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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章 青蜈山险 黑石岭恶

2025-03-30 07:36:24

十月之后,流翠楼中。

娇艳绝世的白依萍,正斜倚在锦榻之上,含情脉脉的睇视着坐在她身前的濮阳维。

秀丽清雅的徐妍容则坐在白依萍身旁,玉臂轻环着她的肩头……濮阳维这时剑眉微蹙,望着一对如图画中的美人,心中却在沉思,如何把自己又将远行的事告诉两人。

这数月的期间虽然不算长,但是,在一个深深陷入感情旋涡中的少女来说,却也是个不算短的日子。

濮阳维十分明白,徐妍容世故较深,为人亦较为理智,自己将赴苗疆约战群魔的事情说出后,她虽然亦会难过,但定然会克制得住这悲别离苦。

但是,白依萍便不同了,她那纯朴天真的心灵中,早已将濮阳维与她自己的心影紧紧相连,就好似沙漠的行者对绿洲的倚恋一样。

她需要濮阳维的呵护,关怀与滋润。

而且,如今她大病初愈,更不能过份令她伤感……而濮阳维又是多么不愿看到心上人的悲哀神态啊……这时,白依萍美丽的脸庞上,突然掠过一阵迷惘之色,她幽幽的说道:哥……你为什么紧皱着眉头?你是不高兴萍儿么?或是心中有着心事不愿让萍儿知晓呢?濮阳维强颜一笑道:别瞎疑心,我永远不会的,而且我也舍不得啊……濮阳维从来不在徐妍容的面前论及他与白依萍之间的事,这几句绵绵的情话,自他口中说出,使徐妍容听来,又是新奇,又有些羞涩。

但是当她看到白依萍那湛然纯洁的脸孔时,又不禁深深陋弃自己这种世俗的想法。

濮阳维这几句话,是说得那么自然而真挚,在白依萍那纯洁的心中,更是没有丝毫的扭妮作态之感。

白依萍展颜一笑,轻轻的道:哥,我知道你舍不得恨萍儿的,是吗?濮阳维深情的一笑。

微微点头。

忽然,白依萍又说道:哥,你除了爱我之外,不是也爱着徐姐姐吗?濮阳维面色骤然一红,尴尬的看了徐妍容一眼。

于是,徐妍容的面孔,更红艳得似天边的晚霞一样了……白依萍轻轻推一推徐妍容,将脸儿贴在她的香肩上。

说道:姐姐,你干嘛脸红呢?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嘛,我爱谁就是爱谁,因为我爱维哥哥,所以我便毫不保留的说出,藏在心中,该多难受啊。

徐妍容这时微红着脸,悄悄的一瞥濮阳维。

濮阳维正双眸望着地下,手指在毫无意识的伸直,又弯曲……白依萍赖在徐妍容的怀里,瞧着二人这副模样,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那娇憨的模样,真是令人又喜又爱……忽然,白依萍又说道:哥,将来我与徐姐姐……濮阳维玉面更红,他有些窘迫的抬起头来。

一咬牙,说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白依萍嘤咛一声,又扑在濮阳维怀中。

不依道:哥,我不许你这样说,什么嫌不嫌的……还只怕人家大帮主不将我们姊妹瞧在眼中呢……哼!我可知道你是个风流帮主……濮阳维轻轻在白依萍肩上拍了一下。

笑道:小ㄚ头,病才好,就像个百灵鸟似的吱喳不停。

濮阳维此时口中虽有说笑,心头却不是滋味。

热恋中的人儿,又有谁愿意分离的呢?哪怕仅只是那么一时一刻。

忽而,徐妍容低声启口道:妹妹,假如你维哥哥还……还有另一个女孩子深爱着他,你会不高兴吗?白依萍闻言之下,那娇美如花的面靥,不由得一怔,她急急的问道:姐姐,你说什么……维哥哥他……?濮阳维知道徐妍容有意成全自己,在这气氛融洽的当儿,将自己的难题解决。

