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柳残阳 星魂 > 第二十章 苦肉明奸 强仇四聚

第二十章 苦肉明奸 强仇四聚

2025-03-30 07:37:07

寒山重一见禹宗奇,已有些紧张的问:禹殿主,情形如何?禹宗奇先向梦忆柔含笑打了个招呼,沉缓的道:院主此策果然甚佳,只是赵红旗却气愤难当,本殿主费尽唇舌,又出示院主未归前的亲笔谕令,说明此乃是一计,赵红旗才息怒释怨,他说,如果晚些向他说明,不待处置,他便要自决以表心迹……寒山重松了口气,笑道:赵思旗一大把年纪了,火气却还是不小。

禹宗奇深沉的一笑,道:院主,一生名节保之不易,愈到晚年,才愈更珍贵。

寒山重颇有同感的用力点头,轻声道:可有眉目?谁才是真的主儿?禹宗奇目光向垂首坐在那里的梦忆柔瞥了一眼,有些犹豫,寒山重一笑道:实已心系,无妨。

禹宗奇稳练的道:自从半年以前,敌踪隐现之时,本殿已在全院各个出路埋伏定了一殿双堂的所有高手,除了一殿双堂的所属之外,一律纳入监视之内,院主定然明白,一殿双堂所属之上上下下,全是当年院主的生死挚交,经过一再考验方始提升入一殿双堂之中,组成份子是极端单纯可信的,而本殿更亲自在暗中仔细观察三阁各位首要,老实说,浩穆院阻织严密,除非有了内奸、敌人侦骑不可能如此简易的来去自如,本殿一面暗里监视,一边删除没有嫌疑之人,到了最后,院主,只剩下了金流阁的大二阁主。

寒山重没有表情的眨眨眼,禹宗奇又道:留仲与凌玄二人,早年承院主师叔‘丹老’吕厚德一手照应,闯荡江湖间更由院主一人主持,浩穆院成立之后,更将他二人提升为三阁之一的正副首座,但是,本殿早已看出此二人暗藏野心,暴戾难驯,他们在院主及本殿面前,尚算恭谦,但院主与本殿不在,院中其它各人,俱皆难忍其跋扈之态,三阁素来不甚和谐,老是明争暗斗,其罪可说全在此二人身上!寒山重在室中踱了两步,缓缓的道:我虽已推判出此点,但是,照情形说,他二人独掌金流阁,负责掌管着本院所有黑道水路买卖盈益,应该可以自足了……禹宗奇淡淡一笑,道:人有本质,而本质各异,他二人之天性所在,便是永远不会有满足之人,今日他二人竟敢私通外敌,图谋于吾,异日安不会再聚蛇鼠,妄想独霸江湖?寒山重忽然持重的道:留仲与凌玄二人,除了早已与大鹰教暗通消息之外,和匕首会与狼山派也有勾搭吗?禹宗奇断然道:正是,留仲与大鹰教‘九隼环’之首‘天隼环’屠生早年已有交往,在年前吾等与大鹰教发生龃龉,终于翻脸争夺‘孤山’之时,本殿即已隐隐觉得他二人未尽其力,老是推塞拖延应办之事,在与大鹰教的前后十一次拚杀中,更是未出所学,敷衍稀松,处处表现颓散,而天隼环屠生与狼山派‘狼山三凶’老二‘紫耳’戴瑛交情莫逆,他们沆瀣一气结成一骿并非意外,这些,都由本殿或银河堂金堂主一再监视侦知,且于留仲外出之际在他房中搜出未焚信函两封,足可证明,凌玄却与匕首会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素有来往,他二人轮流掩饰,分别潜出,一殿双堂所属明暗所见,已不下十余次,再剥茧抽丝,层层推断,内奸所指已无庸置疑!寒山重长长吁了口气,沉重的道:大鹰教等许他们何益何利,值得他二人敢冒此大不讳?禹宗奇冷笑一声,冷厉的道:他二人尚不知在金流阁中本殿早已暗中吩咐过他左右所属,每日将他二人一行一动详细秘报,并故遣金流阁他二人之下第一好手‘腾蛇指日’夏厚轩加意亲近,伪做承仰,以便探取消息,再则金流阁二人所居之室,亦经筑复壁气孔,每日十二时辰,不分昼夜,都有本殿亲信隐伏探听一切,而由这些举止之据,迹像结果综汇证实,与敌私通,吃里扒外,卖友求利的不仁不义不忠不信之徒,就是他们两人!大鹰教已暗许他二人,于事成之后,浩穆院交他二人掌管,两湖利益一归狼山派,另一仍然归属他二人,一川地界则交由匕首会等帮派,并在以后时日中全力支撑他们所作所为,大利所在,这两人岂不心动?寒山重忽然嗤嗤一笑,道:那么,大鹰教便什么都不要吗?禹宗奇重重的哼了一声,愤怒的道:大鹰教最是刁滑奸狡,他们岂会如此仁义道德?大鹰教只要孤山属他便是,但是,留仲、凌玄与匕首会的杨求利,狼山派的掌门‘斑玉剑’孙明等人,虽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但比起大鹰教主‘圣鹰’田万仞来,却是有所不如,他们异日若果真能得其所愿,则还不是全在大鹰教控制之下予取予求?况且大鹰教的势力较之他们又雄厚得多……寒山重撇撇嘴唇,嘲弄的道:留仲也是利欲熏心,他们难道忘了孤山除了矿产白银之外,更埋藏着一批远古遗品的奇珍异宝三十大箱?这些财富,恐怕他们已顾不得了,大鹰教的算盘倒是打得精巧,吃不了亏。

说到这里,寒山重又背负着手,蹀踱了几步,严肃的道:禹殿主,两湖一川有他们的内应吗?我是说,原在我们控制下的其它各帮、各派。

禹宗奇含有几分忧虑的道:据派驻各地弟兄密报,白马山的白马帮,都庞岭的李家寨,四十八溪的钱老大,长湖的万筏帮,都已呈显不稳状态,这些帮派战云密布,一片紧张,且往来频繁,对院中派遣在他们那里的弟兄已明暗加以监视……寒山重仰首望着屋顶,默默陷入沉思之中,承天邪刀禹宗奇明白寒山重的习惯,他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院主,只要凝神不响,就是在运用着他那机敏而超凡的思想了,而往往,他所想出来的策略,又是那么令人惊异与赞佩,寒山重的智慧,一直被江湖上誉为有神鬼之能……禹宗奇缓缓退到梦忆柔身边,梦忆柔怔怔的凝注着寒山重,那双美丽而水波盈盈的眸子里,在闪放着一片澄澈而晶莹的光彩,这片光彩,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看了令人着迷的韵味。

禹宗奇朝梦忆柔和霭的一笑,梦忆柔眨眨眼,低细的道:禹……禹殿主,山重目前的情势很恶劣吗?禹宗奇在一旁的锦垫上坐下,轻轻的道:应该说,我们浩穆院目前的情势很恶劣,内忧,又加上了外患。

梦忆柔想了一下,怯怯的道:我想……禹殿主,我想是否可以请我舅父来帮助你们一臂之力?你的舅父?禹宗奇迷惑的说了一句,又恍然大悟道:是了,院主已经在谕示中告诉了本殿他这半年来大略的情形,姑娘,五台派的于执法于罕大约便是令舅父了?梦忆柔静雅的点点头,禹宗奇含有深意的一笑道:姑娘,浩穆院有难,一直都是浩穆院自己解决,从来不假手于外人,我们能在惊涛骇浪的江湖风险中,以血肉生命立起浩穆院赫赫的声威,我们就可以永远保持它屹立不倒,姑娘,你的盛意,本殿只好代表浩穆院心领了。

梦忆柔嘴唇嚅动着,她尚未启齿,禹宗奇又低低的道:姑娘,非是本殿不通情理,姑娘应该知道院主习性,他个人尚且不愿受人点恩滴惠,他怎愿他的部属受人恩惠?轻轻的,梦忆柔叹息了一声,而就在这一声轻轻叹息里,寒山重已蓦然双手一拍,大步行了过来。

禹宗奇一笑站起,希冀的道:院主可曾思得万全之策?寒山重嗤嗤一笑,道:风有暖寒,月有盈缺,大自然都难有万全之力,何况人力耶!我先问你,你可会有了应敌之计?禹宗奇颔首道:早已布署妥当,只是恐有破绽及不周之处。

轻轻一摇左腕的魂铃,寒山重深沉的道:来,坐下,咱们好好商议一番,这将是一场艰苦而火辣的血战,现在,禹殿主,你的布署策略写在何处?禹宗奇呵呵一笑,指指脑袋,与寒山重相对坐下,一侧,梦忆柔已温驯的依到旁边,寒山重向自己这衷心热爱的人儿深深一笑,低沉的与禹宗奇商谈起来,低低的,细细的,冗长不断的语声时徐时缓,而在没有好久,很多人将会在这些字眼的跳动里生存,或者,死亡!午夜三鼓。

浩穆院禁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卡暗桩,处处布伏,一条条蒙古种的大虎犬,在一个个彪形大汉的牵领下东巡西走,梆子声,喝问声彼此起落,充满了一片战云沉翳的紧张气氛。

后面,梦桥左近,更是守卫严密,一盏盏的强力琉璃灯,照耀得一片光明,宛如白昼,甚至连只飞鸟的扑腾也逃不过那一双双尖利的戒备者眼睛,太真宫周围,身披虎皮披风的黑衣大汉,几乎是一步一个双哨双岗,寒瑟的刀光剑刃,闪吐着冷森的光芒,阴冷而慑人。

太真宫悟斋之内,寒山重正在滔滔而言,在那间阔大而雅致的书房里,摆满了一圈二十多把锦垫太师椅,浩穆院的殿、堂、阁各首要以及分掌着重责的豪士们,都凝神倾听着寒山重的言谕,个个表情严肃沉穆,寒山重的后面,司马长雄与另一个面孔黝黑,?髯如戟,双目半闭的粗犷大汉分侧而立,这位生像悍野的?髯大汉,正是寒山重的左卫士……金刀呼浪迟元!更鼓再响了,秋风栗人,悟斋的沉重桃花心木门缓缓启开,浩穆院的各位首要,鱼贯向寒山重行礼退出,寒山重亲自将各人送出太真宫银门之外,始独自行向宫后。

天空中没有月亮,乌云浓重,被夜风吃得翻滚游荡,令人看了,兴起一阵深沉的孤独而苍凉的感觉。

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生在一个小巧的亭台之旁,亭台下的小湖湖水已涸,只留下残梗数只,落叶一片,桂花树在瑟人的夜风里摇晃,枝叶哗哗作响,但是,却有一阵阵浓馥的芬芳,在孤独与苍凉中飘荡着。

寒山重负着手仰望夜空,他黑色的宽大长衫在风里飘拂,像是他要随着这风而去,有一种脱尘的,清逸而高远的韵致。

他的眸子澄澈得有如水晶中的两颗黑玉,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轻皱,上挑的眼角彷佛在嘲弄着什么,抿着嘴唇,那一股傲然不屈的气质,令人心折的在无形中散发着,他在想着一些事情,大的、小的、远的,以及现在的。

很久了,夜深露重,寒气瑟人,悄悄的一条人影向他移了过来。

寒山重沉默的凝视着夜空,缓缓的,他低悄的道:忆柔,为什么还不去睡呢?是的,这悄然移近的黑影,果然正是梦忆柔,她在寒冷的空气里颤抖了一下,又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冰凉而又泌心的芬芳。

寒山重转过身来,掀开衣衫,将梦忆柔那单薄而滑腻的身躯里在其中,温柔的搂到怀里:柔,看你穿得这么少,当心着了凉……梦忆柔用面颊轻轻摩挲着寒山重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她感到一股出奇的温暖,一股出奇的倦慵与安全,有着极重的伤感,她幽幽的道:山重……你太辛苦了……整日只见你眉宇深锁……你又叫我怎能安心?山重,告诉我,如果他们真来,你一定会打赢吗?寒山重低下头来吻着她的鬓角,轻轻嗅着:可以战胜他们,或者,要辛苦一点。

梦忆柔怯怯的用嘴唇吮着寒山重的下颔,那里,有短短的胡髭,刺得她嘴唇有点疼,但是,疼得舒适。

寒山重轻喟的道:对这种整日耽待在血腥杀伐中的生活,我实在已有些厌倦了,人们为什么都愿意在刀刃之下展现自己的企图与野心?为什么他们就不去想想,如若刀刃的硬度超过他们的颈项,一切就会完全化为泡影?纵然这也是很英雄式的……梦忆柔带着几分惊异的仰望着寒山重的面孔,是的,这几句话,由别人口中说出来没有什么,可是由寒山重嘴里吐出,其意义却是值得回味的,任何人都不会忘记,寒山重的事业乃是关连在刀山剑林之中。

沉默了片刻,寒山重更搂紧了梦忆柔一点,他可以觉出她跳跃迅速的心弦,那凝脂肌肤的滑腻,那一股强烈的清幽的处子芬芳,这一切,都已属于他,寒山重有点莫名的忧虑,他低低的道:柔……我想,我该永远不会失去你……梦忆柔惶急的贴近了他,怯怯的道: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山重,为什么?你还要如何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山重,假如你愿意……你现在就可取去我的一切,纵使你日后不再要我,我也心甘情……寒山重轻轻吻着她,深挚的道:这样对你,柔,这是罪过,也是摧残,你是那么完美无疵,以天下最圣洁的白玉,你是那么柔嫩、纯挚,与仁慈,柔,老实告诉你,我实爱你爱得发狂,爱得心疼,恨不得我们原是一个躯体,一个魂魄……梦忆柔的目眶有些润湿,她微微哽咽着:这些话……山重,原是我要你说的,我多么怀念母亲与舅父,多么不愿在你们商谈大事的时候待在房中,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你,我眼睛不能片刻失去你的影子,不论你在微笑,在冷漠,在愤怒,或在凶厉,对我都是那么强烈与吸引,纵使在梦中,而梦中也有你……我……我……她激动的哭泣起来,紧紧拥着寒山重,就好象她稍一松手,寒山重就会乘风而去一般,她眼前的娇美与柔媚,就似一个天真未泯的小女孩,一个在母亲怀中毫无保留,倾诉着一切的小女孩。

夜风,吹拂得更加削厉了,啸啸有声,风里,像在撒着一把把的冰碴子,冷得刺骨,梦忆柔纤弱的身躯,耐不住寒冷,在轻轻的抖索着,寒山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静静的道:虽然很冷,但夜色气氛优美,我实不愿促你进去,可是,你身体不好,咱们还是回屋去吧。

梦忆柔温驯的点点头,依里在寒山重怀中,缓缓向室里走去,走了两步,她有些担心的道:山重……对付那些恶人,你都准备好了吗?我老是放心不下……寒山重严肃的道:忆柔,敌人来势汹汹,实力极强,但是,你不要忘记,他们的对手乃是‘闪星魂铃’寒山重,两湖一川武林魁首,浩穆院的一只鼎!梦忆柔低低的接了一句:也是梦忆柔的郎君……寒山重全身一震,热血沸腾,他一把将梦忆柔抱了起来,疯狂的吻着那片冰凉而湿润的柔唇,呢喃道:我要定你了,任谁也不能从我手中夺去你,天也不能,地也不能,人更不能!梦忆柔伸出她白嫩而柔软的双臂,不顾一切的紧紧搂着寒山重的颈项,用力将自己的双唇迎上,迎上。

一个镂着银花的细巧侧门轻轻启开,司马长雄刚欲出来寻找他的主人,寒山重已抱着梦忆柔行了进来,司马长雄一瞥之下,赶忙垂目肃手静立一旁,寒山重经过他的身边,微微一笑道:夜已深沉,长雄,你去休息吧!司马长雄躬身道:院主连日辛劳,亦请早些安寝。

寒山重点点头,转过一道小小回廊,沿着一道大理石所筑的阶梯登楼,踏着柔软绵厚的虎皮毡毯,阶梯之上两名金环韦陀,齐齐躬身行礼,眼珠子却似木塑一般注视地面,动也不动一下。

楼上,又是一条华贵的长廊,在长廊尽头两扇冰花格子门前,已有四名清秀的髻龄使女也缓缓跪下相迎,寒山重放下怀中的人儿,悄悄的道:去休息吧,柔。

梦忆柔依依不舍的问他:山重,你居住的地方,隔着这里有多远?寒山重一笑道:我今夜宿在悟斋,你住的地方,原来就是我的寝居。

长长的啊了一声,梦忆柔感动的微张着小嘴,寒山重闪电般的吻了她一下,翩然下楼而去。

于是,夜深了,于是……更漏再响,黎明,将要来临。

七天,很快的过去了,这七天之中,骑田岭浩穆院情势紧张,戒备森严,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但是,情况却十分宁静,没有意外发生,浩穆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震天动地的血战来临前的静寂,静寂得令人心头惴惴而翳闷。

又是夜晚,第八天的夜晚,今夜,不像前几天空中有着星光及半弦月,今夜的天空是一片黑暗,像浓浓的墨汁泼在苍穹,像乌灰的黑布蒙在大地,视线十分不佳,但是,这却是一个夜袭者有利的天气。

寒山重登临太真宫的顶端,那里是一个精致而瑰丽的楼台,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浩穆院,并可遥遥仰望骑田岭的点点灯光。

这时,他倚在一座青铜铸造的庞大祈天鼎之旁,仍然是一身黑色的长衫,司马长雄与迟元则默立左右,神色凝重而穆肃。

浩穆院中一片黑暗,没有一丁点灯光,但是,假如你看得仔细,可以发觉在各个角落暗影之处,都有幢幢人影来往,偶尔闪出一片寒光冷芒。

空气里有着隐隐的血腥,隐隐的残酷,隐隐的凶戾,自然,缺不了沉闷与焦急。

寒山重凝注周遭良久,缓缓的道:今夜夜色晦暗,这是利于攻击的最佳时间,假如他们不晓得利用,就未免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司马长雄脸上毫无表情的道:假如他们选定今夜,也就更傻了。

寒山重撇撇嘴唇,笑了笑,金刀呼浪迟元已声如金铁铿锵的道:院主,有这么多天的时间,我们不是应该可以先行血洗大鹰教的老窝‘神风崖’了。

寒山重清脆的一笑,道:重敌环伺,人暗我明,不易远兵攻坚,更不能内防空虚,以逸待劳,才是兵家上策,这个道理,迟元,用在对方身上也是相同。

那么……迟元怔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悟的开口想问。

寒山重摇摇头,沉声道:心照不宣。

迟元兴奋的吞了一口唾涎,没有再说话,而在这时,浩穆院之外,一条彩色缤纷的火箭,已似一蓬正月的烟火,索溜溜的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孤光。

来了!司马长雄仍然冷沉如昔的道。

迟元狠狠的低吼:那是大鹰教的火箭信号!寒山重平静的凝视着在夜空中逐渐消散的余火残焰,淡淡的道:终于来了,这些狼豺虎豹!迟元扣紧了虎皮披风的铜?,咬牙切齿的道:院主,咱们这就下去祭刀吧?寒山重凝视着全院,那里,仍是黝黑一片,没有动静,但是,恐怕不会有太久,就要变成一片血海屠场了。

又是一条血红的花旗火箭掠空而过,落在浩穆院的前院广场中,而在此刻,浩穆院金光闪耀的大威门,已缓缓启开,门里门外,同时亮起百余盏巨大的琉璃灯,一片银白色的光芒,照映得大威门左右二十丈方圆恍如白昼,但是,却看不见一个人影,整个广阔的浩穆院,依然是黑暗一片,只有大威门附近光亮得夺目耀眼。

司马长雄冷峻的道:我们的‘收魂’迎宾礼该开始了。

他的话声尚未全落,大威门外,已可望见数十条隐约黑影,极其谨慎的向大门逼近,于是……依旧是无声无息,大威门宽厚的门楣之下,一方巨大沉重的白色匾额,慢慢由门楣的夹层降下,上面四个气魄雄伟的大字大威震天,似四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默默的注视着门外闪缩的人影。

时间彷佛停顿了一下,大威门外的夜袭着,似乎都已被眼前这浩烈而威严的气氛所震慑住了,但是,极快中,一个暴雷似的叱声已清楚传来:冲进去!这叱声一出,门外的数十条人影已齐齐吶吼,似奔雷怒马般冲入大威门之内,而在这些人身后,又有一百多名精赤上身,清一色手握鬼头刀的壮汉,紧跟着蜂涌而进,他们的红色灯笼长裤,在耀亮的琉璃灯光下,鲜艳得像血一般刺眼。

于是,就在这批一百五十多人方才踏入大威门之内的剎那,身后那两扇沉重愈恒的金黄色巨门,已带着呼呼劲风,强猛无比的突然闭拢,闭门时的巨大金属震响声,宛如一万个焦雷同时暴响,震得每一个人耳鸣心荡。

就在大威门关闭的同一时间,黑暗的广场里,已彷佛来自九幽地狱,一阵惊心动魄的皮鼓声,带着令人寒栗的沉闷,那么悠扬顿挫的响了起来。

鼓声第一下响起,在黝黯的四周,已如飞蝗暴雨般猝然射出一大片利箭,蓝汪汪的箭矢在琉璃灯光下,像一点点碧绿闪动的蛇目,不错,这是自连云强弩中射出的淬毒没羽箭。

惨厉的狂吼随着毒矢的飞舞连串响起,赤身提刀的红裤大汉,瞬息间倒下去了二十多人,拋刃在地下翻滚撕抓,其状凄怖之极!领先的四十多个汉子,睹状之下吼叱连连,纷纷向毒矢射来之处扑去,明亮的灯光下,在他们转身分扑的剎那,可以看出每个人紧身衣的领襟上都用金色丝线交叉绣缕着两柄尖锐的匕首!楼台上的寒山重,一切情形都尽入眼底,他抿唇冷笑:是匕首会打前锋攻正门。

司马长雄与迟元尚未及回答,前院广场金周又是一片机刮暴响,清脆得传出老远,淬毒箭矢再度纷飞直射,又是十五六个赤身大汉栽倒尘埃,连为首的四十多名汉子也被射倒了六七个之多!忽然……匕首会为首的猝袭者中,一个体魄修伟的大汉倏而跃升空中几近六丈,只见他猛一挥手,一片火光已自他手中呼唔的喷出,远远望去,像是这人的手掌在喷射火焰一样。

这溜火光如长龙般射出十余丈之遥,在火光的照耀下,十几名虎皮披风的浩穆勇士已被现出,他们的身影才只暴露,数十柄银蛇也似的锋利匕首,已在尖锐的呼啸声中蜂涌射去,这十几名浩穆勇士,竟无一幸免的完全被匕首插满身上!那高大的匕首会领头之人,狂笑连连,双手抡挥,而一溜溜的火光,便在他双手舞动下四面飞泻,浩穆院埋伏在周遭的强弩手,在这时已掩护不住身形,在一片急剧的鼓声中,他们已齐齐挺身跃出,强弩平举,夺夺之声不断不息,在一溜溜的火蛇迸闪下毫不躲避的朝着敌人狂射。

宰尽这些浩穆院的恶徒!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自空中,匕首会的人马个个如疯虎般冲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匕首在黑暗中猝闪,箭矢在空气中呼啸,尸首横竖直躺,热血迸溅!鼓声忽然停止,浩穆院的强弩手急速退后,夜色中,百余名浩穆的豪士已自斜刺里冲到,兵刃的寒光闪眨如电,吶喊着与冲来的匕首会人马战做一团!寒山重默默站在楼台之上,面孔没有丝毫表情,前院广场中的惨厉搏杀,就好似与他没有任何关联一样。

司马长雄在旁边看得满眼血红,他狠狠的道:假如长雄猜得不错,院主,那双手喷火的大个头,可能就是匕首会的二当家‘火龙’钱琛。

寒山重缓缓点头,当他的目光再度瞥视左右之际,浩穆院的四周已突然全部响起皮鼓之声,有缓有急,但却是一样震人心弦。

他回过头,平静的道:血战正已展开,长雄,拿过我的兵刃。

司马长雄兴奋的将早已置于一旁的紫红色皮盾双手递交主人,再从一个皮套中抽出寒山重的战斧,这柄杀人的利器晶莹闪耀,寒气森森,连斧缘的花纹也是那么明亮,显然已是经过了一番仔细的擦拭了。

寒山重点点头,道:血腥之味将会太浓,但容我们忍耐。

他不待二人回答,已断喝一声:走!削瘦的身形如被一股有力的弹簧猛而弹起,他笔直拔空七丈,一个大斜身,已自楼台上空如一颗陨石般射下!司马长雄回头向暗影中低声道:固光,你率十韦陀护宫,不得擅离。

离字出口,他已和迟元越栏飘入黑暗之中,一个金环黑衣大汉自暗影中闪出,小心翼翼地伏到祈天鼎之旁。

像是一阵旋风,寒山重眼看着地面向自己迅速逼近,他双臂一舒,腕上的银铃儿一响,平平贴着地面再度飞起,斜斜扑到一株枫树之上。

他静静的听着,是的,他猜得对,血战已经启幕,隐约的叱喝声,叫骂声,兵刃撞击声,自四面八方传来,但是,很远,显然都还在梦桥之外。

丈许之外的树梢子一阵轻响,寒山重已沉声道:长雄,你与迟元跟着我提气自枫林之梢飞出去。

司马长雄的声音远远答应,寒山重已领先飞起,提着一口至精至纯的元阳真力,有如一头掠波的海燕,在其红如火的枫林梢上闪掠而过,瞬息之间已越出林边的溪流,而在梦桥之前不远的大麻石道路上,在花棚亭榭边,已可以看到有幢幢人影在往返厮杀,刀光剑影,恍舞得似电芒辉闪。

寒山重又猛一提气,倏起倏落之间,射出二十余丈之遥,他目光一瞥,已看见十数名披着羽毛坎肩的青衣大汉,正在围着五名浩穆院壮士格斗,于是,几乎在人们的肉眼尚未及看清一切之前,戟斧的锋刃已自七名披着羽毛坎肩的大汉颈项而过,七颗头颅尚没落地,另外六名已狂号着纷纷被他的紫红皮盾兜飞两丈之外。

前面……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正疯狂的挥舞着一双镔铁拐,与一个同样瘦小的青衣人杀在一起,那青衣人手中一对亮灿灿的尖齿圈刃金环,飞转如风,上击下拦,左劈右架,功力精纯老练,一看即知不是等闲之辈。

在他们侧方,三个披着虎皮披风,执着一式武器……虎头厚背刀的骠悍大汉,在和两个白带束发,面如死灰的枯瘦老人拚得难分难解,而这两个枯瘦老人,却是赤手空拳!寒山重知道梦桥之前的一段,乃是由长风阁所属负责守卫,而眼前冲入之敌,又竟全是大鹰教的角色,是今夜血战的主敌!他吃了一惊,头也不回的叱道:长雄,你杀与无回拐张子诚较手的大鹰教鼠辈,迟元,你宰掉这两个与长风三霸厮杀的老不死!他的语声尚在空气中迸跳,黑云司马长雄已暴飞而起,含着无比凌厉的威力,猛扑那手执金环的大鹰教徒!司马长雄的双掌,已在这剎那间完全变了紫乌之色!有着一双镔铁拐的中年人抽身闪退,边叫道:右卫留意,这小子是大鹰教‘九隼环’老七‘飞隼环’钟茅。

司马长雄闪电般让过敌人飞劈而来的十七环,抖掌推去,一片浑厚却又削厉如刃的黑风浓雾卷到,他已冷冷一哼道:叫他死无葬身之地!金刀呼浪迟元一双凌厉的眸子怒瞪,?髯倒竖,满脸的肌肉紧绷,面孔上的纹路,交错成一幅代表着强烈残酷的图案,手中一柄沉厚宽阔的紫金马刀,像冷电在闪耀,带起凛烈的锐风,同时砍向那两个枯瘦老者!寒山重这时已到了七丈之外,就只这七丈左右的距离,已被他沿路斩死了二十余名大鹰教教徒,五脏六腑,浆血残肢,拋洒得斑斑点点,到处都是。

人影在往来飞掠游斗,叫喊怒喝之声与惨?悲吼混成一片,这些,寒山重都视若无睹,在他翻过一个小小亭台之后,已发现了长风阁主生死报姜凉,正在闪晃如飞鸿纵横的力敌着五名手执一式武器……尖齿圈刃金环的行客,这五个人个个一脸凶戾,神色深沉冷酷,又是同样的披着鹰羽坎肩!在生死报姜凉的两侧,他所属的黄山双猿蛟鲨毒刃金溜锤等四人,率领着二十余名长风阁弟子,在与人数众多的五十余名大鹰教教徒狠拚,大鹰教方面,为首者,乃是他们鼎鼎大名的红鹰七子……七个三旬左右,红衣红羽的冷沉煞手!寒山重只要一眼即可看出,那五名围斗姜凉的敌人,不折不扣是大鹰教叱咤一时的九隼环中的五人!现在,生死报姜凉显然已落在下风,他的功力深湛狠辣,无与伦比,可是,对方五隼环也全是硬当当的硬把子,姜凉若以一敌二,或者以一敌三,尚可占着上风,但对方五人齐上,他的一只银佛手就有点照顾不周了!寒山重迅速在心头打了个转,身形有如鬼魅般来到姜凉右侧,他冷冷的道:大鹰教主力已差不多全在于此,姜阁主,把这五个废物交予在下!生死报姜凉银拂手东划西指,叮当两响中架开攻来的两只金环,身子平贴地面穿出,抖手已劈翻了三名大鹰教徒!五隼环中一个瘦削的汉子暴叱一声,飞身跟去,一边大叫道:老八老九做翻这厮乌贼!四人闻声之下,有两个中等身材,横眉黑脸的大汉已闪声不响的倏分左右围攻寒山重,另外两人则抽身包抄生死报姜凉去了。

寒山重心里一笑,他知道对方所称的老八,乃是九隼环中排行第八的绝隼环焦成与排行第九的闪隼环陈希!夜色极暗,五隼环等并未看清楚这突来之人是谁,重兵骤退,焦成与陈希二人已怒攻而到,锋利的环刃,划破空气,其声如裂帛尖啸!寒山重嗤嗤一笑,不闪不退,身躯在银铃震响中猝然突进,盾斧齐出,劲力横排中焦成与陈希已惊呼着分跃两边。

这时,绝隼环焦成左右双环一抖,哗啦啦暴响里悍厉闯进,于是,对方的身形急速一闪,一片凛烈的寒光已有如长河天泻,滔滔劈到,叮铃的魂铃声,在这片浩然光芒中更显得惊心颤魄!闪隼环正待抢身侧袭,那隐隐荡神迷魂的魂铃声已传入耳中,这时,他才猛然想到了来人是谁!老八小心,他是寒山重!惊骇的语声在空气里飘游,而焦成已觉得通体寒栗的窒了一窒,寒山重神色有如泥塑木雕,神斧鬼盾绝六斩中的鬼手夺魂与最为凌厉的神哭鬼号两招,已在不及人们呼吸的千分之一时间内骤而展出……紫红色的皮盾盘旋如九天之上坠落的陨星,狂风横扫直旋,戟斧幻成白练精芒,似凝聚霜莹,空气中蓦而响起一片撕裂人们耳膜的强厉怪啸,大气排挤,暗流涌回,声威惊鬼泣神!一声凄怖的惨号,紧跟着蓬的一声巨震,闪隼环陈希兵刃脱手,倒摔在寻丈之外的一座花架之上,而与他的身躯同时飞出的,尚有绝隼环焦成那裂嘴突目的上半截身子!时间是如此的快速,几乎没有一点时间给人思维,寒山重已如一个凶残的厉鬼,毫不容情的电跃跟进,不管在花架上挣扎的闪隼环陈希拋手投来的一双金环,皮盾一旋倏推之下,锋利的斧刃,已将连一声惨号尚未及发出的闪隼环陈希活生生的劈成了两半!于是……当陈希的脑浆血水还没有溅出,他已拔出戟斧,反扑向红鹰七子的头顶之上。

