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双仁将任焉梦带到了山顶端,座西向江的天子殿。
放眼看去,牌坊、山门和殿堂,呈阶式排列在一条中轴线上。
因为封山,没有香客、游人,其庙殿肃穆雄伟、壮阔沉寂的气势,更冷人惊叹。
任焉梦刚才心中的烦恼,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什么时候,余双仁已悄悄将被任焉梦握住的手抽缩了回来,他也没在意。
任焉梦眼尖,指着远远的殿堂道:你说这是天子殿,为何殿堂园上写的是‘酆都观’?原来是这样。
任焉梦说着,不觉向清行靠近。
清行颇有几分得意地瞟了余双仁一眼,躬身对任焉梦道:请任施主过牌坊。
余双仁稍稍退后一步,跟在任焉梦身后。
吕怀良在后面,目光打量着四周。
路上连香客、游人都没有,当然不会有人与任焉梦接头,但不知天子殿内有没有?他一直在注意周围是否有任焉梦所说的接应人出现。
他不知道,余双仁已经和任焉梦接过头了,他更不知道,大行宫和凌霄宫真假与任焉梦接头的人,都是这位余双仁。
丁非凡目光一直盯着余双仁的背影。
他发觉件宽宽的道袍内,裹着的是一个窃窃的身子,那身子不像是个男人的身子。
他虽无把握,但已有疑心。
在这方面,他是个很有经验的高手。
他沉着气,冷静地面察着,同时心时里也充满了激动与兴备。
这道童若是个女子,必定是个绝色佳人,其美貌与风姿,决不会在霍梦燕与贾无瑕之下。
这个机会,可不能让它溜走了。
牌坊四个接,高三丈多,面阔三间也是三丈多,进深近一丈,为木石结村前三重担坊,十分壮观。
任焉梦手在柱子上摸了摸,走进牌坊。
迎面是山门,山门重檐歇山式屋顶。
山门侧耸峙着两座木楼,楼体高约两丈多,为重担四角攒尖顶形,右楼里悬着铜钟,左楼里回着木鼓。
清行指着木楼道:这便是钟鼓楼。
走进山门,一个大坪,坪端是正殿堂。
坪中砌了个大木台,高丈许,台面四丈见方,木台四周边沿用两尺高的黑布围裹着。
四根耸立的木根顶上,接着四盏白纸灯笼和四条白绫布。
木台横楣上悬着一幅白绫布,上面写着武林阴冥大会祭台八个黑体大字。
武林阴冥大会的会场,原来设置在这里!数名道士在木台旁忙碌着。
殿堂内走出六名僧士,正将士只香炉和一张香案抬向木台。
显然,这些僧士都在忙着布置武林阴冥大会会场。
任焉梦目光落到山门两侧的钟鼓楼下。
钟鼓楼下,左右分塑着各高不到一丈的四尊怪异的泥像。
未等任焉梦开口问,清行立即道:这左边的是鹰蛇二将,右边的是鸡脚、无常神像。
二将像前有一联:鹰将狰狞,使奸佞丧胆;蛇神魍魉,令邪恶忘形。
二神像们也有一联:白面无常爷,季接善,青脸鸡脚神,锁恶拿顽。
任焉梦凝视着鹰像,似懂非懂地连嗯了两声。
五人走到木台前。
大概是因为有清行引路的缘故,木台前的僧士各自忙着,并没有查问任焉梦等人。
吕怀良注意到,没有任何人接近任焉梦。
丁非凡注意到,余双仁举手投足之间,竟有他们丁家独有的潇洒风姿。
清行引着四人围着木台转了一圈,然后走到殿堂的右外侧壁。
壁上嵌着十道石碑,一宇排列,十分精美。
任焉梦伸手摸摸石碑,嘴里轻轻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余双仁瞧着任焉梦,似是若是所思。
清行一旁道:这是道唐碑:段文昌的《修仙都观记碑》,段少监的《修斋记碑》、《天尊石像记碑》、《老君石像记碑》、《感应碑》、《张大理诗碑》、杜光庭的《石函记碑》,李吉甫的《阴人影堂记碑》、《二真君碑》和李虔之的《二仙公碑》。
丁非凡和吕怀良对清行的记性,及熟练解说的口语,很是佩服,没想到这小道童居然如此聪明与机灵,如果走正道,前程定将会无量。
任焉梦更是佩服,连连赞扬道:你真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他那说话的神态,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娃儿。
清行闻言更是得意,潇洒地做了个手势:请诸位随我进殿观赏。
五人绕至正门入殿。
吕怀良原无心入殿观赏,但因要监视任焉梦,不得不违心地进了天子殿。
