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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舞阳破月诛群魑

2025-03-30 07:35:26

于飞辰冷笑道:蛇郎君,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出现?只见从透气口中走进来的那人身子细长,一袭灰褐色的紧身衣紧紧绷在身上,更趁得他的眉目细小尖锐,果然有几分蛇的形状。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盯着于飞辰道:别人都说你受了重伤,武功去了大半,我本还不相信,但现在我信了。

他缓缓而阴沉地道,因为你的武功若是还在,一定不屑跟我说话,见面就杀了我的!于飞辰淡淡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蛇郎君见他并不否认,胆子更大,伸手道:剑呢?于飞辰不去看他,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柄剑来。

这柄剑样式古拙,看去平平无齐。

于飞辰的目光中却露出一丝敬意。

他敬的是剑,也是他自己。

他慢慢道:这柄剑叫舞阳剑,当世无论谁评点,都将它列为第一名剑,它曾经一剑败了武当的敷非长老,也曾连续七昼夜血战魔教教徒,将他们十长老中的五位斩在剑下。

这是柄名副其实的神剑。

他突然转身,将舞阳剑递到了世宁的面前:现在,我将这柄剑送给你。

世宁吓了一跳,这么珍贵的剑,怎么可能说送就送给了他?他虽然不知道这柄剑为什么如此珍贵,但他内心里却十分相信此人的话,既然他如此说,想必此剑当真有过人之处。

他慌忙摇手道:不……不,我不能要。

于飞辰目中精芒一闪,道:为什么?世宁低下了头,轻声道:这么好的剑,我……我不配要。

于飞辰一窒,蛇郎君发出一阵尖锐的厉笑:你既然不配,那就给我好了!于飞辰猛然回头,骤然一声大喝。

蛇郎君就觉强猛的气浪宛如一堵墙般冲了过来,他踉跄后退,不由自主地被这股气劲压得紧紧贴在了墙上。

于飞辰双目电闪,一字一字道:你想要这柄剑?他这么一顿,蛇郎君就觉那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身子轻松起来。

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恐惧,难道传言有误,此人的功夫并未失去?这念头才一兴起,无边的恐惧立时潮涌而来,关于此人的种种传说顿时都涌上头来。

但于飞辰一啸之后,便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

蛇郎君仔细回思,似乎方才的气浪也不是特别强劲,大概是因为骤出不意,将自己吓着了,所以才会如此。

一念及此,他的信心立即大增,嘎嘎怪笑道:不但剑,连剑谱也要!于飞辰淡淡道:可惜它不想要你!话才出口,那柄舞阳剑霍然失去了踪迹。

只有一团游移的光芒,在于飞辰的手上急速地移动着,仿佛春水涓流,又仿佛紫气东来。

但蛇郎君的脸色却已惨变:你……你的武功未失?于飞辰一声冷笑,并不回答,他手上的光芒却急速暴涨,宛如玉树火山,向蛇郎君罩了下去。

蛇郎君一声怪叫,身子骤然从中折断,宛如一只极大的蟒蛇,紧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但他快,那剑光更快,转瞬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直将他的须眉映成森森碧色!突听咯的一声轻响,蛇郎君手中显出一只漆黑的匕首来,将舞阳剑架住了。

于飞辰瞳孔骤然收缩,道:蛇牙?蛇郎君阴阴笑道:有蛇当然就有蛇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剑光骤然划出一个巨大的弯折,凌空带起一道极为绚丽的,宛如九彩灵云一般的光气,在他面前一掠而过。

叮叮两声响,蛇郎君的蛇牙匕首已经从中断折,摔在了地上。

他踉跄后退,两只眼珠几乎凸了出来:剑气?于飞辰淡淡道:剑气只是很简单的武功而已。

蛇郎君脸色连变,突然嘎声道:我是被人骗来的,求大人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于飞辰并不理他,将舞阳剑递给世宁:这是你的剑了。

世宁虽然自惭形秽,不敢要,但少年心性,见了如此神奇的宝剑,也难免从心中喜欢,忍不住接了过来,不住摩挲。

于飞辰淡淡道:将他杀了。

世宁吓了一大跳,道:什么?于飞辰脸上闪过一阵怒容,道:将他杀了!重重一哼,显得极为不耐烦。

蛇郎君登时脸如死灰,软倒在地。

世宁抱着舞阳剑,却是怎么都不敢走上前去,更不要说对着蛇郎君挥剑了。

于飞辰的脸色越来越怒,双目中的神光就如玄冰一样森寒,看得世宁不敢抬头:剑中要旨,就在于一个狠字,对敌之际若是不能心狠手辣,那便给对方留了无穷的机会。

你若不杀他,他便要来杀你!世宁看了看蛇郎君,低声道:可是他已经无法杀我了啊。

于飞辰道:你怎知他无法?你可知道蛇郎君乃是武林中最为奸恶之辈,他平日杀人无数,连婴儿孕妇都不放过。

今日你一时善心放了他,便是害了无数不该死的人。

何况我辈学剑之人,便只诚于剑,俗世的礼数道德,如何能约束我?你要学绝世剑术,只有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剑,才能纯粹,你的剑也才能利!他陡然提气道,杀了他!世宁身子一阵哆嗦,情不自禁地踏上一步,凛凛剑气已经对准了蛇郎君。