------------------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一章 斧刃环芒 冤魂几许第廿一章 斧刃环芒 冤魂几许事情的经过是迅捷无匹的,没有一丝儿迟滞,就似人们脑海中的一个幻觉,五隼环其它三人发现情况逆转的时候,寒山重已到了这边了!生死报姜凉的银佛手划过一道深厚的银光,完全是以一种硬碰硬的招式撞向三隼环的兵刃,那原先叱喊的瘦削汉子已急旋猛退,一双金环抖得哗啦啦暴响,倏然迎向扑来的寒山重!目光一飘,寒山重已嗤嗤笑着,倏而又自红鹰七子头顶折回,皮盾猛砸那削瘦汉子头颅,大斜身,戟斧却偏斩其余两个隼环手!寒山重!那削瘦汉子双臂急振,翻出三步之外,口中恐惧的大叫了一声,另外两人却险极的堪堪躲过这戟斧的猝袭。

是的,大鹰教的九隼环,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寒山重,在年前争夺孤山之战,寒山重给予他们的惨厉回忆,是太深太深了。

生死报姜凉深刻的五官揉合着无比的肃煞,在对方两人狼狈跃出的剎那,他已狂悍的偏身扑进,银佛手挽起三十七溜光彩,连绵凌厉的横扫敌人!这两个隼环手乃是大鹰教九隼环排行第五的毒隼环董章,及排行第六的怒隼环任大为,两人脚步尚未站稳,一片无尽无绝的罡风劲气,已漫天罩地的围拢聚合,毒隼环董章手中双环飞舞如电,贴地蛇进,怒隼环任大为却狂吼连声,奋不顾身的挥环硬挡姜凉的银佛手!于是──生死报姜凉冷凄凄的哼了哼,一个大旋转,左当竖立如刀,中盘直进,斗然劈向任大为胸膛,却在掌出的同时猝而侧翻,银佛手朝下猛砍,佛自天来,当啷一声磕开了毒隼环董章的双环,他不变招不换式,银佛手紧接着往里戮进──毒隼环董章估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狂傲,出手之间,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术,他倏而缩胸吸腹,厉吼道:姓姜的你不要命了!随着他的厉吼,怒隼环任大为紧叱一声,锋利的环刃已到了姜凉背后,姜凉身形猛然前俯,语声如冰:是你们没有命了!毒隼环董章双目怒突,牙齿紧咬,左右金环聚合并推而出,哗啷啷的震响连串里,他的一双金环扁碎纷飞,身躯被姜凉的银佛手戮出五步之外,五脏肚肠全被佛手勾曲的两指扯拉而出,借着这猛戮之势,生死报姜凉用力将身体贴往地下,双脚猝然飞踢后蹴。

刮的一声刺耳之声,生死报姜凉背后衣衫连着皮肉被削去了一大片,鲜血迸溅里,他的双脚已同时将急促追扑的怒隼环任大为踢得在空中翻了三滚,任大为的躯体尚未落地,一柄残剥斑斑的银佛手已似自天飞来,将他的脑袋砸得粉碎!那边──寒山重的戟斧皮盾,已将他的对手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寒山重出手之下,全是猛攻辣打,丝毫不留余地,他的对手,虽然是眼前五隼环功力最高的千隼环吕广,但是,却也到了强弩之末了。

生死报姜凉恶斗得手的始末,寒山重已看在眼里,他的戟斧蓦而大劈直折,皮盾自上下压,阴森的道:吕老四,你们九隼环今夜全得埋骨于此了。

千隼环吕广瘦削的身躯左冲右突,一对金环飞舞戮绞,有如空中双月,蒙蒙的金芒在劲风呼轰里盘转,他的神色却惶然焦急,不时向一旁盼顾,若有所待。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厉啸,忽在此时远远响起,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移近,接着这悠长的厉啸尾韵,旁边激斗的人群中已有两人互拥着溜倒地上,二人喉中发出了?号,有如野狼夜泣。

寒山重目光一斜,不由心中一紧,他已亲眼看见自己的部属,长风阁的好汉──金溜锤胡玉,正与大鹰教红鹰七子中的一个抱在一起,对方的一把白玉柄短剑刺过他的胸膛自背心透出,胡玉的金溜锤细炼,却紧紧绞缠在那个双目出眶,舌头暴伸的红鹰七子之一的颈项上,二人虽已频临死境的倒在地上,却仍然纠缠着不放!寒山重目光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他狂笑一声,大叫道:好,让我们彼此作孽吧!远处,一条人影如长虹奔掠,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快速来到五丈之外,隔着五丈,他那凛烈而豪壮的语声已似焦雷传来:寒山重,你算说对了话!语声出口,来人已腾身空中,急扑而来。

寒山重忽然嗤嗤一笑,断叱一声:阳流金!戟斧骤而自他手中飞升一尺,他快若流光闪晃般倏然仆到,左手的皮盾已猛烈击到飞出的斧柄上──千隼环刚刚在脸上浮起一片欣喜之色,大叫道:屠大──哥字才在他口中转了一半,锋利的戟斧斧刃已像冥渺中的魔鬼利爪,那么无情的斩过他的颈骨,喀嚓之声,与那出口一半的哥字混在一起,随着被削成四半的金环滚落地上,而那颗失去倚持的头颅,尚在浮现着那片茫然与怔愕的欣喜。

只差一步,来人只差一步的未及扑到救援,两双大如车轮齿光圈刃已带着狂辣雄浑的威势力扫寒山重!寒山重面色冷漠,不退不闪,皮盾猛迎而上,右手一兜一折,戟斧已在他掌中闪起豪光一溜,自下向上急磕,在火花四溅中,金属嗡震之声盈耳,来人已大吼一声倒翻出两丈之外。

寒山重身形晃动了几下,冷冷的道:姓屠的,一年未见,阁下却仍是这等饭桶,可叹!不错,这位倒翻出去的怪客,正是大鹰教教主之下第三把好手,九隼环的第一个人物──天隼环屠生!他在空中翻了两个空心跟斗,双臂猝而平伸,却又隼利的直射而来,两个金环,远远望去像煞两轮烈阳,闪烁生辉!但是──就在他隔着寒山重尚有七尺之遥的距离,一条黑衫飘舞的人影,已蓦然自黑暗中似怒矢出弦,笔直的撞拦而到!寒山重大马金刀的退后一步,悠散的道:屠生,有人伺候你了,慢慢的享受吧!来人赤着一双肉掌,暗影中,却仍可看出他的掌心泛出乌紫的光华,是的,他是寒山重的左右双卫之一的──右卫黑云司马长雄!天隼环屠生一张青紫斑斑的丑恶面孔,蒙着一层愤怒至极的红光,他喉头似狼?般吼了两声,在空中的身体蓦然一弓,两只硕大的金环已搂头盖顶的猛击司马长雄的天灵后背!就如一条软缎在轻风中舒展,司马长雄飘然逸出,猝而折返中,掌影成片、成网、成雷、成风,厉烈的反罩敌人,掌风的雄劲与浑厚,几乎已成为有形的实质之物,那么强,那么猛,带着隐约有如空中乌云滚荡般的黑雾蒙蒙。

天隼环屠生两环振起,金芒万道,流烁闪耀,像是两条光龙在黑夜中翻腾昂扬,光点星辉,在他的金环盘绕中迸溅如万朵火花。

寒山重冷冷一笑,大声道:长雄注意,屠生的‘九九天隼环’甚有火候!司马长雄倏上倏下,倏左倏右,翻飞攻拒中,亦大声回答:院主,司马长雄的‘仰云搏龙手’也不会太差!寒山重嗤嗤笑了,他移目四望,一声惨叫又跟着传到,那边,背后负伤的姜凉,又已将红鹰七子中的一个劈死地上,只是,他背后伤口的血液,却似乎流淌得更多了。

寒山重忽地又向司马长雄道:那‘飞隼环’钟茅如何?司马长雄急快转折,在两轮圈刃中掠过,反手七掌十一腿,双肘迅速捣向敌人两胁,在这幅度极小的闪击中,天隼环屠生竟能上下齐展,连连换了十七种不同招式,将司马长雄的攻击逼退!一个小旋步,大劈灯跳青云司马长雄倏出双招,大侧身之下,迅捷的道:钟茅在乌心掌下已经化神成仙!寒山重豁然大笑,在屠生的狂吼厉啸中倒身射出,皮盾横推,三名大鹰教徒滚摔九尺,戟斧斜扫,又有两名敌人头颅与他们的残缺兵刃齐落!生死报姜凉面色惨白如纸,却是狠毒不减,他拒敌着红鹰七子中的两人,出手换式之间,依然飘忽如风,凌猛似电闪雷击!这时,情势已经大大的逆转,目前浩穆院方面掌握残局,站于主动地位已无疑问,只是大鹰教却仍然拥有不可忽视的顽抗力量,这里的局偶之战,只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结束的了。

寒山重猝然振臂腾空,在七丈之高的空中,他可以看见浩穆院的任何一个地区,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数不清的人影在往来厮杀拚斗──除了太真宫的方向,不知道这些人影各所各属,但是,他们之中,一定有着浩穆院的豪士,或者,他们在举刀刃杀,或者,正尸横魂断!一股澎湃的热血,在寒山重身体里激荡冲激,他双脚猛绞,人已电射而落,对着一个红衣红羽的红鹰七子之一冲到。

这红鹰七子之一,是个高大雄壮的角色,他骤觉劲风来自上方,手中的大方剑已盘身绕起,往外急旋中,顺势一脚踹倒了一名浩穆豪士,但是,就在他这一脚踢出的微小迟顿中,在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角度,寒山重的皮盾,竟似一块坚钢一样呼轰砸到──一声惊惶的大叫出自这人口中,红色的衣衫飘动,他沉重的大方剑倏带而回,力砸寒山重的皮盾,而一条跳跃如猿的人影,有如攀枝游干,滑溜溜的窜到,巧妙无比的一记白猱拳中摘果捂心,已结结实实的擂在这红鹰七子之一的背脊上!沉重的啃了一声,这红鹰七子满口鲜血的晃了一晃,而当他晃动的脚步还没有站稳,寒山重的皮盾已蓦然将他撞起,如一块陨石般摔出两丈之外!那出手施袭的人影倏而一个巧妙的翻身,已躲过了另一柄锋利的三尖刀,一个红鹰七子双目血红的猛辣转身,手挥三尖刀再度追刺,追刺那闪开的猿形身法之人──黄山双猿老大的摘星猿周吉。

寒山重哈哈一笑道:周老大,干得好!戟斧划过一道光圈,七柄单刀合着七颗大鹰教徒的头颅飞出,寒山重毕直如箭的射到那柄三尖刀之前,皮盾一旋,碰的一声已将那名红鹰七子震出五尺,黄山双猿老二坐帘猿周福嘻嘻一笑,同样的白猱拳中三式连环窜帘越梁百果垂枝点水戏鱼同发并施,拳爪晃闪中,嗤的一声裂帛之响传来,这位使三尖刀的朋友已衣破血流,胁下现出五条血淋淋的深痕指印!他踉跄的转出两步,一旁人影掠闪,五名鹰羽坎肩的大鹰教徒已拚死来救,利刃枪矛齐齐招呼到周福身上。

周福呵呵大笑,左闪右晃,眨眼间已劈倒了两人,但是,一侧混战的大鹰教徒,却又已杀喊连天的拥了过来。

跟这些大鹰教徒冲来的,浩穆院的数十名壮士也迅速扑到,于是,换了一个方向,双方的血战又进入了白热化。

这时──一直单独与一名红鹰七子激斗的蛟鲨毒刃郭向慈攻势已愈来愈见暴厉,他的对手,正是红鹰七子之首马良!寒山重已经看出在这里的战况,浩穆院方面完全掌握了优势──假如不再有强敌渗进的话,他在脑海中急速的想了一下,脚步微移,已紧紧跟上那个原先受了伤的红鹰七子,这善使三尖刀的朋友已失去了他的兵器,正在惶急不安的左顾右盼,满眼的人影冲荡,满耳的惊呼惨叫,满地的尸体,满天迸溅的血花,有黯淡的火光在闪映,映出他惨白的面色揉合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轻轻的,寒山重潜到他的侧旁:大鹰教的朋友,血战当前,你尚有这个雅兴坐山观虎斗吗?这人闻声之下,机伶伶的一颤,踉跄跃出一步,骇然瞧向寒山重。

寒山重冷冷一哂,低沉的道:假如你怕,你便逃走,寒山重放你一条生路!这名红鹰七子双目又现出了红光,但是,仅只一霎,那片象征煞气的红光已转为黯淡,他嘴角抽搐着,全身在簌簌颤抖,面孔上的表情,起着急骤的变化。

寒山重踏前一步,冷沉的道:大鹰教给你什么好处值你为他们如此效力?假如你死了──嗯,寒某若要杀你,你是必不得活的,大鹰教会再能使你活转?再给你生命、幸福、青春、以及女人?朋友,只有活着才是真实的,才能闻花香,听鸟语,见阳光,人生值得留恋啊,朋友。

红衣红羽的对方,捂着胁下的伤口,那道伤口,显然使他十分痛苦,他瞪着眼睛,眼睛里,隐隐流露着希望与殷切的光芒,但是,一种江湖上根本的道义,迫使他不能移动脚步,寒山重看得出来,对面的人,早已失去斗志了。

蓦然──一声尖锐得令人心惊胆颤的惨号声传来,一名红衣红羽的大汉,拋弃了兵刃,捂着咽喉,在地上翻滚蹬扑,远处的火光,映着他怒突出眶的眼珠,映着他喉头双手十指被热血浸流中的一枚精亮千锥指环!半声痛苦的嗥叫出自对面红衣红羽人口中!那是老三──三字尚在血腥的空气中沉闷回荡,他已半狂半癫的号叫着奔向黑暗之中,背影狼狈而凄怆。

------------------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二章 狠心毒胆 伏外之伏第廿二章 狠心毒胆 伏外之伏一丝冷森而嘲弄的微笑浮上寒山重的唇角,他目注那红色的身影消冥了,而一片暴雷似的杀喊之声,在星火似的松枝火把照耀下同时展现,展现得出此突然,展现在寒山重的微笑加深中,展现在梦桥下的幽黯溪水之中。

约有两百多名穿着黑色水靠的大汉,通身湿淋淋的自水底钻出,手上的兵刃闪闪发光,在他们自水底冒出的同时,配合得如此奇妙,黑暗中已有三十多个浩穆院方面的人马奔了过去,每人手中都分执着数只火把,但是,他们奔过去却不是攻击那来自水中的敌人,只见火折子飞闪,一片火把已燃了起来,这三十多名原是浩穆院所属的壮汉,竟将手中火把迅速递交给自水中跃上的敌人,他们更同时将虎皮披风扯下拋弃,赫然露出双肩上的鹰羽坎肩来!梦桥之上,两侧的八角型紫金灯一闪又熄,十数名浩穆院的豪士愤怒的冲出,口中疯狂的大吼:金流阁的兄弟,你们被蒙了心了?这是造反,这是叛逆……几条人影哗啦啦自水中升起,抖手之下,一片精芒冷电已射向自桥上奔来的浩穆勇士,几声惨叫之下,已有五个人翻身栽倒!就在这五个人倒于桥上的同时,黑暗中已忽然响起了一片奇异的噗吐之声,嗯,像是有一种液体倾倒在水中……那几条飞起的人影甫始沾地,已振臂大呼:大鹰教万筏帮的子弟尽速登岸,浩穆院毁在旦夕,咱们直冲进太真宫活捉寒山重!桥上的五六名浩穆院所属双目尽赤,他们狂吼连声,悍勇冲出,手起刀落,已劈翻了三名叛逆。

但是,敌人却是太多,黑色水靠的大鹰教徒已有数十人登岸,他们手舞大刀,猛冲上前,倾刻之间,这五六名身陷重围的浩穆院壮士,已是尸横就地!在梦桥之前,那几个带头的汉子狂笑一声,率领已经登岸的数十名大鹰教徒,在火把的光辉照耀之下,蜂涌冲向梦桥之上!就在这时,就在此际──一团火球,像一个自天而降的火红流星,划过一道星芒飞溅的耀亮曳尾,噗通一声坠入黝暗的溪水中,在这团火球沾上水面的一剎那,哗的一声刺耳响声传来,似是火神用他喷着火焰的棒子点燃了这条溪水,熊熊猛烈的大火,瞬然间已铺满了整条溪面,火舌伸缩,赤红蓝紫,尚带着一股强烈的火油气息!空气蓦然变得稀薄起来,干燥而翳闷,似是一下子完全被蒸发一空,热得像随时可以爆裂一般。

于是,眼前,已成为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火山图了。

尚未及登岸的大鹰教徒及万筏帮众,似一根根黑色的木头在怒涛中翻滚,又像在烙铁炙烤下的野兽,那么疯狂,那么惨厉的吼叫着,奔跳着,在水上扑打,挣扎,在溪旁有限的两侧浅水里推挤,撕撞,火光映着他们惊骇绝望的面孔,映着他们恐怖痛苦的神态,映着他们哀号嘶叫的悲惨──空气里,飘荡刺鼻的烧炙人肉的气味,飘荡着不忍卒闻的血腥气氤,他们锋利的大刀,盲目而狂乱的挥斩着,拋掷着,挥斩向他们自己的同伴,拋掷向原还亲善互待的自己人!油布水靠,固然可以防水,但是,着起火来也更为容易,毕剥剥的燃烧声响四周,悲嗥惨叫混成一片,火光烛天,火舌窜舞,奔流着,横覆着,惨不忍睹,这人间的地狱!正冲到一半的大鹰教徒,显然已被眼前这凄怖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手足无措的楞在那里,前进维谷──无声无息的,一阵强弩之声倏然响起──响自梦桥一侧的深幽枫林之中,似飞蝗千万,同样的,闪眨着蓝汪汪的淬毒天簇,一片又一片的射到了这正在发怔的一群大鹰教徒头上!于是──像是朽木在狂风中折倒,那么干脆,那么麻利的在剎那间躺下了二十多人,为首的几名大汉,猛然自惊惶中醒悟,手中的兵刃顿时舞起一片深厚的精芒,片片相连,宛如光墙一道,劲风澎湃。

叮叮的金属撞击声连串震响,蓝亮的箭簇满空飞舞流射,映着溪面的熊熊火焰,真是一个令人感受深刻隽永不能稍忘的景象!寒山重缓步踱去,前面,在探舞着兵器的几名大汉已狂怒的叫吼起来:浩穆院的狗种,是人养的就滚出来拚个死活──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豺狼,十恶不赦的江湖败类,有种就出来硬拚啊!………在他们挥舞的光墙精芒掩护之下,仅存的十余名大鹰教徒,正在惶恐的颤懔着,不但斗志全失,他们的脸上,更明显的表露出无比的惊惧之色。

已经叛离了的三十来名浩穆院奸细,这时嚷闹成一团,他们无所适从的挤来推去,惶惶不安,有的甚且悄然往外溜走。

两名叛徒刚刚脱离群众,进入黑暗之中,已与寒山重迎个正着,他们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其中一个已慌乱的问道:喂,前面的可是大鹰教的兄弟?寒山重叹了口气,语声冷如玄冰:不,我是你们浩穆院的兄弟!这两个人惊惶的互望一眼,就待往旁边开溜,寒山重微一抬步,已拦在他们面前,于是,两声恐惧的呼声出自二人口中:天呀……是院主……寒山重毫无表情的道:你们自裁谢罪吧,不要再烦我动手!平淡的几句话,却宛似含有无比的震慑之力,这两名叛徒颤懔着,痉挛着,终于,他们在寒山重冰冷的目光里看到真正的绝望,那九牛九马也扯不回的绝望,刀光微闪,两股鲜血已在他们自己的横刀下自咽喉里迸出。

彷佛像一根游丝那般不易察觉,寒山重轻细的叹息着,他返身再向前行去,他行去的方向,正是大鹰教及浩穆院一干叛逆的后面。

一个浩穆院的叛徒突然发现了寒山重,他几乎窒息过去的尖声大叫:院主………老天……院主……似一包猛烈的炸药突然在人群中爆开,顿时一片惊悸与哀号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十名左右的浩穆院叛逆,已像是火中之兽,盲目而慌乱的冲挤奔逃,你推我挤,恐怖得只在眨眼之间已溃散解体。

寒山重大吼一声,愤怒的叫:叛徒贼子,万死难赎尔等之罪!罪字在戟斧的锋利刃口下同时并曳,六名浩穆叛逆已被拦腰斩成两截,血正在空中溅洒,又有八人被那旋转如飞的皮盾震入溪里,而溪水之上,火光尚在熊熊未熄!在前面,用兵刃舞成光网掩护的大鹰教为首者,共有五人,这时,他们也已察觉出后边形势的骚动与突变,其中两人急忙抽身奔出,光芒倏敛中,又有三名大鹰教徒被一直未曾停息的弩矢射中,惨叫着栽倒地下。

这五个人,乃是大鹰教第一流的好手:左鞭右柬三煞剑,武功之强,俱为一时之选,在大鹰教中,地位仅次于九隼环,此时,左鞭方华与右柬魏一恒双双飞扑而至,他们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四五颗鲜血淋淋的头颅已迎面飞来,二人鞭?齐挥,挡过一边,眼看着又已数人在一个黑衣人的追杀下尸横就地。

左鞭方华是个胖大的秃顶壮汉,性子最为暴烈,他睹状之下,响如焦雷般怒吼一声,快得像一阵风扑向那黑衣人──寒山重。

寒山重烁亮的戟斧血迹殷然,他正自一个半转,又将两名叛逆狠狠劈倒,一条由七节双刃钢骨造成的长鞭,如毒蟒舒卷,暴缠而到!重重的一哼,寒山重头也不回的手腕一颤一抖,戟斧的尖端蓦然一晃,幻出斗大的光弧九圈,那么巧妙的叮当一声,将左鞭右掌的双刃鞭磕出三尺!几乎被敌人这一手功夫惊得一楞,方华庞大的身躯横出了两步,他气得大叫一声,就势一个猛旋,哗啦啦的鞭节长响中再扫对方──就在他这一转一顿之间,又有五名浩穆叛逆血溅命残于寒山重斧下了。

寒山重冷冷一笑,身形骤然贴俯,左臂猛抬,皮盾迎架中,他的戟斧闪着森森寒芒,猝然来到方华的阵脚之间!速度快得几乎是不容思议的,左鞭方华怪吼一声,双刃鞭前探后卷,连出三招五式,自己却冷汗涔涔的倒窜九尺。

寒山重一个翻身,人已横着飞起,悄无声息的,一柄乌黑的单?倏然探到了他的头旁!左腕倏沉猛翻,戟斧斜斜抬起,呛啷一声,他已用雄浑的抬肘之力将偷袭者撞退三步,紫红色的皮盾却似来自天外,呼而从上猛击而落!那位偷袭者,正是右柬魏一恒,他来不及察看自己握柬的右手虎口是否破裂,已心惊胆颤的拚命跃退。

左鞭方华乘时再上,左手鞭的奇异招术滚滚涌出,他口中边狂怒的大喊:投诚的浩穆院朋友,他妈的你们怎么只晓得逃命!和这小子拚呀……寒山重有趣的微微一笑,倏忽一招二神垂眉,跟着一式鬼决天河,左鞭方华的招术任是泼辣诡异,与一般技艺采相反的路子,却也冲突不出对方那一片浩瀚凌厉得如汪洋大海的煞手中!他怪叫一声,再度跃出,右柬魏一恒的淬毒焦铁?亦在一个时间被寒山重展出的斧影盾风撞得荡出三尺!寒山重狠毒的快跟而上,一式神转天盘,加上一招鬼手夺魂,在左鞭方华心胆俱裂的着地翻滚里,喀嚓一声闷响起处,右柬魏一恒的身躯已被活生生斩成两半,瘰瘰纠缠的内脏肠流溅得四周皆是!极为平静的,寒山重冷冷注视着方华那庞大的身躯在地上连连翻滚,这副景像,实在够得上狼狈,更狼狈得可耻与可笑!左右的浩穆院叛逆,已荡然无存,地下是一片死状凄厉的残肢断骸,或有侥幸者,只怕在今后的岁月里,也不会再有安宁的日子了──除非他们是白痴,会遗忘眼前的深刻残酷!左鞭方华亡魂落魄的在地下滚爬,边声嘶力竭的大吼:三煞剑……三煞剑………快来这里……浩穆院有高手在此……快呀……我们已经支持不住了……桥对面的深幽枫林里,彷佛埋伏了千万名弩箭手,而那些弩箭手,又像是天生不懂得什么叫怜悯,什么叫仁慈,一片片,一群群,一堆堆淬有剧毒的蓝矢毒弩,似是毫无止境的漫天飞舞,尖啸纵横,叮叮之声,时密时疏,时浓时稀,夜空中蓝汪汪的箭矢溅散迸飞,像满天蛇眼闪眨,似鬼雨洒喷,以三柄长剑舞起的光墙,却已显而易见的松弛与淡薄了。

仅存的七八名大鹰教徒,在方才的短暂时间里,又躺下去两个,左鞭方华的嘶哑喊叫在这时特别显得恐怖与惊惶,三煞剑中一个瘦小精?的老人,手持长剑如风狂云飘,银光纵绕中,他愤怒的回叫道:老方你穷嚷瞎叫个什么乌?他妈的这里也要退得下人来才行呀,浩穆院那些狗种一个个缩着头不敢露面,光用这些劳什子毒箭占便宜……左鞭方华在这深秋的寒夜,竟然满头大汗,他左手的双刃鞭倏而舞起七道鞭虹,自己已极速的从地下跳起,怆惶回头望去──黑暗中,在溪面逐渐熄灭的油火光芒下,他的后面除了满地尸体,已经失去了敌人的踪迹。

这时,寒山重早已静静的站到方华右侧的暗影中,他不必担心己方射来的毒矢,有三煞剑正在手忙脚乱的招挡着,他只带有几分嘲弄意味的,瞧视着那惶恐迷惑的左鞭方华。

假如天下有所谓‘懦夫’,使鞭的朋友,你就是了,心里害怕,为什么不弃鞭逃走呢,嗯?左鞭方华大大的哆嗦了一下,恼然转身寻视,寒山重已像一道淡淡的烟雾,轻悄悄的飘移到他的面前:方朋友,我来了。

方华肥胖的大脸抽搐了一下,惊悸的退后,寒山重冷沉的道:你要滚,现在正是时候,再晚,就迟了。

这位庞大的大汉,面色剎那间转为苍白,像过多的血液一下子完全自脸孔内的血管被恐惧榨干了一样,他呆滞的凝注着对方,而忽然,又似见了鬼一样的跳了起来:戟斧……皮盾……魂铃……这是寒山重呀……寒山重微微一笑,这纵然是一样笑容,此时看来,却仍然是这般阴森与冷酷,他淡漠的道:不错,亏你现在尚能认出,在下,浩穆一鼎寒山重!方华的叫声十分尖锐洪亮,在前面舞布成一道剑幕的三煞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宛如被一只无形的魔手一人打了重重的一拳,同时打了个寒噤,勉力布起的剑幕,霎时又大大的松缓了下来!于是──蓝汪汪的强弩利箭,似一只只在空气中钻透的精灵,飒飒连声的自剑幕的空隙中标进,躲在剑幕之下的五六名大鹰教徒,甚至连闪避的念头不及兴起,已完全哀号着滚倒地下。

到这时,自水路攻上来的二百多名万筏帮,大鹰教徒,及三十余名浩穆院叛逆,除了眼前的四个人之外,已全数伤亡殆尽。

寒山重冷沉的面孔蓦然闪起一抹煞气,他厉吼一声:你完了!手中的戟斧在他身躯的扑侧下脱掌飞高一尺,左鞭方华有如惊弓之鸟,大旋身猛然后退,哗啦啦的鞭节暴响中,双刃鞭有如毒龙搅海,转旋伸缩的直戮敌人上中下三盘!就在他的长鞭鞭节震抖,寒山重已连眼皮子也不眨的向左微旋,紫红色的皮盾那么巧妙不过的撞在斧柄之上,像是天在哭,地在号,皮盾在旋击时间同时挡过了方华的双刃鞭攻势,而戟斧,却已呼噜一转,闪耀着流光寒电,几乎在人们的瞳孔尚不及慑视这是一件什么的物体之前,方华已狂吼一声,自头至肩,被切切实实的斩开,干净得不牵连一丝皮肉筋骨!寒山重绝不稍有迟滞,他微一移步,准确的接过了自己的兵刃,上身一俯,有如长蛟冲浪,笔直的迎向已朝这边急急奔来的三煞剑。

戟斧在夜色中闪流起一道光亮,三煞剑虽然失魂落魄,心焦意浮,却仍然觉出来势之强,不可力敌,三个人嘶喝一声,已分向左右掠开!寒山重哈哈长笑,怒飞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折,银铃骤响中长射而下,戟斧似乎秋风扫叶,活的一声挥起一片宽阔深厚的半弧形光带,劲力澎湃的自三煞剑缩颈弓腰的头顶上掠过!三煞剑中,那个瘦小枯瘪的老者一个大仰身,刷刷刷三剑连续,抖成三条精流刺向敌人,另外两个中等身材的黄脸大汉亦似有默契般迅速跃开,同一时间洒出四道银芒兜截。

像一头大鸟在空中翻腾,寒山重倏然再度飞起,左手皮盾呼声旋转着在他的身形倏落下砸向那枯干老人,右手的戟斧却带着万钧之力,猛烈的横击其它两名黄脸大汉!三煞剑大吼一声,分跃再聚,三剑起落如电,缤缤纷纷,洒洒点点,纵横交舞有如虹蛇烁流,豪雨交织!寒山重倏闪倏晃,斧盾并展,一片精光冷芒环绕着他,在紫红色的皮盾横舞里,剎那间已与三煞剑并对七招!猝然一个大转身,叮当一声,三煞剑中一黄脸汉子已被震退两步,另一个却连挥九剑,迅速填上了破绽,寒山重横移两步,冷冷笑道:三煞剑果然有两手,难怪你们在年前孤山之役能自本院主左右双卫手下逃生!那枯瘦老者沉住了气,长剑东指浮云,西划夜空,上承冷露,下接残霜,寒光霍霍,有如轻雾绕月,层层重重,另两人亦拚出全力,剑出如雨,纵横交舞,星星点点,在夜暗中跳跃溅散不绝。

