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嬴得青楼薄幸名。
张心宝苏醒过来,发现居然躺在一间宽敞密室中,室中空无一物,连一张床、一个桌面、板凳都没有,仔细一瞧,原是一座练功密室。
密室地道的石门,缓缓滑动移开。
老皇帝赵具从容不迫地踱步下阶,其身後竟然跟随著一袭宽袍遮体、蒙著面的秘中监,及头戴道冠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超凡入尘的「三元道尊」灵阳子。
张心宝翻个身匍匐地面,想站起来却觉浑身欲裂般地疼痛难当,望著老皇帝赵具走到面前,再也忍不住韩氏被杀而沉尸湖底的悲痛,实在有负皇恩浩荡,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双掌握拳擂捶地面,泣不成声,无法言语了。
赵具蹲身轻抚其头,注入一股真气,安慰道:「孩子,你已尽力了!天意如此,夫复何言!」张心宝如酷酗灌项,精神为之一振,强忍悲伤道:「请皇上降罪!微臣万死难赎!」赵具双眼异采频闪,脸露慈祥,微笑道:「好汉子!你可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张心宝十分沮丧志地默默摇头。
赵具眼神忽转凌厉,但还是慈祥笑道:「已经十天了!你要感谢秘中监送你回来。
」张心宝闻言不禁百感交集,脱口道:「太古和尚呢?他不是曾告诉皇上……圣僧彭莹玉就是被他……」「住口!小宝,你曾经历过大风大浪,多次从鬼门关前徘徊过来,难道还不懂得没有证据便不能证明什麽的道理吗?」张心宝无言以对,又沉默下来,垂头丧气,只说了一句话:「我……失败了!」怎料赵具竟然哈哈大笑道:「天下间并没有所谓失败过的人!只是回到原点而已;因为人本是空手而来,并无失去什麽。
这个道理你懂吗?只要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何事不成?」字字珠玑,好像敲了张心宝的心钟,教他瞬间如入甚深禅定,法喜充满。
灵阳子双眼精光闪炽,喝声道:「赵兄!是时候了,莫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话毕,灵阳子一摆拂尘,激出一股柔劲将张心宝扶起盘座地面,便端坐在他的背後左侧。
赵具掀袍坐在张心宝正前方,双掌放置膝盖前端,不动如山。
秘中监撩袍坐於张心宝背後右侧,气势凝沉不发一语。
三大绝世高手形成三角对峙,将张心宝围在正中央,气氛十分诡谲。
秘中监双掌激出紫光,灵阳子双掌迸出黄光,赵具双掌射出白光,这三道光芒在张心宝身上流转翻迭,舒筋活脉将他惊醒。
张心宝感觉百骸畅通,舒爽极臻无法言喻,在脑海第六识田中竟响起了赵具肃然声道:「小宝,不许有俗务杂念,必须心存浩然正气,执念邪不能正;我们联袂替你驱除『邪神』魔魁——也就是魔灵分尊,恢复你的不死圣魂,好造福南武林;日後潜去北方鞑虏地界,杀死三名『天尊』,颠覆朝廷,详细情况,等你回魂再说!」张心宝立刻正襟危坐,灵台骤显一片灿烂光明……识海无边,如幕显像。
识海中有一道鸿沟深不可测,划开阴阳界线:阳者光芒如昼,阴者阴森若浑沌初开。
「邪神」魔魁手持一柄黑亮三尺光剑,威风凛凛,飘浮在阴界虚空中,傲然而立。
赵具手持一柄银白三尺光剑与魔魁正面对峙;秘中监双掌紫气森森寒劲逼人;灵阳子手持那柄金黄色拂尘如流光缠绕,分立魔魁後方两侧形成三角包围之势。
