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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恶难过奈何桥

2025-03-30 07:39:14

曙光透进院内,风中仍带着黑夜的寒气。

在圃中的木叶早已凋落,落时的田水结成一片薄薄的秋,在曙光中闪着灰蒙蒙的光亮。

吕怀良站在小院里,眼望着天空,心里仍在想昨夜发生的事。

杨艳艳的举动太奇怪了。

她在亭内并非是有意诱惑自己,而像是要做给什么人看。

给谁看呢?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很轻。

他没有回头:丁少主早。

丁非凡沉缓地道:昨夜我上了个很大的当。

吕怀良沉声道:我知道。

丁非凡道:是杨艳艳捣的鬼。

吕怀良点点头:我想是她。

丁非凡抿抿嘴:还有个情况,姚星华一夜没在客房,刚刚才与杨艳艳一道回客栈。

哦。

吕怀良眉头锁紧,显然这一情况出乎他的预料。

任焉梦踏步进入院坪:我要去凌霄宫了。

他一夜没睡好,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于是他急于去凌霄宫,希望能找到那个接应他的小道童,尽快离开这里去岳阳。

吕怀良转过身,正想说什么。

宋孝忠偕同一名小道童走进院内。

宋孝忠介绍道:这位是凌霄宫上虚真人,派来接任公子上山的清行道童。

清行先上前向吕怀良和丁非凡施了一礼,然后对任焉梦道:凌霄宫小童清行奉现观主上虚真人之命,前来迎接任施主上山。

任焉梦两眼勾勾地盯着清行:你为什么会认识我?清行单掌竖立胸前,稽首道:小童下山之时,观主已将任施主相貌向小童交待清楚了,小童怎会不认识任施主?任焉梦鼓起眼,打烂沙罐问到底:在下并未见过上虚真人,他又为何认识我?清行道:实不相瞒,任施主现在已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了,别说是我们观主,恐怕所有武林中的人没有人会认不出你。

任焉梦怔了怔,想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不认识他们,他们都该认识我。

吕怀良目芒一闪。

任焉梦居然听懂了清行道童的话!自从离开花艇之后,任焉梦加重的痴病似乎在逐渐的好转,这又是什么原因?清行道:上虚真人说,请吕少侠和丁少主地一起陪同任施主上山。

丁非凡讶然道:怎么不要宋少主和霍姑娘、贾姑娘上山?清行肃容道:武林阴冥大会即将举行,为防意外,凌霄宫已经封观。

按规矩,大会前,凡是女人和参加祭会的各门派人物,都不得擅自入宫,所以上虚真人、太乙真人和缘尘大师,还有沈大人都已吩咐,只请吕少侠和丁少主与任施主进宫。

原来是这样。

丁非凡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清行躬身道:请三位立即随我上山。

任焉梦抖抖衣袖,将那悬在腰间永不离身的小包袱挪了挪:我们走。

且慢。

目怀良唤住任焉梦。

清行道:吕侠还有何吩咐?吕怀良抿了抿道:待我去与江龙和霍、贾姑娘打声招呼。

他知道霍梦燕昨夜一定生气了,不愿再不辞而别去刺激她。

宋孝忠扁起嘴唇,但没说话。

他觉得吕怀良这是多此一举,他并不上山,为何不能由他通知霍梦燕、贾无瑕和江龙?此时,院门外飘来了霍梦燕和贾无瑕。

霍梦燕人未到,笑声先到了。

院坪的光线骤然一亮,空气中也充满了幽香。

霍梦燕换了一套艳色的新装,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显然经过细心的描绘,红艳如火的衣裙,愈发使她像朵盛开的春花。

贾无瑕却换了一身淡装,指焰未施,鬓发凌乱,那郎若曙星的眸光,含着一丝深沉的忧郁,但这样使她更增添一分凄楚之美。

四个男人都傻了眼。

小道童清行也瞪圆了眸子。

汪焉梦瞧着霍梦燕喃喃地道:霍姑娘,你……真漂亮。

是吗?霍梦燕格格地笑着,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霍姑娘,吕怀良顿了顿道:我和丁少主要陪同任公子上……霍梦燕截断他的话道:小道童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你们上山吧。

