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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身化秘魔驭毒龙

2025-03-30 07:35:21

赤身侗主一声惊呼,满拟看到狙儿脑浆迸射的惨境。

哪知头盖骨掀开后,只露出一个空空的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仿佛狙儿全身只剩了一个空壳,已成行尸走肉一般。

随着头盖骨揭起,狙儿整个人犹如失去了魂魄,嗒然垂伏在宁九微的膝上。

那只空空的脑颅漆黑地盯着众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众侗人一时都忘了饮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厅中砰砰几声响,有人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宁九微眼中蕴着丝诡秘的笑容,忽道:现身吧,秘魔之影!嗡嗡之声忽地大作。

那嗡嗡之声发自狙儿的脑颅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自其中慢慢升起。

但其中仍然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众人心中都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那嗡嗡声忽地盘空怒啸,瞬间将整个大厅充满。

这嗡嗡声极为诡异,声音越来越响,但丝毫行迹都没有,如同无形之魔,来自天外。

又仿佛根植于人们心中,只等宁九微一声呼啸,便离体而起。

宁九微悠然望着空中,淡笑道:你们觉得我炼的这金蚕蛊如何?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这也是金蚕蛊?却为何与蛊母所炼制者不同?宁九微仿佛知道众人心中所想,悠悠道:我这金蚕与蛊母所炼不同,乃是别有秘法。

虽然威力没有蛊母所炼厉害,却已无形无迹,只能见其声音。

你们看是不是比正宗金蚕更加有用呢?赤身侗主怒啸道:你将狙儿怎么了?宁九微轻轻抚摸着狙儿的面庞,道:他?他现在已经成为这秘魔之影的形体,此后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你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赤身侗主怒道:我是说他怎么样了!宁九微淡淡道:他说过能为我做任何事,我只是喂他吃了颗蚕卵而已。

赤身侗主气得全身发抖,怒喝道:妖女!我跟你拼了!他一声厉啸,猛地从椅子上拔起,向宁九微冲去。

他手长脚长,天生勇悍,虽然不会武功,但这一冲之势,却也颇为惊人。

宁九微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们方才饮的酒中,也已放了秘魔之卵?赤身侗主大惊,道:什么?宁九微轻轻扣了下手指,赤身侗主猛地一声厉啸,抱头狂跳起来。

他的脑袋痛极,抱了一会,忍不住双手使劲敲了起来。

宁九微柔声道:酒力催血,秘魔之卵此时已攻入脑际,此后便以你的脑浆为食,慢慢长大。

等三个月之后,你便成为秘魔之形,那时无痛无楚,刀斧不能伤,水火不能侵,弹指之间可取一流高手之性命。

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等好事,你可高兴?赤身侗主吼声越来越弱,终于力竭倒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他的脸上竟升起一丝微笑,神情变得迷茫起来。

这迷茫中也似带了无边的欢愉,仿佛一瞬间见到了大欢乐,大解脱,从此世间一切苦都再与他无关。

空中无形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似乎在欢庆有新的同类诞生。

宁九微的目光静静地在大厅中扫了一圈,所及众人无不颤栗。

她柔声道:你们不用担心,今天这三十六桶酒每一桶中都放了秘魔之卵,我想现在大家大概都中毒了。

厅中十八峒侗人一齐大骂起来。

有的人忍不住伸指探进喉咙,大口地呕吐起来。

宁九微微笑道:没有用的。

秘魔之卵入体即化,无论什么法子都逼不出来的。

她仰天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在苗疆一住三年,费尽心机,断送了巫门十几位高手,才试验成功秘魔之影的培植之法,此后天下还有什么人是我魔教之敌?一片喧闹之中,就听木阗沉声道:原来你是魔教的人……大家冷静一点,各峒将避毒之药拿出来,分给大家服用,看看有什么效力。

雄鹿将本族的木灵请出来,研碎分给大家服下。

这木灵能吸收天下任何剧毒,这秘魔之卵虽然厉害,却也未必能敌得过本族的镇族之宝。

众人听了木阗的话语,更加混乱了起来。

各族长都忙不迭地吩咐手下人将密藏的解毒灵药取出,也不敢用酒送服,就此干咽着吞下。

一面雄鹿将木灵取来,另备干净的清水研碎了,分给大家服用。

关系到生死大事,厅中霎时乱成一团。

宁九微微笑看着他们忙碌,也不阻拦,却对木阗盈盈笑道:果然还是十八峒之主厉害,到此关头还能沉得住气。

只是秘魔之卵已入脑中,侗主可有什么办法,将脑中之毒驱除?木阗冷冷道:凡事尽人力才能听天命,不试试怎么知道事可为可不为?宁九微击掌笑道:果然是好男儿!好壮士!单凭这两句话,侗主就可做这云贵两省的主人。

你若投降我们魔教,我保你入主中原如何?木阗哂道:我若有意中原,还用等到现在?一人之霸业,哪及一族之幸福?此等话语,你再也休说。

宁九微道:却不知此日侗主的子民全都做了我的秘魔之形,侗主又怎样来保证一族之幸福?木阗端过雄鹿献上来的木灵之水,问道:族人都分到了么?雄鹿点了点头,木阗方才一饮而尽,缓缓道:如果此时杀了你,是不是能解救来族人呢?宁九微道:若是侗主有这个本事,那自然可以。