但是他看到白依萍那么惊愕的面孔,便不由得心中一冷。

他是多么不愿意挚心所爱的人儿,有一丝一毫的不愉快啊!濮阳维这时清咳一声,嗫嗫说道:萍,你……你……不高兴了?我,我……白依萍脸儿故意一板,说道:哼!我就知道你没有良心,有了我和徐姐姐,还要三心二意……濮阳维不由急得霍然自椅中站身,上前道:萍,你听我说,这件事……唉我……我白依萍一鼓小嘴,说道:你什么?哼!想不到你这么没有良心……徐妍容一见白依萍好似真的生气了,她心中不由暗中焦急,责怪自己不该在此时说出这件事情。

她自己知道,女孩子多是善嫉的,她愈是爱这个人,就愈不愿这个人有一丝对不起自己的地方。

虽然,严格的说起来,濮阳维并没有对不起白依萍之处,至少,他已不可否认的将大部份的情感给予白依萍。

这并不是他用情不专,而是他不能,也不忍硬生生的毁去另外两个女孩子的终生幸福啊。

濮阳维正在急的跺脚,不知该从何说起,房门之外,已响起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

于是,青纱门被轻轻敲响了。

突然一个ㄚ鬟的声音在外面说道:帮主!监堂顾堂主及礼堂孙堂主在楼下恭候多时了,两位堂主要婢子禀告帮主,说大队已在庄门之外整装待发。

濮阳维脸色一黯,冷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向顾、孙两位堂主回报,说我就来。

一阵细碎的步履,又缓缓消失于室外。

白依萍此时已惊异至极的自床上站起,她那令人不舍离开的美艳面孔,变成一片惨白,她颤抖的说道:哥……你……你……又要下山?又要离开萍儿?哥,我错了,我不该生你的气……哥……你……你……真的要离开萍儿了?说着,她已经轻轻的抽搐起来。

粉面罗剎徐妍容亦惊愕的急急立起。

她近日来早已看出濮阳维心神不定,但还以为是心上人多日劳累所致,哪知道他真的又要远行了。

白依萍抬起那梨花带雨似的脸庞,幽幽说道:哥,你若是为了恨我而远行,那么,你便把我的心也剜出来带去吧……看看萍儿是不是永远爱着你的?濮阳维经过多少出生入死,刀山剑林的惊险场合,他都从来没有恐惧过,而每次在离开淮阳山征讨仇敌的时候,亦多是豪气昂昂的出去,雄心壮志,直凌云宵。

但是,他都忍不住在此时骤然离去,他更忍不住这别前的一段离情。

因为,这时他已有了一个深深萦系着他的心上人。

白依萍望着濮阳维那痛苦而抽搐的面孔,哭泣的说道:哥,你不要难过呀!萍儿永远不会怨你的……萍儿再也不会使你在别人面前为难……你去吧………萍儿会永远等着你……永远等着。

濮阳维此时顾不得徐妍容在旁,他发疯似的扑上,将白依萍搂在怀中,颤声道:萍……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愿意哥哥为你消失豪情壮志吧?萍,你不会愿意哥哥只是个陷入温柔乡的懦夫吧?萍……我求你给我勇气,给我毅力,让我暂时离开你……是的,只是暂时……白依萍缓缓离开濮阳维的怀抱,用她娇嫩粉红的樱唇,为濮阳维吸吮尽了那隐隐流出的泪水。

然后,她拭干了自己脸颊上的泪痕强颜一笑道:哥,你去吧!为了你,哪怕要我忍受比这孤单寂寞千万倍的痛苦,我也情愿,但是哥哥你莫忘了我与徐姐姐,要早些回来啊。

濮阳维心中震荡逾恒,终于,他一咬牙的站了起来,毅然道:萍,我会早些回来的,我一回来便与你成亲,永远不离开你。

白依萍欢悦得全身簌簌而颤,她已激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她早就朝思暮想的一句话,现在,终于由她心中挚爱的人儿口中说出来了。