今明两天,我青派和十大六派的代表,都将要赶到这里,山下比山上热闹得多呢。

贾无暇接口道:小女知道阴冥大会的规矩,等了尘道长来后,小女再随了尘道长上山不迟。

吕怀良见她俩这么回话,已无话可说,于是对清行道:清行,我们可以走了。

他连唤两声,清行才听见,忙点着头道:是……是。

清行双掌合十胸前,低着头从霍梦燕和贾无瑕身旁匆匆走过。

任焉梦紧跟在清行身后,此刻他的心已飞到了山上凌霄宫。

吕怀良面如止水,沉步走出院门,但他心里却有一些不安。

他在为霍梦燕今日反常的表现而感到担心,她怎么啦,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他觉得他遇到麻烦事了,而且是他从未遇到过的麻烦事,他感到有些心乱。

丁非凡把宋孝忠拉到一旁,悄声道:少主,请你帮我一个忙如何?宋孝忠端然地道:你我多年的朋友,还用客气?说吧,要我做什么?丁非凡压低声道:我客房枕头下有一只绣花鞋,烦你给黄山盘龙剑客姚星华。

宋孝忠困惑地道:绣花鞋?究竟是怎么回事?丁百矾没回答他的话,却拱手道了声:多谢?说罢,他身一扭,已掠出了小院。

他从霍梦燕和贾无瑕身边掠过的时候,仍没忘记丢抛给了她俩的一个媚笑。

清行领着任焉梦、吕怀良和丁非凡,从平都山南麓进山。

山脚,迎面一座彩色的坊,坊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鬼城二字,牌愿上方四个金粉大字天下名山在朝霞中闪着金光。

坊的两旁接着以李白诗句为对的一幅对联:下笑世上士,沉魂北丰都。

很显然,从唐代起,甚至更早,丰都便已被视为鬼城了。

清行是个口齿伶俐且多嘴的道童,一路上不停地向任焉梦介绍着鬼城的况。

任焉梦初次接触到这些事情,自然是很有兴趣,不住地问这问那,与清行谈得是十分投机。

吕怀良和丁不一有心事,都是沉默不语。

行不多远,但见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清沏见底,十分美丽。

溪流上横着一座单跨石拱桥,桥面长七米,宽三米,两端各有踏道。

桥上用木修成穿桥屋盖,因取九九归真之意,共九列,每列四柱。

清行边走边指着桥道:这溪流叫流怀溪,这桥叫通仙桥。

传说从前有一樵夫从此上山打柴,在山上遇见阳、王三仙下横,被超度成仙,所以这桥由此得名。

说话间,已到南桥头,桥旁立有一块石碑,刻着建桥事碑文。

桥第五列间东西两端,各有一座土地庙。

任焉梦指着庙道:那是什么?清行道:那是把守上山进香第一道关口的‘对面土地’。

任焉梦翘起嘴道:‘对面土地’是什么东西?清行合掌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是神,是土地神。

任焉梦追问道:‘土地神’又是什么东西?清行支吾了一下,一时语塞。

丁非凡走过来,拍拍任焉梦的肩头道:别问啦,神就是神,还会是什么东西?四人步过石桥。

桥端一块空坪,虽是深秋时节,花木依然葱郁繁茂,享台水榭,掩映错落,乌语花香,风景怡人。

坪中已有不少着装打扮十分古怪的人,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蹲着,有的在来回走动,但很少有人说话。

坪两侧摆着许多小摊、小担儿。

卖香烛、冥纸的、卖各种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落,如同潮浪。

清行领着任焉梦三人,在一个小摊桌旁坐下。

摊主与清行很熟,打了个招呼,将早已准备好的斋饭送到了桌上。

清豆腐、青皮豆、清油酸共、五色炸香干、米饭、粥、馒头任君挑选。

斋饭虽不算丰富,但味道极可口,任焉梦赞口不绝。

任焉梦边吃边问清行: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何穿着这种装束?清行吞下一块豆腐,抿了抿嘴道:这些人是烧拜香的香客。

