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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囡仔梦醒话从前

2025-03-30 07:35:57

这边的战况因为小桂的即时介入,以及童颜妇人异常的反应,较斗双方均不由自主的停下攻击。

倒地的中年美妇在被同伴扶起后,不禁激动的哽咽低呼:少宫主,你终于回来了!这名美妇的呼唤勾动小桂心底某处的记忆,令他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在过去某段遥远的岁月里,曾经有人以如此亲切的称呼,对他呼长唤短过不少的日子。

只是,这段回忆已是如此遥远、如此令人难以追忆;那就像一场多年以前的梦境,再回顾时,一切都已是如此的不可捉摸、难以掌握!小桂脑中电念飞闪,往昔历历,但他的记忆似乎只从三岁遭遇家变之后才开始清晰,在那之前,对他而言记忆竟然只是一片空白。

小桂迅速搜索记忆,无奈徒劳无功。

是以,他对那名中年美妇露出一抹深邃的笑容,顽皮的眨眨眼:这位阿姨,你大概认识我,不过咱们等一下再来慢慢叙旧。

眼前,有些正事得先处理!他抬起眼,以一种极为冷漠而平静的眼神,打量着手持金龙拐杖的童颜妇人,缓缓道:他叫你月护宫,所以,你应该就是星月宫的月婆婆、端木晓云吧!我娘特别交代,不能为难你。

小桂语声微顿,加重口气道:不论你过去曾经做了什么,都不能为难你!童颜妇人定定的望着他,有顷,她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似的,语声悠悠渺渺道:秋彤这孩子还惦记着我?她不恨我?童颜妇人的反应,使得小桂神色稍霁。

这妇人接着又飘忽一笑:真像,你果然长得和他真像!就如同我曾经说过的,等你长大,肯定会和你爹像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这时,大厅彼端的战场,骤然响起一声凄厉悠长的哀号!小桂和童颜妇人不由自主的分了神,转头望向惨叫声响起之处。

原来──那些奉命围杀小桂等人的星月宫所属,在小桂长剑出鞘之际,全被干将眩花了他们的狗眼。

由于看不清敌人动向,这些白袍莽汉惊心之余,不由得提刀乱砍,藉以自保。

客途原是紧随小桂之后抢身而动,首当其冲便迎上这些人的胡乱砍杀。

老实说,客途实在无心与这些喽啰计较,但不幸的是,这些人里面偏巧有几人功力不差,挡住他的去路,冲着他如狼似虎地扬刀猛砍。

刀光霍霍,他若是置之不理,难保不会受伤。

客途只得无奈一叹:人生几何,为什么总有人如此想不开,硬要往死路上闯?说着,他双臂横展,一式强渡关山速度似缓实快的鹏展挥扫,所有挡道之人当下被他悉数震飞。

其中,只有两人勉强躲过客途这霸道以极的一击,全身而退。

这实在怨不得我。

在对方的惨号中,客途丢下这句话,身形猝闪,即投入伍崇煌领军的酣战所在,支援青衣老妇和其他三名早已香汗淋漓的娘子军去也!那两个躲开客途攻势的星月宫大将,才刚刚重新站稳脚步,尚未准备好再度出手,小千三人已然笑呵呵的迎面而来。

无垢风范绝佳道:两位功力不凡,想必定是星月宫著名的‘星月四使’之二吧?小道武当‘天枢子’无垢,今日有幸特来请教!月癸却是捉狎道:没想到上一次,贵宫前一任‘雷使’在与铁桨门之役中丧命后,你们马上找到合适的人选来递补这份缺啦!小辣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小千嘻嘻笑弄道: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是故意威胁、还是有心恐吓人家?我只是提醒他们而已。

月癸嘿然直笑,满脸不安好心的表情。

算了!小千拉着这丫头,朝客途那边走去,一面啧声道:三个打两个不见得光彩,这里让给无垢表现咱们帮客途的忙去。

两位请了!无垢雍容揖礼,起身同时,背后三尺青锋已在光华辉灿中,指向星月宫的雷使和电使。

不论愿意与否,这两位星月使者只得撤出兵器应付无垢精湛无比的七曜剑法。

端木晓云扬动金龙拐,朝伺立一旁的属下吩咐道:刘刑堂,带着你的护堂使前去拦截宋小千和冷若冰;护宫侍卫,你们俩去协助宫主对付水客途。

被点名的五人相互对望一眼,这才有些犹豫的应命离去。

漂亮的阿姨们!小桂语气诙谐的对环立在他身后五名徐娘阿姨们,轻松笑道:这里留给我和月婆婆了结,可否请你们去帮我师兄的场?为首的中年美妇颔首道:那么,你自己小心了!这五名娘子纷纷娇叱一声,转而扑向战况吃紧的青衣老妇那边而去。

不消片刻,三处战场更加火热的开打,大厅之中,战火更炽!小桂和端木晓云两人,却完全无视于周遭拼战中叱喝连声,彼此只是沉静的对望着。

良久……端木晓云没头没脑的幽然叹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小桂依旧沉默的望着她。

端木晓云果然自动加以说明:我原是希望,那座藏巫教的遗阵能够让你们知难而退。

我真的不希望必须与你正面为敌!小桂颇为意外道:那座蜃楼流沙阵是婆婆的杰作?听见小桂叫自己婆婆,端木晓云老怀弥慰中,心底别有一股深沉的无奈与悲哀油然浮生。

但她竭力自持,语声沙哑道:那是四十多年前,我首次出关时,因缘凑巧所得的一件纪念品。

这么多年来,它一直是件废物。

直到前些时日,本宫宫主请来天竺蛇魂教,在该教的弄蛇天女的协力参研下,我才知道它的用途。

这么说……小桂猜测道;阵式其实是弄蛇天女布置的啰!端木晓云颔首道:根据弄蛇天女的说法,只阵并非一般寻常的象易数理阵法,而是一种结合巫术、咒语和剧毒的歹毒奇阵。

当初她在布设此阵时,曾经说过,除非识得此阵来历,否则一般研究机关阵学知人,根本不可能破解这座阵法。

小桂得意道:那个妖女连命都卖给我们了,她说的话哪能相信。

更何况,我们几个人之中,有谁只是寻常一般人种?所以,很抱歉让婆婆你的希望落空了!弄蛇天女死了?端木晓云不太意外:我早说过了,那个女人靠不住,可惜他不相信。

你说谁不相信?伍崇煌吗?这小鬼精明诘问。

端木晓云淡淡一笑,顾左右而言他:看在你仍然叫我一声婆婆的份上,能不能答应婆婆,放过本宫宫主?小桂神色倏沈,断然道:不行!婆婆是在求你。

婆婆已经有三十多年,不曾求过任何人了!她平静的语言中,有着太多的沉重。

小桂深刻的望着她,感伤道:你应该很清楚,姓伍的他用何等阴狠歹毒的方法,设计我爹、我娘。

你应该还记得,他是如何对付的我娘、对付君家。

你可知道,为了洗刷自己和君家三代的沉冤,我娘自毁容貌、饮毒成哑,至今仍然尚未复原!这些仇、这些恨,换做发生在婆婆身上,婆婆你告诉我,你能就么饶过陷害自己一家三代、迄今仍未罢手,仍旧想要取我性命的人吗?我清楚、我知道。