她凝视着濮阳维,忽然,她庄重的说道:哥,你莫忘了,还有徐姐姐。

徐妍容的一颗心,几乎要自口腔中跳跃出来,她正紧张得麻木了似的,等候着濮阳维的回答!濮阳维深情的注视着白依萍,终于,他回过头来坚定的话道:是的,还有徐姐姐……。

徐妍容只觉得这句话宛如一个天际突来的巨雷,将她震得眼前金星迸射,头脑一阵昏眩。

这来得太快的喜讯,几乎令她承受不住这超越了负荷的欢愉。

于是她扶着额角靠在壁上,急促的喘息着。

濮阳维默默的凝视了二人一刻,终于,他说道:萍,我走了……姐姐,请照顾我们的妹妹……说着,他急快的走向门边。

但是,当他手指才触及门缘的剎那……白依萍又娇柔急切的说道:哥,还有那一位深爱你的姑娘……她……她是谁啊?徐妍容这时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激荡,喘息着道:那……是天山‘绿娘子’方婉!说话中,濮阳维回头向二人深长的一瞥,身影立时消失于门扉之外……。

回雁山庄的两扇金黄色巨门,正在冬阳的光辉下,闪耀出绚灿的光彩。

冷云帮的大部高手,都聚集在门前,沉声谈笑着。

百余位青衣帮友,却正鸦雀无声地,雁翅般肃立两旁。

内外三堂的首座们,全是个个衣履鲜明,朝气勃勃,甚至连各人的坐骑,也是鞍明蹬亮,首翘意昂……。

这便是冷云帮远赴苗疆的壮大行列!但是,这时却有一个破锣似的嗓音在大叫道:顾堂主,本护法便为何去不得?要本护法待在庄中孵卵,还不如一刀宰了来得痛快!这声音,正是自那奉命留守总坛的力拔九岳俞大元口中发出。

蓦然,另一个声音亦叫道:顾兄,老夫亦腻闷得发慌,这几根老骨头,不松散松散是不行的,还是请收回成命,让老夫师徒一起去吧!这跟着说话之人,竟是力拔九岳的师父……大力尊者勒烈行!八臂神煞顾子君与黑水一绝孙寒二人,自于流翠楼催促帮主之后,便匆匆行出,二人一到大门,便碰上了这尴尬局面。

本来,若是俞大元一人要求,顾子君尚可摆出监堂的面孔,叱令不得胡闹。

但是,如今连和他同一个模子出来的老师父大力尊者也帮着徒弟说词,顾子君就板不下面孔来了。

这时,顾子君窘迫的一笑说道:勒兄,这件事情,非是兄弟做主,乃为帮主谕令。

而且勒兄与本帮俞护法,师徒久未相见,亦可趁此机缘,聚晤一番,好在此去不久,兄弟等即可回来……大力尊者又极力摇头说道:顾兄啊!想当年,咱们功成名就之际,未曾把晤长谈,如今正好在路上亲近亲近,老夫这愚徒亦是天性好动,如今老夫代徒请命,便叫他一同去吧!……否则闷坏了我这唯一的乖徒弟,却是大大不妙哩!这时双连掌浩飞不由暗中失笑,忖道:这位‘大力尊者’勒老儿,真是与他徒弟一般鲁直心性……哈哈,日前帮主不准自己下山时,你看俞大元这小子的那副得意样……嘿嘿,如今你也不能去了,看你还有什么花枪可使?七煞剑吴云南亦装做未见,这时正忙着悄悄与秦柔柔话别,二人独自站在一隅,卿卿我我,谈得好不亲热。

正在这不可开交之际,一条白影飘然自庄内掠到。

八臂神煞顾子君一瞥之下,暗中舒了一口气,连忙大声道:帮主驾到……说罢,所有冷云帮之人,全然躬身向飘然而至的濮阳维行礼。

濮阳维此时已换上另一件宽大蓬松的银白狐皮长袍,衬着他那玉面朱唇,越发显得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顾子君此刻肃立一旁,尚未及开口说话,大力尊者勒烈行已大步踏上,说道:濮阳帮主,老夫郑重代徒请命,请准其与老夫随同尊驾赴苗疆一行!濮阳维闻言之下,不由得微感一怔。

他随即清朗的一笑,道:既是老前辈出面,在下如何能够不允?他转头向顾子君道:顾堂主,请转谕,外三堂首席化龙堂堂主秋月大师,留山代为主持一切!此言一出,笑面佛秋月大师不由急得大嘴一咧,哇哇直叫。