清行道:凡是参加烧拜香的香客,无论男女只准穿黑色或蓝色的衣服,同时每人还需备布头巾一条缠在头上,称为‘佛帕’。

丁非凡搁下筷子,插嘴道:佛帕分黑白两种,为活人还香愿用黑佛帕包头,用红头绳挽三莲花结系在帕上……清行仿佛很不满意丁非凡喧宾夺主的做法,急忙接口道:这些帕巾长约四到五尺,包头之后剩余的垂在背后。

脸前带着个佛兜,为活人还香愿的用红色,为死人的用白色,佛兜内可放炒米之类的东西。

任焉梦点头,不住地嗯着,好像是已明白近些人为什么要穿这样的服装了。

清行怕丁非凡又插嘴,斋饭也不吃了,急忙忙地继续道:上山进香的香客都必须加入进香队。

香客出发前,要沐浴斋戒,男女分居三天,不须在家中祭门神、灶神,须带跳路上吃的干粮,除了水之外,不准吃外面的东西,遇到熟人不准交头接耳,一切恶声恶色都要尽力避免视听,一切俗念都要除去,专心虏诚奉神……这时,坪里的人愈来愈多,穿香宫服的人已有四五十人,还有一些游客般的人。

任焉梦已无心再听清行的罗嗦介绍,目光转到了人群中。

他觉得这些香客很有意思,如果有可能,他也愿穿上这古怪的衣着,加入香客的队伍,对死去的娘还香愿。

他忽然放下碗筷,起身向香客走去。

丁非凡和清行想阻住他,却被吕怀良打个手势拦住。

丁非凡诧异的目光投向吕怀良,信佛在责问他:为什么?吕怀良屈起食指,做了个莫名其妙的动作。

了非凡皱起眉,目光转向人群。

蓦地,他眉毛一扬,眸子中闪过一道惊异的目芒。

清行怔了怔,随即抓紧时间,赶忙吃斋饭。

任焉梦走到人群中,东张西望。

他发现香客们都背负着香筒,每人手中提着个草垫,还有一条小板凳,板凳前方有个三脚架,中间可插香,两侧可插烛,凳上还放着纸箔。

他伸手想去摸摸板凳。

却被执板凳的香客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缩回手,耸耸肩,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做香客,替娘去还个香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听清行刚才说,进香前要在家中沐浴斋戒,祭门神、灶神、自己根本就没有家,如何去做这些?他伤感极了,想退回去这时,他眸子一亮,在香客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个老太婆香客,舵着背,就像背上背着块大石头压弯了腰一样,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棉纸。

但在他眼里,那张被揉皱了的棉纸里是一张俏丽动人的脸,那是中原一点火杨艳艳的脸!杨艳艳为什么要扮装成一个老太婆?他猜不透。

他想了想,走过去,想向她问个明白。

老太婆像发现了什么,仓慌往后退去。

他觉得这事该要问明白,否则,他就会失去一个加入香客队伍,为娘还香愿的机会。

他向她追过去。

这时,坪里一声吆喝:起香罗!香客们哄然而起,坪内一片混动。

他愣了一下,立即不见了杨艳艳,但却又在香客中发现了扮装成香客老头的盘龙剑客姚星华!他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他愣在了原地。