戟斧皮盾在三柄利剑中冲撞飞舞,似是三条银蛇里着两头猛狮,虽然那银蛇灵敏,却没有那猛狮凶狠威厉啊!缓缓的,在四人的拚斗中,梦桥之上,已不知何时过来了五十名浩穆壮士,俱是一色的黑衣,一色的虎皮披风,一色的锋利朴刀,他们成一字形排开,为首者,赫然正是浩穆院刑堂红旗首座万字血夺赵思义及他刑堂之下的红额绿眉金发白胡四大金刚!赵思义一身黑衣,黑色的头巾上却再多出一条红色丝带,这条红色丝带,一直自颈后垂到肩上,座下的四大金刚及所属兄弟,亦全然是同一打扮,在微弱的溪面火花映照下,他们的黑衣、红带,赵思义的长髯苍苍,红额、丝眉、金发、白胡的怪异的形象交汇出一幅冷森而恐怖的图案,就像是阎罗殿上的大审堂一样!寒山重嗤嗤一笑,蓦地仆向地下,口中大呼一声:阳流金!三煞剑不知道寒山重会出什么绝手煞式,俱皆骇然跃开,寒山重却似懒蛇伸展,霍然回卷,抖手就是一记神斧鬼盾绝六斩中最为狠辣的一招:神哭鬼号!嗥的一声长响似来自地底,三煞剑的一名黄脸大汉──意煞剑邝普已大叫一声,被寒山重的紫红皮盾斜斜砸翻于地,如匹练似的精莹光芒在撕裂空气的尖厉刺响中夹着无可抵挡之威力呼轰掠闪,那清瘦的老人,三煞剑之首心煞剑白超的头颅已滴溜溜飞出三丈,噗通掉在溪水之中,狂猛的劲力在盾旋戟舞下往四周排涌荡,似红波海浪,三煞剑的老三思煞剑俞甫宛如风中飘絮,喊叫着摔出十步之外,长剑脱手坠落尘埃。

寒山重猝然奔出,身形电射中,回首叫道:赵红旗,这三煞剑一个不留,未死者斩之!叫声在空气里摇曳,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冥渺于夜色。

寒山重奔到前面的花园亭榭,长风阁的所属已经整个掌握了战局,司马长雄与天隼环屠生激战正烈,双方攻战之间,恍如天雷摇撼,电光闪掠,猛厉而快捷,金刀呼浪迟元的紫金马刀,早已劈死了他的对手──那两个枯槁的老人中的一个,剩下的一人,也早已面红气喘,左支右绌,被迟元逼得步步后退。

无回拐张子诚,长风三霸等四人,率着所属弟兄,正在扫荡冲突奔逃的大鹰教残余,黄山双猿却在襄助蛟鲨毒刃郭向蕙进攻红鹰七子之首马良,这时,马良早已伤痕累累,浑身鲜血,眼看已不能再支撑多久了。

那边──生死报姜凉极其残酷的折磨着他的对手,那仅存一人的红鹰七子,他的耳朵已被撕下一只,头发也被拔得四散纷飞,牙齿被硬生生砸落,身上的血口子纵横密布,血,染红了他原来的红衫,红色的鹰羽散落,这人的面孔上,有着极度凄厉与痛苦,但是,他却力拚不退!寒山重轻轻摇头,倏然自去,顺着石道,来到粉墙之前,粉墙上的三个月洞门已经被重物撞击得破残不堪,原来雪白的粉墙,这时却沾满了斑斑的血迹,夜色中望去,宛如一块块,一堆堆洒沥的紫色酱渍!高大的紫星殿,在黑暗中耸立,宛如一头巨大无庞的怪兽,但是,虽然看不见幢幢奔突的人影,却可以清晰听到兵刃撞击的声音与愤怒的叱喝。

淡淡一笑,寒山重迅速奔出,沿路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体,有浩穆院方面的,也有敌人的,而敌方遗留的残骸上,又大多数是脑袋被砸得稀烂,否则,便是肚肠洞裂,流满遍地。

寒山重知道,这定是紫星殿埋伏在地底两侧暗管中的铁拳弹及飞龙梭机关发动袭敌后的结果,这铁拳弹及飞龙梭乃是全由强力机簧反拉卡紧,置于半剖面的铁管中,上覆以薄薄的松土草皮,只要有敌人自通往紫星殿的通路或花圃进袭,由紫星殿控制的拉把便会扭松,用钢索紧拉住弹簧的挂?突然中断,藉着这强劲的弹簧之力,铁管里的铁拳弹与飞龙梭就会猛然弹射而出,其威力之大,密度之高,只怕连一只飞鸟也难得渡过!快到紫星殿前,寒山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用脚尖挑起几具尸体仔细观察,嗯,其中有鹰羽坎肩的大鹰教徒,也有襟绣匕首会所属,更有两个灰衣银钮扣的尸体,寒山重喔了一声,他知道,这两人是都庞岭李家寨的角色!‘青冠’李展与他兄弟‘黄冠’李民真是活够了,他们道真幼稚到相信大鹰教能击败浩穆院?可笑,可笑!……寒山重舔舔嘴唇,已到了一排修剪整齐的老树之前,紫星殿的黄铜大门,在黑暗中隐隐闪发着光彩,大门内,是一个宽有数十丈,铺以大理石为地面的广大厅堂,那里面,在平时的布置是极为华贵瑰丽的,但在此刻,却空荡荡的移置得一物不存,嗯,错了,并非一物不存,大厅中,不是正有数十个人在流血混战吗?紫星殿的禹宗奇早已为敌人腾出地方来了。

威武的黄铜大门石阶上,已横着六七具头破肠流的尸体,但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们略加注视,因为,每一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命在搏斗,每一个人都不愿跟着躺下,不是吗?在这种场面,只能躺下一次,求远不可能躺下了还能起来,拚杀里,流血里,生命是可贵而又低贱的。

寒山重悄然侧身门边,目光向拚斗的人群中急速投视,第一个进入他眼睛里的,就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匕首会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杨求利的对手,乃是浩穆院紫星殿的第二把高手:怒缠剑洛南!此刻,洛南手中的三阳剑,正密如骤雨狂倏,力斗着这位匕首会的第一位人物那两柄精莹而锋利的短匕首!紫星殿的豪士,约有大半全在此厅之内,护殿的辟邪子左横,南星北斗班瀚,朱大浩,五行者金行者鲁坤,木行者靳泉,水行者杨明,火行者荆全,士行者吴辉,再加上一位突出的人物──紫星殿供奉九目一爪储有年。

大厅内,有大鹰教的人马,也有匕首会的好手,更有李家寨的角色,寒山重已经注意到,李家寨的大二当家青冠李展,黄冠李民兄弟二人都在其中,大鹰教更有他们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二教主月鹰尔恬为头领,匕首会在这里的好手最多,几乎已齐集了他们的全部主力:飞流蛇电断鸿闪命以及匕首会有名的十九银煞手!紫星殿殿主禹宗奇并未在里面,紫星殿所属的好手也有五人不见,寒山重在脸上闪过一抹奇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筹幄的计策已开始逐步实现,敌人已经愈陷愈深,不自知的踏入生命的泥沼里了。

刀光剑影,罡风流虹,在大厅的明亮灯光下闪幻出一条条,一股股,一溜溜千变万化的彩色,似虚迷中的幻光,又像蜕变中的飘舞蝉翼,那么不可捉摸,来去千里,那么缤纷晃移,煞气盈溢。

五行者力敌匕首会的十九银煞手,辟邪子左横魁梧的身躯闪游如电,独拚李家寨青、黄二冠,南星北斗一对飞流蛇电,一敌断鸿闪命,九目一爪则仍旧如他的老习惯,披散着头发与大鹰教二教主月鹰尔恬捉对杀在一起,以外,李家寨的十多名大头目,也在与紫星殿所属的浩穆壮士斗得血内横飞,难分难解。

看情形,来袭者曾经多次想冲上大厅两旁的楼梯,但是,除了两个梯口之旁空留下遗尸多具之外,显然他们并没有成功,是的,他们怎可成功?如冲了上去,浩穆院紫星殿的威名尚能存在吗?寒山重想了一想,闪身而进,怒缠剑洛南眼睛最尖,他一瞥之下即已看到,狂风暴雨似的十三剑连冲不断,自九个不同的方向,变换了十三次不同的剑式,强将对手杨求利退出两步,他放声大呼道:浩穆一鼎到了!随着声音,寒山重长笑一声,闪动之下,呼轰七斧劈向鱼肠残魂杨求利,横盾砸得青冠李展慌忙跃退,右腿猛飞,已将李家寨一名大头目蹴出五步,他厉烈的翻身径向大鹰教二教主尔恬的这边,口中却朝着青冠李展狠狠的道:李家兄弟,你们要永远记得违反了两湖一川的武林誓律会得到什么后果!青冠李展面色苍白,神色极为窘困,辟邪子左横的尖菱锤却已似天崩地裂,含着恢浩之力,将黄冠李民逼得招架无方,东躲西让。

寒山重一斧斩向月鹰尔恬,在尔恬晃闪中,他的紫红皮盾已彷佛来自虚无,来自天地之间,几乎没有一丝间隙的呼呼盘击而上!九目一爪黝黑枯干的面孔一沉,向敌人急进九腿五掌中,双眸似烈阳初射,精芒辉耀得吓人的蓦然睁开,他老气横秋的道:山重,你去招呼别人,这老王八让叔叔我一个人收拾!可别小看了这位九目一爪,他乃是寒山重恩师的亲堂弟,武功高绝,性情却天生古怪暴烈,寒山重接创浩穆院之后,在浩穆院中的长辈,仅这位老先生一人,寒山重一直无法安排他,只好在浩穆院地位最尊的紫星殿增设供奉一职,由这位师执坐掌,也算是对老人家的一种尊仰表示,可是,不到必要,寒山重实在也不愿他这位眼前唯一的长辈亲身涉险呢!九目一爪口中说话,手脚却不闲着,紧跟着又是怒涛排浪也似的十掌二十一腿,身躯暴旋倏转中,一头花白的长发拂舞飘展,任他的对手乃是大鹰教的第二把高手月鹰尔恬,却依旧占不了丝毫便宜。

寒山重微微一笑,举斧挡开了自斜刺里砍来的两柄厚背刀,低促的道:叔叔!你老人家休息一下吧!九目一爪目瞪着眼前冷沉严酷的月鹰尔恬,出手如电,游走快捷,口中大骂道:老夫一看见这姓尔的老王八就有气,非亲手宰了他不可!面孔毫无表情的尔恬连退连进,手中的一柄龙头拐挥舞得山动海沸,狂飙怒生,他哼了一声,讥笑的道:姓储的,你叫寒山重一起上还可多活一阵,否则,嘿嘿!你这条老狗也就要与你以往七十余年的生命告别了。

九目一爪储有年气得哇哇大叫,出手更急,空气中全已被他的掌形腿势所布满,呼啸的劲风往回旋荡,几欲将天地倾覆!寒山重冷冷的望着月鹰尔恬,深沉的道:尔恬,今夜,大鹰教的杀手不会再有一个人看见天明!月鹰尔恬嘿嘿大笑,手中龙头拐起落如江河决堤,浩浩滔滔,前拈后扫,上翻下砸,在威势暴厉中,更含有傲气无限!寒山重静静的退出一步,蓦然严厉的向全厅大叫:浩穆院弟兄记在脑中,记在心里,此处之战,一律在一个时辰之内结束,斩尽来敌,否则,便自刎谢罪!此言一出,辟邪子左横第一个轰然怒吼,欺身揉进,青冠李展迅速侧身移步,乃弟黄冠李民的亮银刺已自旁掩护,刷的指向左横胁下,辟邪子左横狂傲的一笑,猛然返身迎上,却在亮银刺相距心口三寸之奇闪翻而出,尖菱锤倏捣,将再度扑上的青冠李展逼出,贴地一个大盘旋中,尖菱锤脱手飞出,噗嚓一声闻响起处,黄冠李民已头额稀烂的被捣死出七尺之外!青冠李展心肠俱裂的惨叫一声:民弟啊──手中四环棍抖得笔直,拚命似的戮向左横背心,左横双手猛然一撑,人已像流光骤起,凶悍的迎到,四环棍擦着他的背脊而过,血肉与衣屑纷飞,他的两脚已似两柄铁锤,劈碰一声将青冠李展踼出老远──与他的弟弟一样,头颅破碎,青玉花冠砸地成粉!寒山重大叫一声:好!突而就地一旋,长射而至匕首会的好手飞流田涛之侧,田涛手中匕首虚虚一点,猝然闪出,蛇电韩容削瘦的身子适时暴转,七柄匕首,三射南星班瀚,四飞寒山重身前!寒山皮盾猛挡,噗噗数声,射来的匕首全被反震地下,南星班瀚却大笑一声,侧身冲上,三柄匕首,全在剎那间插入他的左臂,左胁,左腿,但是,他手中的接星杖也拦腰将蛇电韩容的脊椎骨硬生生砸断!就在蛇电韩容的惨叫于喉中方才滚动,寒山重的皮盾已将他横空击飞,戟斧的锋刃似恶魔的诅咒,凌空飞旋中,震落了田涛急射的十二柄匕首,在第二次自动折回之下,飞流田涛的脑袋已被削落了一半!寒山重昂然的吼道:神雷三劈的威风如何?辟邪子左横呛咳着笑道:够劲!劲字甫始在空气中跳跃,寒山重已吃惊的倏而飞射出去,但是,他晚了一步,北斗朱大浩的心口已刚被两柄锋利的匕首戮进,虽然,朱大浩的短角刀已连着他的右手整个没入了断鸿陈贤的胸腔!闪命白秋的腕上有五条血淋淋的指痕,他正亡命的向后跃退,双目恐怖的大瞪着,寒山重的身躯在灯光下映出的黑影,正迅速的遮到他的头上。

白秋喉中古怪的?叫一声,双手拚命猛挥,匕首闪闪如银蛇流光,嗦嗦飞射,但是,寒山重已毫不容情,毫不躲闪的倏扑而落,整个沉重的皮盾,在他强有力的手臂挥动下砸到闪命白秋的头顶上!于是──当那颗扁碎的头颅血浆尚未及喷洒,寒山重已拋落了插在小腿上的一柄匕首,再扑月鹰尔恬!------------------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三章 辣手绝情 残中之残第廿三章 辣手绝情 残中之残月鹰尔恬的龙头拐,正凌厉的施展着他震惊江湖的吐云十七拐法,宛似云雾迷漫,风涌雷动的与九目一爪储有年拚得难以分解,寒山重身形甫到,他已狡滑的猝然变换了一个方向,让九目一爪填上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寒山重在空中连连转折,他也连连换移方位,九目一爪恨敌太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老是紧紧跟随,煞手纷出,其实,他这样一来,就等于阻挡了寒山重的夹击,更算间接掩护了对方。

嗤嗤一笑,寒山重偏身落地,他阴森的道:姓尔的,你这不叫英雄了。

尔恬连出二十一拐十九腿,猛进急闪中狠辣的道:你想以多击少,也算英雄吗?斜刺里人影猛闪,一个身躯已张开双臂抱向月鹰尔恬,尔恬暴吼一声,龙头拐猝挥,崩的震响中夹杂着骨骼碎裂之声,但是,那条人影虽然口喷鲜血,偏出二尺,却仍然死命缠住了尔恬的双腿!月鹰尔恬面色突变,他狂吼一声:该死的狗种!龙头拐柄猛落,自那人的天灵直捣入头颅之中,碎骨残肉,血水脑浆,迸溅了他一身皆是,但,就在这不及人们眨眼的千分之一时间里,寒山重的狂叫已随着他的戟斧斜斜劈进尔恬的肩头,血箭方标,九目一爪储有年五指弯曲,已像煞一只五指钢勾,活生生扣进月鹰尔恬的头骨之内!被月鹰击毙之人,是南星班瀚,那受创极深的紫星殿豪士……寒山重抽出戟斧,一盾将月鹰尔恬尚未断气的身体举起,他朝着尔恬愤怒的切齿厉吼:尔恬,你还想看见明天吗?你还要享受阳光吗?你这匹夫、凶徒,永沦地狱的懦夫!呼的一声,月鹰尔恬的身体被寒山重凌空拋出,尚未落地,寒山重已跃身而起,挥斧斩为三段,内脏肚肠飞溅中,紫红色的皮盾猛推横砸,又将这三段尸体死死的砸贴到墙壁之上!匕首会的大当家鱼肠残魂杨求利宽阔的嘴巴紧抿着,黝黑森冷的面孔上毫无表情,但是,他可以觉出自己心跳的猛烈,虽然,他的外衣一如往昔般的沉静不变,但他自己明白,他已逐渐开始畏惧了!与他对敌的怒缠剑洛南,武功之高,较之承天邪刀禹宗奇逊落不了多少,在武林中,提起怒缠剑的万儿,更是铿锵有声,非同小可,这时,他的一柄三阳古剑挥闪得波波如浪,光起千层,迷迷蒙蒙的剑气环境中,剑身时而映散出三团流烁闪烁的光彩,时强时弱,时阴时现,像煞云雾中的三个太阳。

二人已经拚斗了两百余招以上,杨求利自己心中有数,他若想战胜洛南,已是万万不能,今夜,只要能保得全身而退,已是苍天保佑了。

那边──寒山重双目充血,原来那双清澈而明亮的眸子,这时充满了骇人的怨毒与冷酷,似一尊对天地怀有深仇的魔神,更像一个受尽了凌辱后准备血洗强仇的斗士,狠得令人颤凛,毒得令人哆嗦!他一步步的行向鱼肠残魂杨求利这里,别一边,九目一爪储有年也双手血淋淋的缓缓逼到……一柄沉重的厚背刀蓦然自后面劈向寒山重,他看也不看的猛然探盾挥出,于是喀嚓一声巨响中含着一声惨号,一名李家寨的大头目已连人带刀的仰跌出寻丈之外,他那柄暗袭寒山重的厚背刀,正反砸在自己脸上,那张原本像个人脸,而现在却血肉模糊的脸上!另一把染满血迹的短矛,正自另一个李家寨大头目的小腹中拔出,一个浩穆院所属,又冲向别的敌人堆中去了……杨求利的左右匕首,皆淬有奇毒,见血封喉已不够形容他匕首上淬毒之剧,只要划破一点皮,甚至只挨到一下,敌人即会全身猛然收缩,强烈的抽搐而死,他的两柄匕首,在他擅长的罗环短剑十二刺中之浸淫了三十年以上的功夫,使起来驾轻就熟,凌厉诡异,一般武林健者,亦甚难挡他百招左右,但是,目前,在怒缠剑那一沾即缠狂风暴雨似的剑法中,他却占不着丝毫便宜,更有每况愈下之感,而更令他心惊胆颤的是,寒山重已经逼了过来,还有,那火爆粟子脾气的九目一爪储有年!左三右四,十进十戮中,杨求利稍退了三步,他沉住了气,苍劲的道:姓寒的,你一向自比英雄,今夜却净是做出些不是英雄所屑为之事,可耻!怒缠剑洛南俊朗的面庞一沉,三绺青髯微微飘拂,他那闪电似的双目怒睁中,手中三阳剑已旋转成圈圈滚桶,缠绞而上,口中低叱道:杨求利,你死到临头尚敢饶舌,可笑!寒山重在二人五步之外站出,他冷冷的注视着杨求利,平静的道:匕首会的瓢把子,杨大侠,阁下生平闯荡江湖以来,有多少次是如此公平以一对一的?你可愿意听听寒山重曾经遭遇过多少次仇家以众凌寡的故事吗?九目一爪却并未停下,他一边逼进鱼肠残魂杨求利,边暴烈的道:山重,你和这头老狗有什么话好说?只有宰了他才服贴,所以,老夫就要做那使他服贴之事,不论他是否服贴得甘心!鱼肠残魂怒骂一声:你这老而不死谓之贼的怪物……怒缠剑探剑如雨,纵横交错,成点、成线、成条、成网,或似牛毛,或似匹练,或似河决,或似山崩,有粗犷,也有细致,有雄浑,也有精巧,他的怒缠六剑,真已到达登峰造极之境了!杨求利上拦下架,前攻后拒,内力的不继,再加上心中的恐惧,招术已逐渐迟缓滞呆,剎那之间,又被逼出五步之多。

九目一爪储有年多皱的面孔浮起一丝微笑,他怪声叫道:杨求利,你到阎王老儿处告老夫一状吧,就说老夫我以多胜少,以众凌寡,欺负你这寡妇孤单的……说着话,这位老先生已倏然闪进,抖手三腿十掌,倏而跃出,劲风拂啸中,一个大旋身,又是狂风暴雨似的九肘十一掌,迫得鱼肠残魂杨求利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慌忙闪躲了三次。

怒缠剑洛南毫不容情的紧随急上,三阳剑有如龙吟虎啸,带起劲风尖锐,划破空气,彷佛天罗地网般剑剑连衡刺到!鱼肠残魂杨求利狂吼连声,那原本深沉不露的老脸已全变了色,一片强烈的惊怒表情,清晰的印在他那黑脸的每一条纹路上。

寒山重摇摇头,道:姓杨的,别这么大呼小叫,记得你乃是一帮之主,就是死,也要死得坦荡磊落,像条汉子!双刺双崩,两柄锋利含毒的匕首划着条条精溜溜的寒光,杨求利拚命的抵挡,口中却愤怒的大叫:寒山重,你这伪君子,有种的与老夫单独较量一阵!寒山重习惯的抿抿嘴,露齿一笑:朋友,你连洛南都打不过,还想与寒某拖延时间?朋友,哪里舒服,你就哪里躺着吧!九目一爪又是呼轰不息的九拳七掌,他呵呵大笑道:阴曹舒服,地狱可息,杨老先生,你便走上一遭吧!怒缠剑洛南招招加快,剑芒吞吐如蛇信飞鸿,千变万化,防不胜防,鱼肠残魂稍一疏忽,嘶的一声裂帛之响起处,他的左臂已被划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血口子!九目一爪储有年乘时急进,连递十掌,左手狂戮敌人上盘八大要穴,边尖酸的道:咦唏!杨朋友,慢慢走,别太心急啊,呵呵哈……鱼肠残魂杨求利痛得?牙裂嘴,他咬紧了牙根,奋力探出十七匕首,寒光闪烁中,他已狂声大叫道:夏升如,蓝琨,你们转移到这边……正在与紫星殿五行者浴血苦斗的匕首会十九银煞手闻言之下,即有六人匆匆撤出,挥动手中精亮的匕首急奔过来。

老实说,在江湖上闯,尤其是一帮之主,其威信与尊严至重,尤其在与仇敌拚斗之时,便是自忖不敌,也不能公开叫嚷请属下协助,这样一来,不但情形尴尬,而且,日后又何以立威立信?又何以带人行事?所以,虽然杨求利身处危境,他这一叫一喊,却是十分没有体面呢。

寒山重嗤嗤一笑,猛然返身扑去,皮盾一旋,已磕飞了射来的三柄匕首,戟斧挥处,已将那十九银煞手逼近的六人硬挡回去。

鱼肠残魂杨求利左臂鲜血淋漓,他嘶哑的大吼道:卑陋,寒山重,你这不义不信的东西!寒山重微微一笑,道:放他们过去就高贵了,就有义也有信了?他回头朝那六名再度逼前的敌人一笑,让到一边:那么,我还是做个高高贵贵,有义有信之吧,六位,请。

这六名十九银煞手中的角色互望一眼,迅速冲过,而当他们甫始沾上自己瓢把子激斗的边缘,一剑已彷佛来自天外,快似闪电般一伸倏缩,已自其中一人的胸膛里戮进再拔出!当这名满脸痛苦迷惘的彪形大汉尚未倒下,宛如是连在一起的影子,另一只枯瘦的手掌弯曲如勾,几乎更快的一把插进了其中另一人的头盖骨,将这位朋友整个提起摔出大门之外!寒山重嘴里啧了两声,戟斧突然暴起,银光挥闪,如流如带,四人中又有一人尸成两截,分左右拋开。

鱼肠残魂双目怒睁,眼珠子似欲突出双眶,他嘴角抽搐着大叫:用你们的匕首!仅剩的三人慌忙站到一起,六只手迅速挥处,一溜溜的冷电突起,锋利尖锐的匕首已自他们各自配带的丝囊中拋出,强劲而厉烈的分射寒山重及洛南、储有年三人!寒山重斧挥盾转,挡来轻松有致,洛南的三阳剑上下翻飞,攻敌连着自守,毫无破绽,九目一爪双眼闪闪发光,指拑掌劈,有惊无险,而这时──鱼肠残魂杨求利已突然一个转身,疯狂的冲向门外,怒缠剑洛南飞快三剑俱未刺到,后面的九柄匕首又有三柄向他射来,洛南急得一斜一偏,横剑挥去,口中大呼道:杨求利,你竟然有脸逃走!九目一爪闪身追去,势急而凶,他怒吼道:杨朋友,拿你命来──鱼肠残魂刚到大门,已霍然一个转身,他这止步转身之势,实在急速到了极点,九目一爪储有年的身子因为追的太急,已堪堪与他碰上。

于是──这位匕首会的瓢把子满脸凶煞,煞气盈溢,手中两柄匕首,似电闪光掠,分左右插向九目一爪两胁!寒山重正好砸飞了向自己射来的六柄匕首中最后一柄,目光一瞥之下,已骇然的惊叫道:叔叔,快闪──闪字还在他口中滚动,他那削瘦的身形已倏然游进,但是,迟了,只迟了那么一丝──寒山重的戟斧斧背,刚刚粘上九目一爪,杨求利的匕首已完全深深透入这位七旬老人的双胁之内,而九目一爪储有年那只足可裂金碎石的鬼曲爪,亦整个抓进了杨求利的肚腹!寒山重如受雷殛,骤然呆住,他机伶伶的一哆嗦,又倏而翻折回来,唰唰两响,又有两只匕首自斜刺里飞到,寒山重已宛如疯狂了似的大吼一声:神雷三劈!手中的戟斧蓦而脱手,呼呼飞出,十九银煞手冲近的那三人急急跃向两边,可是,戟斧却似有灵,一掠之下,已将一个跃得最快的大汉劈头削去一半,戟斧在空中一旋,像是魔鬼的眼睛,那么古怪而不可捉摸的斩向另一条大汉,这大汉突然回身,举起手中匕首硬刺而去,于是──银光烁闪,喀嚓一声已在惨叫中淹没,这名大汉自臂至胁,被飞来的戟斧活活切开一条深深的血糟,而内脏,便自这条糟中溢了出来!沉重的戟斧,似是可以与它的主人心息相通,在切过了第二人的肩胁之后,贴着地面呼地扬起,那么巧妙不过的飞在第三名大汉奔出七尺之遥的头项部位,又那么巧妙的在那惊骇欲绝的大汉狂奔而来之际斩下了他斗大头颅,好象这柄戟斧早已等在那个位置准备残命饮血一样,又好象那名大汉自己往上面送去……呼的一折,戟斧在空中一顿,刚好落在寒山重的手中,他凄恻的回头,看到恕缠剑洛南正满面哀痛的跪在九目一爪尸身之前,垂首无语。

两具尸身都没有倒下,都同样的死不瞑目,眼珠互相暴出眼眶的怒瞪着对方,丝丝鲜血,自他们两人的口鼻间淌下,二人的面孔上,都流露出深刻的痛苦、仇恨、怨毒、与不甘,只是这痛苦、这仇恨、这怨毒、这不甘,却已经凝固,永远的凝固,永远不会再融解了。

寒山重强力忍住心头的伤痛,缓缓回过身来,与紫星殿五行者拚斗的十九银煞手,这时又躺下了四名,而五行者之中,水行者杨明的肩上也插着一只匕首,血透衣衫,他正吃力的坐在一侧缓缓拔出,光秃秃的头顶上汗油隐隐。

寒山重自心中叹息,大厅里,李家寨精选出来的十二名大头目,此时尚余三名,被紫星殿所属的七名浩穆院大汉逼在一隅,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大鹰教的教徒,此刻也只剩下六人,亦吃十一名浩穆壮士圈在一起,左突右冲,已成网中之鱼,其它,只有十九银煞手所剩的九人在倾力拚斗,浴血苦战,而任他们如何悍勇,看情形,也不会支持多久了。

朝着这所大厅的正堂望去,顶上,正有一方黑底镌金的巨匾,巨匾之上三个恢宏的银色篆字:紫星殿,彷佛正在以浩瀚之威向着就歼的敌人轻轻冷笑。

寒山重俯身拾起南星班瀚的接星杖,这集沉重的兵刃依旧狠辣冷森,但是,它的主人却已去了,含着哀痛,寒山重将它交到站在墙角喘息的辟邪子左横手中,左横的面色在苍白中含有激动的红晕,一名弟子正在小心的为他里伤,他接过了老友的兵刃,泪珠纷纷垂落,哽咽着道:院主……班……班老弟就此一去不回了……寒山重拍拍他的肩头,忧戚的道:不止班瀚,在今夜,我们的弟兄里,一去不回的很多,左护殿,活着的人,更要为死者珍重。

辟邪子左横垂首无语,其状惨愁,寒山重叹了一声,回首道:洛南何在?怒缠剑洛南应声跃到,双目中泪渍隐隐,寒山重知道,在紫星殿中,九目一爪储有年与他最是相得,二人气味相投,同样的爱好杯中物,同样的喜欢奕棋论武,如今去了其一,活着的这个,内心的悲苦是可以想见的。

深深的望着洛南,寒山重没有安慰他一个字,但是,自他目光中所透露出的真挚与关切,却要比千言万语更来得深刻与隽永。

平静的,寒山重低沉的道:敌人已大部就歼,梦桥左近的两拨强敌已彻底消灭了其中一拨,还有一批,在长风阁姜阁主及本院主双卫协同之下,亦不会再有作为,此处之敌,嗯……寒山重侧目一瞥,冷厉的道:一个也不留,任是告饶求命,也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完全杀绝,事成之后,你率领殿中弟子十名往大威门左近加强两极堂仇堂主及卷云阁巫阁主等人兵力,切记出手要狠,不留余地!他想了一下,又道:派左横留守紫星殿,五行者环卫本殿百步方圆,肃清任何窜近之敌,现在,洛南,与五行者对手的朋友们可以断魂了。

说完之后,寒山重飘然而出,在他的身形甫始飞出紫星殿的大铜门之际,背后,已有两声惨厉的?叫在一片突起的剑刃破空之声中传来。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微笑,闪电般倏起倏落的奔出粉墙,笔直经过两堂三阁的巨厦,来到大威门前的广场上。

眼前的景象,更为凄怖刺目,地下,散乱着,层叠着一片尸身,几乎没有一具尸身是完整无缺的,不是头飞,便是肢残,像一堆堆的腐肉,一块块的朽木,血腥味冲鼻欲呕,而瘰瘰的肚肠,黄白的脑浆,更那么不值钱的东洒西缠,溅在地下,喷在门上,挂在枝梢。

情景是恐怖而尖锐的,但是,杀伐却仍未停止,仍然在不休不息的进行,穿着大红灯笼灯的匕首会所属,已由一百多人减少到只剩下二十来个,由火龙钱深为首的匕首会四十飞刀──四十名大头目,也只剩下五六名左右,这时火龙钱深已被卷云阁的首座鹏翼巫尧及鹰翼韦峰夹击,应对之间,已是有些招架无力,捉襟见肘,他的腿上,热血滴淌不绝,显然已经受了伤了。

那边──卷云阁的好手赤眼关浩正睁着一双血红的豹眼,疯狂的舞着一把锯齿狼牙刀,力斗匕首会的四十飞刀剩余的六人,招招狠辣,式式拚命,他的左方,亦属卷云阁的横断三山梅宵,却以一己之力,使着一根两头带尖的沉重黑铁棍,抵挡两个白衣红脸的魁梧大汉,再过去,就是卷云阁有名的黑猩子童坚,他黑得就似一块炭,却穿着腥红的衣衫,枯瘦的身躯窜跳如风,手中一对金龙爪,对付着五名白衣瘦长的中年大汉,却依然来去自如,攻拒如意。