濮阳维微微一笑说道:秋月大师,须知内部防务较在外尤为重要,便请遵命而行!秋月大师不由哑口无言,仅只一双环眼急得骨溜溜直转……濮阳维向勒烈行肃手道:便请前辈上马!说罢!他单臂一举,冷云帮群豪立时全然认镫登骑!这时,庄内又缓缓行出一个人来。

群豪回头望去,原来这人竟是抱病于榻的断魂镖秦骥!他身后尚有两名帮友扶搀着,也出来为全帮好手送行!濮阳维身在马上,抱拳道:秦堂主,且请安心养息,在下等这就去了!秦骥那苍白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的微笑,长身一揖道:但愿本帮此次出征苗疆,一举成功!群豪齐声答谢,一声号令,在濮阳维的率领之下,蹄声如雷的向前奔驰而去。

各青衣帮友手中单刀齐齐高举,日光下,银光灿然生辉,恭送着大队下山而去。

冷云帮此次赴苗疆之约,除了帮主濮阳维,监堂八臂神煞顾子君、刑堂七煞剑吴南云、及礼堂黑水一绝孙寒之外,内三堂九节堂堂主生死判官褚千仞、孝竹堂堂主双连掌浩飞、外三堂白虎堂堂主独臂金轮石鲁、与两大护法力拔九岳俞大元、铁翼金睛伍百修、再加上十二红巾余下的五人,及十名各堂属下的香主全部出动,声威之浩大,可说是冷云帮再次建帮以来,最雄壮的一次!何况更有力拔九岳俞大元的恩师大力尊者勒烈行的同行呢!这时,一行二十五骑,纵骑急奔,蹄声起落如雷,骤雨般敲击在冷硬的地面上。

双连掌浩飞望着正嘻开大嘴,与独臂金轮石鲁高声谈笑的力拔九岳俞大元,不由心中一叹,道:唉!谁叫人家有个好师父呢?此刻七煞剑吴南云正纵马驰上,与濮阳维并辔而行,他笑道:帮主,白姑娘寒毒一去,帮主气色之间,亦清朗焕发多了,真是可喜可贺……濮阳维微微一笑,望着坐骑因急奔而飞飘起来的鬃毛,说道:不瞒你说,南云,在下心中确实十分愉快,但愿此次苗疆之行,能大胜而归。

吴南云傲然一笑,道:谅这些边荒野人,也使不出什么法宝来濮阳维笑了,豪迈而愉快的笑了。

是的,尽管世界上有着多种的爱,但同样的,这些爱的性质各有不同,但毋庸置疑地,男女之间相悦之情,却是最能令人心旷神怡的啊!铁蹄翻飞,日光如梭,一刻刻消逝了,一天天过去了。

空中的彤云,疏而又合,薄而复浓;雪花,也逐渐飘落得稀薄了……。

于是冷云帮的群豪,在云贵两省各地分舵弟子的指引下,这日,已来到那三月前由千手如来邬长远约定的云贵交接处的青蜈山!青蜈山蜿蜒数十里长,远处看来,山势苍郁,怪石嶙峋,山脚更有一条条伸出的白色岩骨。

使人骤然一见,好似一条盘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大青色蜈蚣!二十五匹铁骑,一字横在青蜈山前三里处一片斜坡之上。

濮阳维神态飘逸,潇洒的坐在马背上。

然而,此时他的面孔上却十分的严肃,冷然注视着眼前这一片极为险峻怪异的山峦。

八臂神煞红衫闪动,人已掠身下马,在这片斜坡上仔细观察起来!忽而……他转头向濮阳维高声道:帮主!这片斜坡大约半个时辰以前,有人在此地停留过!濮阳维亦游目瞧去,果然看见斜坡上,那微微枯黄的草地中,有着一片虽然凌乱,但却十分不容易察觉的脚印!他这时神色沉静的说道:本帮大批人马,毫不避讳的堂堂而行,更有本帮各地分舵弟子招待迎送,凭苗疆一派在此的势力,他们焉有发觉不出的道理?但是如今吾等已来至约战之处,对方却仍然毫无反应,真不知道他们是在卖弄什么玄虚?七煞剑吴南云冷笑一声道:依本座看来,这些所谓‘双凶’‘五绝’‘一如来’的苖疆高人,也不过全是些畏首畏尾的茹毛野人!吴南云语声一停黑水一绝孙寒突然微微惊讶地道:咦?那山脚之处,好似行出一批人来。