「邪神」魔魁一脸狰狞丑陋,双眼如铜铃贲展,炯然如炬,满嘴撩牙翕合,色厉内荏,怒骂道:「你们趁人之危联袂而来,潜进第六识海犯我地界,本魔尊教尔等魂消魄散,万劫不复!」赵具双眼圣洁灿烂,正气凛然道:「万恶的罪魂魔孽!是天要灭你,才让张心宝的肉体处於最虚弱地步,你无法利用其肉身与我们顽抗,你就认命吧!」秘中监阴恻恻地讥笑道:「千余年前,你由『金刚不坏』的圣体转入魔道,牵动杀伐,涂炭生灵无恶不作,如今你尚未成就金刚之躯,若不杀你,难保历史不会重演!」灵阳子轻描淡写地挥动金黄拂尘,划成一团金光闪闪的罡气体,循著魔魁浑身魔气飘忽而去,道:「毁灭你这个魔魁,封住张心宝宿世记忆,好替汉族尽一份责任来赎罪,你就认命吧,这也是天意!」灵动光团好似吸纳魔魁迫散出来的魔功,逐渐膨胀,才不过相隔三丈间距,若繁星损落划破天际般地光华耀目,抛弧撞去,威势无与伦比。
歼魔的序幕拉开了——魔魁暴戾一吼,双手持著三尺墨剑,朝天劈空而下,威力之强,竟如开天劈地般使得整座空间陷入光爆音啸中,画出一道长虹,气劲滚滚四溢随即飘散,化之无形。
灵阳子双眼诡异一闪而敛,沉声喝道:「赵兄!这是盗至你的旷世绝学『崩天一剑』快设法破解,要不然咱们就要遭殃了!」赵具义不容辞,全身布满「金光明浩然神功」,双手握剑笔直刺出,看似缓慢,竟一眨眼间掠过三丈距离,原姿势不变,并无凛烈剑气激出,彷佛儿戏任意一剑。
魔魁摸不著此剑虚实,蓦地浑身迫出黑丝气氲,凝然结晶,紧裹全身,这「魔神寒晶罡」闪闪乌芒大炽,却晶莹剔透清晰可见魔身。
「锵!」黑、白光剑碰触。
魔魁和赵具好像与时空融合为一,无我无他如如不动,如入太虚瞬间即隐,只有黑、白两股极光滚动。
战局外,秘中监及灵阳子,凭其先天慧眼湛照,却见一圣一魔相隔不过二柄剑的间距,各施展无俦内力催发灵念力,使得空间产生迥然不同的两极气场变化,有如互相排斥的异次元漩涡,惊天动地,天地为之欲崩的感觉。
秘中监迅速从宽袍中取出暗藏的「圣火令阴剑」,一扬为信号,灵阳子双眼诡异狞笑,身法快如闪电掠到赵具背後,双掌凝聚全灵力印上,炎阳般真气贯其体内,若火山爆发般汹涌凌厉。
赵具阳刚的「金光明浩然神功」神速吸纳这股炎阳真气,如鱼得水两相互补,如虎添翼真气,集中在白光剑尖,导入魔魁的黑芒剑尖。
魔魁浑身刀枪不入的「魔神寒晶罡」瞬间龟裂,崩颓爆碎,魂体痛苦难当。
「卑鄙!以二敌一枉顾江湖道义!」「崩!」两柄黑、白雾气光剑为之崩断。
魔魁双掌立刻迎敌,赵具精神大振封掌迎架,吸收灵阳子从背後输功的真气,以二敌一乘胜追击,竟将魔魁壮硕伟躯推後十多丈远。
魔魁丑容狰狞,血盆大口溢出鲜血显然内腑受伤颇重;赵具挟著汹涌无俦的至刚至阳内力不断地长灌而来,打算撑爆其魔体,直到魔魁魂魄消散为止。
魔魁暴戾气焰倏熄,嘴里发出凄厉的哀鸣,揪心裂肺地声调回荡虚空。
赵具额头冒汗,却一脸得意地催动甚急,因为再几个数息间就能歼魔成功,教其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灵阳子按在赵员背部的双掌突然地收手,并抽出他的内力。
赵具震惊莫名,油生一股恐惧,彷佛独处於高浪涛海中的扁舟,瞬间翻覆在黑夜怒海中挣扎。
魔魁在垂死边缘顿感泰山压体的力量消失,正是反击的大好机会。
就在紧要开头。
魔魁望著赵具身後,其精光闪闪的双眼,骤现惊骇欲绝的异采;赵易见之,无端生出一股不祥之兆。
魔魁惊慌失措中想要挣扎,但赵具扣得死紧的双掌仍然不肯放松。
「嗤!」赵具感觉从背部袭来一阵锥心冰凉,眼睁睁地看见一柄奇形怪状的墨黑宝剑,快速在胸前贯出,又刺进了魔魁的前胸而没。
这股凌厉的贯穿力量,重逾万斤促使赵具与魔魁互相拥抱在一起,被撞得飞跃三丈之远,形成圣魔同体的诡异画面。
秘中监一剑得手,瞬间拔剑抽离现场,与灵阳子分立左右,得意地纵声狂笑。
赵具被出卖了!魔魁鲜血浓稠如泉涌般从胸口激喷而出,赵具鲜血是金黄液体,竟与魔血融合,互相纠缠,十分诡谲。
赵具好像勘破生死关,冷静如恒道:「为什麽?你们狼狈为奸,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置国家民族大义而不顾!」灵阳子一挥拂尘,洒然道:「老而不死谓之贼!赵兄若不死,贫道很难对『未来世』的历史交待,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你就安心去吧!不出十年,鞑虏朝廷必垮,由汉族统领江山。