端木晓云面露痛苦之色,沉重道:正因为我都清楚明白,所以才会尽力设法自武林联盟的地牢中救出秋彤。

我也想设法弥补已经发生的错事,只是……,太晚了!是你救出我娘的?小桂为此大感震动。

端木晓云苦笑道:不然,你以为是谁?秋彤毕竟是我和玉女从小一手带大的,她就像是我亲生的女儿一般啊!我能不救她吗?小桂神色变得阴郁,以一种冷静而且压抑的口气,深恶痛绝的责问道:那么,你为何容许姓伍的那个下流胚子,以此事为要胁,逼迫我娘改嫁给他?在我娘不答应,那痞子翻脸后,你又为何纵容他将我娘关入星月宫的地牢?逼得我娘不得不冒死逃亡,逼得星姥姥舍生掩护,才让我娘逃出魔掌!为什么?你说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小桂如此的说话口气,反令他看似平静的情绪下,生出一股更加强烈、迫人的气势。

端木晓云面对着小桂,感觉自己仿佛正置身于暗潮汹涌的宁静海面,随时有着不可预测的覆顶之危!一股无法遏抑的悚然浮上端木晓云的心头,令这个年逾甲子、看遍人事沧桑的童颜妇人,愕然无言的瞪视着小桂。

半晌,端木晓云方始喃喃自语道:孽啊!一切都是孽啊!泪水涌上这名外表依旧艳丽的老妇眸中,只这刹那之间,她竟恍若衰老了十几岁,连身形都不禁伛偻起来。

小桂见她如此黯然神伤,心中不禁有些不忍,于是态度稍缓,正拟出言安慰……。

端木晓云面色一整,强颜笑道:囝囝,恩怨分明才是个好男儿,婆婆不怪你。

适才,你师兄所解围的那名青衣妇人,就是‘星姥姥’端木玉女。

她为了你娘、为本宫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来日,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听见端木晓云慈祥呼唤着自己的乳名,小桂内心蓦然一震,这声亲匿的囝囝,唤起了他幼时犹自颠簸学走时的遥远记忆!三岁之前的往事,电光石火般掠过小桂脑海,往事历历如新。

那是一段充满欢乐与宠爱的亲密时光,星月宫的深宅内院、庭园花圃,无一处不曾留下小桂顽皮的足迹和童稚笑语!那时,在玉秋彤忙着处理宫中事务时,陪伴小桂嬉戏,看顾他小小身影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月婆婆和星姥姥,以及刚才那位漂亮阿姨──昔日星月宫的刑堂掌法,落霞剑花欲零。

小桂神情激动的环目四顾,这时,他不仅认出了苍老许多的星姥姥端木玉女,也认出了全力维护着端木玉女的两名白袍宫女,他还记得那是两朵花阿姨……,是的,叫芙蓉和百合!她们二人是端木玉女亲传之徒,无怪乎,现下她们拼了命也不让伍崇煌与其所属伤害功力不济的青衣老妇──端木玉女。

小桂还认出了另一人,那是一开始便和端木玉女联手抵抗伍崇煌攻击的宫女之一,小桂记得她是昔日星月四使中的电阿姨,好像姓金……。

端木晓云望着小桂不停变化的神色,语带落寞的惨澹笑问:囝囝,你想起来了,是不?小桂眼眶中泪光隐隐,无言回望着她。

端木晓云凄迷笑道:你方才责问的是。

眼前同室操戈,究竟所为何来?这一切到底为的又是什么?婆婆告诉你,人生有些事,是不能够犯错的。

一但我们犯下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可怜连自己都不能面对,只有无奈的一错再错直到沦落谷底,才在无限的痛苦和悔恨当中醒悟,这样的错,必须以一生的时间来忏悔,也唯有死亡,才得解脱内心深重的罪恶感……。

说到这里,她轻嘘口气,感伤道:囝囝,婆婆就是犯下了这种无可挽回的错误。

所以伤害了你娘、伤害了玉女,伤害了许许多多的人,你能原谅婆婆吗?小桂像是颖悟了什么,出奇平静的凝望着端木晓云,缓缓的点头、再点头。

谢谢你!端木晓云释怀一笑,泪眼迷蒙道:记得代婆婆问候你娘。

小桂愣了一愣,端木晓云却在一声长啸中,闪身扑向伍崇煌身傍。

宫主,快走!什么?端木晓云金龙拐杖倏挥,独力拦下客途、花欲零、端木玉女等人的攻势,催促着伍崇煌。

伍崇煌猛辣道:不!本宫要杀了他们。

谁也别想赶我离开星月宫!端木晓云厉声道:大丈夫要提得起、放得下,否则如何一统天下?你难道忘了你爹的交代,若是时不与我,该走则走,切莫眷恋,以免妨碍了更长远的计画!仿佛在为端木晓云的话背书一般,大厅近门口处,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号!那是正与无垢拼战中的星月四使之一,在七曜剑法下横尸就戮时,所发出的最后悲鸣。

还不快走!端木晓云再次陡然大喝:蜃楼流沙阵既然失利,你以为光凭星月宫这点人力,足以应付得了风神四少他们?先时,客途已经察觉到,小桂和这位童颜妇人似乎有意遣开旁人进行密谈,所以双方才会将人全部赶到这边混战一场。

如今,他们俩吱吱喳喳之后,怎地这小鬼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呆在原地,对于世仇伍崇煌的去留似乎不再那么在意?客途不禁有些犹豫,该不该留难伍崇煌?是否小桂和这位童颜妇人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小鬼到底是怎么啦?为何显得如此失常?一连串的疑问并未稍缓客途的攻击,在他来去之间,一片排成六角星形的掌影宛似流星飞雨,冲着伍崇煌咻然蓬射而至!伍崇煌怒叱一声,白玉箫挥舞出数百幻影,在一阵阵尖锐的箫音鬼泣声中,猝然狂扫反击。