众人闻言之下,齐齐转首望去。

果然,在那青蜈山的白色岩骨中,陆续走出一群人来……。

虽然冷云帮群豪与青蜈山这段距离之间,并没有阻挡,但因距离过远,只能看出有一大群人在蠕蠕而动,却看不清面目与装束。

濮阳维冷笑一声,断然下令道:两大护法率十名香主,由侧边迂回掩护,孝竹堂浩堂主率十二红巾殿后,其余各人请随在下先行!说罢,濮阳维单手一举,八壁臂煞顾子君等一行七骑,已风腾电掣般向青蜈山下疾奔而去。

这时力拔九岳俞大元、铁翼金睛伍百修,率领十名香主,自斜坡一旁驰离。

双连掌浩飞回头望着仅只剩下五人的十二红巾,心中不由深沉的一叹。

他对这些誓死效忠自己的旧日部属,有着一股深深的爱护之情,如今已有七人殒命,怎不令他心中难受呢?但浩飞生性豁达豪迈,有着一股大丈夫所生何地,所死何为的草莽豪士本色。

虽然,他暗地亦不止一次的嗟叹自己往日部属的死难,但是,他却认为这七人死得值得,死得英雄。

这原也是江湖男儿的本色啊!他望着两拨人马渐渐去远,始一声令下,缓缓地在后跟随着……濮阳维一马当先,这时他顺手拿起挂在马首之旁,闪耀着金红色光辉的赤手拐斜斜背在背后,和皮裘内的修罗剑成了一个交叉之形。

逐渐接近青蜈山了!那狰狞奇险的山势矗立于前,就像是一条巨大青色蜈蚣的无数脚爪一般。

这时,每一条白色岩骨下,都立着数十名头插鸟羽,脸刺花纹,面色狰狞粗犷慓悍的怪人!他们个个身背利箭,手里握着尖锐闪亮的长茅,态度凶恶而野蛮,一个个面目木讷、呆板,就似那毫无感情的野兽一般!在这些巨大岩骨之前,却高矮不等,立着九个装束诡异的怪人。