寒山重一眼看见这些原先没有发现的白衣人,心头已不禁一跳,他极快的忖道:我是说凭两极堂与卷云阁加上‘大威门金门神’的力量,怎会至今尚消灭不了第一批冲入正门的匕首会众人,原来狼山派的小子们尚在后面跟着淌混水,这就难怪了……他悄然移向斗场之中,双目回望,又想道:如此一来,我与禹宗奇的推断,在这一步上就有些失误了,我原以为狼山派跟着圣鹰田万仞自院后之低地暗袭太真宫后方,这样看来,好象他们并没有跟去,那么,一定是白马帮或万筏帮的人跟着去了,这样也好,这边的压力加重,那边的压力却减轻了……在一排原先必是小巧而有趣,如今却已破碎不堪的盆景之旁,寒山重已看到了两极堂堂主左回刀仇忌天,他的一只独目睁得有如铜铃,一只重逾百斗,上嵌七个金环的大砍刀哗啦啦;响成一片,与一个相貌清奇,蛾冠高髻的长袍老人杀得天晕地暗,这老人手中一只奇异的紫黑斑玉长剑,施展得飘忽轻灵,神鬼莫测,竟不相让的与仇忌天往来攻拒着,看情形,他们已经打了不少时候了。

寒山重认得这身着滚白边长袍的老人,他不是别人,正是狼山派的掌门人──斑玉剑孙明!在二人拚斗的侧方十步之处,两极堂的陈容赫然在焉,那是简单明了的七名高手:病狮、毒豹、六指秃子、神钓、笑佛、满嘴风。

病狮何仁与毒豹陶庵二人,双双对敌着一个生着一双紫耳的凶恶老人,六指秃子眨着一双小眼,晃闪游动的和另一个红发披肩的中年大汉打在一起,手中一根细长钓竿,却没有鱼线在上的神钓曹耐吏,独战着一名有个酒糟鼻的五旬汉子,再过去一点,嗯,笑佛梁容尘与满嘴风吴含元正在满头大汗,犹是左支右绌的招呼着一位方面大耳,满嘴一口黄牙板牙的老头,在这老头身旁,已经有十多名浩穆院的属下尸横于地了,不用再问,只要一看这十多具死尸体的额心那一个相同的圆形血洞,便知道他们都是丧在这位黄板牙的老人手中那只黄铜烟杆上!附近,浩穆院的壮士们,正在与大红灯笼裤的匕首会大汉与白衣的狼山派弟子厮杀,时时有人惨号,刻刻有人横尸,兵刃闪舞中光芒隐射,情况好不凄厉。

寒山重想了想,先朝那位生着一口黄板牙的老人走去,他在这老人身旁五步站住,阴冷冷的道:梁容尘与吴含元让开,你们去夹攻那紫耳戴瑛,把这位生有一口好牙齿的老甲鱼留下来给我招呼。

满嘴风吴含元大叫一声,手中的短钢叉倏进倏出,在笑佛梁容尘的铜柄拂尘猛挥直点下,二人已分向左右跳出!那手执黄铜短烟袋锅的老人呵呵一笑,急风暴雨似的左点右戮,大马金刀,却不料一阵狂风猛然冲来,威力大得令人心惊胆颤,他猝然侧身旋出,一面沉厚的紫红皮盾,正在一片叮铃急响的慑魂声中自他耳边削厉的拂过:寒山重!他显然是十分吃惊的慌忙跃退,原先的得意与跋扈已一散而空,寒山重嗤嗤一笑,道:假如我猜得不错,老鬼,你就是狼山三凶中大凶‘黄牙’岳通了?咱们今天见面,却是真正不易!对面的老人,果然正是狼山三凶中的老大黄牙岳通,他瞪着眼睛惊疑的打量了寒山重几眼,沉住气道:当然,老夫与你一个是天南,一个是地北。

寒山重嗤嗤一笑,道:却不料与你初见,也是最后一面了。

黄牙岳通嘿嘿冷笑,蓦然一个大侧身,手中黄铜烟管倏伸猝偏,点向寒山重上、中、下三盘十八重穴,双腿足尖狂蹴,分踢对方左右三尺之内的退路,招式快捷,狠中带辣!寒山重仰身射出,双臂一振,又闪电般倒飞而回,他大笑道:老小子,你倒相当之狠嘛!嘛尚未吐实,沉重的戟斧,已有如江河突泄,含着一股无可比拟的力量自天而降,锋利的刃口几乎充斥满了周围寻丈大的空间,旋展的皮盾宛如遮遍了乌翳黑沉的天空,声威夺魂慑魄!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黄牙岳通神色倏变,急速仰身倒翻,他自己明白,今夜,遇到了最强的对手了!对手?其实,岳通也未免尽朝好处想了,以他之功力,若能接下寒山重一百余招,已算难能可贵呢。

敌人猝退,寒山重已狂笑一声,如影随形般紧跟而上,戟斧挥霍,皮盾砸击,一口气之间连出九盾十八斧,加上三十二肘十五腿,逼得黄牙岳通手中的旱烟管空自挥舞伸缩,却极不甘愿的狼狈退出了十步之外!吭的一声闷哼传了过来,寒山重猛然八斧再袭对手,目光一飘,已看见病狮何仁手捂胸腹的坐倒地下,满口鲜血往外直喷,毒豹陶庵的青光轮似如泼风般猛攻着那紫耳老人,拚命掩护地下的同伴兄弟。

寒山重心头怒火大起,他再一瞥视,才发觉赶去救助的笑佛梁容尘及满嘴风吴含元,竟被那红发披肩的中年大汉左剑右炼所挡住!一声悠长而振人心弦的呼啸出自寒山重口中,他直射而出,十斧连冲,彷佛溶为一斧,分做十个不同的角度狠劈紫耳老人,那紫耳老人似是十分意外,身形微闪下晃出五步。

寒山重冷冷笑道:紫耳戴瑛,有种的过来与寒山重见个真章!他口中说话,身形又折返回来,这时,满脸气怒的黄牙岳通才堪堪冲到。

笑佛梁容尘突然在这时连出了三次虚招,在那红发大汉微一失神中,他已滑溜溜的冲了过去,手中银闪闪的铜丝拂尘蓬散忽聚,直戮紫耳老人──戴瑛背脊十二环结!红发大汉咬牙切齿的大骂一声:好杂种!而神钓曹耐吏此际已与六指秃子在瞬息间互换了对手,他的细长钓竿急颤倏弹,唰唰几声锐响稍差一丝的自敌人眼前掠过,吓得红发大汉心头一震,剑炼顿时交舞成一片光幕,劲风四溢!寒山重与黄牙岳通再战十招,他忽然阴阴的一笑道:美齿老兄,咱们不要拖延时间了,现在就来个生死一决如何?黄牙岳通小心翼翼的拆招还式,口中却愤怒的道:随便,老夫尚畏惧于你不成?突地仆身倒地,寒山重大叫一声:阳流金!这是他的双阳绝式之一,在没有正式进袭浩穆院之前,狼山派早已与大鹰教等详细研究过寒山重的几种绝活,以为趋吉避凶之道,此刻,黄牙岳通焉能不加注意?他喉头咭咕一声,身躯已猛的扑向一侧!寒山重嗤嗤一笑,道:错了,老朋友。

友字还在舌尖上翻转,他已猝然斜跟而上,断叱一声:阳灿芒!戟斧闪电似的自寒山重胁上穿过,他削瘦的身躯一旋一转,与戟斧流动的光辉划成一道巧妙的弧形,那么快得令人心惊胆颤飞斩而去,括的一声裂帛之响骤起,自颈至背,黄牙岳通的身上已被割开一条尺许长短,皮肉翻卷的口子!于是──,痛得这位狼山派的高手?牙裂嘴,双目怒睁,踉跄的,却又亡命般的向前拚力抢出五步!寒山重有如幽灵似的紧跟而上,他冷漠的道:注意了,这次才是‘阳流金’!但是──一条红发飘拂的高大身影蓦然自寒山重身后摸来,雪亮的长剑直指寒山重背心,精闪的银炼却怪蛇似的缠到寒山重双脚,快而且猛!寒山重脚尖为柱,霍地旋出,他大笑道:‘玄火’罗修,送你享受了吧!戟斧呼的飞升一尺,闪闪的寒光泌人心脾,玄火罗修──那个红发大汉,狼山三凶中的老三,一击不中,见状之下怪叫一声,倏然暴冲而出!同一时间──神钓曹耐吏大力的嘿了一声,细长的柔钢钓竿彷佛天云一片,弥弥漫漫,层重相连的倏而挥出三十七竿!玄火罗修这时的情形可以说是进退维谷,两为其难,他霎时咬紧牙关,剑炼齐挥,身形仍然丝毫未停的往外急窜,于是,一连串的劈拍暴响似击在败革之上,罗修的衣衫似蝴蝶般飘飘飞舞,他的背上,已被神钓曹耐吏活活抽上了十九竿,十九条伤痕鲜血淋漓,条条见骨!就在神钓曹耐吏的钓竿到罗修背上的第一下时,寒山重的皮盾已猛辣而沉重撞上他自己摔出的戟斧斧柄,但是,戟斧却未斩向玄火罗修──因为神钓曹耐吏刚挡住了戟斧飞砍的去路,这时,一阵光芒耀烁,戟斧的锋刃已呼的一折一转,反劈向正在往前狂奔的黄牙岳通背后:薄利的锋刃割破空气,带起的尖啸昂烈而锐厉,去势是如此快捷,如此惊人,黄牙岳通明白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形之下,兵刃才会发出这种刺耳撼心的尖啸,他知道,光凭自己的两条腿,现在,是跑不过那柄戟斧斩来的速度了。

在剎那之间,他强力吸入一口真气,霍然转身,忍住背上澈骨的痛苦,倾出生平之力,将手中的黄铜烟管猛戮向已经形成了一条光带飞来的戟斧!于是──喀嚓一声金属折断之声,加杂着黄牙岳通口中发出的,不似是个人类所喊的悲嗥之声,戟斧的利刃,已深深透入他的胸膛!在临死之前,岳通尚记得这柄取了他生命的戟斧是含蓄着元阳真力而尚能藉以回转的,他双目布满血丝,两手已猝而抓住了那冰凉的斧柄,而戟斧在斩入他胸膛的剎那,已彷佛有一股暗力相吸般自动往外跳出,但是,岳通却死命抓紧不放!人的回光返照之力是巨大而不可思议的,寒山重的戟斧猛然自岳通的胸膛跳出,呼呼震动中,虽将这位狼山三凶之首扯拉出三步。

他却突目咬牙,像搂抱着自己的爱妾一样紧紧抱住。

身为狼山三凶老么的玄火罗修怒嚎连连,疯了也似的冲向这边,神钓曹耐吏的钓竿急弯又弹,强大的力量,直将他撞跌出两步之外,但是,却更加快了他到达黄牙岳通身旁的速度。

神钓曹耐吏奋身赶上,边大叫道:‘满嘴风’,别让这小子亵渎了院主圣兵!满嘴风吴含元的盒钢叉连刺五下,却已够不上位置,寒山重的距离已在五丈之外,他正狂射而来,似乎慢了一丝。

极快的,几乎没有时间容人考虑──满嘴风吴含元一个纵扑,抢前三步,嘴巴急闭倏喷:呸!点点寒星冷芒,已似点点流星纵射,呼的一大蓬自他口中暴飞而出,就在玄火罗修的手指刚刚沾到岳通怀中的戟斧一寸之前,这数十点寒芒已全部击射在他的身上。

像是被一个巨大忽然打了一拳,玄火罗修蓦地大吼一声,整个身躯都被撞弹而起,痛苦的摔在地下哀叫翻滚,状极悲惨!在他撕抓滚动的当儿,可以借着大威门的琉璃灯光,清楚的看到他衣碎血溅的背脊都钉满了一颗颗精亮尖锐的半圆形小小的物体,是的,这就是满嘴风吴含元的一嘴牙齿,也是他名得来的根源!要知道,寒山重身为浩穆院一院之主,武功名声,在江湖上是少出其右的,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在一场浩大的血战当中,他的兵刃不管是在什么方式之下,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敌人手中,纵然可以立即夺回,也将终于落为江湖上的笑柄,这是一件十分失体之事,所以,浩穆院的豪士,包括他自己,如此焦急的拚命抢夺,却也并不是大惊小怪,故做紧张呢!满嘴风吴含元,自二十岁起便生了一种怪病,满嘴的牙齿全部脱落,因此,他便遍请天下巧匠名医,按装了一口精钢打造的锋利假牙,这两排假牙,可以在他鼓足一口内家真气喷吐之时,完全射出口外,伤人于六丈之内,威力虽算上乘,而其方式之古怪别致,却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玄火罗修在地上踢蹬着,强忍住粒粒钢齿嵌入骨髓的巨大痛楚,勉强站了起来,而神钓曹耐吏已大步逼近。

寒山重自黄牙岳通紧握的手中拿回戟斧,冷冷的凝注玄火罗修,半晌,他向神钓曹耐吏道:恕敌之前,应记取强敌残我之教训!神钓曹耐吏留着短髭的面孔毫无表情,手腕倏振,细长柔韧的钢竿已呼的一抖一弹,尖锐的竿梢子闪电般直透入玄火罗修的左眼,深插入脑!一声嗥叫,罗修的身躯已被戮翻五尺,双目怒瞪的横尸于地!寒山重微微颔首,深沉的道:曹耐吏,你去协助梁容尘他们对付紫耳戴瑛,这老小子在狼山三凶中最是狡猾阴毒,武功也最是难缠。

神钓曹耐吏答应一声,返身自去,寒山重朝着身旁不远的吴含元有趣的笑笑,轻轻道:现在,含元,你可以慢慢将罗修身上的牙齿捡回来了,不过,得洗干净,免得以后想起来作呕。

满嘴风吴含元裂嘴一笑,两排鲜红的牙根显得他似乎斗然老大了十年,寒山重正要回身行去,远处,十数条人影已自紫星殿的方向狂奔而来。

------------------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四章 断命飞魂 鏖斗之斗第廿四章 断命飞魂 鏖斗之斗寒山重微微一笑,欣慰的道:紫星殿洛南已到,此间之战,我方胜券在握矣!他的话声尚未说完,一声闷吭已倏而传来,寒山重迅速转视,笑佛梁容尘胖大的身躯已滚出五尺之外,紫耳戴瑛满脸的横肉狞笑得颤抖,奇玄的闪过毒豹陶庵与神钓曹耐吏拦截,飞起三脚狂踢笑佛心窝头颅!寒山重断叱一声,闪电般抢身急进,用力一盾砸往紫耳后颈,他是来得如此快捷,紫耳戴瑛若不放弃滚倒在地的笑佛梁容尘,虽然可以直取对方生命,但他自己却也不会比对方多喘一口气,立即就要跟着上路,紫耳戴瑛不是傻子,他在世上尚未活够,当然不愿跟着陪葬,于是──狠狠的怒骂一声,双臂倏振,他的身形已长射而起,在空中,一溜青光忽然怒圈狂戮,威势极为狠辣!不错,这人是毒豹陶庵!猝然斜出两人,紫耳戴瑛苦练了二十多年的八方掌绝活天塌地崩电掣般展出,一片掌影,已分成十六个方位,同时异处的飞泻涌到!毒豹陶庵武功极佳,却非紫耳之敌,只是,他这时早已一肚皮冤气,恨不得生噬对方,敌人掌势挑山倒海似的涌到,他却不避不闪,奋力冲迎上去,手中沉重的青光轮划过一道青莹莹的弧线,直砸向紫耳戴瑛的头颅!寒山重一瞥之下,已不禁心头大震,他长身射入,边怒吼道:陶庵你混帐!紫耳戴瑛却十分机灵,掌势一变,侧身滑出,陶庵的青光轮呼的一声,自他太阳穴边悠悠而过。

寒山重气得一横皮盾,将陶庵不轻不重的撞了出去,右手戟斧追杀紫耳,嘴里愤怒的道:陶庵,你退下去去协助秃子一臂!紫耳戴瑛险险躲过寒山重的飞来一斧,一条长蛇似的身影又飒然掠来,他双掌一合倏分,劲力狂旋,已将曹耐吏的钓竿震开,身形一转之下,直扑坐在地下调息的病狮何凡而去!这时──人影晃闪,一个修长的身影倏身掠到,寒光飞舞,已将紫耳戴瑛逼退三步,来人青须飘拂,再进十剑,紫耳戴瑛已手忙脚乱的又退六尺。

寒山重大叫道:洛南,取这戴瑛狗命见我!来人果然正是怒缠剑洛南,他长笑道:回禀院主,这有何难?位居两极堂第二把手的神钓曹耐吏,此刻双臂猛挥,十六掌连成一气,在剑芒纵横中急扫戴瑛,这位狼山派的好手,现在已施展不开他的游斗之技,更无法以武功较次的浩穆院对手及受创之人来做为牵制寒山重的手段,因为洛南一到,他的功力已超出戴瑛,况且,有寒山重在侧,他亦无庸对其余的人分神旁鸷了。

喘了口气,寒山重望着与六指秃子霍一乐共同却敌的毒豹陶庵,心头不住发火!陶庵这小子年方三十,就竟如此不顾生死,真是太不为自己着想了,方才,他又想与那紫耳戴瑛同归于尽,这种拚斗方式,实在愚不可及,班瀚如此,储老叔也如此,莫不成非要一起玉碎,便无法歼敌吗?呸!忽地──那酒糟鼻的老头子上下九掌并出,大吼道:妈的,以二敌一,莫怪老头子我要用兵器了!六指秃子霍一乐一柄骷髅柬左挥右劈,怒骂道:滚你妈的蛋,自老子与曹大哥换了对手以来,你也一直没有啃过老子半根汗毛,用你的兵器又待何妨?酒糟鼻子老头怪吼一声,闪过陶庵的青光轮,就地一扑,衣领中:夺夺两声机簧震响,六只没羽短弩已倏忽射出!六指秃子霍一乐大吼一声,骷髅鞭挥起扫磕,酒糟鼻子老人又呵呵一笑,双肘一缩一抬,宽大的袖口中蓬的一声喷出两大圈银针电芒,直取毒豹陶庵!陶庵就地迅速一个翻滚,以足踵为轴,霍然旋回,右肩上已感到微微一麻,他猛的跳起冲去,矫健如一头豹子般搂头盖脸的就是十三轮!酒糟鼻子老头险诈的一笑,急退四尺,双肘再抬,蓬的一声震响,这一次,袖口中却攻射出两枚拳大的黑色珠状物体!六指秃子自侧旁掩进,骷髅柬舞起一片银光,横扫敌人脚踝,酒糟鼻子老人双肘又抬,同样的两枚黑球飞向了六指秃子!寒山重身形如电掣风拂,倏然抢进,皮盾猛扫那两枚黑球,边大叫道:闭住呼吸!语声未已,蓬蓬两声闷响倏起,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已弥漫四周,紧跟着又是两声蓬蓬声传来,烟雾晦迷中,寒山重有如怒矢离弦,笔直射追,戟斧宛似瀚海银波,层层重重叠斩而出!酒糟鼻子老人在雾气中若无其事,他但见银光挥闪,已狡猾的移步施出去,寒山重一句话不讲,抖手就是十盾十七斧。

老人呵呵大笑,有如泥鳅在河,东溜西滑,手举背弓,毒针、飞刀、铁弹子,一阵阵,一片片的狂喷怒射,像是他的身体便是一个储有暗器的库房一样,那么无尽无绝的直射不停。

寒山重已经脱离了那片粉红色的雾气,他冷酷的旋盾直上,阴森的道:不见暗器,不知你是谁,老匹夫,‘多臂魔手’陈在宇,你认命吧!飞射而来的阵阵箭雨刀芒,在皮盾的强力旋转下,像雨点击打在风车上,纷纷四散曳没,嘘嘘之声,连响不绝。

果然,这老人正是狼山派的暗器圣手多臂魔手陈在宇,他这时一看情形不对,目光一转,已向黑暗中奔去,但是──寒山重拔空直起,大叫一声:神雷三劈!戟斧凌空飞出,呼的一转,有如流光曳空,喀嚓一声,已将陈在宇的一个脑袋斩出两丈之外,滴溜溜的坠入黑暗之中!血箭自这失去头颅的老人头腔中狂喷掠起,他这无头的身躯,犹向前面冲出了五六步,才四肢痉挛的一交仆倒地上,于是,他的身体内一阵机括乱响,无数暗器迸飞乱舞,如千蝗突起,寒光闪闪,更在剎那间将他自己的尸体也活活钉成了一个大刺猬!那边──粉红色的雾气已经随风淡散,六指秃子霍一乐正焦急的挟着毒豹陶庵,这位拚命三郎面色惨白,喘息如丝,双目中,却充满了血!寒山重匆匆奔回,见状之后,低促的道:陶庵,哪里不舒服?快说!陶庵孱弱的嗡动着嘴唇,艰辛的吐出两个字:好……热……六指秃子急得语不成声的道:他……他大约是吸进了毒气……再不……再不就是中了那老不死的暗器……淬过毒的暗器……寒山重目光冷森,却忧戚的道:热源来自何处?心头真气能否保住?六指秃子已急疯了,泪汪汪的抢着道:找不到伤啊……我找不到他的伤……那老王八,老匹夫……寒山重大喝一声:住口!六指秃子一哆嗦,不敢再叫,寒山重着急的拍拍晕然欲绝的毒豹陶庵,吼道:陶庵,你睡不得,一睡就永远醒不来了,告诉我,热源来自何处?陶庵勉力振起精神,语声却极为低弱:右……右肩……寒山重大骂一声混帐,三把两把扯裂了陶庵的衣衫,赫!右肩之上,已红肿了一大块,五根尖细的银针,仅留尾部的插在肌肤上面!没有丝毫考虑,寒山重戟斧一闪,括的一声,已将陶庵肩头的红肿肌肉完全削下,陶庵痛得大叫一声,寒山重又绝不留情用戟斧把他四周的血肉切掉了一圈,凑口上去,一口口的吸,吸了吐,吐了再吸,血液从他的嘴里吐出,已由乌紫渐成鲜血,就着琉璃灯的光辉,寒山重又发觉陶庵的右肩骨上已有了一块铜板大小的乌痕,与其它白森森的骨骼不大一样,于是,锋利的斧刃,滋滋有声的迅速将那片乌痕刮掉,旁边的六指秃子霍一乐,早已惊得面青唇白了。

寒山重大手一伸,吼道:金创药。

六指秃子慌忙自怀中摸出递上,寒山重全部倾倒于陶庵伤口之上,又嘶的一声将自己的内襟撕下,为他包扎妥当,而这时,以狠辣有名的毒豹陶庵,早已痛晕过去了。

寒山重朝黑暗中大喊道:浩穆兄弟何在?三名身披虎皮披风的大汉自黑暗中闪出,寒山重冷沉的道:将陶大哥抬到银河堂由堂中大夫实时医疗,不得延误。

三人恭声答应,小心的抬着陶庵去了,六指秃子望着身影消失,舔了舔嘴唇,吶吶的道:院主真狠,在下敢于杀人,却无法对自己弟兄如此疗伤……寒山重哼了一声,道:亏你也是浩穆院两极堂的人物,长痛不如短痛,治病就要受苦,否则,死了倒来得干净省事!六指秃子尴尬的一笑,不敢再说,寒山重拿起兵器,缓缓的道:吴含元已经加入围杀紫耳戴瑛之战,你还在等什么?心头一跳,六指秃子连忙躬身,双臂抖震之间,人已倒射而出。

于是──紫耳戴瑛已陷身重围了,在怒缠剑洛南的三阳利刃之下,在神钓曹耐吏的柔钢钓竿之中,在满嘴风吴含元的短钢叉里,在六指秃子霍一乐的骷髅鞭之隙,这位狼山三凶最为出色的人物,已经逐渐筋疲力竭,步向死亡!寒山重冷眼看了一会,大步行向前面,那里,左回刀仇忌天的攻势已更见凌厉狠毒,如狂浪,如暴风,如寒雨,如山崩,斑玉剑孙明却沉着应战,心无旁鸷,剑起如长龙横空,似匹练垂天,像流水不绝,紫黑色的斑纹幻映成一片片,一层层,一重重令人目眩神迷的异彩!二人的功力,在伯仲之间,虽然,他们一个凶厉,一个稳沉,双方却俱是明白敌人功力之强,彼此算是找对了对手,尽管招式路子迥异,但谁也不敢轻身急进,为的是深恐偶一失闪而遗恨终生!于是,战况就成为胶着状态了。

寒山重正在考虑要不要前往与仇忌天联手屠杀,而在遥远的太真宫方向,已蓦然射起一溜火箭,这只火箭焰花缤纷,是大鹰教的,但是,寒山重却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应敌之策已到了决胜关头!------------------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五章 你虞我诈 斗智斗命第廿五章 你虞我诈 斗智斗命这溜花旗火箭在空中爆开的五彩缤纷火焰还未消逝于黑暗,寒山重已急速往后奔去,似一股淡淡的烟雾,剎那间消失踪影。

经过石道、花圃、凉亭、林丛,经过一幢幢的巨厦,一拨拨的悍斗者,一堆堆的尸体,他看也不多看一眼,矫健若一头狸猫般来到梦桥不远之处。

但是,他却并不过桥,笔直向高大坚厚的黑色大理石围墙奔去,在溪流蜿蜒引入的铺有铁板之入口左近,有一座石雕的青纹座佛像,这座佛像粗约三围,高有寻丈,看去十分庞大坚固,重逾万斤,佛像周遭,栽植有花园一圈,巧好掩遮住了外间视线。

寒山重如电的眸子炯然向四周瞥视了一遍,身形倏矮,双掌起落如飞,在佛座的四周拍打捏按,然后,他运起食中二指,骤然跃起插入佛像的肚脐部份,于是,佛嘴在一阵轧轧的机簧声中缓缓启开了尺许左右──刚好容得一人穿斜横进的空间。

又向环侧注视了一下,寒山重倏然飞起,那么恰巧不过的飞入佛嘴之内,而就在他的身形方隐,佛像的嘴巴已像先时一样,在机弦轧轧声中紧紧闭拢,紧得就好似从来便没有张开过一样!佛像的内部,是完全凿空的,佛像开闭之间,里面精心设计的六盏琉璃灯已自动燃亮,银白的光线,照耀着佛像的里面,有一列长长的,狭窄的石阶直通地穴,石阶滑湿而霉晦,这地方,平素显然少有人来。

寒山重毫不迟疑的奔阶而下,石阶底部,便是一条长远而黝黑的隧道,没有一丝光亮,顶层时有水渍滴落,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霉湿的气味,这条深长的地道,敢情还是在流经梦桥的溪底之下凿通的。

对这地方,寒山重是太熟悉了,他脚步如飞,连连闪进,片刻之间,已到尽头,尽头也有一道石阶,直通而上,寒山重一口气飞渡石阶,在一处隐秘之隅,连摸急旋,头顶上一块看去天衣无缝的顶盖,已悄无声息的移开。

似一道流星的曳尾,寒山重笔直飞起,微微一闪,已射出七丈之外,这出口之处,是在一片荷池当中,那移开的顶盖,便是荷池里几块突起而绿苔丛生的假山石之一,这时那块假山石,又已毫未出声的自它移开的半截中并拢。

寒山重脚一沾地,已看见在十丈之外,一片树业之侧,有无数人影在晃动,那里,坚厚的黑色大理石墙,有五尺方圆已被撬开!在这些人影的远处,经过几道石墙的折曲,可以隐隐望见火光闪缩,人声沸腾,一阵阵杀喊之声远远传来,好似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拚斗。

寒山重冷冷的笑了,他知道,方才那一溜火箭,固然是大鹰教方面自浩穆院后方发动突袭的讯号,但是,又何尝不是暗示自己这边准备一网歼敌的通知呢?敌人在浩穆院按有奸细,同样的,浩穆院也早在大鹰教里布下了内线!大鹰教方面的算盘打得极精,他们要在四面夹攻浩穆院之下,再在浩穆院的后边展开猝攻,但,这明里的攻击只是暗张声势,其真正的后方主攻,尚在于眼前树丛里的这批杀手──这批获有内应,悄然而入的杀手!轻灵沉静得像煞空中的一朵黑云,像煞一片飘飘的柳絮,寒山重潜进了五步,先仔细的向四周察视,于是,他残忍的笑了,他已清晰的看见在前面树丛的各边,插出四只弯成一个圆圈的幼枝,这四只幼枝,排成了一个半弧形,一个包圈形势的,隐隐含有血腥的半弧形!远处,喊杀之声更烈,兵刃撞击的震响混成一片,可是,这边却极为静寂,那批潜入的敌人,就在这静寂中迅速涌了进来。

极为低沉的,寒山重听到一个苍劲而刚烈的语声:留兄,辛苦你了,情况如何?黑暗中,一个高瘦如竹的影子一晃,压着嗓子回答:前面战况十分激烈,贵方人马似乎进行并不顺利,就要看我们能否一举攻下太真宫了,也只有攻下太真宫,才能扰乱浩穆院的阵脚!那刚烈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彷佛在回头审视他的属下是否已完全进来,片刻间又响起道:不要太悲观,这本来就是一场惨厉的血战,浩穆院若容易攻下,这才叫做奇怪,留兄,姓寒的可曾怀疑到你?第二个声音自傲的一笑,语声又自黑暗中传来:姓寒的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他中了我们的反间之计了,竟将对他最为忠心的赵思义扣入困龙洞中,他以为赵老儿是卧底之人哩。

刚烈的声音笑了下,又低沉的道:好,这一着不但令他自弱力量,更会激起一些浩穆院朋友的反感!寒山重撇撇嘴唇,伏在暗处不动,他晓得那语声苍劲刚烈的人,一定就是大鹰教的教主,甘陕一带名声赫赫的圣鹰田万仞!田万仞口中所称的留兄,不是那叛逆妖老仲留又是谁呢?这时──留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十分得意:刑堂红旗之下的四大金刚几乎气疯,兄弟又明里暗里鼓了几句,哼,今夜之战,刑堂的人马定然不会倾其全力,他们都奉命守在梦桥之前,田教主,阁下大可放心,只要贵方人马自‘梦桥’潜上,红旗方面的人马,定然不会太过拦阻,因为他们心中不平,嘿嘿,只要他们一退,就可以与我们里应外合,直取太真宫了,呵呵呵……圣鹰田万仞似乎有些疑虑的问道:浩穆院的布署,留兄已大致相告,但是,他们在浩穆总枢太真宫之前,就只布下了刑堂一道防线吗?留仲嘿嘿一笑,道:还有一道防线,呵呵,不瞒教主,就是兄弟的金流阁上下了。

此言一出,圣鹰田万仞已释怀的笑了起来:好,好,留兄,干得好,天要浩穆院亡,浩穆院安能不亡?留兄,自明日阳光耀地,你的‘英武庄’就可以传扬江湖了!留仲一阵得意洋洋的笑声起了,虽然他压得极低,寒山重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眸子里掠过一片冷厉的光彩,煞气森森。

那边,田万仞又忽道:凌兄为何不见?留仲似乎向左右看了看,低低的道:凌玄正率众对贵方正面攻入之人作佯拒之战,因为,金流阁仍有小部份人手不堪信任,免得露出破绽,所以只有施用这条苦肉之计了。

稍微平静了一会,像是墙外的攻击者全已入内,留仲显得有些急促的道:田教主,我们要快些了。

田万仞答应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不错,兵家胜败,常在瞬息之间,范标,即令所属按计行事!伏在暗影里的寒山重轻轻咬着下唇,他知道,田万仞口中的范标,即是大鹰教九隼环中最为狠毒阴诈的旋隼环,在九隼环中,这范标排行为第二!一个粗短结实的人影应声行动,他弯着腰,勾着身,极其谨慎的利用树枝阴影掩遮潜出,他的身后,紧跟着二十多条大汉,鹰羽坎肩,在夜色里微微晃动,每人手中的兵刃,也在闪泛着抹抹寒光。