香客们都涌到土地庙前。

两个领头的香客,在祭坛前中间跪下,香客们环跪于左右两侧,随后领头的香客唱起了赞神歌,香客们随着应声高唱。

顿时间,周围一片肃穆气氛。

任焉梦四处张望,姚星华也不见了。

他回到小摊桌旁,斋饭已经用完,摊主送上了四杯香茶。

吕怀良压低声问道:你看见谁了?任焉梦眨眨眼道:杨艳艳和姚星华。

杨艳艳?丁非凡惊呼出口。

吕怀良脸罩阴云。

丁非凡和吕怀良都只认出了扮装成香客老头的姚星华,而没认出扮装成香客老太婆的杨艳艳。

任焉梦扭头问清行:这些香容也要上山吗?清行了口茶道:要上山。

他们由这通仙桥的土地庙起香,经城隐庙、东岳殿、南岳殿、十王殿、城藏殿、血河池、凌霄宫,最后到天子殿,每一处都要上文疏、拜忏、烧香,仪式都很隆重的。

不过,这一次凌霄宫为武林阴真大会所用,他们到寥阳殿就得返回了。

任焉梦眯起眼道;我们和他们一起上山,行吗?他很想看看热闹,同时也想跟随着进香队伍,暗地里为娘祈祷神的护佑。

不行。

清行断然地,他们上山由教口领队,边走边唱,有时还要作揖跪拜,每至一神殿都要焚蚝拜颂,行香的速度极慢,由这里拜到山顶圆香,往日至少要三到四天的时间。

唷,这么久?任焉梦失望了。

他明白,他决不能挨这么久的时间。

吕怀良此刻与丁非凡交换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茶杯。

在香客的队伍中,已不见了杨艳艳和姚星华。

清行喝完茶,向摊主吩咐了一声:上凌霄宫的帐。

就站起身来。

是该上路的时候了。

这时,两名领的香客在祭坛前站起,吆喝一声,香客们立即起身,排成了两人一排的长长队伍,两名领头的香客,一人打响了铵铰,一人敲响了锣子:当庆,当庆,当当庆!香客队伍开始蠕动。

汪焉梦突然道:那两个领头的人,就是教口先生。

清行似乎被他的聪明怔位,顿了顿道:不错,看来你并不傻。

吕怀良向清行摆摆手,四人离开了小摊。

教口边走边唱开了口;太公钓鱼失了钓。

众香客和唱:南咿呀无咿。

教口唱:不知失落哪滩头。

众香客和唱:南无阿弥陀佛。

有人拾得滩头钓。

南咿呀无咿。

这笔香事一笔勾销。

南无阿弥陀佛。

清行等四人从进香客队伍旁走过。

任焉梦眯起眼,禁不住和着香客们一道唱起来。

因进香队伍进速度极慢,清行等四人很快地将他们抛在了身后。

任焉梦问清行:每次进香都有这样热闹吗?清行嗨了一声,浅笑道:这算什么热闹?若与香会相比,这简直是冷清极了。

香会?任焉梦扬了扬眉,什么是香会?清行颇为得意地道:每年春季从正月初起,到二月中,都有盛大的香会。

正月八日为阎罗天子的圣诞,二月八日为天子娘娘的肉身成圣日期,凡是香客,无论是烧拜香的、烧供香的或烧散香的,都会云集至此,那场面和热闹呢?任焉梦扁扁嘴,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他真想能看到这盛大的香会。

关于阎罗天子有这么个传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清行拉开了话匣子。

四人经由东岳殿上山,路过山腰山晓亭。

吕怀良想起昨夜一暮,不觉脸上布满了疑云。

杨艳艳凉亭摆酒,是预先布下的陷阱,还是被自己无意撞中的约会?云圆掌门带霍梦燕来山晓亭,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另有目的?他当然不敢怀疑武当派掌门云圆道长,但心中的疑团,却无法开释。

顺山路而上,走过寥阳门,便已见到寥阳殿庙。

庙前一座造型精巧,并列联体的三排石拱桥,桥面太少、形制相同,呈弧形,皆用青石铺砌,桥体上雕干幅花草图案,桥边是雕花栏杆。

桥下一长方形水池盛满碧水,微风拂过,池水荡漾。

清行指着桥道:这石拱桥叫‘奈何桥’,这水池叫‘血河池’。

任焉梦皱起了眉头,这血河池三个宇,给他一种不安与惊恐的感觉。

四人在桥前站定。

见任焉梦用带着惊恐的眼光瞧着自己,吕怀良便道:这石桥建于明朝年间,是为纪念先帝朱元璋第十一子、蜀献王朱椿而修建的香火庙桥。

任焉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惊恐随即消失。

清行合掌道:阿弥陀佛。

行善自有神佛佑,作恶难过奈何桥。

我们还是绕桥而过吧。

任焉梦眨眨眼,问清行:我们为什么要绕桥而过?清行正道:人死后人地府,奈何桥是必经之路。

桥有三层,善人的鬼魂过上层的桥,善恶兼半者过中间的桥,恶人的鬼魂过下层的桥,但过桥时大多会被鬼拦住坠入血河池中受苦,被铜蛇铁狗啃咬。

任焉梦睁大了眼:我们不敢从桥上过,是因为我们都是恶人,如果过桥,就会被鬼拖人血河池中是吗?清行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将合掌的双手缩至胸前,默默地叨念着什么经文。

