月正高挂中天。
把竹篱内的小屋,照得明明白白,他突然感到诧异,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却不见香玉公主出来看看,难道她睡得那样香,那样酣?想到玉香公主不禁叹息一声,阴文灵血已被这两个短命鬼拿去做自杀用途,使他一生旖旎的美梦,及争霸的武林的万丈雄心,变成泡影。
他越想越气,走到万龟年尸体旁,无名火起,一脚把他踢落河流之中。
这一下气忿稍平,转目望着桃花仙子尸体,只见她侧身躺卧,秀发盖在脸孔,遮去叠叠皱纹,身段曲线玲珑,粉臂如酥,玉腿修长圆嫩,虽是一具尸体,但看起来,不但毫无恐怖之感,且春意撩拨,荡人心弦。
他大感惊奇,这女人死后,还这等迷人,难怪生前风骚妖媚,裙下慕男无数,只可惜自己无法看她昔日绮年玉貌,憾甚!思念之间,举步来到她身旁,正想把她踢落河中,忽然记起掌背被她指甲所伤,不服解药,恐有生命之虞,当即蹲下身子,伸手向怀里摸去。
那知触手一片温馨,滑不留手,他怔了怔,奇怪!难道这妖妇没死?急忙把她翻正过来,只见她胸脯起伏,呼吸均匀,果然并未气绝。
这让他暗暗吃惊,她既不死,一旦醒来自己不是她敌手,要取解药可就难了,当下手忙脚乱往她身上乱摸乱搜,只找出一条手帕及脂粉之类的女人用物,却无解药。
情急之下,只好替她宽衣解带,往里再搜。
他正在搜索之际,突然她双目微睁,缓缓坐起,道:你以为我真死去了吗?转目不见万龟年,问道:万龟年人呢?宇文雷道:他刚才抢你瓶子,被灵血泼上,肝肠寸断而死,我把他踢落溪中了。
任年娇道:那他没有看见我……羞涩难言。
宇文雷接道:他虽无眼福看你身子,但我相信任谁见了,都会说很美丽迷人。
任年娇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但言辞虽轻薄,神色却非常庄重,气道:你这么胡说,把我看成下贱了。
提到下贱,宇文雷突然眉头一皱,奇道:你喝下阴文灵血,怎么不死?任年娇笑道:这不是证明了一事?宇文雷恍然大悟,道:你是个处女?任年娇格格一笑,道:江湖上人人都说‘桃花仙子’裙下慕男无数,举世第一淫女,没想到,哈……宇文雷正色道:你以淫荡之名,保持清白之身,确实难能可贵,可惜太过老丑,不然我就娶你为妻。
任年娇见他玉面朱唇,甚是洒脱,就是当年入幕宾客中亦不多见,尤其他心直口快,说话无遮拦,心中更是喜欢,遂道:你今年几岁?宇文雷道:二十一。
任年娇道:我十七岁被毁容,如今渡过十五寒暑,加起来不过三十二岁,何老之有?宇文雷道:可是你看起来像七、八十岁。
任年娇脸色一寒,道:这么说来你是不爱我了?宇文雷道:老妇配小夫,怎能相称?任年娇突然呀!的一声跳了起来,叫道:你那灵血怎么搞的,我现在全身骨骼痒痒,难受死了?宇文雷暗暗叫糟,这灵血一经冲动,自己不娶她,准被打死,还是溜之大吉,拔腿就跑。
任年娇急忙追上,伸手一抓,把他后领提起,但觉丹田一股热气上升,内力泉涌,精力勃勃,不发泄宣输甚是难受,娇声叱道:你看过了我的身体,就想溜走,世上哪有这样便宜事,你到底娶不娶我?宇文雷道:不娶,不娶。
任年娇大怒,把他向地上重重一摔,这下跌得脸肿鼻青,翻开老远。
任年娇脸上杀气浮动,缓步逼去。
宇文雷迫于无奈,叹息一声道:想来宇文雷命中注定,无娇妻美眷福份,我娶你了。
-------------------------玄鹤 扫描 umaufo OCR umaufo 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