天子殿殿宇高近天丈,硬山式屋顶,穿逗式梁架,殿内十余柱木,结构严谨。
抬头望处,殿宇圆木抬空,飞檐翘角,殿柱上蛟龙盘绕,柱脊饰着仙鹤展翅,置身其间俨如进了神宫。
殿堂正中一座石神台,上塑阴天于坐像,神态威严。
阴天子身后宪中是天子娘子神像。
殿内无人,只有神台前的一只小香炉里,燃着一束香烟。
清行上前,敲响了磐钟。
余双仁代任焉梦等人,在小香炉里烧了一柱香,但他烧香时的表情却十冷漠。
丁非凡跪倒在蒲团上,认真地向阴天子神像磕了三个头。
任焉梦觉得好玩,也同丁非凡一样,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吕怀良目光望着阴天子座下左右的六值功曹泥塑,仿佛没见到他们在磕头。
清行待任焉梦起身后,道:这神龛里坐着的天子娘娘,是肉身成神的,她不仅相貌如生前?且身上的皮肤都还有弹性呢。
哎!清行慌忙阻住他道:天子娘娘是神体,你怎能去触摸她?任焉梦歪过头:你摸过天子娘娘吗?清行脸刷地一红,即道:当然没有。
任焉梦睁着眼,一本正经地道:你没摸过天子娘娘,怎知她身上的皮肤还有弹性?清行的脸由红一下转白,双常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余双仁微抿的嘴角,扯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丁非凡笑得合不扰嘴。
吕怀良还望着六值功曹站像,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清行喘口气,急忙指着前殿中其它的神像道:这是四大判宫,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和崔判官,那是十员阴帅,日游、夜游、黄蜂、豹尾、鸟嘴、鱼鳃、无常、牛头、马面和鬼王。
任焉梦听得傻了眼,忙走过去问哪,问了个不停。
清行带着任焉梦在殿中转了一圈,欲走出殿外。
哎!清行。
丁非凡唤住他道:还有十八地狱没看过,你怎么就领任公子走了?十八地狱?任焉梦抓住清行手臂问道:为什么是十八地狱?地狱在哪里?丁非凡抢着道:地狱设在殿左右廓房,即叫十八地狱,也叫东西地狱。
快告诉我,什么是十八地狱?任焉梦情急着要问,不觉手上透出了一分功劲。
哎唷!轻一点,我……说!清行痛得弯下了腰,嗷嗷直叫。
焉梦松开手:你快说。
清行支吾了一下道:十八地狱即为:一、迦延,典泥犁地狱;二、屈遒,典刀山地狱;三、沸进寿,典河沙地狱;四、沸屎,典沸屎地狱;五、世,典黑耳地狱;六、隘嵯,典火炼地狱;七、汤谓,典镬汤地狱……十七、名身,典蛆虫地狱;最后是观生,典烊铜地狱。
任焉梦道:快带我去看看。
清行吞吞吐吐地道:小童今日身体不适,还是……话未说完,丁非凡截口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去见得执法诸神?清行顿了顿,昂起头道:哪时里话?既然你没做亏心事,我们就进去瞧瞧。
丁非凡未等清行答应,已向殿左廊房走去。
任焉梦立即跟在丁非凡身后。
清行瞅了余双仁一眼,发觉他正在瞧着自己,狠狠心,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余双略一犹豫,也走向左廊房。
吕怀良走在了最后。
廊房十八地狱里,塑着一幅幅阴森可怖的阴司地狱图。
上坐着执法诸王,下塑着鬼卒及乱臣贼子,奸妄小人等受刑的场面,有锯身的,有开膛破腹的,有下油锅的,有受烙刑的……冷森森原刑具,血淋淋的身躯。
狰狞可怖的面目,令人观之心惊心眺,毛骨悚然。
任焉梦顿步在一组泥塑前。
两个手执耳尖刀的鬼卒,将一个被头散发的女人用铁链锁在木柱上,正揪着她的头发,用尖刀在挖剐她的心脏。
任焉梦涨红了脸,眼里滚动着泪珠,扁着嘴喃喃地默念一着:娘……娘……丁非凡的脸变得严肃,呼吸也显粗重。
他在想:地狱里为何对女人也施为种圈刑,实在太惨了!清行面色苍白,头额冒着细汗,腿肚子直哆嗦。
余双仁冷如冰的脸上现在青煞,眸子里射出两道凶狠冷酷的毒焰。