」秘中监冷笑道:「你的死亡可以暂时安抚北武林三大『天尊』十年内不犯中原,让南武林有喘息的机会,这也是国家民族大义!且老夫将培养张心宝取代你『剑圣』地位,你还有什麽怨言?」赵具暴戾怒吼道:「放屁!大宋江山是赵氏天下,无人可以取代,明年朕就可以带领群雄北伐,你们杀了我就背负干古罪名!」秘中监与灵阳子一脸不屑,冷笑回应。
魔魁嗤之以鼻道:「你这个假圣人伪君子!原来心怀排除异己心态,亲手设局毁了日渐庞大的龙凤皇朝,兜了一大圈回来妄想通吃,此举与魔何异?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咱们可以商量合体了!」语音方落。
魔魁竟伸魔爪攫取头颅上的天云盖,骤现一尊三寸大小的魔魁光沱蹦了出来。
赵具狰狞诡笑,伸掌拍碎顶门天灵盖,也蹦出一尊三寸大小与自身一模一样的光沱。
一圣一魔的三寸金身竟融合形成半黑半白的小光团,朝第六识门方向快若流星般飞掠而去。
秘中监与灵阳子神色骤变死灰,异口同声呼道:「是纯阳元婴!」「是魔幻元婴!」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怒喝道:「快追!这是第二个『邪神』魔魁!」秘中监与灵阳子快如闪电,闻出识海。
密室内,张心宝盘坐地面,浑身气氲胧朦,感觉十分舒畅,突然脑门一阵爆裂般的剧痛,轰然一声便昏厥在地。
秘中监及灵阳子回魂过来,只见一股流光残影,从地道消逝无踪。
赵具盘坐如老僧入定,但其脸上充盈一股死不瞑目之戾气,张心宝就昏倒在其正前方三尺间距。
灵阳子恨声道:「他竟与魔魁同流合污!枉为帝尊『圣剑』美号。
」秘中监轻叹道:「真是後患无穷!只有寄望在张心宝的身上。
」灵阳子点头同意道:「你动手吧!依计行事!」秘中监褪掉宽袍蒙面,露出陈钹女儿身,又将宽袍蒙面俱都穿戴在张心宝身上,解下配剑「圣火令阴剑」快速刺穿赵具心脏处,伤口冒出鲜血,进而把剑握在张心宝手里。
一切阴谋安排就序。
灵阳子在得意大笑中,离开密室。
盏茶功夫过後。
陈钹突然放声大哭,凄厉叫道:「皇上被秘中监杀死了!」她掠入地道之际,反手负背捏指一弹!张心宝倏然苏醒过来,发现手握一柄沾满血迹的奇异兵器,一身宽袍蒙面十分不舒服,便取下蒙面巾喘口气。
他定神一瞧,盘坐地面的老皇帝赵具居然心脏处开个洞,血流满地已然气绝身亡,吓得魂不附体惊叫出声,傻愣当常人影一闪。
第一个闻声闯进密室的竟是太古和尚,尾随而至的第二个人是陈友谅,接踵而来的有赵白阳、武当掌门冯日机、华山派凌氏二老及陈中和、昆仑派掌门宋玄异、明教净气光明使史文虎、峨顺派及丐帮十几名第二代弟子,站满密室。
明教光明使史文虎一眼就认出那柄圣物「圣火令阴剑」,大叫道:「原来秘中监就是张心宝假扮的!他拿圣剑杀人无数,必定是鞑虏朝廷潜伏中原的汉奸,因为圣剑是出自北方朝廷!」太古和尚气得哇哇叫道:「不可能!张心宝根本不是秘中监!其中必有原故……」陈友谅悲极而泣道:「住口!张心宝杀死了皇上……一定是任务失败怕被责罚,因此先下毒手,皇上驾崩……竟死於最亲信之人!」冯日机愤怒填膺道:「忘恩负义的畜牲!魔性难改,杀死汉族精神领袖,碎尸万段都不能赎其罪孽!」张心宝泪流满面,百口莫辩,跪在赵具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道:「皇上!微臣会遵照您驱逐鞑虏的遗志,潜去黄河北方从事颠覆朝廷的工作,发誓要替您报仇雪恨!」宋玄异双眼诡谲,斥喝道:「他要逃回北方朝廷了!大家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宋玄异率先动手,浪飘一剑剌向张心宝胸膛,冯日机以指代剑激出一股凌厉剑气为辅,合力欲将他当场杀死。