我身上就有秘魔之卵的解药,只要给他们服下,便可让秘魔之卵永远休眠。

只是侗主要如何来杀我呢?木阗缓缓将杯子放下,突道:其实在四日之前,我们就已经知道秘魔之影的事情了。

宁九微淡淡道:哦?木阗道:那日你放出秘魔之影,木灵便突然裂成两截。

我命人仔细打探,才知道是你所为。

我们虽知你必将动作,但却不敢惊动于你,因为这秘魔之影实在太过毒辣,苗峒中蛊物,无一可抵挡。

但幸好我们所有的,并不只是蛊物。

宁九微笑道:侗主还有什么压箱之物,可否让我见识一下呢?木阗不答,仿佛在沉吟,他慢慢道:这里是云南。

宁九微点了点头。

木阗道:你可知道,十姑婆并非普通的人。

她是云南第一大教派十八侗的堂主!他的眼中突然放出精光,自信的精光:曼荼罗教!他的手握紧:十八峒侗人已加入了曼荼罗教,此后生死与共,表里如一。

这本是个秘密,只有我跟几位长老知道,你想必是不知道的。

宁九微脸上的笑容已有些挂不住了:我的确不知道。

木阗道:现在他们已经来了,曼荼罗教镇守梵天地宫的四大天王之一,南天毗琉璃,据说可以将天斩开的男人。

宁九微笑道:毗琉璃这人多年前我也曾见过,还曾有过些说不清楚的私事,想来他也还记得我……这人果然是个高手,却不知比江湖上盛传的玉手神医怎样。

木阗皱眉道:你什么意思?宁九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毗琉璃对上了李清愁,却不知两人谁能活下来?伊川叹着气,将一包包包好的金沙丢到水槽里。

果然如秋水所言,水槽中隐隐有股暗流,将金包瞬息就冲得不见了。

秋水蹲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忙碌。

伊川忽然住手,盯着秋水:你为何不动手?难道你就只会这样看着?秋水仿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我帮你包金子?伊川也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难道你让我一个人做?秋水笑了:可是我是女人啊,这样的事你怎么忍心让女人去做?她欣赏地看着伊川渐渐黑下去的脸,悠然道:何况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我敢保证,你绝不喜欢做我要做的事情。

伊川眼神中满是揶揄:你?你小小孩子还能做什么事情?秋水道:我要去埋葬十姑婆。

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跟你换。

一想到十姑婆死时那副狰狞可怕的丑恶样子,伊川就倒足了胃口,急忙摇头。

秋水神秘地笑道:我想到了一个华丽的好地方,若是将她埋在那里,想必她就不会回来找我们了。

她突然打了个寒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伊川,冷森森地叫道:我死得好惨啊!扮了个鬼脸,故意一跳一跳地向外行去。

蓝羽在大风中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寻找李清愁还是单纯的只是发泄,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她很害怕一旦停了下来,就会想起李清愁,然后再想起他的背叛!一想到这些,她就心如刀割。

她的身世极为奇异,从小无父无母,就在十姑婆的抚养下长大。

养育她的人不但要她憎恨天下的男人,而且要她憎恨女人。

这世界上一切活着的,就都是她的敌人。

对于十姑婆的话,她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只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可怕。

十姑婆要教给她仇恨,而她本身又是如此软弱,软弱到不会去仇恨任何的人。

所以,十姑婆每次声色俱厉的教育她,甚至打骂她,而她只能表面上唯唯诺诺,事后却恨不得找个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在丛林深处,能有一间阴暗的木屋,让她在里边孤独的度尽一生。

直到遇到了李清愁——你有你的美丽。

对于别人,这也许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对于蓝羽,它宛如漆黑天幕上的惊电,浑茫怒海上的青灯。

这句话她并不陌生,她这一辈子仿佛就是在等着听这一句话,然后在它引起的冲天烈火中焚烧净尽。

然后她就会新生。

这是她的宿命。

冥冥中她一直这样深信着。

而但现在这宿命被唤醒它的人又亲手打破,永远不可能再现。

这个人叫李清愁。

蓝羽的嘴唇鲜血淋漓,她已经忘却了痛苦。

黯淡的山色中忽然闪现出一条人影。

长衫,静立,带着种说不出的儒雅,昂首而立。

秋风猎猎,他的身影又有说不出的萧索。

李清愁?蓝羽的身形突然顿住。

那人影缓缓回头,却是个陌生人。

蓝羽怔了怔,夜色中那人的笑容显得极为温煦:你来了?蓝羽呆了呆,垂头道:我不认识你。

那人不以为忤,依旧笑道:但我认识你,你是今晚的新娘。

蓝羽道:你……你怎么知道?那人悠然道:你不用关心这个问题,我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的。