丁非凡斜眼瞟着吕怀良道:听说人在生时若有平安定因此桥,死后就可免去奈何桥之苦,今天这桥,我们非要过不可。

任焉梦点头道:既然生死都要过此桥,不如现在就过。

他迈步便往桥上走。

哎!丁非凡伸手拦住他,任公子,要过桥也不能这样随便过的。

哦。

任焉梦眸子鼓得又圆又大,要怎样才能过桥?丁非凡盯着清行和吕怀良道:首先你要弄清自己属哪科人,随后选择走哪座桥,左为上层桥,中为中间桥,还有下层桥,恶人先上了层桥,不仅会坠入血河池中,而且还会加倍受苦,并打入十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若善人走了下层桥,会被鬼魂缠身,招惹无穷的麻烦;另外……他顿了顿,用手肘撞撞清行道:喂,你有铜钱和炒米没有?清行支吾了一下,吞吐地道:我……有。

任焉梦困惑地问:要铜钱与炒米做什么?丁非凡肃容道:血河池中穷鬼和饿鬼甚多,过桥时要抛些铜钱和炒米到池中,以施舍好些穷饿鬼,他们就不会把你拖入池中了。

任焉梦怔怔地看着清行。

这小道童为何随身带有铜钱和炒米?丁非凡耸耸肩:我先过桥了。

他踏步走上了中间桥。

他自认他是个善恶兼半者。

他将铜钱扔入池中,然后边撤着炒米,边走过了两丈多长的桥面。

他走得很潇洒。

他自信他能平安过这中间桥。

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因为上次他来见太乙真人时,已从这中间桥上走过。

他走过了桥,很得意地向三人招招手。

任焉梦随即也跨上了中间桥。

他认为自己虽然没有杀过人,也没下过瘟疫毒,但许多人的死都与自己似乎有关,他也只能走选中间桥。

他如法泡制,抛铜钱,撒炒米,走过了桥。

清行犹豫了好了会,终于也跨上了中间桥。

丁非凡抿住唇,悄悄地笑了。

这个凌霄宫的小道童,一定做了什么亏心事,居然也不敢走上层桥。

清行走过桥后,面色泛白,气喘微微,头额一层亮亮的细汗。

只剩下吕怀良了。

他沉着脸,似乎在考虑走哪一座桥。

丁非凡冲着他嚷道:喂,快过来呀!任焉梦和清行目光勾勾地盯着吕怀良。

被人称为正人君子的吕少侠,该会走哪座桥?吕怀良脸上浮起一丝笑,踏步向右边起来。

吕怀良怎能走恶人鬼魂所过的下层桥?吕怀良走下层桥。

他同抛铜钱,没撒炒米,平安地走过桥。

任焉梦瞧着他道:你怎没被池中的鬼拖下去?吕怀良凝视着他道:只要你心中无鬼,任何鬼都奈何不了你。

丁非凡拧起了眉,嘴唇抖动了好几下,但没开口。

清行合起掌,摆出一副端然的面孔,阿弥陀佛,三位施主请随我来。

四人绕过寥阳殿,继续上山。

行不多远,山路上一道清泉,泉旁耸立一颗参天大树。

树侧向着山路一面立着一场块木牌,牌上几个大字:阴冥大会,香客止步,武林同道,解剑入宫。

透过大树旁往前看去,已见林荫中掩隐凌霄宫屋宇。

四名身着黄衣褂的汉子,从大树后走出。

清行上前施礼道:奉观主之命,小童已将任公子、吕少侠和丁少主三位施主请到。

四名黄衣褂汉子看了任焉梦、吕怀良和丁非凡一眼,没试多话,即拱手道:三位施主请上凌霄宫,观主已等侯多时。

清行引着任焉梦三人,跨过木牌,向凌霄富行进。

丁非凡大步走着,脸上露着一丝笑容,神情颇有几分福意。

他脚肚子里藏有一把短刃,四名黄衣褂汉子没盘查他,显然是对他的特殊尊敬。