蛇郎君脸色惨变,怪叫道:不要听他的!既然他让你诚于剑,那便不要再听别人的了,你自己想杀才杀!于飞辰纵声长笑道:不错!我就是要你自己想杀的时候再杀!世宁持着剑,呆里在房中,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于飞辰朗声道:学会了绝世的剑法,你便可不再受别人的欺辱,你也就能真正地保护你母亲了!世宁忍不住走前了一步!蛇郎君大叫道:他骗你的!杀了人,你娘就不会原谅你了,你会变成坏孩子的!世宁的脚步立时顿住了,突然大叫一声,将剑抛在了地上,大声道:不!不!我不能杀人,我不敢、我不敢!于飞辰见他放弃,立即勃然大怒,厉声道:没出息的畜生!突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友,何必这么逼孩子呢?于飞辰的身躯骤然顿住,厉声道:什么人?那个阴恻恻的声音缓缓道:连我们都不认识了么?人言地府只有黑白无常,但我们兄弟出生之后,无常鬼就变成了四个了。

因为我们是四兄弟。

于飞辰动容道:正大光明四无常?那阴恻恻的声音道:正是咱们兄弟。

我是正无常,蛇郎君不过是咱们派来探路的而已。

蛇郎君脸上露出欣喜之容,大叫道:救我!救我!窗口中突然射进一物,在半空中突地一折,暴散而开,宛如一蓬光雨一般,尽皆打在蛇郎君的身上。

蛇郎君最后一句话还未出口,就此身子一挺,摔倒在地上,声息皆无了。

于飞辰叹息道:可惜、可惜!正无常道:没什么可惜的,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武功的确大减!于飞辰冷笑道:何以见得?正无常道:蛇郎君算什么东西,能够挡得了你一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的武功的确下降了,而且下降了很多!于飞辰默然着,缓缓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的不错,我与魔教一战的伤势并没有痊愈,你们进来要我这条命吧!正无常怪笑道:我们怎会那么幼稚?要取你的性命,并不需要进去的!一句话说完,猛地一道阴沉遒劲的潜流涌了进来。

于飞辰脸色一变:阴风掌?一把拖住世宁,避了开去。

背后阴风骤起,又是一道掌力潜涌了过来。

于飞辰大袖挥舞,也是一掌挥出。

房中暖意大起,这一掌,竟仿佛烈火一般,将那刺骨的寒风尽皆烧散,荡了出去。

但另一无常却大笑道:老正,你判断的没错,这家伙的功夫果然差了很多,都快挡不住我们的阴风掌了!正无常怪笑道:我们就这么一掌一掌劈下去,看他能挡到什么时候?反正有这间房子隔着,他的剑术纵然无敌,也伤不到我们!四人一齐大笑,那森寒的掌风却越来越劲,越来越厉!于飞辰的身形却被带得渐渐缓慢,一掌拍出,与阴风掌接在一起,他的身子不由一晃,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正无常大笑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且看我们四兄弟的联手一击!强烈的啸风之声破空响起,于飞辰苦笑道:本想传了你绝世剑法再死的,但看来已不能够了。

你……他话未说完,房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两人的头发上竟然迅速地凝出一层细细的冰屑来。

世宁心中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不舍。

此人对他很好,他实在不舍得让他死。

啸风之声穿刺成巨大的旋风,在房屋中间爆开。

于飞辰陡然一声大喝,双掌幻成几千只,一齐击了出去。

那旋风被掌势压住,发出一连串的闷吼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于飞辰嘴角沁出一丝鲜血,但他紧咬着牙,并不出声,眉宇间,露出一股悍厉之色,傲然道:无常鬼,你再要相逼,我就要动用神剑了!正无常冷笑道:以你现在的伤势,还能驾驭如此绝剑吗?何况……你不怕控制不住剑势,伤了里面的小兄弟?于飞辰不由一窒,掌风更形凌厉,吹得他身子飘摇不定。

于飞辰神情一狠,夹手将世宁手中的舞阳剑夺了过来,低声道:我带你冲出去!世宁心中莫名地一紧,但却不敢说什么,紧紧地抱住了于飞辰的手臂。

只见他一提气,突然,一股森寒宛如狂风一般挥过,诎心舍的周围,竟然就此陷入一片宏阔的沉寂中。

良久,这死寂突然消失,于飞辰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他脸上的妖红色,也消隐不见了,颓然地坐倒,手中紧紧抓着舞阳剑,似乎这柄剑,就是他惟一的支撑一般。