端木晓云身形倏展,金龙拐杖搅动呼呼劲流,有如海啸狂浪般汹涌冲向客途,轻易化消他的掌势!客途迫不得以,飞身闪退,同时也失去追击伍崇煌的机会。

虽只是瞬息的时间,伍崇煌和端木晓云却是急促的交换意见!快走!端木晓云瞠目大喝,神色严厉。

伍崇煌略为犹豫:可是,你呢?他们不会杀我。

端木晓云眸中闪过一抹哀伤,表面夷然笃定道:你还会想到关心我,这就够了!快走吧,我帮你拦住他们。

伍崇煌似是下定了决心,招式再紧,冲着端木玉女的方向突围而去!客途本欲阻截,却被端木晓云缠住,无暇分身。

端木玉女和她的爱徒,以及昔日星月宫的众女将,却是无力阻拦。

眼见伍崇煌已脱出战局,月癸不禁在另一边跳脚大叫:修罗鬼,你是睡着啦?姓伍的跑了,你看见了没有?还不快追!小桂回过神,望着伍崇煌自厅旁一处侧门逸走,终至消失不见。

他忽然发出一声撼天厉啸,干将宝剑猝然挥甩,霎时,他整个人立即隐入一片精灿眩目的光影之中,以身剑合一之势在大厅中飞快的闪掠游走开来!所有正在动手的星月宫白袍大汉们,骤觉眼前光影眩目飞至,不论首从,刹时俱被凌迟碎剐!一时间,大厅之中骨碎肉溅、肚破肠流、残肢飞抛、血雨暴洒、腥风四溢,血肉横飞、人体抛散中,凄惨的哀号应合著尖嗥悲嘶,场面之凄厉可怖岂是修罗屠场所堪比拟!客途、无垢、小千、月癸以及众女将才刚觉得失去对手,再眨眼,发觉自己等人已然站在一片碎尸残骸的血海中。

原在一旁摇旗呐喊,尚未想到要逃走的其余星月宫喽啰,登时陷入惊惧骇然的怔忡里,全体噤声。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像是带着哭音的古怪呻吟,霎时惊醒了魂飞魄散的众人,这些宫众立刻有如滚汤浇雪,哗然溃散、竞相奔突窜逃,一如树倒猢狲散,片刻之际,这些人便已逃得一个不剩,只留下一片血海和满地尸骸!在场众女将之中,有人受不了如此残酷场面的刺激,当场恶心呕肺似的大吐特吐起来。

客途亦是为感心惊,呼道:小鬼……。

他担心,万一小桂又像上回那般发了狂怎地了得!剑光敛收,小桂浑身依旧散发着无比肃杀的气息,直绷绷挺立在端木晓云面前。

他缓缓还剑入鞘,经过这一阵酷厉且骇人的发泄,他的脸色铁青之中犹泛惨白,神色却是平静得过了头,使得正望着他的其他人深刻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窒人压力拢罩在他身旁四周,仿佛触手可及。

只此一次!他语声幽然,如敲丧钟:为了你,我饶过他这一次,但是绝对不会再有第二回。

端木晓云泪水夺眶而出,语声颤然道:谢谢你!也苦了你,囝囝。

端木玉女在两名女徒的扶持下,脚步略显蹒跚的走向她过去的老伴当月婆婆跟前。

这两位星月宫昔日的左右护宫,曾经是年纪相若、同样艳丽的美丽少女。

如今,久别重逢,虽然同是满头华发,但一者依然颜容美艳,另一人却已是皱纹深叠、沧桑难掩。

她们两人非仅容貌相去甚远,乍看之下,仿佛连年龄都已差上一大截。

端木晓云满脸错愕与激动的看着玉女,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之人的改变。

显然,在此之前,她们俩虽是同处一厅和人动手,但因尚未正面端详,是以此时端木晓云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发生!端木玉女亦是强抑着起伏激荡的情绪,悠悠轻唤了一声:云姐,别来无恙。

妹子……!端木晓云跨前一步,激动的浑身簌簌直颤,连嗓音也发了抖:他告诉我……,你死了!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被囚在宫里。

端木玉女苦涩一笑:我明白,我不怪你。

妹子!端木晓云再也无法按耐翻腾的情绪,猛地上前一把抱住玉女,放声痛哭。

端木玉女同样张开双臂紧紧的拥住了她,涕泪滂沱、泣不成声!一旁,昔日星月宫中的众女英豪,不禁全都陪着这两位护宫老人一同泪洒衣襟,抽噎不停。

就连小桂,竟也打破冷漠自持的肃杀,失了魂似的,呆呆然泪流满面!客途等人不禁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究竟在哭些什么?月癸轻扯小桂衣袖,叫魂道:喂!修罗鬼,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着哭个什么劲?客途和小千异口同声问道:小鬼,你还好吧?最茫然的则属无垢,但多年来武当一派庄重自持的教诲,让他在此等时刻,非常具有耐心的默立一旁,完全令在场所有的人忘了他的存在。

我没事!小桂举袖拭去满脸泪痕,抽着鼻子道: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在这里的发生的一些事。

说起来,今天我可算是旧地重游了!其他人好奇道:你小时候来过这里?不只是来过。

这小鬼长吸口气,重拾开朗道:在我三岁以前,每年跟着我爹、我娘待在星月宫的时间,最少有六个月。

眼前这些漂亮阿姨们,都当过我的玩伴,月婆婆和星姥姥在我娘没空时,就负责当我的褓母!原来如此。

这么说,‘囝囝’是你的乳名啰!有人对这个奶得可以的小名,感到喷笑。

这小鬼斜眼一瞄:你有意见吗?没!月癸笑得甚是捉狎:至少目前没有。

端木晓云和端木玉女两人,终于不胜嘘唏的结束相拥对泣的场面。

端木晓云退开一步,看着众人,怆然道:星月宫改旗易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也该走了!端木玉女未曾听出其言外之意,拭泪道:云姐,星月宫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端木晓云凄然一笑:妹子,你可还记得小姐说过,人生是经不起一错再错的,总有一天,我们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她口中的小姐指得是星月宫的开山之主,当年的铁娘子端木漱玉。

端木玉女恍然记起这段对话发生于何时,刹那间灵光倏闪,明白了端木晓云的心意。

她连忙急唤:云姐……但是她还来不急阻止,端木晓云已在惨烈一笑中,欻地扬掌击向自家胸口,震断了自己的心脉!云姐……!婆婆!众人皆未料到有此异变突生,不及提防之下,悲剧骤成事实!小桂抢上前,扶助摇摇欲倒的月婆婆,悲凄道:你这是何苦!端木玉女及其他星月宫女将,亦都惊慌失措的围上前来。

端木晓云紧握着小桂的手,眸中焦距已渐涣散,她强撑着一口气,在满嘴的血泡里,声如游丝的断续道:我只是希望……,你娘……若能……成为……我的媳妇,那该有……多好!众人之中,除了端木玉女明白她此言之意,其他人不论男女、大小,闻言大感意外,不由得全都愣在当场。