留仲低沉的向侧旁几个影子道:夏厚轩,你便去负责掩护范老弟这一拨猝袭,老夫亲伴田教主率领他手下‘金鹏、银鹫、玉凤凰’三位主攻太真宫的正后方,遣管逸协助那贤弟台攻击太真宫侧面,由李烈带路与万筏帮老么居中策应,并与明攻入内的公孙咎老弟及万筏帮帮主周白水兄会合,前面属于我们金流阁布署的暗桩,都已奉得老夫之令不得向来人攻击,明卡早就撤去了。

黑暗里,几个人应喏了一声,纷纷展开行动,一时人影晃闪,分批潜行,个个身手俐落,移动间不带一点声响。

田万仞似乎十分满意,他稍待了一刻,低低的道:留兄,吾等可以起事了,太真宫除了十韦陀再没有别的硬手了吧?留仲先行潜出,回头一笑道:自然没有,就是十韦陀,也早就被老夫假传院主谕令分开,太真宫除了里面的卫士之外,外围防守全是老夫金流阁的人马!田万仞紧跟而出,嘿嘿笑道:便是不分开,嗯,十韦陀也未见得堪我一击!留仲似是不太舒服的笑了一声,田万仞老奸巨滑的咳了咳道:兄弟是指吾等布置周全,十韦陀必遭生擒无疑,倒非是评剔留兄筹幄之策有何缺憾,留兄不会感到不快吧?留仲急忙佯笑一声,道:不,不,田教主说得极是,兄弟怎么感到不快?呵呵呵!二人一面压着嗓门说话,边向前摸进,片刻间,林丛里的人影全已分向他们的目标潜出老远,夜暗中,活像鬼影幢幢。

寒山重知道是时候了,他自阴暗里站了起来,行出三步,两臂高举,在空中用力挥动了三次。

行在最前面的大鹰教九隼环老二范标,锐利的目光一飘,已依稀望见了寒山重的身影,他疑惑的低叱一声:是谁?回答他的,是四周缓缓响起的一片沉闷皮鼓之声,这片皮鼓声,好似来自地底,来自虚渺,那么冷森,又那么不可捉摸。

潜行于中间的妖老留仲一听到这片皮鼓的声音,似是大大的震骇了一下,他面色苍白的打了一个踉跄,立即停步倾听。

圣鹰田万仞高大雄伟的躯干也马上侧隐起来,他冷漠的道:留兄,这是什么?皮鼓之声已由沉缓进入急骤,咚咚蓬蓬,在这杀戈之夜,在人们心头的蹦跳里,显得特别的悲凉与壮厉,彷佛千万冤魂在悲哭哀号。

留仲恐惧得有些把持不住,他强自镇定的道:这……这好象是浩穆院的人皮鼓声……这鼓声是代表着……代表着……田万仞萧煞的一笑,道:是代表着血洗本教之意,它的声音自缓入急,浩穆院的人给它起了个美雅的名词,叫‘收魂’迎宾之礼。

留仲嘴角抽搐着抹去额际的汗水,低嚅的道:田教主,声音……声音来自四侧,或者他们是在对付明攻入内的贵方人马,不可能是朝着我们击鼓……田万仞的语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道:不错,鼓声来自四侧,也来自我们各路猝击人马前行的方向,更是响在一个圈我们入围的半弧形角度中,你不觉得吗,嗯?这时──旋隼环所率领的人马,已分出五人向寒山重这边围来,他们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粗浊了。

寒山重双臂环抱胸前,目光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凝注着那些围上来的敌人,默默的,他右手臂又举了起来。

鼓声蓦然停止,像心弦的震动骤断,一切归于静寂,令人颤栗的静寂,随着鼓声的息止,黑巾黑衣,虎皮披风,浩穆院方面的人,早已在一片突然亮起的火把光耀下出现,田万仞说得不错,他们正好站成一个半弧,一个刚好将这几批猝袭者围住的半弧!这些浩穆壮士的为首者,正是紫星殿殿主,声威喧赫的承天邪刀禹宗奇!禹宗奇身侧,一字排立着他紫星殿的五名煞手五生陀罗!妖老留仲在火把的青红光辉伸缩里,面色灰白如死,再加上他原来枯槁瘦瘪的神态,简直就像一具行尸似的。

圣鹰田万仞到底有着一教之主的风范与威仪,他那张冷肃而有若重枣般的面孔紧绷如弦,双目射出的光芒闪闪,流露着无比的愤怒与凶厉,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此刻神情镇定而沉稳!留仲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回头苦笑道:田教主……这实在太出兄弟意料………这……这简直是不可能的……田万仞冷冷的看着留仲,哼了一声:留兄,事实已在,多言何益?此刻,所有分批出动的大鹰教方面人马,都在走出不远处被包围住了,他们虽然早已个个准备拚斗,却俱是满头雾水,搞不清这是怎样一码子事。

一批滞留在前侧方一片花圃边的攻击者,他们已完全暴露在火把的光芒之下,彼此相视,不知所从,为首者,是一个穿着小皮马甲,打赤膊,满胸毛葺葺的蓬发大汉,这蓬发大汉一脸刀疤,丑恶无比,他索然挺身站出,大叫道:田教主,咱们冲他娘的算了,还楞在这里装什么孙?此人身旁,是个形像精悍的小个子,一张大嘴,手中执着一对判官笔,他便是金流阁所属的叛离者双笔分界李烈,此际,李烈也慌了手脚,有些举止失措的呆在那里,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直打转。

圣鹰田万仞踏出一步,金黄色的鹰羽坎肩在火把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那一身深紫色的长衫,在这时看去,宛如一袭染满了血迹的尸衣!凶戾的向四周一瞥,田万仞刚烈的道:浩穆遗孽,你们败在眼前,犹想做那困兽之斗吗?浩穆院方面的人马一片沉默,人人的脸孔上俱无一丝表情,他们每双眼睛都森冷的凝注着敌人,手中的兵刃在闪射着寒光,整个的气氛,在残酷里洋溢着血腥!于是──在那个不为人注意的角隅,寒山重踱了出来,双方人马的视线,在他甫一行出,已完全集聚到了他的身上,汇成了一个感受截然不同的焦点!妖老留仲机伶伶的一哆嗦,本能的垂下头,面色全变的悄然向后移去──寒山重目光一闪,冷漠的道:留阁主,你感到惭愧吗?圣鹰田万仞的脸上,掠过一片奇异的神色,他狂烈的一笑,道:寒山重,咱们又见面,只是今夜见面,阁下口中的‘留阁主’,却应该做成‘英武庄’的留庄主才对!寒山重深沉的一笑,道:除了改成留庄主,更应该将两湖一带的买卖利益分一半给他们,以后,由留庄主撑掌原浩穆院的‘英武庄’,是吗?妖老留仲又是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栗,嘴角嚅动,双目无光,四肢在不可察觉的抖索,田万仞心中也感到又惊又怒,这些,原是自己买通留仲与凌玄做内奸的条件,也算是最高秘密,怎么如今全让寒山重知道了呢?寒山重摇了摇头,道:寒某无能,不曾善待金流阁二位首要,但是,二位也就不想想先师叔的提携之恩与寒某的手足兄弟之情?留阁主,你们错了,错得太厉害。

圣鹰田万仞呸了一声,吼道:寒山重,可怜你浩穆院毁在旦夕,你竟尚有心绪在此说道攀情,寒山重,在你冰消瓦解之时,本教主看你哭天号地吧!寒山重朝着田万仞古怪的笑笑,道:很快的,田大教主,我们即可知道谁要冰消瓦解,谁要哭天号地!说到这里,他神色倏寒,转首道:夏厚轩、管逸、李烈,你们都瞎了狗眼,丧了良心,竟然胆敢做那人天共愤,遗臭千古的叛逆?此言一出腾蛇指日夏厚轩,双笔分界李烈,鞭绕新月管逸,俱不由垂下头去,脸上神色尴尬,隐约中,更有一股说不出,道不出的畏惧惊骇。

圣鹰田万仞一看场面不妙,他狂傲的左盼右顾,大声道:浩穆院暴虐专横,寒山重霸权凶酷,对他尚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对他更有什么忠心赤胆可提?弃暗投明的浩穆兄弟们,有我大鹰教上下为各位誓死撑腰,各位用不着畏惧他们这些虚张声势的草包,更无庸被姓寒的几句恫吓之言慑住,寒山重对不起你们,你们岂愿任他戮杀?任他欺凌受辱?旁边一个身旁耀目的金色衣衫,双眉斜吊的瘦削汉子,应声大吼道:浩穆院倾颓就在眼前,看那处处熊熊火光,听那四周喊杀震天,血在溅洒,尸首遍地,兄弟们,吾等现在不趁机冲杀痛歼此仇,更待何时?周遭的大鹰教徒及万筏帮众,这时已鼓噪起来,吶喊喧哗叫之声,嚷乱成了一片,另一个身着纯银色紧身衣,体魄魁梧的彪形大汉,怒瞪着一双闪亮的三角眼睛,一把大胡子根根倒竖,他蓦然拔出身后的一柄风刃转,振吭大叫:横扫浩穆院,凌迟寒山重,冲啊,弟兄们!随着他的吼叫,站在他旁边的三十多名大鹰教徒,已齐齐暴喊一声,悍勇疯狂的向前冲去,这银衣大汉回头向田万仞微一躬身,返转之间,人已射出五丈之外,一侧的金衫汉子,亦同时飞跃而出!圣鹰田万仞猛一挥手,厉烈的叫道:我方所属,斩尽浩穆院遗孽贼子!在他语声甫落之际,大鹰教及万筏帮的人马已狂喊大吼,人影纷闪,朝四周包围着的浩穆院豪士冲到。

寒山重神色冷酷,他阴森的道:留阁主,你不自绝谢罪吗?妖老留仲全身一颤,却骤然抬起头来,脸上表情狠毒而古怪,他一双眸子里闪射着阴诡的光彩,嘶声大叫:金流阁的弟兄们,今夕不战,我们已是死无其所,杀,杀啊,杀尽浩穆院的奸贼霸!寒山重脸上冷板深沉,但却煞气盈溢,似一尊索魂拘命的魔神,他忽然朝冲至眼前的敌人微微一笑,断然叱吼:斩!承天邪刀禹宗奇向左右颔首示意,围成半圆的浩穆豪士已倏忽退后两步,在他们身后,有一条尺许深的沟洼──这条沟洼,显然是最近才挖掘成的,土色犹新,在他们退后的同时,已显出了沟洼中半跪着的近百名弩箭手,蓝汪汪的淬毒箭矢,正在火把的反映下闪着冷眼。

寒山重冷呸一声,猛然旋身,一斧挥去,已将那原先围上来的五人砍倒一名,皮盾暴砸,另两人也在狂叫中被震飞七尺!一阵机括夺夺之声在此刻已迅速响起,宛如飞蝗千万,闪闪纵横,尖啸声与惨声号霎时充斥四周,十数条人影顿时翻跌地下,第二拨冲上的紧跟着又躺下了二十来个!承天邪刀仰天狂笑,声如旱雷倏起:浩穆为雄,大威震天!所有的浩穆壮士个个青筋暴露,双目血红的跟着齐吼:浩穆为雄,大威震天!承天邪刀一个大拋身,双手交叉自胁下一探一伸,美妙至极的斜出七步,手中已多出一柄背厚刃薄,上面精雕着十八轮回地岳图的沉重屠灵刀,这柄屠灵刀,重约八十余斤,银灿流电,寒气森森,犀牛角的刀柄,柄端有钢环三枚连结衔衡,挥动之间哗啷啷震人心魄,只要一眼看去,就知道此刀谓之屠灵,确非夸张!承天邪刀脚步未稳,三柄单刀已砍向身上,他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左手往右手背一贴一按,刀光如练,猝然回绕,三柄单刀喀嚓一声折为六截,与三颗斗大头颅齐飞出寻丈之外。

近百名弩箭手半跪的身躯一矮,站在后面的浩穆院庄士已飞跃而过,兵刃的冷芒晃成一片,夺勇杀向前去。

亘古以来,天下流血的争斗便未曾息止,而眼前,双方拚战的序曲与千百年前的任何一场杀戈都是相同,刀光、剑影、锤风、矛戮,血在溅,人在号,活生生的性命在剎那间归向于静止,充沛的精力在瞬息里趋至毁灭,金属的撞击震响不停,杀喊的尖锐声飘在空间,凄怖,而又惨烈。

一声暴叱起处,大鹰教那身穿金衫,斜吊眉毛的瘦削汉子已自空中飞扑而至,手上的穿心钻掠起一溜冷电,有如怪蛇吐信,直刺承天邪刀禹宗奇的胸膛。

禹宗奇那双慑人的凤目倏睁又合,他身躯微侧,屠灵刀向上一摆,快得令人不可思议的带起一片耀目银辉,呼的斩向那金衫客头颈,同一时间,他双脚已蹴向对方丹田小腹的坚络三焦!金衫客似乎大大的吃了一惊,口中低叱半声,像一颗弹丸般跃起,有些狼狈的闪出五步。

如影随形般移步跟上,禹宗奇狂笑道:‘金鹏’杜才,你这两手差得太远!这金衫客果然正是大鹰教的一流高手,田万仞的心腹死党金鹏杜才,他这时斜吊的双眉一轩,穿心钻倏进倏出,滑溜无比的连展五招六式,口中怪叫道:姓禹的,老子岂会含糊于你?承天邪刀禹宗奇嗤嗤一笑,屠灵刀有如长江大河,浩滔不绝,呼呼轰轰,挟着万钧之力,一口气将金鹏杜才逼出九尺,迫得他咬牙切齿,却又左支右绌,招架无方!紧跟着唰的一声,一条银色白影又自斜刺里窜到,呼噜噜的一阵怪响起处,一蓬寒芒,已泻向禹宗奇脑侧后背!禹宗奇头也不回的移出半步,手腕倏振之间,屠灵刀已幻作银龙千条,刀刃划裂空气,带起一片刺耳厉啸,照面之间,已将那银衣人逼得左闪右挪,灰头土脸的抢出六步之外!刀身嗡的一颤,洒起银星万点,缤缤纷纷,在刃锋的晃掠里趁时而进的金鹏杜才已大叫一声,左臂血流如注的翻身跃出。

承天邪刀禹宗奇不屑的哼了一声,沉练的道:‘金鹏’、‘银鹫’,就凭你们这些草包废料,焉能在大鹰教里张牙舞爪,大鹰教也实在太值得悲哀了!那银衣人──银鹫舒子全,手上的风刃转猝然划过一道半弧,在风叶刃片的急速转动声中,狂暴凌厉的再向禹宗奇攻上。

像煞风啸海腾,怒浪漫天,禹宗奇大吼一声,屠灵刀起如天神舞锤,九宵翻覆,刀光挥霍,如雪如霜,一层层,一片片,一卷卷,一重重,那么无尽无绝,那么浩浩荡荡,几乎令人心迷神眩的自天隙地角包卷而回!凄厉的狂吼一声,银鹫舒子全在地上亡命般向外翻滚出去,就在这剎那之间,他的全身,已有了十一处刀伤,热血如注,将他银色的衣衫完全染成了赤红!远处,寒山重正生毙了七名穿着黑油布水靠,小短褂上衫的万筏帮弟子,一个庞大的黑影已凌空扑来,金色的鹰羽坎肩蓬飞拂动,滚荡雄浑的无极劲力随着自空中卷排而下,有拔山裂碑之威!寒山重撇唇一笑,猝然滑出五步,转身之间就是一记神斧鬼盾绝六斩中的二神垂眉,在这一招尚未使尽,鬼决天河已跟着展出,银芒闪晃流灿中,紫红色的皮盾呼呼飞旋纵横,空气中连串沉闷的暴响,那条庞大的黑影已再度凌空弹起,寒山重也被对方那浩滔的劲气震退了一步!极为迅速的,他将一口真气流畅的在体内循转了一周,冷冷笑道:田万仞,你这才算找对了主儿!那凌空弹起的庞大黑影,正是大鹰教教主,此次主动策划进袭浩穆院的第一号强仇圣鹰田万仞!这时,田万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了两滚,又霍的冲下,照面之间,就是山崩浪舞的三十九掌十七腿!寒山重挺立不动,有如顶天之柱,一式神转天盘挟着一招鬼手夺魂,双腕倏震里,神雷三劈已有如电光石火,骤然施出!圣鹰田万仞掌腿如风暴雨狂中,猛觉眼前寒芒流闪,盾影飞砸自四面八方,几乎在空气的隙缝里,在周遭的空间里,完全已被这些芒光所充斥,自己所施展的掌劲腿势,像是一面残破太多的渔网,这些冷森的光芒与盾影,似是一个个滑溜而狠毒的小精灵,自那些破绽中毫不容情的泻进,泻进那江湖第一流的高手也不敢力敌的圣鹰所布成的劲墙气网中!于是──这位老谋深算的大鹰教教主气得狂吼一声,双臂舒展斜出九尺,寒山重嗤嗤一笑,嘲弄的道:田大教主,一年以还,寒山重功力尚未退步吧?田万仞大叫一声:好个狂妄之徒!身形一旋之下,长衫之内一柄可以伸缩如意的移山杆已拔了出来,这柄移山杆通体乌黑紫亮,为纯钢打造,不但沉重异常,顶端的钢团上更布满了千百尖锐的刺锥,歹毒无比!寒山重左晃右闪了三次,似笑非笑的道:嗯,我是估量着呢,阁下这根打狗棒怎的还不亮出来现现世,哈哈,田大教主,你这就舞弄起来了吧!圣鹰田万仞紧闭嘴唇,一言不发,手中移山杆呼呼轰轰飞转伸缩不息,有平岳填海之力,有龙蛇腾卷之矫,有千幻万化之奇,有风云变色之威,他内力悠长,深厚雄浑,招式连绵之间,更是显得浩浩荡荡,有若万夫不挡之勇!寒山重戟斧彷若匹练横空,纵横往来,挥闪劈斩,似太阳之正中,光芒万丈,浩大刚烈,锋利的斧刃划过空气,带起厉啸回转,皮盾在江河狂涌般的斧芒里旋飞,有若盘石漫天,纷纷流泻,又似陨星经天,四面曳炽,空气在排荡澎湃,暗力在回挤绞扯,声威之厉,几似地覆天翻,海倾流决!双方全已动上真火,都是以硬碰硬,以力较力,在毫发间里过生死界,在瞬息之中,打轮回还。

金属撞击之声骤响骤息,火花在夜色里迸溅闪溜,人影晃掠如鸟飞鸿冥,眨眼里这名霸一方的两位雄才,已在连续不停的快速攻拒中拚斗了五十余招,而这五十余招,却又是那么一闪而过,像是衔接的画面在时间的虚渺里一下扯尽!------------------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六章 屠灵残逆 斧下落鹰第廿六章 屠灵残逆 斧下落鹰不须要鏖战多久,圣鹰田万仞已在心头打鼓,他惊异于对手功力之强悍,似乎较自孤山之战的一年以来,更有进展,彷佛他的体内蕴藏了无限潜力,那么绵绵不绝,那么深邃浩瀚。

只在剎那,二人又在极快的闪掠中互攻互拒了二十招,圣鹰田万仞已觉得心脏的跳动加快,双臂挥舞之间,肌肉也有些酸软,他明白,这是因为真力劲气耗费得太多的关系!而看看他的对手,老天,他的对手却仍似较手之初那么猛厉与骠勇,进退翻飞,有若八臂魔神!寒山重纯熟的施展着他神斧鬼盾绝六斩中的前四招,加杂着他擅长的六六大板斧式及滚盘盾法长飞短跃,左右纵横,像是一条奔流无际的江水,一泻千里,意气豪扬。

于是──圣鹰田万仞逐渐有些喘息了,他的绝活横断五岳十七杆法已缓缓的收敛威力,激厉的劲道亦不似原先那么锋芒四溢……寒山重飞斩七斧,皮盾横推,嗤嗤笑道:田大教主,阁下已有些吃不住劲了,是吗?田万仞奋起全力,倏冲倏舞,怒吼道:小子住口,今夜你便会知道孰存孰亡!一射七丈,斧刃突然斜斩骤弹,皮盾沉重的砸落旋飞,一口气连攻七招十九式,寒山重大刺刺的笑道:田大教主,阁下恐即刻就要哭天号地了!周遭人影冲刺,杀喊震天,情景凄厉异常,田万仞双目怒突,青筋暴现,视若无睹的专心凝神,倾注全身功力与他生平最为痛恨的对手搏斗着,他十分清楚,眼前之战,不仅是为名为利,更为了自己的性命,若胜了,一切可全,若败了,则任何希翼──包括自己现有的形体,都将归向于永寂!那边,紫星殿的五生陀罗正以一对一的和强敌杀在一处,生恩陀罗向渭长独战一个挽着高鬓,面容俏丽而冷漠的白衣少妇,那少妇一身肌肤真是欺霜赛雪,莹莹有致,双掌的鸳鸯剑挥动之间,衬着她卷到半肘的衫袖,那双露裸的小臂比羊脂白玉尚要细腻三分!生广陀罗沙经与生渡陀罗赵百能分斗大鹰教的鹰坛首座鹰眼那贤及万筏帮老么水豹子林从忠,生济陀罗常德则力拚执迷不悟的双笔分界李烈,五生陀罗中年纪最小,却最是狠辣绝情的生息陀罗包川,正在满眼充血的狠逼着金流阁的叛逆鞭绕新月管逸。

一侧,金流阁的腾蛇指日夏厚轩一味往来游斗,出手攻拒之间,滑溜溜的从不伤人,更不硬拚,好象怀有什么心眼似的,他原是金流阁妖老鬼叟之下的第一把硬手,但是,他却更效忠寒山重,目前,他虽然表面上尚未表明身份,但妖老留仲若稍加注意,便会觉出情形不大对劲,可是,妖老留仲一心只在打算如何解决眼前的困窘局势,又哪里会想到自己费尽心血争取来的手下第一心腹会是寒山重及禹宗奇早就按伏下之反奸呢?在承天邪刀禹宗奇的屠灵刀之下,金鹏、银鹫俱已受伤,他们两人却咬着牙根,拚出死力浴血苦战,穿心钻与风刃转交相挥展,往来冲刺,形同疯虎猛狮,二人心里雪亮,在此际的混战中,没有谁能帮助谁,只有靠自己的勇气,才可能拯救自己于沦亡!寒山重突然隼利的挺砍十一斧,在田万仞的拦架中,他淡漠的道:田万仞,那与向渭长较手的妞儿,可就是你的外甥女?圣鹰田万仞猛还七杆三腿,身形暴转两步,冷厉的道:是又如何?斜偏而出,又似闪电般折返,呼轰十九斧连成光圈如流,长泻而下,寒山重嗤嗤笑道:听说她的浑号叫‘玉凤凰’是吗?田万仞愤怒的连展杆撑三山、六丁失颜、岳撼岭摇三招,低吼道:姓寒的,你休想动脑筋!寒山重骤然回转,倏进三步,欺身八斧斜砍而去,似笑非笑的道:本院主要生擒这妞儿赏给手下勇士!一阵怒火,像江浪一样冲上圣鹰田万仞的脑际,他狂吼连声,杆展如风,呼呼轰轰,大有令天地浊荡翻覆之势,杆势飞闪中,他咬牙切齿的道:下流,卑鄙,姓寒的,亏你还说得出口!寒山重将二神垂眉、鬼决天河、神转天盘三招并为一式展出,劲力狂涌,尖啸如哀号,他身形如鬼魁似的一进一闪,呛的一声暴响,已在紧跟着出手的一记神雷三劈中,削下了圣鹰田万仞肩头的一大片皮肉!金色的羽毛蓬飞里,田万仞已痛得面上变色的急窜而出,他顾不得察看伤势,左手猛挥,一只长约尺许,精光闪闪的物体已暴射向前,嗯,那是一只尖端呈三角形,并附有两片极薄钢翼的淬毒暗器,也是田万仞成名江湖的绝技之一:鹰梭!寒山重知道对方这玩意十分万害,他神色一肃,两目凝注,待那双鹰梭飞到身前五尺,始快得不令人稍有思维余地的闪出一步,反臂一看横击而去!田万仞闷声不响,左手连挥,空气中响起一片嗤嗤破空之响,九只同样同式的鹰梭,已翩然翻舞射来!老实说,在此刻,寒山重久战之下,滋味也不会太好受,他自己知道,内力的消耗十分严重,但是,他更明白,在今夕,除非躺下了,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停手,任是少多有疲惫与劳累!满空都响着这嗤嗤之声,九只鹰梭,在空中杂乱无章的飞来,寒山重刚刚磕开了那第一只,又有三只骤然射向他的胸前。

哼了一哼,寒山重猛吸了一口气,人已轻飘飘的闪出五尺,右手蓦然一圈直起锋,利的斧刃已当当连声将眼前三只鹰梭劈飞,但是──嗤的一响,像是恶魔的冷笑,那原先被他击飞的一只鹰梭,竟然未曾坠落,又贴着地面叮向寒山重的小腿!好杂碎!寒山重大骂一声,两腿急盘,像是老僧坐禅般虚起在空中,那只鹰梭已贴着他的臀部擦过,嘿声吐气,寒山的身影竟使人骇异的仍然盘坐空中,像是迦罗之神降自九霄,神异极了,随着他的嘿声,紫红色的皮盾已蓦然旋转,似一面飞盘扬空,主动的飞砸向空中射来的另六只鹰梭!田万仞目光瞥及,骇得心头大大的一震,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寒山重,天啊,寒山重目前的身法,莫不是连佛门都久已失传了的灵台坐迦?那已达虚幻之境的至高轻身气功?思想在田万仞脑中一闪,空中已传来不多不少的六声蓬蓬闷响,他射去的六只鹰梭,尚未及发挥出它特有的转折妙用,已被寒山重凌空拋出,霍霍自旋的皮盾完全击落地下!此刻──寒山重满面凝肃,左手一抬一缩,飞出的皮盾,又呼的飞回,那么巧妙不过的套回在他的腕上,寒山重双目不瞬,在空中盘坐的身形猛然舒展,口中大喝一声:阳流金!戟斧突闪,在他的皮盾适时撞击下斜出,几乎像是老天的安排,恰好在一片喀嚓声中,将再度转折而回的三只鹰梭砍成了六截,部位、时间、劲道、拿捏之准,无与伦比!圣鹰田万仞心中的确已有两分心寒了,他有些进退维谷的楞在那里,寒山却不容对手有丝毫喘息之机,在他电光石火般的一连串翻腾冲击下,又似鹏鸟展翼倒射飞扑!田万仞眼球上充满了血丝,他厉吼一声,狂冲迎上,移山杆暴伸,照面之间,就是山崩海啸也似的三十三杆!寒山重轻轻一笑,立还九盾二十九斧,松腕的道:田大教主,别急,咱们慢慢来。

田万仞连架带拦,上下冲捣,狠狠的道:寒山重,今日本教主与你誓不两立!寒山重身形如流水行云,飘泻无定,悠畅往来,招出滔滔不绝,他冷冷一笑,轻蔑的道:大教主,本来,眼前就是这个局面,阁下想要两立,只怕亦不得了。

田万仞目似喷火,却不再答话,凝注全神,与寒山重拚斗搏腾,他的左肩,鲜血染得金色的鹰羽坎肩更为艳丽多彩了!极为轻悄的,一条高瘦的人影自黑暗里摸来,没有任何声息,这高瘦的黑影已有如一头豹子般的扑上,抖手就是雷击电闪似的十七式,成片成条的溜泻向寒山重身上!这人突然发出的掌势,左边为柔,右边为刚,刚柔交汇,便形了一股极为怪异而难防的诡辣劲力!寒山重神色倏变,他一飞冲天,头也不回的叫道:留仲,你多妙的‘明幽掌’!多狠的心肠!圣鹰田万仞狂笑震天,移山杆长捣横扫,他大吼道:姓寒的,因为你待人太好了!那暗袭者,果然正是浩穆院的叛逆,曾掌金流阁的大阁主妖老留仲!他枝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紧抿,一击不中,大撤身,一个快旋中,哗啷啷震响连连,手中已多出一对闪耀刺目的双仪圈!寒山重身子在空中似游鱼般回折了三度,猛然长射而下,戟斧狂落如雨,皮盾斜砸田万仞,他冷森的道:留仲,感谢吕师叔他老人家传给了你一身好把式!妖老留仲没有说话,身形晃掠如电,倏长倏回,猛起猛落,瞬息之间,已与田万仞联手和寒山重合斗了十余招!在不远处的承天邪刀禹宗奇看在眼里,一股莫名的愤怒冲上心头,不错,凡属叛逆,已是大不义,而叛逆竟然明目张胆协助敌人偷袭自己的宗主,以血来争求自己的苟生与利欲,这,不是太也没有人格了吗?太也没有一点武林中的血性了吗?承天邪刀禹宗奇那双棱棱有威的凤眼,闪射出一片煞厉的光彩,他已不再存着丝毫仁慈恕宥之心,冷冷的挥出两刀,逼开金鹏银鹫,这位浩穆院院主之下的首席高手,平淡的道:杜才、舒子全,我们已斗了多少招了?五十招,嗯?金鹏杜才咬紧牙关,穿心钻有如毒蛇窜舞,狠辣的进进出出,寒芒闪闪中,他嘶哑的大叫:六十九招了,禹老鬼,你惭愧打了六十九招还没有拾夺下我们来?你惭愧你浪得的虚名?哈哈哈……银鹫舒子全像是疯了一样,在风刃转的呼呼利刃飞转里,浑身浴血的硬冲硬杀,毫不退缩,他接着杜才的语声狂吼:浩穆院的第二高手?两湖一川的大豪?狗屁!承天邪刀禹宗奇毫不动怒,他淡淡一笑,缓缓的道:本想恕过,奈何不能饶,‘金鹏’‘银鹫’,可怜你二人父母白白疼了你们数十年,现在,十招之内本殿主斩你二人首级祭天谢地!银鹫舒子全脸色铁青,挥动着皮肉翻卷的双臂,三角怒瞪,他的兵刃呼啸着划破空气,与金鹏杜才的穿心钻交相展舞,在片片匹练也似的寒芒中围攻向他们的敌人!禹宗奇神色凝肃,那么自然而优美的以脚尖为轴,快速得彷佛是幻景一样旋转了六个圆弧,而他的屠灵刀在一阵暴响中幻闪成银海无涯,自六个不同的角度里猛斩金鹏、银鹫!像是一个可怖的恶梦,那么惊骇,那么冷酷,却令在梦中的魂魄无法躲闪,金鹏杜才倒吊的双眉一下子全变了位置,瘦削的面孔涨得血红,他大叫一声,倾出生平之力,意图摆脱那一片眩目泛肌的银光,在他的感觉上,像是在怒海巨浪里又陷进了一个漩涡,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在拉扯他,拉扯他向那死亡的银光里沉落──银鹫舒子全的感觉和杜才完全相同,而更甚者,他较杜才犹要抗拒不住敌人那罩天漫地的刀光云影!在这生死呼吸之际,银鹫舒子全胡髯倒竖,目瞪似铃,他大吼一声,和身反冲入刀光如海之中,手里的风刃转运足全力,猛然砸向敌人约模所在的位置!一连串刺耳的喀嚓声倏然响起,成块成片的金属四散分射,在这些碎裂的金属片里,尚有着一块块,一团团的血肉,人的血,人的肉!金鹏杜才面孔扭曲得变了形的跌出五步之外,一条左臂已齐肩被削断,身上更是伤痕累累,血染重衣!他哆嗦着,恐怖的回视,银鹫舒子全那么庞大的身躯,竟己在这剎那之间被对方的屠灵刀绞斩得支离破碎,宛如肉靡!禹宗奇黑色的衣衫微微飘展,已像幽灵一样移了过来,他冷沉的道:杜才,永远不要忘记,本殿主掌中之刀乃承自天命!金鹏杜才舌头似是打了结,他嗡张着嘴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禹宗奇双目的光芒凝冻成一片不似自人类眼中所能发出的残酷神色,他的左掌向右手一贴,屠灵刀的刀锋霍然偏斜,金鹏杜才连一声号叫都未喊出,一颗头颅已暴飞三丈,颈腔中的热血射起数尺之高!方才,承天邪刀禹宗奇所施展的招术,乃是他精练了数十年,藉以称霸江湖的十八承天刀里绝式之一,以这十八承天刀,禹宗奇在武林中不知曾使多少名手饮恨归西,不知溅了多少鲜血,同样的,也不知多少次使他自己在生死一发中得回生天,这一套刀法,有着无匹的幻异,难言的古怪,至极的狠毒,在练成这套刀法之前,禹宗奇曾在荒山古剎独处了十年,并且戒腥了十年,更令禹宗奇牺牲浩大的,是为了息天地之怒,祭刀头鬼魂,禹宗奇在刀法练成之日,毅然听从一位得道高僧之谏,使自己永远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他用此来适应因果之说,来抵偿报应之循环。