当先一人,是个面色漆黑刺花,毛发稀疏,塌鼻阔嘴的老人。

他身披一件褐黄色的鹿皮,全身上下挂满了囊罐之类的对象。

这时,正双目炯炯的注视着冷云帮赴约群豪。

然而,他那肿胀的眼泡,却好似两枚猪胆似的呕人……这苗装老人身后,一字排立着四个老少各异,俊丑不同的大汉,个个目蕴精芒,神态沉稳。

这四人旁边,却是一个年约三旬,打扮得伧俗惹眼,红红绿绿的妖艳妇人。

两旁侧立着身穿青色长袍,神态威猛的千手如来邬长远,及苗疆双凶夜枭钱卫、红衫客鲁巴格等人。

但是,却不见任何一个江北绿林盟下之人。

濮阳维向四周微一打量,鼻孔中冷冷的哼了一声。

缓缓的,双方已逐渐接近了。

在两丈之外,濮阳维等人停下马来,凝视着苗疆各人。

双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在紧张中,带有极度的不调合。

忽然,那丑陃的苗疆老人,缓缓踏前一步。

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很好,你们果然依约而来……嗯,很好!濮阳维轻蔑的一笑。

冷然道:当然很好‘冷云帮’自来有约必到,到必全胜!他这句狂傲已极的话一出口,苗疆各人俱不由齐齐哗然骚动起来。

那立于苗疆老者身后的四人,更是怒形于色,大踏步向前走来。

待苗疆老人听懂了濮阳维的回答之后,亦登时勃然大怒起来。

但是,他显然又尽力按捺下去。

这时,走上前来的一个容貌威武,气度不凡的六旬老者,震人耳膜的哈哈一笑道:久闻中原‘冷云帮’横行天下,向来就不把武林同道摆在眼中,今日一见,果然此言不虚!他双目倏然怒睁,精光隐射中,又大声道:只是阁下等却找错人了,中原那些饭桶容得你们如此卖狂,我苗疆一派却不是阁下等想象中那么窝囊!濮阳维冷冷一笑,仰目望天,悠闲的问道:你是谁?凭什么敢说此大话?那容貌威武的老人,一见濮阳维如此轻视于他,不由气极反笑道:想阁下便是名震中原的‘玉面修罗’濮阳维了,嘿嘿,老夫‘红雕’费成!濮维倏然面如寒霜,大喝一声道:给本帮主滚到一旁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红雕费成乃为苗疆五绝之首,无论功力、名声在苗疆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他骤然被濮阳维如此叱喝,一时之间,竟气得怔在当地,浑身簌簌直抖………这时,一声狂吼起处,一个年约五旬,浑身穿着一件油光闪闪黑色衣衫的?虬髯大汉,猛扑而出,他大骂一声道:什么‘冷云帮’?看我‘黑鹰’乌拔先将你们搁下!说着双手疾推,一阵汹涌无俦的劲气,径自扫向濮阳维而来!濮阳维望也不望一眼,潇洒的整理着衣袖……就在那阵如狂飙也似的劲力,将要到达濮阳维身前的一剎那间,侧旁忽然一声大喝,立时涌出一股绵绵罡气。

两股劲风接触之下,轰然一声巨响黑鹰乌拔呛啷退出三步!这发掌相迎之人,身形亦不由连晃两晃。

苗疆诸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这出手之人,竟是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瘦长的老人……此老非他,正是黑水一绝孙寒!他始才所施,乃是他一生赖以成名的追魂掌!黑鹰乌拔乃是苗疆五绝中第二把高手,为人粗暴性烈,嗜杀喜斗,苗疆汉苗各族,一提到乌拔其人,莫不惊惧退避,不敢招惹。

他已有二十余年未曾如此丢人现眼过,此刻不由双目尽赤,虬髯根根倒竖,浑身关节咯咯作响,其状惊人已极。

显然的,他这时已准备情急拚命了!正在此时,那苗疆老人已呱呱的大声说了几句苗语。

黑鹰乌拔闻言之下,始甚为勉强的收掌退回,双目犹自阴狠的瞪着黑水一绝孙寒。

此际,千手如来邬长远缓步行上。

双手一拱道:贵帮远来敝地,自是为应约之故,但双方已约好在此山之黑石岭了断,想必贵帮各位亦不愿在事情未讲明之前,便贸然一场混战吧?千手如来邬长远老成持重,说话亦十分谦和有理,这才将目下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邬长远这时沉声一笑,微指那苗疆老人道:此乃我新成苗疆一派之掌门人‘五全毒君’郝老卜!他又一指着阴森森的立在一旁,一个面容极为清秀的中年人道:此乃苗疆‘五绝’中排行第三的‘白鹤’陈少清,陈兄……濮阳维冷冷的瞥视了这陈少清一眼。

因为,他觉得此人在眼前这激昂厉烈的情势之下,犹能丝毫不为所动,神态自若,那么这人的心机,必定是十分深沉的……千手如来邬长远又向一个体魄雄伟,身着青衫的中年大汉一指道:这位便是苗疆‘五绝’四老‘青鹏’布洛雄,布兄……这时,他正待介绍那位中年女子,这位打扮得花枝招展,容貌妖艳的妇人已咯咯一笑,浪声道:我便自我介绍一番吧!用不着再麻烦邬兄了……。

她搔首弄姿的向濮阳维拋去一个媚眼,自以为风情万分般的说道:我叫夏候玉……嘻嘻,就是那叫什么……啊,那美人如玉的玉……不过,人家都叫称我为‘金凤凰’呢……!冷云帮诸人,见这苗疆五绝中的金凤凰夏候玉,如此卖弄风情,丑态百出,不由得个个暗中嗤笑,心头作呕。