因为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昔日端木漱玉曾经订下一条奇怪的规矩,星月宫的星、月两大护宫,唯有处女方可担任。

端木晓云希望玉秋彤成为她的媳妇,那岂不是说,这位月婆婆已经生了儿子!但是,就连入宫超过二十年的芙蓉、百合、花欲零、金筱宜等星月宫旧属,亦都无人知道此事。

这怎能不叫她们大为惊讶?小桂终于搞懂怎么回事了!一股莫名的凄楚与哀伤在他心头涌荡,端木晓云瘫软的身子蓦地一挺,随即整个人歪倒在小桂怀中,死不瞑目。

端木玉女老泪纵横,哽咽道:一切都是孽缘啊!正当大厅众人沉浸在月婆婆之死的哀戚中,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人声喧嚷:大师兄,我们来啦!声落人现,稍早无垢还正挂念着的武当诸子,已在扰攘中闯入大厅!无垢啼笑皆非的望着急毛窜火闯入厅中的众师弟,暗自嘀咕道:若真要靠你们当救援,这样子闯进来成吗?难怪小桂要说你们经验太嫩、欠训练。

果真如是!唉呦!这里怎么血流成河、满地死人?月癸啧弄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各位,你们当后援的人,却等散了戏才到场,未免也太会挑时机了罢!唉啊!不妙啦!小千失声叫道:喂,兄弟!你们该不会是从那片黄沙空地上直接过来的吧!哪有黄沙?胡堂匀自以为俏皮的嗤道:外面只有满地的黑沙!完了小千无奈的猛摇其头:全毁了!怎么啦?小桂放下月婆婆的尸身,暂时抛开低落的情绪,皱着眉头问。

小千依然摇头不迭:小鬼,你赶快想办法救人吧!这群宝贝们,全都已经中毒了。

而且是奇毒,难解的很呐!江鸿飞笑道:小千,你少唬人……他的话尚未说完,骤觉一阵晕眩袭来,不由得心下大惊。

忽地,啪咑!连声,功力最差的开阳子无凡和摇光子无玄,人一软已然摔倒地上,昏迷过去。

其他人亦开始陆续昏倒,江鸿飞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终究徒劳无功的碰然倒地!无垢大惊失色的掠向这些着了道的师弟们身边,骇然发现,只这片刻,他们脸上俱已泛起隐隐黑气。

望着空酒瓶般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小千无奈道:我哪有唬人?我只是不知道有人会笨得就这么闯过沙地,所以尚未动手进行阵式之中的解毒工作罢了!这下可好。

客途傻眼道:这得要小鬼牺牲多少血,才救得了他们?月癸挑着眉,泄气道:是啊!就算修罗鬼真的能救他们,恐怕就换自己落个失血过多而亡。

这可如何是好?无垢已是急得满头大汗。

小千建议道:亲爱的大师兄,建议你先封住他们的穴道,防止毒性蔓延再说。

无垢即时醒悟,连忙运指如飞忙碌开来。

端木玉女上前问道:囝囝,这是怎么回事?小桂唉然道:月婆婆在外籍人士的协助下,在这栋大宅门外,布置了一座老古董阵法。

这座阵式虽然已经被小老千破除,不过其中所含毒性显然仍有作用,偏生有人不知死活的胡闯乱撞,这会儿全都中了剧毒,性命危矣!客途接着道:要解这些人所中之毒,必须以小鬼身上的血为引来合药。

问题是,眼前这么多人中毒,想救他们,只怕非得榨干小鬼的血不可!这怎么行?端木玉女动容道:千万不能为了救人而让囝囝受害,我不答应。

小桂等人对望一眼,他们已有感觉,恐怕这小鬼过去的褓母,如今正重操旧业以保护她的囝囝为职责!小桂试探道:可是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在怎么说,他们也是为了支援我们进攻星月宫,才会遭此无妄之灾的咧。

端木玉女慈祥笑道:救人方法很多,不见得非要牺牲自己不可。

她回头,对扶着自己的徒弟吩咐道:百合,你快去密室看看!姓伍的贼子走得匆忙,未必将神医一并挟持离去。

若是神医仍在,不管这些小娃娃们身中何毒,就都有救了!百合应命转入大宅内进而去。

神医?小桂呵呵笑道:很久没听说有这种人了,我还以为我才是那个医术通神的人哩!小千实际道:少爷,你醒醒吧!如果密室里找不到该有的人时,你只好真的等着被放血。

若真如此,乃时也、运也、命也,非我所能也!不要胡说!端木玉女轻笑诃责道:姥姥才和你重逢,还有许多事、许多话,想和你说。

可不许你随便乱来!还有,若是要救人,总不能任他们躺在这种满地血腥的地方。

先把他们移入宅后的星辰轩吧,我想,如今那里应该不会有别人在了。

客途失笑道:别说什么星辰轩不会有人,依我之见,经过小鬼刚才那番血洗,恐怕整个星月宫里,除了咱们之外,也没别人敢留下了!端木玉女颔首道:说得也是。

她一边吩咐花欲零等人帮忙将武当诸公子移往后院,同时交代这些星月宫女将稍停四处检视一番,并好好为月婆婆和其他枉死之人办理后事。

如今星月宫正主回来,这位仅存的护宫姥姥正式宣布,宫内恢复一切旧制,于是众女将立即同声欢呼:恭迎少宫主回宫!有位少帮主猛拍这位‘少宫主’的背心,恭喜他发达了!※       ※       ※自星月宫主宅大厅的侧门穿出,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其中假山棚榭、三五花圃将这处小小庭院布置的雅致宁静。

阻隔这处院落的,便是星月宫那道人高的花岗岩招牌墙。

难怪伍崇煌要自此处逃逸,只要他窜入此院,越墙而过,即是脱离星月宫的最短途径!接着这座院落,有一道辟着月洞门的矮墙,隔出另一进内院。

内院中,红枫泣血,亭台幽静,荷田枯寂,蝉声了了,果然一派深秋已临的景象。

沿着亭台水榭间迂回的小径而行,可通向左右分立的两排精雅房舍。

这里就是星辰轩!左侧雅庐的花厅中,等待着神医出现的小桂等人正专注的倾听端木玉女话说从前。

这位星姥姥幽幽一叹:当年,我在一批忠心耿耿的丫头们帮忙下,设法将你娘自宫中地牢里救出。

我们顺利逃出了星月宫,可是却在山道上被一群功力颇高的蒙面人所阻截。

我虽然掩护你娘逃脱,但是自己也身负重伤,最后终于因为气力不支而昏迷……。

说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住了口,神思飘渺的似在回想当初的景况。

有顷,她才又悠悠接道: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囚在一处山洞之中,我推测山洞应该是位于宫后的山区里。