蓝羽没有作声。

她已经习惯了听别人说话,别人不说的时候,她也习惯了不问。

她在等着,像以前一样,等着别人的吩咐。

那人盯着她,缓缓道:这句话就是:你最亲的人,将会杀了你最亲的人。

蓝羽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人淡淡道:你不明白么?蓝羽用力思考着,她的面上突然闪现出一片惊惶,转身向来路奔去!那人身形不动,静静看着蓝羽,轻笑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你要好好保重。

他的眸子越来越深,也便得越来越蓝,到后来深陷成纯粹的湛蓝色,在黑夜中熠熠生光。

这情形诡异无比,只是蓝羽已经看不见了。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叹道:秋风可越来越凉了……烛光闪烁,木阗嘎声道:毗琉璃怎么会跟李清愁对上?他们本就毫不相识!宁九微轻笑道:可是我会让他们认识啊。

你不觉得我就是一朵交际花么?木阗见援军迟迟不来,心下忍不住惊惶,强自镇静道:他们两人都是当代人杰,就算对上了,也必能尽早罢手,那时再来救我们,也未见得迟。

宁九微轻轻转着手中的琥珀杯,笑道:有件事我很奇怪,现在秘魔之卵已开始孵化,怎么木族长还能说话呢?她这话才罢,木阗猛觉身体中隐隐一阵振荡,仿佛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惊醒,开始四处游动。

同时一股软绵绵、醉醺醺的力量蔓延开来,他整个身体仿佛沉浸在太液之池中,暖洋洋的甚是受用。

一时所有的痛苦、悲伤、忧愁、烦恼尽皆离体而去,身子轻飘飘的,宛如睡在了云团上。

渐渐宁九微的笑声越来越是恍惚,木阗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迷离的笑容,世间中的一切,都变得与他无关了。

他的身上隐隐凸起暗紫色的芒纹,纠根盘结,缓缓向头顶聚合去。

宁九微缓缓站起,在大厅中悠然走动着。

她长裙曼曳,凤冠高翘,一行一动之间,风姿雍容典雅,当真有说不出的摄人之清华。

春山静静地跟在她背后,眼神中尽是羡慕。

宁九微站在大厅中央,赞赏地看着十八峒众豪。

众人体内的秘魔之卵均已发动,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缓缓颤动,面容逐渐扭曲,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但宁九微却仿佛看着一件件的宝贝,当真瞧了个目不转睛,心满意足。

她忽然转首对春山道: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宝贝?春山道:夫人是说,此后他们的家产窟藏,全都归夫人所有了?宁九微笑得更加灿烂:这只是一部分。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体内的秘魔之影生长成熟,那便是近百具举手间可杀当世一流高手的超级武器,你说可是不是宝贝?春山躬身道:奴婢恭喜夫人,从今之后,夫人再也不用担心教主责罚了。

宁九微摇头道:他没有责罚过我,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窗外一人冷笑道:那么我就代他来责罚你好了!轰然声响中,大厅连窗带墙裂开一个大洞,一人负剑大踏步走了进来。

宁九微的笑容骤然止住:是你,毗琉璃?那人冷哼道:难得你还记得我。

宁九微脸色变了变,道:李清愁呢?毗琉璃背后一人淡淡道:我在这里。

李清愁缓缓从破洞中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仍然从容之极,仿佛连夜的苦战并未令他疲倦、改变。

宁九微盈盈笑道:两位平安归来,妾身当真高兴之至。

满堂美酒,我们就此对饮几杯如何?毗琉璃阴沉着脸,道:这参杂了蛊卵的毒酒,还是你自己饮用的好。

宁九微悠悠道:如此说来,两位是都知道了。

毗琉璃道:你哄骗那些苗侗之民,说是金蚕蛊毒,实际上却别是一种秘术。

而这秘魔之影的炼制方法,本就是曼荼罗教不传之宝,你还想以之害我么?宁九微嫣然道:那我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不过向来有句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又曰请君入瓮,怎么毗大侠就是不肯以身示范给我看呢?李清愁环目看了厅中一眼,面容忍不住骤变。

他号称玉手神医,在治病救人方面实是有很深的造诣。

此时一眼看去,厅中众人身上都腾起一股若隐若现的黑气,显然是毒入膏肓之症状。

只是人如此众多,却从何处下手得好?李清愁自身也受过此秘魔之荼毒,幸亏借了避毒珠、木灵之助,方才转危为安,此时少了木灵,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何况众人都是受毒已深,只怕再过片刻,便蛊毒入脑,再也救治不了了。

宁九微淡笑看着他们俩,突道:李公子,你跟妾身商议着在你新婚之夜,瞒了你的新娘,私自奔走,妾身日前虽然答应了你,但现在想来,却是不能负了蓝妹妹。

公子还是不要胡思乱想,跟蓝妹妹好好过日子罢。

蓝妹妹虽然容貌不足,但却是个贤妻良母,还望公子珍重。

李清愁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人影晃动,就见蓝羽抱着一具无头尸体,缓缓自厅外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却又冰冷如铁,直冻骨髓。

那是种灰死的伤痛,朽腐的怨憎,看得李清愁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