所有江湖中名门正派纷纷打算动手,但限於密室空间狭小怕误伤自己,便撤守地道口以防张心宝逃逸。
张心宝含冤莫白,气势凝沉,暴喝一声,浑厚功力回响空间,真气激荡隆隆作响,震得内力弱者掩耳嘶叫,不支倒地。
剑芒光爆,乌光闪闪,整座密室寒气逼人。
细碎剑雨,漫天激射。
冯日机与宋玄异惊骇失色,极目所见尽是凌厉无倩的重重剑影,为顾及陈友谅和其他人的安危,忙回剑舞得滴水不露去挡剑雨。
光华璀殉灿烂敛去,张心宝消失在密室。
太古和尚最关心张心宝,并没有出手阻挠去向,也只有他了解「剑心通明」的无上剑道,已在好友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暗叹当世谁还能挡这一剑!冯日机与宋玄异率先联袂行动抢出地道,所有江湖後辈以他们马首是瞻,追杀而去。
独留陈友谅与赵白阳守著赵具尸体。
陈友谅装腔作势抚尸痛哭道:「皇上!您禅位的韩林儿已经葬身湖底,就由本王登基来传承大宋江山,遭照您『驱逐鞑虏」的遗志。
」赵白阳冷眼旁观,忽尔诡异笑道:「陈王爷!皇上驾崩,韩氏身亡,但皇上生前留有『密诏」曾委於张心宝执行,如今在我手中,请王爷一览内容,并诏告天下!」陈友谅一愣,连忙起身拉其手臂,慌然道:「赵爵爷!快拿出来!本王必然道诏而行。
」赵白阳从怀中取出密诏卷开,上面确实是老皇帝亲笔,并盖有玉玺不假,写著:赵白阳世孙忠勇封「安乐公」韩氏若不仁天下务必尽屠九族尔後大宋历代皇帝不仁天下亦同皇帝赵具亲题秘中监信守诺言,将密诏内容的「世『系』一字旁边加个「子」字,就成了「孙」字,交给赵白阳,便成了赵氏嫡孙,不可同日而语。
陈友谅当场傻了眼,急忙问道:「张心宝保管的密诏……怎会落入你手?听说老皇帝不孕……怎会跑出你这位孙子?」赵白阳卷收密诏入怀,板起面孔,斥责道:「大胆!大宋本是赵家天下,陈王爷凭什麽资格盘问?莫不成你不服先帝遣诏?这可是抄家灭族大罪!」陈友谅吓得冷汗直流,忙作揖陪罪道:「微臣参见安乐公!一切听从遗诏内容,不敢有误!」赵白阳见好就收,轻拍其肩,亲昵道:「陈王爷如助我登基,你就是安乐公了,但登基之前,必须先安内才能攘外,我不会亏待你的!」陈友谅毕恭毕敬道:「安乐公您……有何高见,请示下!」「先帝本欲禅位韩氏,竟遭朱元璋派人给谋害,应该举起正义大旗,兴师问罪!」陈友谅眼睛发亮,击掌叫妙,道:「安乐公高明睿智!咱们师出有名,哪怕不能消灭朱元璋!」赵白阳得意忘形,哈哈大笑道:「就这麽决定!明年初春整军讨伐。
」陈友谅不能不依计而行,却提意见道:「张心宝弑君大罪不可饶恕!是否缉拿生祭先帝再祭旗挥军南下?」赵白阳笑得奸邪,道:「凭他目前的绝世武功,咱们应该派谁去缉拿祭旗?再说他还有这份胆量留在中原闹事吗?」陈友谅又傻了眼,见风转舵地拍著额头,自我解嘲道:「是啊!他方才不是说要渡过黄河去颠覆敌方朝廷,对我方百利无一害,先按下此事日後再议!」赵白阳竖起大拇指夸赞他善解人意,便龙形虎步离去,丢了一句话道:「老皇帝的尸体就烦你处理了,当然要风光大葬,举国哀悼。
」陈友谅见他消失在眼前,气得捶胸大叫,竟踢了几下尸体,啐口痰咒骂道:「死老鬼!死得真不是时机!」他也怒气冲冲地离开密室。
严冬过後,春回大地。
有人曾见与张心宝貌同之人,在鞑虏京城开设一家规模气派的钱庄,银票上浮印一头野狼标帜,穿梭於朝廷贵族之间招揽生意,因信用卓著,事业兴拢南武林一批武功高强的忠贞死士,渡过黄河欲探个虚实,竟无一人回来,这件事就给逐渐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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