我不知道姓伍的那贼人何以不杀我,也许他仍然想利用我胁迫你娘吧?那时,我身上的外伤虽然经过草草包扎,但是内创却未受到调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身上伤势固然逐渐痊愈,一身功力却也因此消蚀殆尽。

初时,偶而还会有人送食物到山洞里给我吃,慢慢的,我似乎完全被人遗忘。

端木玉女遥想当年,没有表情的一笑:曾经有好几年吧,我独自一个人被关在洞里,每天只能从洞顶一条微细的裂缝窥看天光过日。

饿了,就挖洞壁山泥来充饥;渴了,只能靠着下雨时勉强收集到的一点点水份沾唇解渴。

有时实在忍受不了,便在山洞里疯狂哭叫、或是歇斯底里的大笑,奇怪的是,那时竟也没有想到要自杀。

那样的日子,我还真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多长的一段时间。

小桂等人早已听得忘情而动容,月癸更是抽着鼻子、泪流不止。

直到两年多前,有一天……端木玉女的语气变得较为明朗:山洞里突然来了两个自称星月宫所属的大汉,把我提了出来,押送到本宫的‘冥牢’所在,我才总算又回到有人的世界。

那时我就知道,自己距离自由的时候不远了!小千好奇打岔道:星姥姥,你说的明牢就是星月宫平常关人的地牢吗?端木玉女摇着头,淡淡笑道:‘冥’是幽冥的冥,冥牢其实是本宫用来安放宫众尸首的地下停尸间。

什么,地下停尸间?端木玉女颔首道:在我家小姐创立本宫之初,有一些年纪颇大的老仆人,跟着她从大理移居来此。

这些人伺候小姐一辈子了,所以宁愿离乡背井,也要跟着小姐。

后来,这些老人寿终于此,在送他们落叶归根之前,总得有个地方停放尸首,以便超渡这些忠仆,所以小姐才会建了这座地下停尸间。

根据当初小姐的探查,发现本宫后山地底,有一寒泉伏流经过。

只要在此寒泉流域上头挖设地窖,地底冰寒可以保持尸首短期之内不至腐坏。

平常时,此地窖也可作为存放粮食之处,因为地窖里黑暗冰冷,所以被我们称为‘冥牢’。

小桂寻思道:地底寒泉伏流之处,光是拿来停放尸首,或者存放食物,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端木玉女赞赏道:没错,你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机伶。

是地底寒泉恢复你的功力的嘛?姓伍的把你关在冥牢有何企图?小千和客途不约而同的发问。

你们这些孩子可真有默契的紧。

端木玉女为之哂然,含笑道:有机会,姥姥会仔细说给你们听!奇怪,怎么神医还没请来?莫非又被伍贼子劫走了?正巧这时,芙蓉轻轻叩门而入,向端木玉女裣衽道:启禀师父,百合姐要我特来向师父禀报,说神医在昨天便和两名监视他的伍贼同党上山采药去了。

她已经和刑堂使、金电使一起上山寻找他们,可能得花点时间才能将神医请回来。

端木玉女沉吟道:可知和神医一起上山的伍贼同党是何人?只有欲零和筱宜她们两人前去,对付贼人可有胜算?无垢多少有些担心,万一找不到神医,或者请不回神医,岂不是要耽误他那些师弟的安危?因此,他起身道:不如由小道前去支援两位星月使者吧!小桂知道,此时武当诸公子剧毒未解,要无垢坐在这里听老人家说故事,他肯定如坐针毡,还不如让他上山帮忙找人。

于是,这小鬼思虑周全道:百合阿姨,麻烦你找个熟悉后山地形的人带路,陪咱们无垢老兄上山,支援其他两位堂使阿姨们。

端木玉女细心道:芙蓉,就由你亲自陪同无垢上山一趟,宫里的事,交代晓翠负责处理。

是!无垢向厅中众人告声罪,随着芙蓉一起离开。

月癸这才咯咯笑道:姥姥,接下来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请你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端木玉女失笑道:你这娃儿性子可真急。

小桂嘿嘿一笑,伸出手摸着月癸脑袋,装做老成道:这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毛躁了点,所以才会扛个‘火爆辣子’的外号。

于由月癸仍是一身男娃的丐装打扮,端木玉女闻言不禁面露诧异之色:你是个女娃?月癸奇怪反问:有什么不对嘛?端木玉女欲言又止,含蓄道:在我们那个时代,女娃是不兴这种打扮的。

时代不同了,姥姥!风神四少全体一致、异口同声的回答这位老古板人家!连回话的口气、语调都能如一不乱,再笨得人也知道,这种默契绝非三天两三所培养出来的。

端木玉女不由得啼笑皆非的望着四人!小桂提醒道:姥姥,故事还没说完哩!这小鬼的性子可不比月癸耐心多少,端木玉女总算开始有点了解如今的小桂。

她有趣的微微一笑,话归正传道:两年多前,伍崇煌会想起我这个早已被世间遗忘的废人,其实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供神医实验各种毒性的实验品。

实验毒性?小桂像是想到了什么。

点着头,端木玉女继续道:这姓伍的不知从何处得来昔日百毒门的‘活僵散’秘方,他想利用这样东西控制整个江湖武林!客途呵呵轻笑:有人野心蛮大的呦!活僵散?小桂和小千交换一记眼神,不约而同颔首道:够程度的毒药,的确值得研究!端木玉女讶异道:你们也知道‘活僵散’?小千笑道:姥姥可曾听说过‘魔算子’此人?当然听说过。

端木玉女微笑道:他不就是你的四师伯?他出道时,正是星月宫声名最旺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人。

那就对了!月癸嘿然笑道:姥姥一定不会不知道他和百毒门的渊源吧!眼前,小老千是他的师侄,接受过他亲自指点,至于你家的‘囝囝’,却是他的义子。

所以你说,他们俩怎么可能不知道‘活僵散’是啥玩意?真的?端木玉女意外道:这么说,‘魔算子’苦竹重出江湖啰?没有!小桂道:义父他已经对跑江湖没啥兴趣。

他现在全副精神,都放在救治爹和娘他们的身上!什么?端木玉女激动道:你已经找到你爹和你娘了?快,经详细的经过情形说给我听!这个话题当然是小桂乐于提起的事,于是在小千和客途他们的帮腔下,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诉说一遍。