七煞剑吴南云,口头上从不饶人,他嘻嘻一笑道:夏候姑娘,清声微吐,便令人三日不能下咽……娇躯轻扭,更使人魂魄出窍!金凤凰夏候玉咯咯一阵荡笑,指尖一只吴南云道:哟,这位公子,您这张嘴可真会捧人,说的奴家心中轻飘飘的……。

吴南云暗中呕了一阵又道:不过,三日不能下咽,却会作呕,魂魄出窍乃是因为姑娘绝世姿容,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丑的人。

金凤凰夏候玉闻言之下,不禁微微一怔。

随即又一变那张涂抹得像猴子屁股般,红红绿绿的脸孔,厉声道:好小子,竟敢讨起你家姑奶奶的便宜来了,哼─稍停必叫你知道厉害!这时冷云帮群豪,个个忍俊不住,嗤笑连连……千手如来邬长远,早已对这淫荡狼辣的金凤凰夏候玉不满,他此刻向五全毒君郝老卜耳语了一阵。

转头洪声道:老夫及钱、鲁二兄已与各位见过,想也不需自我吹嘘了!他说到这里,狠狠的瞪了金凤凰一眼,又说道:奉敝派掌门之令,便请各位前往黑石岭了断一切!说罢,他已肃手请行!冷云帮群豪纷纷下马,随着苗疆诸人身后,极为谨慎的向前走去。

五全毒君郝老卜等人,却并未向那崎岖的青蜈山行去,径自沿着那一条条巨大的白色岩骨向前行走……濮阳维冷静的四处环视,立时发现右侧草丛中,正有幢幢人影时而闪晃。

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这正是冷云帮迂回掩护的力拔九岳俞大元、铁翼金晴伍百修等人!身后远处,人影时隐时现,双连掌浩飞与十二红巾等人,已随后跟?而来……这时,众人转过一道山弯,向一条逐渐高起的宽大土路上行去……这条宽大的山道,地势愈来愈高,尽头处,已可见一片全为黑色岩石所组成的山岭。

濮阳维知道,那必是所谓的黑石岭了!这时,七煞剑吴南云悄然上前,低声说道:帮主,注意跟随在我们四周的这些苗人,他们个个力大如虎,生性狠毒,而且,你看他们身后除了背着毒弩利刃之外,尚有一只吹箭箭筒!濮阳维闪目一瞧,果然道路两旁,前前后后,跟随着为数约有二百多名的凶恶苗人,这些苗人倒有一半背后背着一只形若洞箫,长约三尺的黑色细长物件。

吴南云又低声道:依本座看来,这些苗人全为荒山野丛中,最恶毒的‘巴巴族’。

帮主可见到他们每个人腰际所悬的一串人指吗?濮阳维冷然瞥去,果见每个苗人腰间,都以灰色麻索穿连着一串或多或少的人指。

此际大力尊者勒烈行正好奇的打量这些苗人,却有意无意的在地下捡拾着一些拳头大的石块,置于怀中的豹皮之内!走了一会儿,八臂神煞顾子君,亦靠近濮阳维身旁,沉声道:帮主,前面想是那黑石岭了……此处形势十分险恶,隐蔽之处甚多,吾等须防对方伏兵在内……尤其虽闻江北绿林人物已倾巢来此,而如今却不见一个人影,更宜多加防备才是!濮阳维微微颔首,目光却凝注着那逐渐接近的黑石岭!只见这黑石岭,顶端十分宽阔平坦,但是,除了入口之外,四处却尽是矗立着一些嵯峨不均的黑色巨石……。

这片或坐或立的黑色岩石,重叠参差,视线为那些岩石所挡,却看不清其中是否伏有敌人?目前的情势,对冷云帮的诸人来说,可说是极为不利的。

因为,首先在地势之上,苗疆一派已占尽了便宜,何况他们更有为数逾百,凶狠慓悍的巴巴族苗人做为臂助呢?苗疆诸人及冷云帮群豪,这时,在沉静而紧张的气氛中进入黑石岭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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