世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试探着问道:那些无常鬼呢?于飞辰淡淡道:死了!世宁一呆,这么凶恶的无常鬼,怎么会突地就死掉呢?于飞辰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自然有人不想我早死,所以替我杀了他们。

若不是我受了重伤,这些无常鬼又有哪个能挡得了我一剑?你先歇着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世宁就觉眼前一花,于飞辰已经不见了。

至于他是从透气口出去的,还是穿墙走的,世宁一概没有看清楚。

这不由又让他见识到了武功的神奇之处,也更坚定了学武的决心。

但这银发人还会回来么?他会教自己吗?世宁忽然觉得一点信心都没有。

突然遇到绝世高人,突然要学绝世武功,这些神奇的事情,也许只会发生在世蕃大哥身上,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毕竟自己太平凡了,平凡得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他心中还是存了个幻想,盼望着于飞辰真是要去买东西,一会就回来。

所以他趴在透气口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黄昏,夕阳正残。

阳光渐渐沉了下去。

世宁一动不动地坐着,也许自己该做的,就只是等待。

诎心舍的门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世宁心神一震,以为是于飞辰回来了,急忙爬了起来,抢到了门前。

他跑得太快,头咚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却是乔羽。

世宁的心中升起一阵失望,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乔羽嗤了一声,道:我听说你被关起来了,所以偷偷跑过来看看你。

你感激不感激我?世宁漫应道:感激,怎么会不感激呢?乔羽撇了撇嘴,道:听你的话语,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呢。

喂,差点忘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你娘被吊了起来,说是管教儿子不严,要吊死。

世宁一声怪叫,从地上跃了起来,双拳轰然击在了门板上。

他又没修习过武功,哪里受得了?鲜血登时从指缝中沁了出来。

世宁浑如不觉,大吼道:你说什么?乔羽被他吓了一跳,嗔道:你怪叫些什么?我听下人说,好像你娘将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九彩灵云是她打碎的,要替你偿命。

世宁霍然又是一拳击出。

那坚实的房门竟然被他击得一阵摇晃。

他大叫道:放我出去!一面呼喊,一面一拳一拳猛击着。

鲜血点点溅出,世宁竟如丝毫不觉疼痛一般,轰击不止。

乔羽见他忽发狂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后来见鲜血都顺着门缝迸了出来,忍不住劝道:这门如此厚实,刀都劈不开,你还是不要作践自己了。

一句话提醒了世宁。

他狂乱地左右寻找着,一把将那把舞阳剑攥在了手中。

一瞬之间,他的心中竟然灌入了一股神圣感,全心全意虔诚地祷告道:剑啊,你保佑我劈开房门,去救我的娘。

我以后一定一辈子都带着你,让你扬名天下!铿然一声,他的手按在崩簧上。

一道森然的寒气闪开,那柄剑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

这时仔细观看,剑刃黯淡无光,没有丝毫奇处。

但掌中感受着剑柄的冷气,世宁忽然有了无比的信心,也许是他操纵着剑,也许是剑操纵着他,寒光陡然强烈了起来,他霍然一剑劈下!绝没有半点声息,但那剑已然透门而过,回归剑鞘之中,仿佛并没有动过一般。

但那扇门,已经从中裂了开来!这柄剑的锋利,更在他的想象之上!世宁顾不得欣喜,扑上来一把抓住乔羽的衣服,脸几乎贴在她的鼻子上,大吼道:我娘在哪里?在哪里!乔羽被他吓住了,脸色惨白,期期艾艾了许久,方才道:在……在秋声阁。

世宁一把将她推开,紧紧抱住舞阳剑,向南边疯跑了过去。

背后乔羽被他推倒在地,小嘴扁了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世宁已根本没有时间顾她了。

残阳将落,景物森森。

世宁几乎竭尽了全力,向秋声阁飞奔。

几个奴仆见到了,吃惊道:六公子,你怎么跑出来了?小心老爷知道了……世宁也不跟他们废话,刷地一声舞阳剑出鞘,怒喝道:滚开!那几个奴仆料不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六公子竟然狠恶如此,见到明晃晃的宝剑,不由得一阵怪叫,抱头鼠窜而去。

世宁一声冷笑,快步跑到了秋声阁前。

阁门紧闭,奇怪的是,阁前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但世宁已经顾不得想这么多了,拔出舞阳剑,一剑就劈在了门上。

阁门大开,世宁却呆住了。

凤姨,他的母亲,双手缚着白练,悬吊在高处,看到世宁闯了进来,她的眼睛中有惊讶的神情。

她的脸有些怒,也有些红,她的衣衫有些凌乱。

世蕃正慢慢地从她的身上爬下来,他的手仍然放在她胸前。

世宁的身躯猛地绷紧,双目迅速赤红。

舞阳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冰寒触觉迅速蔓延攀升,直至将整个秋声阁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