这些事,月癸一一跟着身历其境,对她而言当然不算新闻,只得兴趣缺缺的闷在一旁陪听。

这丫头在心里暗自嘀咕道:故事还没听着之前,反倒得先说故事给人听,这算不算赔本生意?这一段细说从前,花掉个把时辰的时间才告结束。

端木玉女听得又惊又喜,又是一阵老泪纵横。

不知不觉又到了掌灯时刻,门外,响起一阵轻悄的啄剥声:启禀少宫主、星护宫,晚膳已经备妥,请移驾用餐。

端木玉女拭去老泪,缓和情绪后,慈祥道:是秋霞吗?可有花刑堂和金电使她们的消息?刑堂和电使尚未有回报。

你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儿就来。

是!※       ※       ※这不能算是一餐团圆饭,但一则喜于久别重逢,一则乐在故园重归,尽管其中仍有不可避免的血腥和死亡,终究未曾影响到酬酢之际的一团祥庆。

席间,月癸终于如愿以偿的听见端木玉女适才为说完的故事。

原来,当初伍崇煌虽是将端木玉女交给神医当试毒的牺牲品,但由于这位神医宅心仁厚,并未在她身上试用致命性的毒药,反而,细心的为端木玉女调理往日的旧创。

经过两年多来的努力,总算勉强恢复了她三、四成的功力。

同时在这位神医的协助下,端木玉女打探出忠于玉秋彤和她的旧日部属,仍有八人幸存宫中。

她们便是过去星月宫的刑堂使落英剑花欲零,花欲零过去的左右护堂使──莫小蝶和云晓翠,星月宫前电使戏波燕金筱宜,金筱宜的左右护堂使──秋霞、秋月姊妹二人,以及星姥姥的亲传爱徒──芙蓉和百合。

她们和其他忠于玉秋彤、星姥姥的姊妹宫众,自从帮助玉秋彤逃狱之后,不论是否参予实际的救援行动,都受到波及,被贬为最下等的宫役,专执最粗重、卑贱的工作。

许多人无辜被杀,许多人莫名失踪,她们八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整肃和凌辱过程中,总算因为尚有些许能力自保,才得勉强苟延残喘的存活下来。

她们也曾想到过要逃离星月宫,重新开创自己的生活。

但是,一来由于她们在过去原就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会投靠了星月宫,自然对此别有一份深厚的情感;再者,她们也仍然怀带着,有朝一日,玉秋彤和星姥姥定会洗清冤枉重回宫中这等期盼,才在宫内恶劣无比的环境中忍辱偷生下来。

十多年倏忽而过,改朝换代的星月宫早已不复昔日的旧制。

加盟宫中的诸多好手来来去去,幸存的花欲零、金筱宜等人早就被星月宫上层的人给彻底遗忘!但是,她们同样没有等着想等的人回来,没有盼见殷殷以待的人出现。

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期盼、完全死心绝望的时候,江湖之中竟然传出君家后代──笑月修罗君小桂──出现江湖的消息!这项消息带给她们新的希望,更令她们枯槁的心念重新活络起来,但也在此同时,伍崇煌突然又想起这批心腹大患的存在。

姓伍的为了避免她们将来和小桂串连,里应外合打击他所统理的星月宫,竟命令神医将她们八人一并毒杀!神医在莫可奈何之下动手,伍崇煌亲自验尸,对于结果相当满意。

在神医的请求下,这八具香消玉殒的尸体随即被送进冥牢,等着接受解剖和各种实验。

当然,神医之所以称为神医,就在于他有本事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看起来和死人毫无分别!随着小桂和星月宫的正式对立,伍崇煌忙着设计应付小桂等人,冥牢之中那八具尸体早被贵人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花欲零、金筱宜等人死后三个月,神医觉得情况已经安全之后,这才让她们八人服药还魂和端木玉女见面。

自从有人在冥牢附近撞鬼之后,冥牢左近根本行人绝迹,冥牢里更是无人进出。

她们众人便在神医的庇护下,躲在冥牢之中等待时机接应小桂。

小桂不由得好奇问道:可是姥姥,你们怎么知道我几时会来星月宫?端木玉女笑道:傻孩子,姓伍的贼子恨你入骨,自从你出现江湖后,他便一直留意着你动态。

我们与他同处星月宫之中,而且潜伏于暗处,只要他侦测到与你们有关的消息,迟早总会让我们探知。

早在他从长兴镇败逃回来之后,我们即已窥知他以诡计陷害你失利之事。

若是江湖对你的传言不错,那么你一定会衔尾追至。

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在等你来闯宫了!一旁,云晓翠温婉道:更何况,少宫主你们今天中午闯关时,坦荡的很,可没有任何隐藏。

所以,你们一现身,警讯便已传遍宫内,连我们在冥牢里都可以听见,宫中人声鼎沸、惊惧喧腾的叫嚷。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来了?是啊!秋霞亦道:你们破阵过关的消息,一件件传报到伍贼耳中,我们隐在‘星辰轩’前面的小院子里,也都一件件听得分明。

所以当你们炸开‘明月阁’的大门时,我们便现身冲出,希望缠住伍贼不让他走脱,这样等你抵达,凭少宫主和诸位贵友的功力,定能将他一举消灭。

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竟是那般演变!原来如此。

小桂等人这才恍然。

客途轻咳一声,含蓄道:姥姥,有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什么事?小桂眨眼道:师兄大概是要问,那个姓伍的混球,是不是真的是月婆婆的儿子?客途毫不意外道:你果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提起端木晓云,星姥姥不禁慨然轻叹:应该是不会错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事便都有了解释。

我也曾经觉得奇怪,按理说,云姐没有理由背叛星月宫。

更没有理由帮着一个无甚相关的外人,逼迫秋彤才对。

姥姥,你能不能把事情说得仔细一点?这事得追溯到四十年前左右了!端木玉女轻喟道:那时,小姐刚刚创立星月宫没多久。

云姐奉命出关,送一份贺礼到瓦剌。

没想到她这一去,三年多之后才回来。

回来之后,她只愿透露已在关外婚嫁,其他什么也不肯说,小姐也没有多加追问。

只要她自己想想清楚,并提醒她说,人生是经不起一错再错的,总有一天,我们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若是为了儿子,月婆婆的一切作为,也算合情合理。

月癸不解的问:既然端木宫主规定非处女不得担任星月宫护宫之职,她又知道月婆婆已经婚嫁,为什么却没有解除月婆婆的职掌?端木玉女微笑道:小姐设下这条护宫资格的规定,主要是为了预防将来在传承护宫密法时,不会有人意外走火入魔。

护宫密法?端木玉女颔首道:此密法其实是一门练就上乘武学的秘要,但只适合童身男女修练,否则,非仅无法修练到最上层之境,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走火入魔、血气崩散!这么说……小千精灵道:姥姥,你的本事应该比月婆婆高明啰!端木玉女苦笑道:过去或许是这样,但如今我只拥有四成左右的功力,就连欲零、筱宜她们都打不过,还能高明到哪里?小桂关心道:难道连那个神医都无法医好你?那他还配叫什么神医?简直就是庸医嘛!端木玉女摆手轻笑道:你别急。