现在,这位浩穆院紫星殿的殿主,已缓缓行向寒山重身侧,寒山重以一敌二,仍是攻多守少,行动之间,如风如云,畅流而美妙。

不可否认的,圣鹰田万仞在妖老留仲插手相助之后,已可多少喘息一会,但是,也只是喘息一会而已,若想整个扭转劣势,只怕尚不可能,而此刻──寒山重斧盾交挥中,忽然哈哈一笑,他大声道:禹殿主,你要收拾哪一个?承天邪刀禹宗奇发声道:院主,请将叛逆留仲交予本殿主处置!一听到禹宗奇的声音,妖老留仲已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深深知道这位紫星殿殿主的厉害,并明白他那外和内刚的个性,剎那之间,留仲的面色已苍白得吓人。

圣鹰田万仞一直倾注全幅精力与寒山重搏斗,方才那边的战况他并未十分注意,这时,他蓦地一机伶,颤声大吼:禹宗奇,本教‘金鹏’‘银鹫’何在?禹宗奇双目冷肃,静静的道:斩了!田万仞呕血剖肝的狂叫一声:斩了?移山杵霍然回转,横扫五岳也似捣向禹宗奇,禹宗奇冷冷一笑,不闪不躲,屠灵刀蓦而竖起,硬硬的接了上去!当的一声震耳巨响传来,火花暴溅里,禹宗奇退了一步,圣鹰田万仞却踉跄两步,地下,四个深达三寸的足印宛然入目!寒山重撇撇嘴唇,狂风暴雨般速闪速进,逼得妖老留仲退后不迭,一对双仪圈空自舞得哗啷震响,却无法止住自己院主的凌厉攻击。

人影突晃,承天邪刀禹宗奇一个转身,屠灵刀在一片钢环振响里劈向留仲,寒山重适时进步,又刚好迎住了返身扑来的田万仞。

禹宗奇神情深沉,出手镇定如山,招招浩烈方正,式式狠辣雄浑,刀出如银龙舒卷浩浩,荡荡,滔滔不绝气魄之雄,有万夫不挡之威!他连展十刀后,低沉的问道:院主,留仲犯了什么罪?寒山重游移闪转中,冷冷的道:叛逆之罪!禹宗奇连逼连进,又问:罪当如何?寒山重倏出九盾九斧,厉烈的道:凌迟。

承天邪刀微微一笑,道:留仲,你听见了?凌迟这两个字,宛如两声焦雷击在留仲心坎上,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双仪圈哆嗦着愈舞愈弱,禹宗奇刀光如缕,霍霍翻斩,他生硬的道:留仲,可惜丹老吕老前辈白提携你了。

妖老留仲与禹宗奇相处有年,他深刻明白禹宗奇的习性,这时,他自然不会不知道禹宗奇口中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的含意是在表示什么了。

在这意识走上尖厉的一剎那,妖老留仲的面色更在惨白中透出极度的惊骇,他的双仪圈依旧上下翻飞,锋利的圈刀霍霍溜转,但是,他生平认为最是得意的阴阳圈法,却在与禹宗奇的长久相处里,令禹宗奇熟悉了其中的任何一招一式,熟悉得使留仲不得不骇异这位紫星殿的殿主在何时具有这么深刻的记忆力?呼的一声,在一片钢环猛烈的震响里,屠灵刀似老龙翻身,仰天闪起,刀身上的十八地岳轮回清晰映现,闪闪若真,锋利无匹的刀刃似刽子手的血眼,那么无情而冷酷的直砍而下,却又在砍下的瞬息令人不可思议的霍然幻成寒芒十六条,漫天罩地的包卷涌围!妖老留仲闷吼半声,双圈暴起,连舞成一道晶莹深厚的光带,背脊奇异的一弓,已猝然在光带的耀亮尚未消失前射出五步!就在他的身形堪堪跃出的剎那,在他原先站立之处,已那么令人惊恐的现出了十六道深刻的刀痕!禹宗奇哼了一声,右臂抡起一个圆月也似的弧线,左手猛的往右手背按去,那么沉厚坚硬的屠灵刀,竟似软竹一般急剧抖颤出波波鳞光,像升涨的潮汐,浩荡而层层不绝的卷追而去!时间上,已不容妖老留仲再有丝毫向前奔逃的机会,他蓦的长啸一声,身在原地闪电般移挪浮动,由于他游动的幅度是如此微小而快捷,贸然一见,便好似根本就没有闪晃过一样,但是,那波波不息的凌厉刀光,却呼呼的擦着他的肌肤肢体溜泻过去,险极了。

禹宗奇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微笑,他抢身上步,浮沉的道:果然不愧是浩穆院出身,留仲,可惜你这一身把式了!妖老留仲的一口牙齿,深深陷入下唇之内,在禹宗奇上步之际,他已猛然吐气,瘦长的身躯在哗啦啦一骨节暴响中缩短了一大截,而他的双臂,却在身形暴缩中斗然延伸了两尺以上,锋利的双仪圈圈刃,隼猛至极的割向逼来的禹宗奇。

好缩骨术!承天邪刀禹宗奇口中大喝,仰身倒翻而出,屠灵刀却猝然闪出十朵宛如莲花似的光影,分做十个不同的方位削去。

妖老留仲双圈震响,大旋步扑向斜里,又在一片哗啦啦骨节声响中身形暴长,以怒矢出弦,直射对方。

禹宗奇以足跟为轴,将尚未平直的身躯哽生生转出四步,大吼一声,赤红的面孔宛如丹珠似的隐隐发光,屠灵刀蓦然带出万蓬光点,蓬的一声撞击声中火花金溅,妖老留仲身形上仰跌出去,而就在他堪堪仰出的一剎间,一大团紫色的烟雾,已罩向禹宗奇身上!没有做任何考虑,禹宗奇竟毫不畏惧的冲过这片紫色的烟雾,手中屠灵刀扬起一片龙吟虎啸之声,左右各幻起十一道浑厚的匹练,似是两道锋利的光墙,而嗤的一响,屠灵刀却又在光墙的当中戮出,像是那两道光墙天生在那儿,不是屠灵刀本身的闪舞迹象一样!禹宗奇不怕那蓬紫色的烟雾,是留仲所预料不到的,也因为如此,留仲预算里的回转空间就不够了,高手相斗,一丝一毫也不能稍有差误,否则──妖老留仲喉头低嗥半声,右边大腿,已在刀光闪处被削去了一半,血肉模糊中,露出白骨嶙峋!冷森的一笑,禹宗奇刀锋偏斜,猝然再落,妖老留仲痛得满身冷汗,却又不得不奋力朝一边滚出,左手双仪圈用劲拋飞攻敌!呛啷一响,他拋出的双仪圈被震击得歪扭变形的溜曳入黑暗之中,禹宗奇那寒酷的刀锋又到了他的身上。

杀!像是内心的痛苦与狠厉全在这个杀字上从妖老口里吼出,他猛然偏身,右手的双仪圈倾出生平之力,怒砸禹宗奇!禹宗奇凤目倏睁,刀刃一幻急闪,嚓的一声,留仲的右臂已喷着大股鲜血飞落,那条断落的右臂手掌上,尚紧紧握着他的双仪圈!妖老留仲干瘪的面孔已经完全扭曲得变了形,他野狼似的嗥号着,左掌无声无息的推出一股阴柔冰寒之气,直袭敌人。

禹宗奇冷沉着脸,内心却有着难言的凄楚,再怎么说,留仲总是相处了近十年的手足兄弟,虽然他如今叛离,却也曾在往昔共过生死,耳中听着他的惨叫,眼里瞧着他的痛苦,禹宗奇再是铁石心肠,也不禁有些下不得手──一阵阴寒的柔韧之风,蓦的扑面袭来,禹宗奇全身一机伶,已顿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叹息一声,随着他的这声叹息,体内一股至真至纯的烈焰气已迅速流转四肢百骸,封闭了所有的经脉毛孔,而他手中的屠灵刀,亦如浩日之辉,呼轰横斩,快得像电掣,留仲的左腕已洒着满空血滴落入尘埃!鲜红的血,已将这金流阁的叛逆溅得全身透湿,他怨毒得令人起凛的瞪注着禹宗奇,虽然,这瞪注只是片刻,在禹宗奇的感觉上,却像是经过了千万年,于是,妖老留仲全身痉挛着,蓦而仰天狂笑,笑声惨厉凄绝,简直不似是人类口中所能发出。

禹宗奇静静的望着他,望着他在血泊中抽搐,在尘埃里哀号,在狠毒不甘的狂笑里泄愤,沉重的,禹宗奇道:留仲,本殿主曾想恕你,但是,不能。

妖老留仲痉挛着,抖索着,面色转为死灰,他喘息着笑,笑里带着泪:禹宗奇……你……你好……想……想不到……我……我留仲……留仲……与你共生死……同患难了十……十余年……到头来……却……却死在你……你的手中!承天邪刀那双棱棱生威的凤目微微蒙网,他深沉的道:以情感说,本殿主可以放你过去,以道义来说,留仲,本殿主饶你不得,否则,武林哪里还有规矩?浩穆院如何再以继续?寒院主又以何颜见天下人?留仲,三纲五常,忠孝节义,不是一个情字能以抵得,你叛反旧主,出卖弟兄,勾结外敌,颠覆根本,其罪滔天,大逆不道,本殿主不能护你,今日你落得此境,本殿主深为惋惜,但是,你仍须要对你的罪恶受到报应!留仲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目已有些灰浊,瞳孔逐渐散乱,他强力支撑着,断续而执迷不悟的骂:少……少来这一套……仁义……仁义道德……留仲不……不吃这些……禹宗奇……你……永远记住……记住现在……大鹰教……匕首会……狼山派……白马帮……他……他们都会为我……报……仇……假如他们报……报不了……仇……我变了鬼也……也会找你……若变了鬼……也无法报得……来世……来也……我亦会找你……一雪此恨!禹宗奇深深的凝注着留仲,缓缓的道:假如你能,留仲,无论在今生,或在来世,本殿主都等着你。

喉头一阵急剧低响,留仲的双目已在翻白,他全身是血,再映着他目前的死灰神色,给人一种极端恐怖而惊凛的感觉。

禹宗奇轻轻蹲下,低沉的道:留仲,你要去了……留仲双目上掠,露出的全是白仁,他喘着,呼着,骤然运起左脚,足尖向前,猛地蹴向禹宗奇小腹!禹宗奇哼了一声,左手闪电似的一晃,已那么准确的抓住了留仲的足踝,留仲双眼蓦然暴睁,他抖索着嘶叫:好……好……你好……你……你……你……呃的一声,留仲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像是一只圆球曳尽了气,软软的横倒不动,但是,他的一双暴出眼眶的眼球依然怒瞪着,那么不甘,那么怨毒,那么愤怒,却又那么无告!禹宗奇深深叹息,将手中抓着的脚踝轻轻放下,凝注着留仲的尸体,他摇头呢喃:‘妖老’……‘妖老’……真是‘妖老’……唉!斜刺里,这时──劈拍一声暴响骤起,跟着一声狂吼,将禹宗奇自深邃的伤感里拉回,他迅速转首瞧去──老夫,圣鹰田万仞那么沉重的移山杆竟然已经半弯,两手鲜血淋漓的坐倒地下,胸前,衣衫破裂了一大片,一条尺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像是一张饥饿的大嘴!这是寒山重在一招神器鬼号的极绝之式中加杂了一招两大散手之阳烁芒以后的结果,精疲力竭,意乱心慌的圣鹰田万仞终于抵挡不住对方这强悍猛厉的狠辣攻势而臣服敌前!寒山重手中的戟斧闪泛着寒芒森森,紫红色的皮质侧举,他那双冷澈的目光,正如冰似的凝视着坐倒地下羞愤交集的田万仞。

承天邪刀禹宗奇再回首瞥了留仲的尸体一眼,大步向寒山重这边行来,在这短短的距离中,他已发现那与生恩陀罗向渭长较斗的美艳少妇,正企图脱离生恩陀罗的纠缠,神色里带着焦急的往田万仞的方向移近。

银铃铛儿轻轻响了几下,寒山重撇撇嘴唇,道:田万仞,你真愚蠢,年前孤山一战,你就应该知道浩穆院的力量非是你大鹰教所能抗衡,那一次,你晓得事不可为,知机而退,为什么这一次你却倾巢而来,明知来了的结果而又愈陷愈深?你明白前面等待着的是毁灭,你就不要去撞向毁灭,这原是可以回避的,而你偏偏要傻得硬闯!圣鹰田万仞愤怒的哼了一声,吼道:本教主既已战败,何须多言?任你杀剐,田万仞也留得‘圣鹰’名在!寒山重露出一口云白的牙齿一笑,道:老田,你我都是老江湖了,又何必来江湖上那一套场面话儿?你真舍得死吗?你不想进攻浩穆院正侧各面的贵方人马前来援助吗?嗯?田万仞有如重枣的刚烈面孔紧绷着,咬牙切齿的道:寒山重,你且莫得意太早,虽然我们各方人马会合的时间已过,虽然我们相互呼应的信号没有消息,但是,寒山重,这并非一定显示着我们已经失败,更不是证明你们已经胜利,寒山重,记得人算不如天算!寒山重淡淡的笑笑,道:田大教主,阁下似乎很有自信?田万仞游目四顾,周遭,战况凄厉,但是,显而易见的,大鹰教及万筏帮的人,都已陷入重围,看情形,欲胜不得了。

一旁默立的禹宗奇朝寒山重微微颔首,寒山重会意的向远处横卧的留仲尸体看了看,冷冷的道:叛逆已毙其一,尚有凌玄及金流阁一干不肖,看他们尚能在刃芒之下魂游到几时!田万仞在方才已经看到了留仲的惨死,他表面上装得镇定,骨子里却十分悲骇,只是,在此时,他实在已无能为力了,甚至连一丝伤感之态也不能显出,因为他还要鼓舞军心,还要保留一个英雄之名,还要奋起作最后之一搏!禹宗奇静静的瞥了田万仞一眼,温和的道:田教主,阁下进袭本院紫星殿之各位朋友,已经全军尽没,攻击梦桥左近的人马亦至兵残力倾,从水道潜上的二百多位好汉更无一幸存,大威门以内,狼山派及匕首会所属,已全然被我方包围,凌玄率众佯拒‘冥隼环’公孙咎及万筏帮周白水等人的阴谋,早已在我们计算之中,他以为金流阁所属大多归顺于他,其实,他是大错了,现在,金流阁所属的‘秃尾龙’费合、‘十幻掌’苏超、‘锦鼠’杨广、‘铁二郎’满财宏等人,除了‘秃尾龙’费合与其手下十人附逆以外,其它三人及金流阁所属的二百余名壮士全是效忠于浩穆院的,现在,田教主,他们已在公孙咎等人破墙冲入的盏茶时光里,完全转从本院迟元左卫的调度反围凌玄,我们的计划一步未错,节节紧扣不辍,问题是贵方筹幄失之大意,且错误估计之处太多,一着之错,便满盘皆输,田教主,在筹划一场大血战的思维里,千万不能有任何一环失误,更不可太往好处打算,否则,结果就会很悲惨的了。

禹宗奇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刺入田万仞的心扉里,每一个字,每一声尾韵,都令他深深惊悸与颤抖,他现在才知道,浩穆院里,除了寒山重是一个最为明显的劲敌之外,他们对禹宗奇的估计却太低了,他们原该早些明白,一个叱咤风云的大豪左右,一定会有些奇才异士相辅的啊。

寒山重满意的一笑,道:看情形,那与迟元较手的两个老僵尸是死定了,嗯,‘金刀呼浪’果然有两手!田万仞心头一跳,脱口叫道:寒山重,你是在说‘阴山双魑’?嗤嗤一笑,寒山重道:应该说是‘双魑归阴’,田大教主,既已失去一臂,又何苦在乎那臂上一指?贵方辛苦所创基业,从此冰消瓦解,实在也令人有些惋惜,是吗?田万仞嘴角抽搐,满脸凄然,他沉重的垂下头来,默默不出一语,而在这时──一条人影,已蓦地冲向禹宗奇身边!禹宗奇冷哼一声,屠灵刀霍然回斩,来人大吼一声,急速跃开,禹宗奇目光一瞥之下,已会意的迅速跃去。

那跃开之人,不是别个,乃是身躯矫健,形容骠猛的腾蛇指日夏厚轩,禹宗奇旋步跟上,屠灵刀左翻右劈,与夏厚轩的一柄弦月铡闪攻数招,夏厚轩一个虚式进步,低促的道:范标已率领十多人冲出重围,绕回攻往太真宫!禹宗奇神色一肃,低沉的道:你可表明身份了,记着你表明身份的代价,本座先去应付了!低促的语声尚在夏厚轩耳中飘荡,禹宗奇已一拂衣袖,有如一头夜鹤凌空,电射而去,他嘴里尚发出一阵尖厉的长啸之声,随着这阵啸声,围持四周的百余名浩穆强弩手己撤出一半,纷纷往黑暗中逸去。

寒山重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田万仞已蓦然抬起头来,狠毒的道:寒山重,你在想什么?禹宗奇为何突然离去?你们有麻烦了吗?你们的计划不是很周全吗?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近似疯狂的大吼:人算不如天算啊……寒山重,人算不如天算啊……寒山重断叱一声,一脚飞起,却擦着田万仞的耳边过去,他望着田万仞那愤怒暴厉的面孔,冷森的道:田万仞,你是懦夫,而我,我寒山重敢与天命抗衡,你能吗?圣鹰田万仞如受雷殛般怔在那里,半晌,他又闪电也似跃身窜起,弃置一旁,弯曲了的移山杵在他手中抡舞如山影重叠,猛烈砸向寒山重头顶!寒山重毫不躲闪,奋起神力挥盾迎上,蓬蓬的连串巨响中,他身形微一踉跄,田万仞已兵器脱手,震出三步,一屁股坐倒地下,胸前的伤口崩裂更大,热血有如泉涌,双手虎口,已完全撕开,左肩的创伤,更是肉绽骨现,刺目至极。

这位大鹰教的教主原是赤红火辣的面孔,经过这一再的打击,已是惨无血色,他几乎已瘫在地下,粗浊的喘息声远近可闻。

寒山重冷漠的卓立着,语声阴沉:田万仞,你不要逼得寒山重现在便取你的性命,我要叫你亲眼看见你自认为有拔山移鼎之威的来犯人马就歼,我要叫你澈底明白好斗嗜战,窥伺他人基业之徒最后会落得什么下落!田万仞双目像要喷出火来一样怒瞪着寒山重,他大口的喘着气,牙齿却咬得格格作响,怨毒深仇,表露无遗!寒山重哼了一声,张目四顾,周遭战况已进入最后决胜阶段,地下遗尸无算,起落不息的号嗥,与闪臂挥动的寒光冷刃相衬,情景确是惨怖!------------------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七章 狠杀绝斩 铁胆毒心第廿七章 狠杀绝斩 铁胆毒心五生陀罗中的生济陀罗常德,手里一柄粗重的善行杖,来去如风,浩大威烈的正将双掌分界李烈逼得狼狈不堪,左闪右躲,他的一双判官笔虽然刁钻滑溜,善于游斗,却不是常德的对手,这位生济陀罗体魄高大魁梧,膂力雄浑,最是适宜远攻力搏,李烈几次进身不得,自是展不开所擅之长,空自大汗如注,步步后退。

鞭绕斩月管逸的左胁,不知在何时已被划破一条向淋淋的口子,他的对手生息陀罗包川满脸狠厉,如云似电的云纹剑飞闪得泼风打雨,而包川的后背,衣衫也有一大片撕裂,露出里面浮肿紫乌的肌肤,显然,他也挨了管逸十分不轻的一记蛟皮鞭!这时,静悄悄的──腾蛇指日夏厚轩倏然掩进,扑向与生渡陀罗赵百能拚斗得激烈无比的水豹子林从忠身侧,这个犷野凶猛的万筏帮老么,正悍不畏死的挥动着他那锋利沉厚的劈水刀,霍霍不息,几近疯狂般向生渡陀罗猛砍猛杀,虽然,他的身上己挂了五六处彩,但这个彪形大汉却宛如不觉,看他那形态,实在令人有些惊骇。

生渡陀罗功力精湛,沉着稳练,他并不慌张,一对琅琊刺时而快逾电掣,时而狂放如云,时而轻灵似雾,时而猛辣狠绝,但是,他虽然伤了水豹子数次,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胜利,纵使他的武功比这莽汉高出不少。

腾蛇指日夏厚轩身形才到,水豹子林从忠已喜出望外,他大叫道:夏厚兄来得正好,咱们合力做翻这光头小子为田教主出气!夏厚轩低低的道:林兄你受伤了?水豹子拚命斩出十七刀,身形狂进,大笑道:能斩这光头下来,区区小伤,又算得什么!夏厚轩嗤嗤一笑,弦月铡化为冷电条条,直泻赵百能,赵百能闪挪腾移,琅琊刺拦架翻飞,霍霍生风,但是,却在左右夹攻中退后了两步!水豹子林从忠不断狂吼,汗水与口沫横飞,他狞厉的面孔因兴奋而扭曲着,疯狂的冲进,劈水刀长斩斜砍,急厉无匹!夏厚轩紧随而上,急叫道:林兄攻他上盘!林从忠毫未考虑,劈水刀呼轰直起,似冷电倾流,劈向赵百能头颈,赵百能冷叱一声,一个大斜身,琅琊刺似毒蛇伸缩,左戮右挂,双管齐下!水豹子目光一瞥之下,已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如直攻敌人上盘,夏厚轩就该策应于他,自右侧猝击对方下身才对,换句话说,敌人便不应该尚有时间再做反击,但是,现在,夏厚轩的策应呢?在哪儿?他牯牛似的身躯猛然暴旋,向后跃退,正要张口喊喝,一阵疼澈心脾的感觉已蓦然自腰部传来!生渡陀罗赵百能神色冷酷,倏然而进,琅琊刺倏挥,尖锐的锥刺已到了水豹子的双肩,而这时,他己全身瘫痪,宛如骨筋俱拆,丝毫躲闪不得了。

噗噗两声闷响,随着两股鲜血标起,水豹子林从忠的两肩锁骨已尽碎无余,他凄厉的大叫一声,倾出生平之力,朝斜刺里狂冲而出,于是,令人不忍目睹的,切入他腰部的弦月锁,便那么无情的将他腹内的肚肠完全扯出,拖拉沥洒有寻丈之远!这巨大的疼苦,已几乎令林从忠立即断气,但是,他却没有,他竟然尚能支撑着没有倒下,缓缓的,他转过身来,满是刀疤的凶厉面孔上有着一片狠毒与迷惘之色,瞪着一双布满血迹,有如铜铃般的牛眼,他注视着夏厚轩,嘴唇抽搐,抖索不息,那眼中的神色,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惨怖与凄苍,沉厚的劈水刀,仍然握在他手里,他却提不起来,看情形,他是永远也提不起来了!腾蛇指日夏厚轩感到一阵冷瑟起自心头,他有些莫名的寒凛,缓缓的,他道:林从忠,你应该倒下去了,应该早些安息了。

水豹子的小马甲上,茸茸的胸毛上,全是带着黏浆的血,他彷佛尽了最后的一点力量,低弱得几乎不闻的吐出几个字:为……为什么……你?腾蛇指日夏厚轩吸了口气,大声道:浩穆院有奸细,但是,也有反奸之人,林从忠,我就是其中之一。

喉头起了一阵混浊的响起,这头水豹子凄然摇头,嘴已颤动,似有所言,但是,他终于没有再说出一个字,就那么双目暴突的摔跌尘埃!一直默然无语的生渡陀罗赵百能大步行上,赞誉的道:夏厚老弟,干得好,为了浩穆威信,浩穆存亡,我们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无须心中抱愧!赵百能一语道破了夏厚轩的心事,他不禁脸上微微一热,是的,方才,他的做法,在极端严厉的武林规矩来说,未免有失光明,但是,道理不是死的,却要分时分地来加以运用解说。

一个尖锐却清脆的嗓音,像撕裂空气似的惊叫起来:夏厚轩,你是狼心狗肺,畜生不如,你吃里扒外!生渡陀罗赵百能回首瞧去,冷冷笑道:玉凤凰,你还是顾顾自己这条小命吧!玉凤凰一直以绝大的忍耐力保持镇静,眼前的一切变化,她都瞧得十分清楚,这位曾历经沧海的少妇,虽然是个女人,却有着异于寻常的毅力与勇气,她固然心中悲愤于大势已去,但是,她却仍然能振起精神力持当前之役,虽然,她已知道不能扭转逆局,可是,夏厚轩的突变及林从忠的惨死,却使她心弦震动,不克自制,在这眼前血雨腥风的杀伐中,眼见己方之人尸横命残,纷纷仆倒,情景已够凄厉,而又突然再生内变,这打击,如何再能使她保持镇静与缄默?生恩陀罗向渭长一柄锋利至极,上缕着精致莲花座的超生戒刀的闪晃流烁,精亮缤纷,已是稳占上风,玉凤凰惊惶悲愤之下,向渭长步步连进,锐风猝拂,嚓的一声将对方那高挽的云鬓削去一绺,玉凤凰那一头如云似雾的秀发,霎时已瀑布似的披到肩上。

这位大鹰教教主的外甥女,那张姣好的面容已完全变了色,但是,她的一双鸳拳剑仍旧泼闪隼利,招招狠辣,式式阴毒,丝毫也不肯让生恩陀罗在她力量之内作较多的进展!坐倒地下的田万仞满脸凄凉的望着自己这爱同己出的外甥女在拚死力斗,神色中流露出万般哀痛与怜惜,他的嘴角在痉挛着,有一股深深的壮士无颜,英雄吞泪的酸楚。

寒山重有着超人的领悟力,他怎会看不出来?缓缓的,他故意大声道:向渭长不可伤这妞儿,活擒之后交由本院主处置,赵百能与夏厚轩联手夹攻‘鹰眼’那贤!生渡陀罗赵百能与腾蛇指日夏厚轩各应一声,如飞跃向早已大汗淋漓的那贤左右,出手就是一连串狠招猛攻而去!寒山重回过头来,淡淡的道:田万仞,还记得寒山重说过要擒你外甥女犒赏勇士之言吗?看来,这句话就要实现了。

田万仞蓦然仰头,狠狠的朝寒山重呸了一声,寒山重微微一闪,嗤嗤笑道:有骨气,当年姬发唾费仲,冒凌迟之罪,却换来个烈士之名,田教主,阁下唾寒某,也想凌迟而没留名千秋吗?不过,阁下你有姬发之刚烈,寒某却非如费仲之险恶呢!田万仞全身颤抖,咬牙道:寒山重,你的狠毒鄙恶,冷血绝义,古来奸臣贼子,都也及不上你之万一,田某但有一息存留,必不与你甘休!寒山重撇撇嘴唇,一笑道:随你,随你骂,随你说,寒山重胜券在握,一切忍下便是!圣鹰田万仞双目怒瞪,正想启口,蓬的一声闪响倏起,紧跟着又是嗤的一声肌肤撕裂的刺耳之声,他急忙回视,天啊──鹰眼那贤背部已裂开两条血糟,皮肉翻卷,脊背隐现,整个右耳连着一大块皮肉垂挂在颈旁,形状之惨,令人起栗!他的对手之一,生广陀罗沙经光秃的头皮亦被他的九曲匕首硬生生削去一块,血流满面,深可见骨,但是,双方的游斗未息,仍在彼此舍命相搏!田万作心头一阵绞痛,他一双虎目隐含泪光,激动的向前爬出,寒山重冷冷一笑,戟斧的冷芒一闪,轻轻在田万仞脖子上按了按,淡漠的道:田万仞,我想,我们彼此的心事都是一样,你的手下与你情感深厚,我的手下也与我义结生死,但是,我们却不能插手,在我,我是不屑,在你,你是力有不殆!深长的叹息一声,田万仞俯倒地下,闭目垂首,不再发出一语。

斗场里──鹰眼那贤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老实说,他的武功之高,实在金鹏银鹫之上,但是,他的对手却是浩穆院紫星殿的五生陀罗里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不过,生广陀罗沙经的功力,较起这位雄峙大鹰教坛首座地位的那贤实逊了一筹,他虽然与对手缠战很久,却不会得到胜算,自生渡陀罗与夏厚轩加入战圈以后,情势已大大扭转,完全成了稳打稳吃的局面,鹰眼那贤虽则拚死力斗,看情形,亦不会支持得太久了。

腾蛇指日夏厚轩这时忽然大叫道:沙大哥请退后暂息!生广陀罗沙经微微一楞,夏厚轩已蓦的暴弹而起,矫健的身形在空中一弹一弓,猝然飘落,他的左手食中三指,已在这剎那之间完全变成青蓝之色,带着一股粗浑而凝聚成形的青蓝色气体,像煞一条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矢,怒戮那贤眉心!生渡陀罗的琅琊刺一抖倏撤,在与生济陀罗恶战的双笔分界李烈眼角一瞟之下,骇然狂吼:腾蛇指日!鹰眼那贤一双隼利如鹰的眼睛霎时闪过一片令人震慑的煞光,他高瘦的身躯骤然向侧扑出,右边垂挂的耳朵剧烈的摇晃着,那贤的九曲匕首快得闪电般投掷而出!于是──双方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加躲闪,那股凝聚成形的青蓝色劲气已像煞一把利刃,噗的穿进了那贤左胁之内,而他的九曲匕首,亦那么狠毒的插进了夏厚轩的大腿之根,夏厚轩在空中一个转折,踉跄落地,鹰眼那贤却痛苦非凡的在地下缩成一团,他的双手十指深深的抓进泥土之内,面孔已扭曲得完全变了形!生渡陀罗赵百能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扶住了摇晃不稳的夏厚轩,生广陀罗却倏然掠进,飞起一脚将缩成一团的鹰眼那贤踢出五步,那贤的身躯始才滚出,周身肌肤已在这顷刻之间完全变成了青蓝之色,七窍五官与身上的毛孔,津津渗出已成乌紫的血液,其状可怖之极。