任焉梦显得有些紧张,他抱紧了腰间的小包袱,眼睛不住地四下张望。

他弄不懂师傅为什么要派人,在这里接应自己。

吕怀良走在最后,脸上是始终如一的沉静。

他意识到,凌霄宫将会是个非之地。

一座雄伟壮丽的庙宇,出现在任焉梦眼前,使他抓紧包袱的手,不觉松开了。

飞檐翘角的屋宇,金碧辉的琉璃瓦,嵌石结构的山门,烫金粉的凌霄宫黄匾,在阳光中耀人眼目。

殿前,一个小坪,坪中搁着一个高约一丈的石香炉。

炉前,站立着八保青色衣褂,头扎白布条巾的精壮汉子。

八名汉子前站着一名丰神俊秀的青年。

他二十多岁,五官清秀,一身灰色素衣,双手抄背,挺胸直立,神情潇洒脱俗,气度英俊秀逸,目芒中透出刚毅与沉着。

他就是飞竹神魔杨玉的孙儿,楚天琪与丁香公主的儿子杨谷琼。

杨谷琼是受武林十大门派的邀请,来负责阴冥大会安全的。

吕怀良和丁非凡都认识杨谷琼。

吕怀良与杨谷琼同在无名谷中长大,小时候同习武,同读书,但不知是因为性格,还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在许多地方两人却总是格格不入。

丁非凡虽只见过杨谷琼两次面,但对他十分崇拜,他认为杨谷琼是青年人中唯一能胜过自己的人,但杨谷琼却有些看不起他,认为他是个胸无大志的花花公子。

未等清行引报,丁非凡大步抢了上去:杨少侠,你好!杨谷玉双手抄至胸前,微微一拱:丁少主好。

他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吕怀良亦踏步上前,拱手道:杨兄好。

凭他与杨谷琼的关系,他该称他为琼哥才更为适合,但他没这么称呼,这倒不是因为他本身的原因,他知道杨谷琼不喜欢他叫他做哥,他不愿做别人不愿做的事。

杨谷琼居然没理他,拱手对任焉梦道:阁下可是任焉梦任公子?任焉梦点点头:在下正是任焉梦。

杨谷琼锐利的目光在任焉梦脸上,顿了一会道:上虚道长已在宫内等修多时,请三位随我进宫。

谢杨少侠。

丁非凡抢着答话,迈开步子,踏步走向宫门。

慢!杨谷琼一声冷冷的沉喝。

丁非凡顿住脚步,困惑地望着杨谷琼。

杨谷琼正色道:武林同道,解剑入宫。

丁非凡知他所措,却佯作不知道:在下不知杨少侠话中的意思,请扬少位赐教。

杨谷琼道:请丁少主将右腿肚上的短刃解下来。

丁非凡扁了扁嘴,陡地呵呵笑道:杨少侠好眼力,佩服之至!他边赞扬着,边从有腿肚上拔出短刃,双手捧送给杨谷琼:这刀是我娘从宫内大内库带来的宝刀,你可要收好了。

杨谷琼收下短刃,淡淡地道:请丁少主放心,你离开凌霄宫时,在下当会完璧归赵。

丁非凡大方地道:杨少侠的话不可靠,还有谁的话可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谷琼扭脸看去,任焉梦抱着腰间的小包袱退后了两步。

他抿抿嘴:任公子……任焉梦立嚷道:不,我不能交出刀!我这宝刀要在赛刀会上才能拿出来。

吕怀良走进来,要说什么。

杨谷琼昂起头道:任公子,你不用交出刀。

观主已经发下话来,‘武林同道,解剑入宫’这条例,任何人都得遵守,但你可以例外。

我可以例外?任焉梦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