神医倒是有提过,我的功力并非不能完全恢复,不过,却得有人帮忙才行。

四小不禁异口同声问道:得要什么样的人帮忙才行?必须有个功力高强的人,助我打通体内已经萎缩的经脉,在配合服用他调制的药物,方能见效。

小桂和客途对觑一眼,再度同声道:这个简单!他们俩想的是,若是他们二人功力仍嫌不足的话,等上了黄山,便是吹、哄、拐、唬、骗,也要弄个够资格的老大人下山救人!端木玉女不以为意道:你们不用替我太操心。

这么些年都熬过了,能否治得好这个半残的身子,我倒也不那么在意了。

一切随缘吧!提到那个庸医……小千眨眨眼睛,谑道:他尚未回来之前,我们还是得去照应那些昏迷不醒的公子哥儿们才行,以免万一他们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咱们对无垢就不好交代。

说的也是。

小桂同意道:去看看也好。

如果山上的人还是没消息,依我看,恐怕还是得亲自劳动咱们跑一趟才行哩!众人于是转移阵地,回到星辰轩右侧房舍探视病人。

端木玉女和留守此处的秋月、莫小蝶三人,惊讶的发现,小桂、客途和小千三人居然对于把脉、诊病,人人都有一套。

惊奇之余,这些娘子们不由得向同属妇女联盟的的这颗辣子儿探问,小桂他们看似不俗的医学本领,究竟从何而来,是否有啥特殊因由?月癸吃吃笑道:据我所知,修罗鬼是为了维护面子问题,这才卯起来学医的。

至于另外两人,却是输人不输阵,为了和修罗鬼一别苗头,才硬着头皮研究。

经此实例证明……这丫头快乐的结论道:男人绝对是非常竞争性的动物!端木玉女等人闻言,不禁哭笑不得。

小桂三人终于结束他们的巡床工作,非常满意于江鸿飞、白承志等这些武当公子哥儿们的情况。

他们的情况就是:依然昏迷不醒、没有变化!这表示,小桂稍早让他们服用的解毒丹药,固然无法彻底根除这些少爷们所中的剧毒,但至少顺利阻止了毒性的蔓延和扩散。

长夜漫漫,夜色正浓。

确认病人情况稳定之后,小桂他们正拟转回星辰轩左侧的花厅再做商议,众人这才刚跨出房门、进入昏暗的院落中。

一道黑影划破夜色,咻然凌空而降!小千喝问:谁?来人回答:我!在他们这一问一答之间,又有三条人影随后而至,袅袅然飘落庭院之中。

小桂无奈以极的用力大叹:两位大哥,你们非得进行这种不具意义的对答不可吗?你们难道不觉得很无聊?无垢心情愉快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人问,我当然要回答,哪会无聊呢?说着,这位武当小道伏下身,将自己背上背负之人放下。

笨!客途呵呵失笑道:他们若是觉得无聊,自然就不会有问有答了嘛!后到的那三条人影闻言,登时,一个个笑成了掩口葫芦!咦──?刚自无垢背后落地那人,发出一声轻噫。

这人忙不迭上前,趋近光源处,打量说话的客途。

小桂和客途瞥目之下,不约而同脱口惊呼:江爷爷,是你?此人哈哈笑道:小鬼头、客途,真的是你们啊!原来,这名端木玉女口中的神医,正是昔日遭人劫持,失踪已久的医隐江水寒!端木玉女对于眼前变化,亦感意外,不由得问道:你们认识?当然认识!小桂哇啦哇啦喳呼道:师兄和我之所以被师父,莫名其妙从山上放生出来,就是为了寻找江爷爷的嘛!原来,你竟是被姓伍的所劫持。

这可好。

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江爷爷!客途一本温吞的呵然直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哩!江水寒亦是展颜欢然道:你们师兄弟俩怎么会在这里?老夫离家日久,山上一切可还依旧?小桂和师兄对望一眼,两人齐齐摇头:福伯死了!他在临死之前放出烟讯,我们才知道你出事了。

之后,我们奉师父之命下山,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

江福死了?江水寒不禁欷吁一叹:都是老夫害了他。

端木玉女见气氛有些沉闷,随即岔言道;江神医历劫归来,正该好好休歇。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谈吧!※       ※       ※江鸿飞、白承志等武当十大少(月癸对他们的称呼)所中之毒,在江水寒和小桂等人的会诊下,未有意外的痊愈如常。

他们甚至因祸得福,有幸服用江水寒在试药期间所炼制,一种能助练武之人舒筋通脉的特制药丸,据说,来日习武练功时自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效果,江水寒卖着关子,要他们耐心于来日自己去验证。

在此期间,端木玉女丧失的功力,也在江水寒细心诊治、客途和小桂联手协助之下,终于也恢复了八成左右。

剩下的部份,则要靠她自己在未来的日子里,重新慢慢修练,完全复功并非不可能,只是得多花点时间和精神罢了!虽仅是恢复八成功力,但以端木玉女一身所学,她的本事已在寻常一流高手之上。

这对于维护星月宫不受现今纷扰的江湖情势所威胁,是件相当有利、而且极为重要的事。

如今,千幻秀士伍崇煌陷害君桂丞和玉秋彤的阴谋已公然揭晓,加上端木玉女的重现,星月宫旁落的大权终得重回正轨。

小桂特别交代小千,要他以茅山秘术将这十几年来的恩恩怨怨,以及伍崇煌的阴谋、月婆婆的苦衷与死讯,详细禀呈绝命谷中的双亲和义父大人。

端木玉女除了以星月宫护宫的身分,揭露伍崇煌的狼子野心外,并昭告天下武林,即日内,将迎回星月宫正牌的宫主──凌云仙子玉秋彤,以期师出有名,正式声讨伍贼崇煌!在宫主回来之前,星月宫除了恢复原有旧制,并由少宫主笑月修罗君小桂暂代宫主之职。

过去一些忠于玉秋彤,自星月宫易主之后,流落江湖的旧属,迄今若仍然得以幸存者,闻讯纷纷来归,星月宫于是重新热闹起来。

由于回归的旧属多数仍是女将,而且功力平凡,在如今武林新、旧联盟交战正烈的动荡时期,维护这些人的安危便成了小桂责无旁贷的工作。

几经研究之后,小桂决定重新安排与布置星月宫内的格局。

房子盖在地面上,就像生了根般不易动弹,若要重建,既费事又耗时间。

相形之下,那些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花圃凉亭、水榭阁楼,或是幽林曲径,变动起来可就容易多了!小桂一声令下,大肆重整公共设施的工作,于焉展开。