吭的又是一声闷吼,一双判官笔飞崩天上,李烈正双手虎口尽裂的亡命逃窜,生济陀罗乘着这震飞对手兵器的有利时机暴跟而上,善行杖霍霍纵横,左扫右砸,双掌分界李烈眼见同伴相继断魂,而又一个比一个死得凄惨,心中早已颤凛惊骇,哪里还有斗志存在?善行杖的粗重杖头狂风般呼轰追击,他有如猫掌之鼠,魂飞魄散,心胆俱裂!一条人影自斜刺里冲来,闪亮的三刃刀倏刺猛砍,李烈大叫一声,朝地下狂翻出去,口中惊骇的大叫:沙大哥……饶命……沙大哥……生济陀罗常德紧随而至,手中善行杖倏起倏落,砸得地下尘土飞扬,一个深坑跟随一个深坑!李烈连翻带滚的翻跃着,汗水与涕泪齐洒,原来那精练的形态,现在是一丁点儿也找不出来了,他如今的模样,除了可怜,更是可耻!生广陀罗沙经满面是血,宛如厉鬼,他毫不放松,疯狂追砍,李烈声嘶力竭的惨吼怒号,在地下东窜西滚,终于,在他最后的一次窜跃里,被生济陀罗常德一杖扫中,整个身躯弹飞而起,在空中鲜血溅洒中,生广陀罗沙经的三刃刀已飞射出去,透过李烈的身体,将他活生生的钉死坠下!周围的浩穆院壮士,每个人都似疯狂了一样,刀不停挥,血不停喷,大鹰教与万筏帮的人马亦是红着眼拚力死战,尸横遍地,残肢乱舞,而逐渐的,浩穆院方面的壮士们已围成了一个圆形,将愈斗愈少的敌人围在其中!生济陀罗一个翻身,又飞扑向与生息陀罗包川拚战的鞭绕新月管逸,管逸此刻早已面青苍白,步步后退,生济陀罗一到,他手中蛟皮鞭劈啪一响,卷向敌人,双脚飞处,人已倒射而起!又是一条人影倏然扑到拦杀,一对琅琊刺闪闪生辉,管逸哼了一声,在空中连连抖臂,已转了三个方位落向地下,他甫始落下,彷佛是影子跟随,云纹剑,善行杖,琅琊刺,已交互围攻而到!他大吼一声,蛟皮鞭长绕回旋,鞭梢子尖锐厉啸,生息陀罗包川暴叱一声,悍勇直上,像刀刃那么快,刮的一响,他的左肩至胁已衣碎皮绽,鲜血四喷,但是,他已一把抓住了管逸的蛟皮鞭身,手中锋利的云纹剑抖起一团云雾似的朦胧光芒,透胸直穿管逸背心!管逸身形尚未倒下,一条黑蟒也似的影子呼轰一闪,已将他整个砸飞出寻丈之外!从开始就是残酷,到末了更为凄怖,地下,一具具不似人形的尸体,那么无告的横躺直竖,这情景,这气氛,尖厉血腥得令人肝肠寸断。

寒山重摇摇头,缓缓的道:沙经与夏厚轩在此包扎休憩,包川敷药后即行肃清眼前顽抗之敌,常德与赵百能即赴太真宫增援禹殿主!五人齐声答应,各自遵命而行,现在,只剩下与玉凤凰拚斗的生恩陀罗向渭长,虽然他功力浑厚精博,足以战胜那美丽的对手,可是,难就难在他奉有令谕须要活擒,活擒,实在不算简单啊!------------------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八章 戏凤擒逆 急流知退第廿八章 戏凤擒逆 急流知退现在,全场只有两拨人在狠拚了,玉凤凰头发披散,一对鸳鸯剑如云似雾,回绕纵横,但是,在生恩陀罗大马金刀,威辣猛沉的超生戒刀之下,却早已汗水盈盈,娇喘不息,一张白净如玉的脸蛋儿,嫣红得宛如朝阳晚霞。

大鹰教及万筏帮的攻击者,已经完全被浩穆院的人马团团围住,刀光芒影中热血蓬洒,此起彼落,大鹰教的教徒伤亡惨重,只剩下了最后的七八个人,万筏帮更惨,只有两名负了伤的帮友尚在咬牙硬拚了。

生息陀罗包川自行撕裂衣衫,在上面倾倒了金创药末之后草草包扎了肩背胁下,提起那柄较寻常利剑为短沉的云纹剑冲向斗场,他红着眼,拧着眉,一副凶神恶煞之像!寒山重舐舐嘴唇,笑了一下:田万仞,你的手下已到临最后关头了,要我恕过他们么?田万仞依旧俯仆于地,双目紧闭,面孔上有一片说不出的凄苍,他一言不发,嘴角却在急剧的抽搐。

就在这剎那之间,生息陀罗包川已飞扑而到,抖手十一剑,两名大鹰教徒已翻身仰跌出去,一把镔铁刀霍然猛砍包川颈项,他嘿嘿一笑,大斜身,同时又躲过了一条七节鞭,于是,云纹剑蛇信似的暴戮急缩,那名使鞭的大鹰教徒已狂吼着仆倒于地!半声惨叫,一个浩穆壮士满身鲜血的翻倒,而当杀他的那名大鹰教徒兵刃尚未及自他体内拔出,五柄沉厚的朴刀已同时劈到这大鹰徒身上!彷佛分尸一样将这条大汉斩成了数段!生息陀罗包川怒骂连连,云纹剑疯狂劈砍,只是那么一贬眼,那两个受了伤的万筏帮友已毙命于他剑下,虽然,包川的脸上也被其中一个在临死之前用鬼头刀擦了一记!不用多少时间,仅存的十来个敌人,已经一个不漏的全部躺在地上,望着这些尸体,不禁令人叹息,就在那宛如现在的方才,这些已寂然不动的大汉们,不是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的么?而如今他们却再也不能动弹了,丝毫也不能动弹了。

寒山重面上毫无表情,围立周遭的五十多名强弩手,已经换了两次火把,青红的火舌闪耀着,照亮这眼前一片血腥,也照出山重的神色更为冷森。

生息陀罗包川不愧素有狠辣之名,他也不管脸上血迹斑斑,抹也不抹的又待往玉凤凰冲去。

寒山重冷冷的道:包川,你退下疗伤。

这位年岁只有二十三四的生息陀罗老么微微一愕,十分不情愿的退了下来,两名浩穆壮士随即上前为他拭血上药。

生恩陀罗的超生戒刀曾经不止三五次的可以取了玉凤凰的生命,但是,他却都在千钧一发里收手改为擒拿,不过,杀一个人与捉一个人却全然是两回事,又何况玉凤凰武功极佳,生恩陀罗纵然功力高出此女甚多,要想活捉于她,也十分不易,几次险险到手,又几次被玉凤凰闪了开去。

四周的浩穆所属,已围成一个半圆,无数双眼睛,虎视着斗场,兵刃的寒光在火把的光辉里闪晃不定。

生陀罗真有些火毛了,他猛劈十七刀,刀面上精镌的朵朵莲花彷佛跳跃却出,他狠厉的吼道:你这女人还要命不要?姓向的若非奉有院主谕令,早已将你宰成十八块了!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溜泻的剑芒,玉凤凰咬着牙关,挥汗如雨,娇喘吁吁里招出绵绵不息,披散的长发飞舞飘拂,神情在悍厉中又带着那么一丝儿凄艳。

寒山重撇撇嘴唇,沉缓的道:‘玉凤凰’,你再不丢剑就缚,只怕就要变成一只血染的凤凰了。

俯在地下的田万仞蓦然抬头,嘶哑的悲喊:姮娃,打不过就自刎,不要落入他们手里受凌辱,田家的血液里没有畏惧,死也要死得有骨气!玉凤凰脸上散发着湛湛的光影,她毅然高呼道:舅父,你老人家放心,甥女儿永不会为你丢人!寒山重忽然嗤嗤一笑,道:我真要为你们这一对老少喝彩,真是有种得厉害,不过,既然如此,也罢,寒某便成全你们!他说到这里,断然喝道:包川,你还有兴趣再试一下么?生息陀罗包川一望寒山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若寒山重真想置那玉凤凰于死地,他只要吩咐正在交手的生恩恩陀罗向渭长一声,已经足够,又何必再要包川上场?换句话说,寒山重仍然是不欲叫那美人儿就此香消玉殒呢。

于是──生息陀罗包川恭应一声,如怒失离弦,猝然长射而出,手中云纹剑铮的弹起,化做流光千道,暴卷而下!生恩陀罗向渭长缠战良久,一直因为想要活捉对方而弄得胜败不得,早就是一肚子怒火,寒山重的话方才出口,他也没有考虑其中内蕴如何,生息陀罗剑光泻落,他已大旋身倏然欺近,超生戒刀有如浪里白条,滚滚绞向玉凤凰!玉凤凰毫无畏惧之色,左手剑条舞剑花千朵上迎包川攻势,右手剑拱翻阻拦向渭长急进,婀娜的身躯一扭一旋,已迅速倒跃七步。

生恩陀罗暴闪而入,戒刀一抖冲天,远幻流辉层重,却又在光芒晶莹中映起刀影万千,那么令人心胆俱裂的包卷而上!这一着,乃是他一直恐怕伤了对方而不敢用出来的绝式:血海魂影!生息陀罗目光一瞥之下,知道不妙,他猛力挫回自己夹击的力量,边急促的低叫:大哥住手!玉凤凰挥剑硬挡,当当两声,右手剑已在向渭长的猛厉攻击中震出三丈,自中折为两断,这位娇丽的姑娘也跄踉退出五步,在她的退后中,一片刀光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尖锐的斩来!在这时,包川的急呼亦已传到向渭长的耳朵里,他这才猛然记起寒山重的指令,是的,寒山重只叫包川出手相助,却并没有要自己取那女人的性命啊,这一想起,他已奋力嘿了一声,倏然缩腕挫臂,左掌往右侧猛挥,魁伟的身影滴溜溜暴旋而出。

虽然向渭长收手收得快,玉凤凰的肩臂各处已在括括几响中被斩伤了三处,热血霎时滴满了她的半身!生息陀罗飞闪而进,云纹剑急起倏绞,口中大叫:撤剑!玉凤凰花容惨白,朱颜黯淡,她奋力后跃,手中剑倒过来削向自己的咽喉,口中悲愤的喊着:舅父,不孝的甥女先去了……生息陀罗分毫之差,未曾绞掉对方之剑,生息陀罗向渭长猛然回扑急磕,却也已慢了一线,两个人急得四目突出,大喊失声──当的一声震耳剧响传来,当每个人的瞳孔里才有着一抹银光闪掠的映印,而那抹银光已经消失,消失在玉凤凰那被击飞出四丈之远的两截断剑之上!玉凤凰被震得坐倒地下,右手血迹斑斑,痴迷的凝视着自己又被击飞震断成两截的利剑,那折断之处,火把的光辉照得明白,有一枚周缘锋利,小小巧巧的银铃当儿!剑刃的寒气宛然在颈,那锋刃,已经接触到玉凤凰的颈项上,她毫无意识的抚摸着颈间那条细细的血痕,只要一点,是的,只要再稍进一点点,那雪毫的剑锋,必已切入她的咽喉了,但是,不敢令人置信的,竟有人能在这几乎等于没有的空隙里出手击飞她的剑,那快、那准、那狠,老天,这会是一个人所能施展的手法么?生恩陀罗一身冷汗,飞奔到寒山重身前,惶然恭身道:向渭长无能,几乎误了院主谕示,不敢卸罪,但请院主处置。

生息陀罗已一个箭步冲到玉凤凰身边,左手一挥,四名浩穆院的彪形大汉自旁如狼似虎的奔上,不由分说将玉凤凰缚了个结实,其实现在已不用绑了,玉凤凰全身伤痕累累,又在神迷气虚之下,根本也再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寒山重笑了笑,道:老向,这怎能怪你?假是我,打了这么久我也会心火上升的,只是你应该知道,你的院主寒山重一向都是怜香惜玉的啊。

生恩陀罗向渭长裂嘴一笑,如释重负的退到一旁,这时,地下的田万仞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上,掩不住有庆幸欣慰之色。

寒山重嗤嗤一笑,道:田大教主,姓寒的也还有那么两分人味吧?嗯?田万仞原来有几丝安慰的神色突然消失了,他愤怒的吼道:寒山重,你休想污辱本教主的甥女,虽然你救了她,也只不过别有所图,根本就是蛇蝎心肠,满肚子卑鄙龌龊!玉凤凰蓦然机伶伶的一颤,自迷茫中惊醒,什么?是寒山重救了她?刚才那出手之人竟是寒山重?那武功强悍得令人震骇的煞手,那俊逸洒脱的魔星?那表面温文儒雅的色狼?那君子,也是小人?她古怪而冷漠的注视着寒山重,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流露出明显的愤怒与仇恨,发自心底的痛楚,她平静而又幽恻的问:寒山重,刚才,是你出手震飞了我的剑?寒山重撇撇嘴唇,道:不错,姓寒的这两手小把式还过得去吧?玉凤凰冷森的哼了一下,道:寒山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意图?你以为我不明白你骨子里的下流?你以为我不晓得你血液里流循的邪恶?寒山重,你瞎了眼,你迷了心,你丧尽天良,你污蔑人格,你卑鄙、无耻,我告诉你,我拚了一死,也不会要你沾着我一丁点!住口!生息陀罗包川双目血红,额暴青筋,他狂冲而上,挥手就要掌掴玉凤凰的面颊!寒山重嗤嗤一笑,道:包川退下。

生息陀罗气得面上赤红,他退后两步,朝玉凤凰吼道:我告诉你,你再如此诋毁本院院主,我不生拔了你的舌头便算你八字生得巧!玉凤凰全身起了一阵痉挛,但是,她却忍住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咬着嘴唇默默无语。

寒山重拂了一下衣袖,戟斧的刃芒微闪,显得他是如此的冷傲而潇洒,圣鹰田万仞喘息着,痛苦的盯视自己的甥女,老怀凄凉的摇头,天下,没有事会比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豪士眼见自己所爱之人受辱而不能加以丝毫援手来得哀伤与苦楚了,而田万仞,目前正是如此,在以前,当着他的面,谁敢如此叱责玉凤凰?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她稍有微言!寒山重望了二人一眼,缓缓的道:‘玉凤凰’,你的名字?玉凤凰带着泪光的眼睛冷毒的注视着寒山重,从她那憎厌到了极点的眸子里,寒山重看得出这位美丽的少妇心中包含了多少仇恨。

于是,寒山重又习惯的嗤嗤笑了,他道:别这么看我,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用这种眼光看人,实在与你那明媚的眼波儿颇不相视,方才,我记得我是在问你的名字,嗯?生恩陀罗向渭长双目一睁,正想喝叱催促,寒山重已对他轻轻摇头,玉凤凰咬着牙,冰冷的道:郑姮。

郑姮?寒山重跟着念了一遍,嘴里啧了一声,道:好,人美,名字更美,我听说你以前曾有过一段沧桑史?那两个男人真是瞎是瞎了狗眼,这么标致的人儿都不知道享受,也罢,浩穆儿郎!他喊了一声,向渭长与包川急忙踏前一步,躬身道:属下在。

寒山重舐一舐嘴唇,笑道:此女甚佳,本院主将收其为第五房妾,各位有无异议?向渭长不禁一愕,他知道寒山重至今尚未娶亲,又何来什么三妻四妾?包川却人小鬼大,他暗暗一扯拜兄衣袖,大笑道:英雄美人,相得益彰,恭喜院主,贺喜院主。

寒山重仰天大笑,声震霄汉,玉凤凰郑姮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挣扎着,神情里有着极度的绝望与羞愤。

圣鹰田万仞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指着寒山重,抖索的大吼:好……好……寒山重,你真是称得上心狠手辣,厚颜无耻……好……我田万仞若留得一口气在……必要整个黑白武林道晓得你是如何下流卑鄙,如何丧失人性,你你你……你竟乘着他人之危,起那淫心……寒山重满不在乎的露齿一哂,低沉的道:包川,你率人将田大教主及郑姮二人押入困龙洞,记得点了他们的穴道将二人分开囚禁,不过,嗯,可别虐待了寒某人的亲家!生息陀罗包川躬身答应,向左右点头示意,六名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已一拥而上,将圣鹰田万仞抬起,与玉凤凰郑姮同时押往前面,包川临行前回首一笑,低声道:院主,你已快将这一对甥舅气煞了。

寒山重展颜一笑,目视包川行去,转身朝生恩陀罗道:渭长,你即率刀手二十名,强弩手三十名赴援迟左卫!向渭长肃容答应,招手之下,已率着五十余名浩穆壮士急急奔去,寒山重又向坐在地下,面色带着灰败的夏厚轩及生广陀罗道:不要装英雄,说老实话,你二人伤势如何?夏厚轩裂嘴苦笑了一下,道:千幸万幸,幸的是那柄弯曲的匕首上没有淬毒,不过,却插进了在下大腿骨根之上,痛得很。

寒山重目光瞥了地下弃置的那柄九曲匕首一眼,那柄匕首的前半截,染着浓厚的血迹,他摇摇头,又问沙经:你呢?还受得住?沙经抿唇一笑,疲惫的道:回禀院主,今后,只怕属下的头皮更为光滑油润了,现在,属下只想找个地方大睡一觉。

寒山重颔首招过四名浩穆壮士,道:扶着二位大哥到银河堂养息,那里,有浩穆院第一流的大夫五人,正在悉心为本院伤者疗治创伤!四名大汉小心翼翼的上前扶着二人去了,寒山重亲自拾回了地下那枚魂铃,又向四周环视了一遍,百余名刀手,除了负有使命离去的三十多名以外,现在,只剩下不足二十人了,弩箭手倒是没有损失多少,仅有三名横倒地下。

他沉吟了一下,道:所有刀手留在此地休憩,顺便将伤者送往银河堂,不要再等我们的救伤巡回兄弟了,弩箭手一律跟随本院主往援迟左卫。

说完了话,他头也不回的抢先飞去,五十余名强弩手举着火把,宛如繁星一片,闪耀不定的随后奔来。

寒山重身形起落如电,片刻之间,已经过了当中的树丛草圃,来到迟元等人拒敌之处。

这里,隔着他们方才激斗的地方约有五百多步的距离,寒山重赶到之时,已经早成为一片修罗场了,情景惨烈而凄厉,简直目不忍睹,挂在树上的尸体,分成数截的人身,失去头颅的,暴出眼珠的,残了肢体的,形形色色的,集残酷之大全于此地,艳红的血液,白色的脑浆,瘰瘰的肚肠,洒得遍处喷得遍处,像是天神震怒着一掌拍下,拍碎了那些原是活蹦乱跳的大汉,拍成那些原是人形的人不成为人形了,残忍得足可吓破胆小者的囊脏。

金刀呼浪迟元的弯长马刀,正烁流着金晃晃的芒影,有如烈阳之光,豪放奔激,无处不遮,无处不映的砍攻着一个高大粗壮的灰白长髯老人,这老人左手一柄西瓜大小的赤铜锤,右手一把尖锐的分水刺,身手漩走如电闪雷击,又快又猛,与金刀呼浪打得火热,看情形,二人已打了有一阵时候了。

一个只穿着黑皮裤子,上身打赤的三旬汉子,满身血迹的横卧在迟元身边不远,他的胸前,有两个惊人的大窟窿,肺脏血浆,流得到处都是,这穿着黑皮裤子的大汉,两眼圆睁着,那已成铁青的面孔上,仍然显示着那么不甘与愤怒!寒山重知道,这穿黑皮裤子的大汉,就是金流阁的叛逆秃尾龙费谷,看情形,他是丧在迟元的紫金马刀之下了!五生陀罗的老大生恩陀罗向渭长,手上的超生戒刀舞展如风,狂追狂冲,力斗两名穿着油布水靠,小皮马巾的魁梧大汉,地下,却已经躺着两名装束相同的汉子了,嗯,看这打扮,他们是万筏帮的人物!鬼叟凌玄,看得出他气急败坏的形态,游走不定的与两名黑衣虎皮披风的矮胖中年人斗在一处,那两个矮胖子,便是仍然效忠浩穆院的十幻掌苏超与铁二郎满财宏!另外,一个胖矮粗身,虽然也是一身黑衣,却显然质料特别高贵的肥佬,却狠天狠地的以一条白金打造的练子尖锥,与一个手持双环,浓眉大眼的煞星杀成一团,这肥佬,便是忠心耿耿,极好穿着的锦鼠杨广,他的对手,则是大鹰教九隼环老三冥隼环公孙咎!围着公孙咎的,更有十多名浩穆壮士,他们此进彼出,轮番攻退,出手之间,在狠辣中又滑得出油。

寒山重嗤嗤笑了,他望望遍地残尸,望望在周遭奔掠砍杀的双方人马,大略地,他已看出已方又隐隐占了上风。

于是──他回头一摆手,已经到达的五十余名强弩手,训练有素的半跪于地,寒山重低沉的道:小心扣机,小心射出,找肩上有鹰羽坎肩的灰衣敌人,或者,穿着油布水靠的万筏帮众!迅速跃起,而就在他跃起的一剎那,弩弦与机簧声括括响了,蓝汪汪的箭矢满天飞泻,穿舞交织,一片起落不息的惨吼随即传出,瞬息间,大鹰教及万筏帮方面已倒下了十五六人!寒山重撇撇嘴唇,双臂一张,已似大鸟展翼般长飞而下,直扑那与金刀呼浪交手的高大灰髯老人!轻脆而撼人心弦的银铃儿一响,金刀呼浪已哈哈大笑起来,与他对手的灰髯老人却神色大变,霍然退后──迟元的虬髯倏而怒拂,金亮的弯长马刀劈舞滚溜中,他大叫道:院主,记得周白水大逆不道,背叛旧主!寒山重凌空的身形急转直泻,抖手就是十盾十三斧,他嗤嗤笑道:小子,寒山重怎能忘记?这灰髯老人,果然就是长湖万筏帮第二代帮主,筏翁周白水!他倾力躲闪之下险险避过了寒山重的凌厉攻掌,忍不住惊惧的大叫:寒院主,田万仞如何?寒山重长驱直入的再挥十七斧,大笑道:难为你尚记得在下这个院主,田万仞已受伤遭擒,大鹰教及贵帮进犯人马无一幸脱!周白水神色灰败,打了一个跄踉,几乎没有躲过寒山重挥来十七斧中的最后一斧,他的赤铜锤与分水刺同起分绞中,冷汗涔涔的道:他……寒院主……这是真的?寒山重狂旋急进,翻闪出手,狂声笑道:周白水,你早该知道了没有人能毁灭浩穆院,如有人想,那么,毁灭的必是他自己!筏翁周白水长髯拂动,神色凄楚,锤飞刺闪中,他又抖着嗓子问:那……那么,‘水豹子’何在?寒山重冷冷的哼了一声,翻身退出,皮盾却划过一道圆弧反击而回,阴沉的道:已在你这老匹夫的愚蠢与贪婪之下做他的幽冥英雄去了。

周白水四肢起了一阵痉挛,沉重的赤铜锤几乎把持不住,他歪歪斜斜的拐出五步,面孔惨白,金刀呼浪迟元本来有意自一侧猝击──在这时,迟元是极有可能得手的,但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又卓立未动。

寒山重看在眼中,嗤嗤一笑,九盾连飞,沉声道:周白水,你愿意自刎谢罪?筏翁周白水振起精神闪掠攻拒,铜锤呼轰里,分水刺倏进忽出,这位长湖万筏帮的老帮主满脸凄凉,他吶吶的道:或者,老夫尚有机会,一待奇迹……寒山重在电光石火之中身形翻滚而进,戟斧斜劈急扬,将周白水逼得招架不迭的撤出三尺,寒山重平淡的道:没有奇迹了,你们进犯浩穆院的六路人马,到现在,除了大威门的孙明与钱琛还在苟延残喘外,其它四路全被残灭,周白水,你这一路,你自己心里明白还能再支持多久!金刀呼浪迟元在旁边大叫道:院主,本左卫也下手一举做翻了这厮如何?寒山重摇摇头,一轮猛攻猛打,深沉的道:不,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在死亡前以一帮之主独战一院之主的机会,他或者早已不服气了,早想与本院主较试一番了,周白水,是这样吧?周白水的武功深厚老辣,精博无比,他与金刀呼浪迟元二人,一个是沉雄稳实,一个是凌厉凶狠,各有千秋,周白水胜在心澄力悠,绵绵无绝,迟元强于硬拚狠战,悍勇隼利,假如让他们两人一直拚战下去,胜负难以逆料,而且,更不是一场短时间内可以了结的争斗。

寒山重自然明白周白水在白马帮,李家寨这些帮派首领之中,武功是最为突出的一个,心智也较为细密,平时为人行事稳重札实,所以,这一次寒山重获悉这位老帮主也竟参与叛反之举后,心里着实怔忡了一阵,但是,事情已经清清楚楚的摆在眼前,他虽然代为惋惜,又能如何呢?很快的,二人已在纵掠如飞的交互闪击中互相攻拒了三十余招,寒山重微微侧首向一旁的金刀呼浪道:迟元,你去对付凌玄这负义之人,记住,本院主要活的!金刀呼浪迟元应了一声,飞跃而去,寒山重已在迟元跃去的同时蓦而展臂腾空,在空中一个盘绕,有如黑芒的曳尾一闪而落,戟斧的尖端与锋利的斧刃带出一溜溜,一片片的光辉,而这溜溜片片的光辉融合成为一体,那么浩烈而恢宏的挟着万钧之力泻向敌人!周白水大吼一声,赤铜锤倏而偏斜,再倏然扳正,这一偏一正之间,已幻出锤影千百,滚滚迎上,尖锐的分水刺却似云雾里突出的一道光芒,在滚荡的锤影中长射而出!于是──叮当砰蓬的金属撞击暴响之声,似焦雷般连串响起,火蛇飞溅中,筏翁周白水汗珠纷洒,退出五尺,寒山重身形摇晃了几下,却在身躯的摇晃下再度射进,抖手又是十盾九斧!周白水须眉俱张,他强吸入一口气,赤铜锤旋舞飞砸,呼轰声里,分水刺带着溜溜冷电,暴戮敌人下盘!又是不绝不息,足以震裂人们耳膜的一阵震响,寒山重面上已浮起一抹红晕,喘息也较为粗浊,而周白水的两手虎口却已破裂,再度退后五步,已成灰白色的头发技散两肩,情形吃力而疲惫!寒山重冷冷的道:周白水,你的功力极佳,但是,你老了!筏翁周白水忽然双目死死的凝瞪着寒山重,目光里,有着一片古怪而又深刻的表情,他伸出右手的分水刺,颤巍巍的指着寒山重,喘息着道:寒院主,假如老夫愿意放弃抵抗,你肯饶恕老夫眼前的属下么?寒山重逼近了两步,肃然的道:仅只放弃抵抗?周白水,你一定明白,你便是想要抵挡,也不会再支持多久,假如你的叛逆罪行只须要罢手便能抹消的话,周白水,浩穆院今后将无颜再统率两湖一川的武林道了!周白水艰辛的吞了一口唾液,满脸的皱纹重叠成一片苍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的道:罢了,老夫已近风烛之年,生与死,对老夫来说,不会再有多大意义,寒院主,老夫只有一求,便是能在死前再见老夫那可怜的儿女一面,他们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在他们唯一的老父临去前,多少要指出一条生存的路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走……寒山重那俊俏的面孔奇异的变幻了一下,他摇摇头,道:只怕,只怕机会渺茫了。

周白水以为寒山重是指他求与儿女见面之事,他哀求的道:寒院主,请你看在老夫追随你十余年来的份上,也请看在老夫这一大把年纪上,还有,那一双可怜的孩子……寒山重断吼一声,怒道:追随寒山重十余年你反而倒过枪尖来对付寒山重?你这一大把年纪竟然也想不透忠义二字的含蕴?你那一对可怜的孩子,不错,如若今夕浩穆院与你们易地而处,周白水,谁来可怜我寒山重?周白水灰白的头发在风里飘拂,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松弛的肌肉垂搭了下来,在此刻,看去他是那么苍老,那么孤单,又那么无助。

寒山重在骤然间被他那悲怆的形态所感染,老人那出奇的落寞与绝望,彷佛聚成了形,深深进入寒山重的心中,好象,在寒山重的感觉中,好象周白水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黑暗而冰冷的世界,他却站在这一个天地里自水晶似的瞳孔中凝望老人,这位曾经独霸一方的帮主,如今是这么孤伶伶的站在那里,往昔的威严与成就,像一下子把他拋弃掉了……尽管寒山重努力回忆周白水的叛逆行为来增加自己的仇恨,但是,怪的却是这仇恨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过心中那一股深深的怜悯与同情,他几乎对自己会生出这种感觉而觉得奇怪,但是,他十分明白,现在,他实在已下不得辣手了。

缓缓的,寒山重点了点头,道:也罢,周白水,就是这样了。

周白水苍老的脸上,霎时浮起一片喜悦了的光彩,他双目隐泛泪光,长揖到地,颤着嗓子道:谢谢院主宏恩厚德,周白水便是魂化飞灰,也永远记得院主今夕所赐。

寒山重冷着脸道:现在,周白水,重要的是你应该喝止你的属下了,否则,他们会继续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筏翁周白水吸了口气,使自己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他往前走近两步,宏威的大声喝道:长湖水泱泱,万筏息橹浆。

两句话甫始出口,斗场中在拚力抵挡浩穆院所属攻击的万筏帮众,已不由起了一片惊惑的哗嚷,却又在哗嚷中纷纷抽手后退,往他们帮主这边围聚而来。

寒山重冷冷一笑,吼道:浩穆所属,停止追杀万筏帮众,集中力量消灭大鹰教!与生恩陀罗向渭长拚斗的两名万筏帮高手已撤身退出,向渭长压力一轻,毫未考虑的冲向冥隼环公孙咎。

公孙咎一双浓黑的眉毛倏然倒竖,凶厉的眼睛暴睁如铃,他双环抖手翻飞,口中狂怒的大吼:周白水,你这是什么意思?向渭长的超生戒刀滚动如尘,铺地削斩而来,他嘿嘿笑道:什么意思?表示你们要完蛋大吉的意思!锦鼠杨广双臂一绕,手腕猛扬,白金链子锥尖啸着倏进倏退,他与周遭十多名协同围攻的浩穆大汉联成一气,攻守互济,威力在无形中大增。

公孙咎的尖齿圈刃上下飞舞,左右架拦,在一片哗啦啦震响里,他已眼见万筏帮的人马全部撤退,这位大鹰教的一流人物气得两眼充血,声音嘶哑的叫着:周白水,你好,你他妈的竟然临阵退缩,出卖盟友,大鹰教永远不会饶过你!锦鼠杨广粗胖的身形一闪,似一只滑溜的老鼠,那么粗胖的身躯,竟如此灵活的窜跃到公孙咎三步之侧,一片锋利的环刃堪堪自他耳边擦过,他的练子尖锥已猝然的飞到敌人的咽喉!冥隼环公孙咎大吼一声,左肘微抬,呛的一声,金环已反仰而回,将杨广的尖锥横砸出去,生恩陀罗的戒刀,却又层层重重的闪耀涌卷而到!公孙咎大汗如注,发髻蓬乱,他身形暴旋之下,反复冲击,形如疯虎莽牛,瞬息之间,三名浩穆壮士,已溅血在他的双环刃齿之下。