中毒方愈的武当十一少,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理所当然是最具体力的劳动资源,自然跟着星月宫上下忙碌起来。

于是,不论凿山挑石、掘地引水,甚或砌墙造景、移花栽木,都成为这些公子、道爷们劳其筋骨的病后复建运动。

个把月操劳下来,他们几乎人人变得黝黑强壮,肌肉结实,不复过去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更有甚者,像无垢、无非和江鸿飞等人,似乎对机关阵学别有天赋,在这段时间之内,他们跟着小桂和小千研究布阵、设防等工作,皆由其中习得不少有关此门学问的精要,直令三人乐得大呼:物超所值!星月宫在小桂尽心规划、小千全力支援的配合下,不过月余辰光,内外俱新,变成一处以机关、阵法为特长的江湖要塞。

在星月宫大兴土木的期间,新武林联盟亦曾指派同属黄淮地域的同盟所属组合,对其进行攻击。

这些来敌,在潜进星月宫所属范围的同时,均不约而同迷失于茫茫大雾之中,混沌打转不已,根本完全找不到进退之路!最后,这些乘兴前来偷袭的组合,一个个在人疲马困之下,无功而退、败兴而归。

星月宫特异之处因而声名大噪!如今,江湖中人皆知,星月宫内外,俱受阵式关照、保护。

全宫由内而外,凡其范围所属,只要时辰一至,阵式便会自动开启,四周自然升起一片朦胧迷雾,非仅为此宫增添了无限神秘,更令不明所以的局外人,直接感受到一股呼之欲出的惊险气息!直到小桂他们完成宫内所有布设为止,竟无任何一拨敌人成功抵达星月宫大门所在,更甭提有人能够窥得宫内之奥妙。

也因此,江湖之中,对于焕然一新的这处武林同源,自然增加了不少活灵活现的无稽传说。

透过丐帮广大联络系统的服务,小桂等人虽然窝在宫内深居简出,但对于如今江湖上的诸多传言,却是钜细靡遗、如数家珍。

这些传说,更是他们每日工作之余,闲谈之际的笑话来源!忙碌时,时间似乎过得特别迅速。

个把月一眨眼即过,某日早晨起来,宫中众人惊喜发现,天空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瑞雪!下雪啰!月癸对于此事最是兴奋,连蹦带跳的冲进小桂、客途和小千三人下榻的观云斋。

二楼的小厅里,无垢、江水寒以及端木玉女等人,已然在座。

呵,你们都在儿!在谈些啥咪?小桂呵呵笑道:我正在告诉姥姥和江爷爷,咱们的太平日子结束了,该是再度上路的时候啰!客途同意道:算算日子,距离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只有三个月多一点点。

此去黄山,路途遥远,为了避免耽误‘青龙翻身’时进入灵穴的时机,我们的确最好早些上路。

小千亦是颔首道:早点出发是对的,我肯定在路上,还有许多生死冤家等着问候咱们。

若是被这些垃圾耽误了时间,那才叫不划算咧!也对!是该早点出门。

月癸望向无垢道:在进入青龙活穴之前,还得先和去办理点交才行哩!端木玉女慈祥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强留你们了。

不过,这一路上,你们可得多留心,要好好照顾自己,办完事情早些回来,知道嘛?这时,楼上窗台边,突然飞来一只黄符纸鹤。

江水寒诧异道:那是什么?肯定是四师伯的回信到了!小千招招手,纸鹤飞入他掌心之中,煞有其事的摇头摆脑起来。

江水寒和端木玉女两人看得啧啧称奇。

小桂却是心急问道:义父他怎么说?小千翻译道:师伯说,消息他接到了,也已经转达给干爹、干娘他们知晓。

至于他们是否离开绝命谷前来此地,暂时不急着决定,一切得看机缘。

他要我们尽快前往青龙活穴便是!一如以往,纸鹤传达完讯息,呼地自燃火化,不留余烬的消失无踪。

无垢起身离座道:贫道这就去通知师弟们准备出发。

在他启门而出的同时,端木玉女轻轻击掌,门外随伺的宫女,裣衽领命。

她吩咐道;通知下去,少宫主和武当派诸友,准备即刻动身前往黄山。

要人备马,并将随身所需的物品、粮食和银两准备妥当。

是!江水寒自袖袍内取出一方手掌大小长方形的玉盒,交给小桂,并指着玉盒道:这里面,是老夫利用地底寒泉所栽培的一种阴寒蕈类,名为‘气余莲花’。

此物是活僵散药方上必备之品,无味、性阴寒、且含剧毒,一般医者将之列为毒物,不敢轻易使用。

但其实,此物怯毒火,尤其专拔烈阳之毒。

他微微一歇,才又继续道:你们此去青龙活穴,目的在于取药。

但凡稀世灵药所在之处,必有毒物相守,你们将这朵‘气余莲花’带着,说不定会有用得上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吗?当然。

小桂他们好奇的打开玉盒盒盖,一股冷列清香的气味随着盒盖的开启,扑鼻而来,令人闻之清新醒脑。

玉盒之中,是一朵云状菇蕈,五瓣重叠,样子和灵芝的长相有几分神似,但色泽乳白晶莹,每一瓣蕈叶都彷若白云浮动,其间流光盈盈,美丽极了、也奇妙极了!小桂等人不由得发出惊奇的赞赏。

江水寒接又解释道:这朵气余莲花分做五叶,若是不小心身中烈阳之毒,只需服下一叶便有疗效,多服效果却不见得能够增强。

当年,小桂身受‘噬心火’煎熬,若能得此物,就不会那么辛苦难当。

现在吃还来得及吗?这小鬼望着盒子里的珍奇灵药,颇有食指大动的馋意。

江水寒呵呵失笑:老夫不是说了,此物多服不见得增强效果。

你体内所中之毒,早经我以千年雪莲综合十余味百年灵药所解。

你现在吃它,顶多只是拉拉肚子帮助排泄,如此岂不糟蹋了这等灵药?其他人闻言,不禁一阵讪笑。

小桂等人刚刚收妥气余莲花,门外已传来一切准备妥当的通报声。

风神四少向来潇洒,说走就走,在江水寒和端木玉女的陪同下,由后院的观云斋下来,一路直抵前院明月阁所在的大门外。

沿途,宫中所属皆以欢乐的笑容恭送他们的少宫主出门。

步出那道足有人高的招牌花岗岩围墙(小桂几经考虑,才决定保留此墙),武当诸位公子、少爷均已在门外候立。

于是,一行十五人浩浩荡荡认蹬上马,在端木玉女等人殷殷送别之下,踏着残雪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