但是,显然的,这位九隼环中占第三把交椅的人物,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怕不会再支持多久了!那边──鬼叟凌玄更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左右一对点穴伸缩如电掣蛇窜,呼啸生风,但是,却在迟元的紫金马刀之下受制,更受到两旁苏超的铁掌回兜,满财宏悍不畏死的三节棍猛攻!其余的,只有大鹰教尚存三十多人在与浩穆院的人马浴血激战,但他们失去了万筏帮的助力,原来受到牵制的浩穆人马,这时已全投入围袭大鹰教的攻击之中,在力量消长悬殊里,大鹰教方面已陷入了四边受困的境地!万筏帮的人马,大约还有不到四十名,在那两个原先与向渭长较手的大汉率领下聚拢到周白水身侧,他们每个人的面孔上都笼罩着迷惑与惊异,而这迷惑与惊异,却又融合在汗水及疲惫之中。

------------------土家族独家提供星魂--第廿九章 碎箫残玉 一世英名第廿九章 碎箫残玉 一世英名寒山重淡淡瞥视着万筏帮帮众的每一张面孔,目光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他站在五步之外,嘴角微微漾起一丝笑意,不过,很冷森。

周白水闭闭眼睛,勇敢的接受他属下所投来的迷惑眼光,然后,他语声里有着掩不住的沉痛与愧疚,缓缓的道:弟兄们……我们败了,老夫要你们活着回去见家人,老夫不愿自己的弟兄再牺牲下去……他咽了一口唾液,又道: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弟兄们,请将兵器丢掉。

那两名为首的魁梧大汉怔忡的互视一眼,有些犹豫,周白水痛苦的道:丁晋、吴保名,你二人身为本帮东南两支船筏队的总头目,应该知道老夫下达这个令谕给你们,心中实较你们更为痛楚……没有再说一句,丁晋与吴保名二人已默默将兵刃丢弃于地,紧跟着一连串金属撞击,所有的万筏帮众,俱已纷纷将手中兵刃丢在地下。

寒山重异常了解他们这时的心情,这与凯旋归去时的感受是大不相同的,往往,世间欢愉得意的一面,也有澈底相反的一面,相反得几已难成比拟,而人世间的荣与辱,却只差了极为微小的一线,跨过这线你高高在上,跨回此线你成阶下之囚。

没有再加任何讽刺,寒山重沉缓的道:周白水,你做得很好,但是……他似乎要说什么,但又终于摇摇头,没有出口,回首望望已陷重围的公孙咎及凌玄,寒山重一步步的踱了过去,他在凌玄与迟元等人七步之处站住,冷森的道:凌玄,你还敢顽抗下去?鬼叟凌玄目光里包含着极度的惊惧与惶恐,手法招式已逐渐散乱,金刀呼浪迟元蓦的断叱一声,侧身急进,凌玄的点穴双翻闪如飞,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向迟元全身十二处重穴,但是──迟元却悍然不退,紫金马刀在与敌人相距只有两尺的地方霍然挥旋,一阵叮当撞响,凌玄已跄踉后退,十幻掌苏超有如烟云飘渺的九掌自斜刺里倏然劈来,凌玄喉中低嗥一声,连挡带拦,堪堪躲过,又被满财宏的六节棍逼出六尺,而他这六尺远近的闪挪位置,恰巧在寒山重身前一步左右!寒山重嘴角一抿,却没有动手,仅只轻轻向凌玄脖子上吹了一口气,这位曾任金流阁二阁主的叛反者机伶伶一颤,目光微飘,已吓得大叫一声,往前冲出,那儿,迟元的紫金马刀却似烈阳金辉般搂头砍下!凌玄这时早已胆颤心寒,张惶失措,他粗短的点穴蓦地仰起架拦,紫金马刀却似魔神的狂笑,那么狠厉的在空气中微微一跳,斜斜斩落,凌玄双挡空,倾力往外跃窜,刮的一声暴响里,他的背后已连着衣衫被削掉一大块皮肉!澈骨的痛苦,使凌玄枯瘪的面孔完全扭曲得变了形,他厉嗥一声,右手的点穴猛然拋向迟元,身躯狂旋出去,铁二郎满财宏矮胖的身子自斜刺里急冲上来,在心神迷幻中,鬼叟凌玄抖掌劈出,右手的点穴如毒蛇似的伸缩六次,其快速的程度,几如六次并做一次展出!于是──吭的一声,满财宏左肩鲜血暴涌的翻跌出去,但是,他的三节棍却也结结实实的砸击在凌玄的胫骨之上!十幻掌苏超大吼一声,暴身急进,抖掌便砍向凌玄头颅,比他更快的,却是迟元的紫金马刀,像是金芒来自南天,泻向敌人颈项!寒山重哼了一声,冷森的道:这叫活擒?金刀呼浪迟元一愕之下倏然醒悟,他缩臂振腕,身躯同时向左斜撞,人影一闪,已将十幻掌撞出五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地上!饶是如此,迟元收刀时的带回之劲,亦将凌玄唬得全身一抖,来不及扎桩稳步的跌出三尺之外。

他口中狂吼半声,正待翻身跃起,一片冰冷的,却又锋利至极的斧刃已那么恰巧不过的轻轻按到他的颈上:凌玄,我的好手下,请你安静的躺着,假如你不想就死的话。

凌玄听得出这是谁的语声,他颤栗着不敢稍有动作,而八名孔武有力的浩穆大汉已奔了上来,毫不容情的用牛皮索将他缚了个结实。

寒山重摇了摇头,叹道:自十年以来,凌玄一直就唯留仲马首是瞻,但是,这一次,他却大错了,他应该知道,在浩穆院里,一切应以寒山重为首才对。

寒山重刚刚把戟斧自凌玄头上举起,一枚金环,已嗡嗡有声的猝飞这边,位置那么凑巧的击向他的头部!戟斧似万神的怒吼,霍然带起一道耀眼的光辉飞起,那枚撞来的金环已当啷一声,被砸碎为截截片片,四散飞溅,一声惨绝人嚷的厉号,亦同时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寒山重蓦然回头,目光瞥处,冥隼环公孙咎正满身浴血的跄踉奔出数步,双手捂着胸口,他的胸口,正有大量的鲜血如泉涌般往外溢出!生恩陀罗向渭长却如疯虎般自后奔上,他的脸孔也同样的流满了血,超生戒刀像是银练回绕,狠辣的劈斩翻飞,扬起再落,冥隼环公孙咎口中嗥叫着,其声尖厉悲绝,当这位大鹰教的一流高手倒毙尘埃,已被生恩陀罗砍了近二十余刀,那么魁梧的身躯,在这瞬息之间,已几乎变成了一堆分不出形状的死肉!寒山重扬扬肩头,却不禁心头一沉,原来生恩陀罗的左眼已完全成了一个血窟窿,核桃大的眼球,令人惊骇的垂在颊前,尚摇摇晃晃的被一根血筋连吊着,看去不禁使人全身汗毛竖立,鸡皮丛生!锦鼠杨广如一堆肉球似的坐在地下,满头大汗涔涔,他的右胁上,正嵌着公孙咎的另一柄金环,看他那龇牙裂嘴之状,就知道这位崇尚锦衣玉食的好汉,一定痛苦得很。

金刀呼浪迟元迅速上前,一把将向渭长抱在怀中,强按他坐向地下,十幻掌苏超也急忙奔去探视锦鼠杨广。

寒山重舐舐嘴唇,朝满财宏道:二郎爷,你还好么?铁二郎满财宏嘻嘻一笑,道:痛苦之极,不过,好汉却不能不装。

寒山重微微点头,肃然的道:这都是留仲与凌玄带给弟兄们的好运,他们一定要逐一偿还,无论是活着的抑是死了的!说到这里,寒山重狠狠的一跺脚,吼道:迟元,你与苏超在此照料周白水的万筏帮,并监视凌玄,满财宏即刻率人抬向渭长及杨广到银河堂就医,待手下儿郎杀尽大鹰教遗孽之后,一并将伤者抬送银河堂,记着,要杀尽大鹰教这些恶毒之徒!各人纷纷受命躬身,寒山重已身形如飞,倏然腾空,他连起连落,没有受到一丝阻碍│当然,金流阁布下的叛逆者暗桩,早已被禹宗奇事先派人扫除,一个不留,寒山重在眨眼之间,已来到了太真宫之前。

太真宫前,并没有像别处那样人仰马翻,杀喊震天,只有数处光影纵横,寒芒闪闪,地下,静静的横卧着十七具尸体,有十一具是大鹰教方面的,有六具,嗯,是浩穆院所属。

没有吼叫,没有号嗥,只有偶而传来的几声清脆兵刃撞击脆响,与间或的咳嗽之声,但是,却有罡气回旋,劲风迷漫,唯独这样,才更显出这是一场高手较技的龙争虎斗!近五十余名浩穆豪士默默持立四周,每一双眼睛都是那么凝神的倾注斗场,凝神的程度,几乎已似忘记他们也是杀伐中的一份子了。

寒山重尖锐的目光微微一扫在拚斗中的双方人马,已不由有些意外的噫了一声,承天邪刀禹宗奇,正专心一致的与一个白衣中年文士较斗,二人出手之间,异常谨慎,却快速无匹,恍如流光飞泻,全是稍沾即走,未至先变,时如山岳雄崎,时如长江大浪,时如风云滚荡,时如海燕戏没,有沉深,也有轻巧,有力搏,也有智取,幻得奇妙。

这白衣文士面目清朗俊逸,大袖飘飘,长衫飞拂,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一股雍容自如的神韵,一双眼睛闪砾生辉,顾盼之间,棱棱有威,彷佛他自生来就已带有这种一代宗师的风范,洒脱极了,稳练极了。

寒山重仔细的对这白衣人士打量了一下,已恍然明白这雍容不凡的人物是谁,不错,这是很容易认的,他乃是狼山派掌门人孙明的挚交,淮河一带有小皇帝之称的白袍玉箫古澄!那边,是一个也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瘦削汉子,这汉子肤色黝黑,面色冷沉,但是,却在冷沉中流露出无比的精悍与老辣,一看就知道是个硬生生的角色!对付这黑衣人的,是生渡陀罗赵百能,看情形,他自奉命增援这里以来,就已经和眼前的对手较上了,二人功力竟然相若,进退之间,谁也占不着谁的上风,生渡陀罗乃浩穆院紫星殿的人物,来人能和他较成平手,武功之强,已可想见一般!再过去,嗯,是身材粗短的旋隼环范标,他在大鹰教九隼环中占着第二把交椅,一身技艺之佳,实不可轻视,和他拚得火热的生济陀罗常德,若非一旁有头戴金环的十韦陀中三人相助,只恐尚非此人之敌。

太真宫前,整个的情形就是如此,浩穆院方面似乎没有占到什么上风,但是,寒山重看得出来,这也仅是暂时的情形而已,因为,以他对武功方面精湛独到的观察,他已看出,白袍玉箫古澄虽然功力高绝,却终非是禹宗奇的对手!于是──轻悄的,缓缓的,寒山重漫步朝太真宫前行去,直到行近了,卓立不动的浩穆壮士才发觉了自己院主的来临,他们齐齐躬身,肃谨的道:迎院主大驾。

生济陀罗三杖扫去,兴奋的大叫:一鼎到了!白袍玉箫古澄似是微微一怔,这微微一怔之间,已被他强而有力的对手逼退两步,寒山重藐人的嗤嗤一笑,道:古兄不在淮河享受那金粉佳丽的温柔,却到浩穆院来舐这刀头上之血,实在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哩。

古澄精芒四射的眸子倏然一睁,深刻的道:素闻寒山重技艺高,口舌利,今日一见,果是如此,寒山重,只是你在古澄面前,只怕尚撒不得野!承天邪刀禹宗奇的屠灵刀广大无极的挥展起落,刀光如练,呼轰纵横,他绝不放弃任何可击之机,古澄开口说话之间,禹宗奇已连出四招十七式,硬生生的夺回了三分主动。

寒山重撇撇嘴唇,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儿嘲弄,他踱前两步,道:寒某人却料不到狼山派竟然尚将古兄搬了出来,其实,他们不晓得,他们如此做,等于在间接要古兄搞个灰头土脸,无颜吻淮河金粉了。

周围并立的浩穆壮士,有几个差一点已忍不住笑了出来,寒山重回头凌厉的瞥了属下一眼,又嗤嗤笑道:古兄,假如你自割一耳退出浩穆院,嗯,寒山重看在你往昔名声份上,说不得放你一马!白袍玉箫古澄手中的青玉九孔箫闪起一溜青莹莹的光华,在抖出一圈车轮大小的弧光中幻成千万星点,奇妙玄异的直飞禹宗奇,他尽量压住心头愤怒,淡淡的道:假如古某不受抬举呢?寒山重嘴里啧了两声,道:那么,等到阁下想要自割一耳退出的时候,寒山重也不能答允了。

古澄在禹宗奇厉烈凶猛的还击中有如行云流水般旋游三圈,他冷冷一笑道:寒山重,你真狠,不过,我古澄也极毒!寒山重紧了紧手里的戟斧与皮盾,他漫不经心的道:好,寒山重就喜欢毒的人,禹殿主,你退下斩那黑衣朋友,古大侠交由我寒山重打发上道!禹宗奇的屠灵刀蓦然卷起一道深厚精莹的光流,隼利得令人魂飞魄散的暴圈而到。

白袍玉箫古澄哼了一声,青玉九孔箫微微一抖,猝而直点,一片绵绵无际的柔韧之力,已在他这一抖一点之中那么妙的兜住了禹宗奇挥来的刃芒,但是,看得出来,古澄已极为吃力的往后退了半步。

于是──禹宗奇身形轻轻一偏,有如鸿毛掠空,翩然逸出,寒山重的戟斧已呼轰如浪的紧接迎上!古澄那双隐含灭芒的眼睛突然怒睁,青玉箫闪电般直戮敌人上盘八大要穴,左手划过一道圆弧,晃移不定的拍向对方下身!寒山重哼了一声,戟斧倏然在身前一闪而过,一片像是冰墙似的光辉已将古澄的攻势完全在剎那间逼退!心头大大的跳了一下,这位在淮河一带至高无上的白袍玉箫已感到忧虑,不错,自他闯荡江湖以来,垂二十余年的时光里,犹从未遇见如此轻易挡过他这箫掠影移一招的高手!迅速的旋闪下,古澄又狂风暴雨般不绝不息的连连攻了七招十七式,掌腿齐飞,箫光纵横,空气在须臾间呼噜噜,排回挤荡。

寒山重冷冷一笑,戟斧上下翻腾,皮盾左右拦撞,身躯似乎已与空气融为一体,轻捷飘忽得难以捉摸的往来游掠,寒光四射,宛如多臂魔神,凌厉而凶狂!看不清二人的出招展式,更几乎失去了二人身形的轮廓,在恍似电火泻掣的接触中,双方已互不相让的攻拒了三十余招,这三十余招,却似惊鸿一瞥,稍显即逝!承天邪刀禹宗奇大马金刀的踱到与生渡陀罗赵百能较手的黑衣人身侧,赵百能虽然在力斗之下犹未能稍占对手上风,但他却异常沉稳镇定,不慌不忙的与敌人周旋游走,禹宗奇一到,他已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黑衣人手中所使,是一把长约二尺,纯钢打造,前端有一个锋利月牙铲的怪异兵刃,这人的身手之强,确是不可轻视,他正在生渡陀罗的连环劈刺中跃出,对方的悠悠叹息,已传到他的耳中。

黑衣人悍厉的面孔一沉,生硬的道:光头,你叹什么?生渡陀罗没有回道,在对方的反扑里侧转三步,禹宗奇在一旁冷冷的笑了笑,缓缓的道:朋友,他在叹今番你命休矣!黑衣人仰天狂笑一声,暴戾的道:红脸匹夫,你就来试……禹宗奇将屠灵刀紧贴于臂,冷沉的道:百能去助大威门兄弟歼敌!生渡陀罗赵百能琅琊刺一轮猛攻,倏然撤出掠去,禹宗奇宛如旱雷般大吼一声,屠灵刀的钢环哗啦啦一片震响,挟着分岳断碑之力浩荡卷至,在黑衣人的环转挪移中,屠灵刀蓦的一抖一颠,幻为千星万点,无所不掺,无所不透的笼罩了周围五丈方圆,似陨石流星,交织穿舞,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往往,当两个高手较斗,虽然须要一段长久的时间才能分出胜负,但是,却只须在对招的一剎那便可看出到终了时的结果,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这结果是不会改变的,现在,黑衣人已经知道自己最后的结果了,似乎还不容易发生奇迹呢。

他的月牙钢铲倏进倏缩,翻飞交舞,堪堪将禹宗奇的攻势架过,禹宗奇的锋利刀刃似索魂者的符咒,那么惊心动魄的再自十八个角度呼轰砍到,他这一式,与十八柄屠灵刀一起展出毫无二致!黑衣人神色微变,暴叱一声,身形在瞬息间做了十次幅度极小,却迅速无匹的挪闪,月牙钢铲抖成流光千条,在一片尖锐呼啸中硬接禹宗奇的攻击!于是──像正月里的花炮,连串而紧密的叮啷声传激夜空,黑衣人已震退六尺,他的身上,有着两处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冒溢!禹宗奇为了速战速决,一上手便毫不保留的施展他的绝着十八承天刀,黑衣人功力精湛,但是,又怎会是禹宗奇这聚天下刀法于一炉的承天刀之敌?他咬紧了牙关,身形似陀螺般倏然旋动,长进长转,月牙钢铲带起一溜溜精芒,像煞流星曳空,直泻强敌。

禹宗奇沉桩立马不闪不躲,气势之雄,足以吞河岳,他的屠灵刀霍然削向地下,左掌却在刀锋初落之际猛然贴按右肘,一片蒙蒙的亮光,似圆月的银辉,并不强烈,却无限无涯的向四面八方包卷上去,在蒙蒙的光芒里,隐隐闪耀着千百刀影,就似是血海里默默翻腾挣扎的鬼魂!不错,这是十八承天刀里曾使禹宗奇劳累得病倒了两个月才练成的一招:血海千魂!黑衣人大叫一声,左掌猛探十一次,月牙钢铲在掌风澎湃里,彷佛撕裂了周遭的空气,快得令人不及思议的猝然兜向禹宗奇咽喉!但是──他却忘了,在他的掌力及月牙铲到达敌人身上之前,尚须通过敌人攻来的那一片迷幻而广大的刀影银芒!双方的动作是如此快速,是如此的间不容发,当彼此的互攻甫始展出,几乎结果就已产生──一片嗡嗡的声音,加杂着金属猛烈擦过的刺耳剧响,两条人影尚未接触,已经蓦然分开,禹宗奇赤红的脸孔湛然不变,挽成高髻的头发有几绺垂落额边,一双凤眼隐隐闪眨着冷酷的光彩,宛如在凝视着黄泉道上ㄔ亍的鬼魂苦脸。

那黑衣人,此刻已在九步之外拿桩站稳,他一张黝黑的脸庞,已整个变了颜色,牙齿深深陷入下唇之内,面孔的肌肉,扭曲成一幅令人看了颤栗的图案,他一动也不动,目光怨毒得带血的瞪视着禹宗奇。

禹宗奇平淡的逼视于他,缓缓的道:年轻朋友,在本殿主的承天刀之下,已经有无数的生灵幻为鬼魅,他们在临去之前,有的会似你这般怒视本殿主,但是,有的却连这一点愤怒都不及表示,朋友,你原可再支撑一时,不该的是贪功太切,性子过强,你原要知道,承天刀下,不是你这种武功可以硬接得来的,你要去了,黄泉道上,你若仍然忘不了本殿主,那么,你便记着索债的时候!黑衣人怒突的眼珠仍然不动,但是,瞳仁的光辉却在扩散,他的牙齿依旧陷于下唇,在一阵翳窒的喉头咯咯声中,这倔强的江湖好汉,又在一阵短促的抽搐里落下了他的兵器,嗒的脆响一起即息,也象征着一条生命的消逝,悄逝得如此快速,如此爽落,这条生命从开始便已像现在这样了。

禹宗奇没有任何一丝怜悯的表示;因为,他见得太多了,他非常清楚生命是怎么一会事,尤其是生活在江湖风云里的生命,日出时,你可能还在颐指气使,前呼后拥,而日暮时,你或已幻做黄土一坵,无限凄凉,今朝你令人刀头溅血,明天,说不定别人也会使你变成刃下之鬼,在武林中,讲的就是这一套,闯的也是这一套,这和读书人十年寒窗为了金榜提名,官场里吹拍捧骗为了高升牟利都是一样的道理。

淡淡的瞥了那黑衣人两胁已经洞穿的可怕伤口一眼,禹宗奇连刀上是否沾染血迹都不屑一视,又沉着步子走向旋隼环范标的这边。

方才,黑衣人死在禹宗奇刀下的一切情形,古澄大略已看在眼中,但是,他的面孔却深沉如昔,毫无悲愤与哀痛的形态,出手之间,依然是凌厉狠辣得攻守有度,矫健如飞。

寒山重猝进猝退中,冷冷的道:古澄,那黑衣人可是你的手下?古澄沉默着没有说话,招式连串衔结绵绵不尽,他的每一出手,每一投足之间,俱有着无限的严密与长远,好似一个棋术佳绝的棋士,在一步子落盘之间,就已经布署到十步子之后了,令人兴起一股难攻难防,施展不开的感觉。

寒山重自然明白对方的功力深厚老练到何种程度,但是,他却并不担心,因为,假如对方譬作棋士,能布子于十步之外,那么,寒山重则可以纵横看出十五步以上,敌人乾坤虽大,他的日月更长,老实说,在二人快逾电光火石般的交掌攻拒中,古澄能猜测出寒山重下两着的招式,而寒山重却可以摸拟出古澄后五手的招法!毒蛇红信似的猝闪倏退,寒山重突出九斧,他淡淡的道:你不说话,古澄,可见那黑衣人是你带来的同伙,因为,你在悲伤了。

白袍玉箫古澄双目暴睁,嘶厉的大吼道:寒山重,今夕不是你,就是我,姓古的拚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罗坤雪仇!罗坤?寒山重嗤嗤笑了:我知道他,他是你的忠心跟随,淮河一带响当当的‘御风客’!古澄双眼满布血丝,此刻,在寒山重的言语挑刺下,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头的悲愤与痛惜,伪装的镇定再也包不住火样的怨毒,他的白色长袍骤然哗哗自动,像是无限的暗流在他身体里激荡,他的青玉九孔箫也在这时,忽地发出一片奇异的声音,那是九种粗细不同,音律迥异,韵调相逆的声音,这九种声音同时发出,竟然是如此惊心动魄,震人五内,像是冤鬼齐号,地狱翻转,那么恐怖,那么尖厉,这声音,简直不像是在人世里可以听见的韵律,可怕极了!围立周遭的五十余名浩穆壮士,个个脸色大变,目光散乱,手中的弦弩利刀,砰砰碰碰,霎时落满一地!寒山重大吼一声,怒叫道:掩住耳朵!戟斧在皮盾的盘旋下霍霍掠闪,自四面八方斜正不均的劈去,古澄神色深邃得宛如老僧听禅,那么守心静虑,毫不旁骛的挥展着他的青玉九孔箫,像是名士探笔,一划划,一钩钩的消打着对方的隼利攻势,怪的却是,他的招术虽然变得缓慢异常,但威力之强却陡然增加上数倍!寒山重知道敌人这一手,乃是内家气功含蕴着五脉真力的一种极高武技显露,实非易与,他很清楚,现在,已不能再有丝毫拖延缠战了,否则,只怕后果堪虞;瘦削的身形一飞冲天,寒山重厉啸入云,贴地反扑而下!看去缓慢,却又来得如此迅速,古澄的青玉九孔箫在一片深厚得几乎凝结成形的劲气中呼轰压来,微颤的箫端,正指向寒山重的太阳穴!贴地的身躯倏然斜飞而起,在飞出的同时,分不出先后的又折转而回,寒山重大吼一声:阳流金!阳字尚在空气里翻滚,金字还在他舌头上迸跳,蓬的一声沉响方才在人们的耳膜中有了响应,锋利得足足可以横斩八马的戟斧已呼的奔到了古澄头前,快得像是千百年的时间完全在剎那间突然停顿了!古澄蓦地嘿了一声,青玉九孔箫急颤急抖,令人头脑都可以崩裂的异声陡然更形加强,彷佛已变成了有形之物,直将人们的心肝肺脏一把自耳朵里扯出,青玉箫带着猛烈无匹的威力,在一片流烁泻舞的莹莹光华中迎向戟斧!呛的一声闷响,戟斧嗡嗡弹起,在浩瀚的劲气中与青玉箫强硬的撞击了一下,古澄面色突然转成血红,但是,寒山重的戟斧却没有奏功的重新返回到它主人的手中。

没有奏功,是的,在寒山重的双阳式之下,尚是首次遇到能活着挡开他这招阳流金的人!真正的愤怒了,像一把熊熊烈火在心头燃烧,寒山重断叱一声:阳烁芒!戟斧猝然自他胁下倒穿而出,他的大臂猛力回展,整个人剎时暴转了一度圆弧,似是这一转之间,已将乾坤笼罩,戟斧在皮盾的翻闪中,像是斩自左边,又像砍向右边,宛如弹仰向天,又似俯劈于地,没有一点办法捉摸──而根本又来不及稍有捉摸空间的暴挥而到!白袍玉箫古澄仍然神色深沉,彷佛不视不见,青玉九孔箫霍的舒展,宛如一面扇子的半圆光辉,那么青莹剔亮的反卷过来,在这片莹莹青光中,怪啸之声更烈,似是千万恶鬼,全已隐于那片光芒中向寒山重索命!于是──嗤……嘶……一声裂帛扯锦的响声,在银青二色的光辉晃闪中拋向九宵,一片像是琉璃碎玉的脆晌,如冰珠子砸在水晶盘上,千百点青莹莹的光点四溅飞散,那股令人断肠的恐怖之音霎时寂息,白袍玉箫古澄正歪斜不止的向后退出,在他退出的瞬息里,寒山重的戟斧正染满血迹的从他右大腿根部拔出!右澄全身抖索着,目光毫无意识的扫过自己断去三指的右手,血溅白衣的大腿,再望向遍地碎屑的青玉九孔箫,缓缓地,像是衰老了三十年似的坐倒地下。

寒山重一步一步逼了上来,像一尊冷血的魔神,他冷酷的道:古澄,你能再战,你便起来,否则,寒山重不会饶你!古澄双眸空洞而虚无的望向寒山重,他那双原来棱棱有威的凌厉眼睛,这时已是一片迷茫,一片凄楚,一片绝望,是的,寒山重已斩断了他的左腿主筋,从今而后,他便是能活着,右半边身子也将永远无法动弹,他已残废了!寒山重的戟斧缓缓举起,缓缓落下,落下──院主──一声清亮有力的呼叫,在这时忽然传来,寒山重冷然转目望去,承天邪刀禹宗奇正向他祈求的凝视,目光里,有一股他极为了解的识英雄,重英雄的神韵,这种神韵,深远而悠长。

寒山重冷漠的道:纵虎易,收虎难,禹殿主,你定然明白。

禹宗奇叹了一声,道:古澄已不为其虎了,院主,便恕在他一生功名得来不易的份上吧。

寒山重双目一冷,道:禹殿主,他人当不恕我一生功名得来不易。

禹宗奇垂下目光,缓缓的道:便请院主恕他于本殿名下。

寒山重一跺脚,回头叱道:来人,送此敌于银河堂,疗伤后遣专人押出湘境!四名神态姿顿不堪,彷佛大病初愈般的浩穆壮士蹒跚行到,吃力的将古澄自地下扶起,慢慢行向黑暗之中。

寒山重十分不悦的哼了一声,承天邪刀禹宗奇已行向前来,躬身道:院主,本殿主自院主幼年之时即已跟随左右,院主心性本殿主焉得不知?这古澄身为淮海之王,素有小皇帝之称,家有妻小数十人,倚其为生之江湖朋友为数更伙,此人功力高强,平素为人行事宽大无私,在武林中闯荡了二十多年,得来‘白袍玉箫’之名,确实不易──寒山重淡淡的道:禹殿主,你不能忘记他的武功精博到什么程度,而且,他今夜偕强敌来此助纣为虐,若吾等失败,禹殿主,你我早已成为他箫下之魂,浩穆院上上下下,全成他任宰任割之物!说到这里,寒山重又缓缓的道:古澄与今夕任何来敌无异,他目的在取吾等生命,而如到那时,将没有人会在吾等溅血之前代为说项留命,禹殿主,山重一直敬你重你,但这件事,你想错了。

禹宗奇太息一声,道:他有妻小,有声名──寒山重冷然道:今夜,浩穆院战死的兄弟,有几个没有妻小?有几个没有声名?禹宗奇抬起头来,语声出奇的平静:他事亲至孝,难出其右,据手下弟兄传报,古澄每日对其母必晨昏定省,三餐亲自督厨后自奉母前,其母有命,虽死不违,其母所好,虽难必求,其母于三年前临终之际,闻医云以活人心煎肉一方调药可医,古澄亲自剖己身之肉调药奉母,其母逝世后,古澄泪尽续血,痛不欲生,芦墓三载,日跪夜叩,恭顺孝亲一如生时,闻说其母墓前之一块苇蒲,已经磨穿成洞,──禹宗奇微微一顿,叹道:为此一端,这孝亲之情,已足可恕他,院主,天下或有恶人,但如恶人知孝,也就恶之有道了。

寒山重微微怔在那里,半晌,他低沉的道:弟兄们的传闻,是真的?禹宗奇诚挚的颔首,目注自己院主:不会有错,本殿乃综汇各方面共同的消息,因为本殿主一直就在注意古澄此人,本殿不会忘记,他是狼山派掌门人孙明的生死挚交!寒山重彷佛已陷入一个遥远的梦境里,一个过去的空间里,他的神色有些茫然,有些沉痛,而在那茫然与沉痛里,更流露出无限伤感,那双澄澈的眸子,宛如浮起一片蒙眬的追忆光彩,追忆于多年以前所失的,追忆如今所想为而不能为的。

禹宗奇深挚的注视着他,沉缓的道:院主,你没有不舒服吧?寒山重凄然抬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禹殿主,我连割一块肉孝敬双亲的机会也没有了,假如双亲在世,我想,我待二位老人家必不会较任何人稍差。

禹宗奇的目光里流露着信任与了解,他缓缓的道:本殿相信如此,院主,若老太爷与老夫人在,院主,本殿可以断言,院主一定是个天下事亲最为孝诚之人。

寒山重落寞的笑笑,他振作了一下,强颜道:禹殿主,大敌未灭,我们却在这里谈论着已经过去之事,除了徒增伤感,于事何补?现在,禹殿主,范标可以斩了!禹宗奇躬身答应,返行而去,若非方才古澄突然展出内劲箫音,使禹宗奇停步戒备,只怕范标此刻早已化为刃下游魂了。

协助生济陀罗常德的三韦陀,已有一人受创退出战圈,另一人也肩上挂彩,他们原本打得很好,但只在极短的时间里却已见血了两人,禹宗奇心里有数,这定是刚才古澄那魔音回天大九式施展时惊慑了他们心神的缘故。

而现在,禹宗奇已隐含微笑的来到众人激斗处五步之外。

------------------土家族独家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