吕怀良侧脸望着廊壁,但他从眼角的视野里捕捉到了余双仁眸光中的毒焰,那毒焰不是射向任焉梦,也不是射向清行,而是射向丁非凡的。
他不觉感到有些震惊。
余双仁与丁非凡之间,会有什么刻骨的深仇大恨?他猜不到,也无法相信。
然而,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决不会看错余双仁的表情。
那确是一种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渴望获得报复的表情。
他的心迅速沉了下去。
他觉得贾无瑕、杨艳艳和这个余双仁的出现,便得武林明冥大会本来就复杂的局面,将会变得一团糟。
从十八地狱走出后,每一个人都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口气。
清行抹去灰白脸上的汗珠,就要往回走:丁非凡道:既然已经到此,何不去凌虚阁坐坐?任焉梦问清行道:凌虚阁是什么地方?清行似乎还未从十八地狱的惊吓中苏醒过来,居然没答话。
丁非凡接口道:凌虚阁就是二仙阁,相传帝是汉代方士王方平和阴长生,成仙升天的地方。
任焉梦听说是二仙升天的地方,忙道:行,我们去坐一坐。
吕怀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任焉梦的举止言行,喜怒哀乐,确实还像一个不知事的小孩,可怜他居然被卷入了这么一场江湖纷争之中。
凌虚阁紧靠在天子殿后,是一座三层楼的木结构阁楼,三重檐,八角攒尖顶。
楼顶全用锡瓦覆盖,阳光中烟烟闪光,犹似金顶。
五人行至楼前,脸中的那一股十八地狱中的闷气,已荡然无存。
清行的话又多了起来:唐初在此筑了个凌云台,后改为亭,直到明代正德十三年,才在此建这凌虚阁。
楼前左侧嵌一石碑,上书《登凌虚阁诗碑》。
碑上刻有明隆庆六年监察御史安判曹,登楼时所赋的诗句:我登凌虚俯太空,鸿荒宇宙此蒙蒙。
湾还江水明如镜,起伏山峰列似丛。
日月两丸手可摘,乾坤万里目能通。
飘然我欲翔千仞,结屋层霄傍紫官。
清行引道率先入楼。
瞧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好像是要去求楼中的二仙保护他。
一楼塑有一座华光大帝的神像。
楼内的结构有些奇特。
楼梯分内外层,间夹成走廊,内层中空呈棱形,田八根圆木往由底到顶,外屋面阔自下而上逐层内低,三十三级木梯踏道,沿外层分内外梯盘旋至顶层,外有栏杆,里壁有花窗,构思巧妙,制作精细,巧夺天工。
任焉梦在叫好声中,旋上二楼。
二楼有一尊近丈高的飘海观音,旁边塑有金童玉女侍立。
登上楠楼,楼高望极,名山景物,飞收眼底,风光万千。
顶楼塑有二仙王方平和阴长生的对弈像,像旁有渔樵观战,神态动人,形像逼真。
五人在顶楼,遥望江河山景,皆各心绪如潮。
任焉梦转脸向西并方,想起了大漠中的魔谷崖和铁鹰,一时激动,突然兴起想吟诗,可他会什么诗呢?他涨红了脸,扁扁嘴,吟出了一首《忆江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他曾听师傅吟过这首词,于是便冲口而出。
丁非凡愣住了。
任焉梦会单独吟诗?吕怀良脸上露出困惑。
任焉梦吟的是《忆江南》,为何他却面向着西北方?余双仁亮晶的眸子盯着任焉梦,眼神中充满了真挚的柔情。
半个时辰后,五人由凌虚阁返天子殿。
殿前坪中,木台上搁上了香炉和香案。
四根撑天木柱上又添挂阵盏大白纸灯笼和四条白绫布。
木台的左侧,八名黄衣褂汉子和四名僧士正在搭着灵棚?杨谷琼挺身卓立在坪中。
清行和余双仁先上前向杨谷琼施礼,然后退到一旁。
丁非凡点着头,走到杨谷琼身旁:杨少侠,搭灵棚干嘛?杨谷琼道:安放胡吉安的灵柩。
丁非凡睁目道:胡吉安的灵概要送到阴冥大会上来?杨谷琼冷沉声道:是的。
丁非凡耸耸肩:这一来,阴冥大会就更热闹了。
杨谷琼沉缓地道:热闹是肯定的,但希望你爹来后,胡吉安的死能弄个水落石出。
丁非凡神气地晃晃头道:这是肯定的。
任焉梦从杨谷琼身旁走过,眼里露出几争惊恐,嘴里又在喃喃叨念:我没……有杀他。
杨谷琼却十分客气地向他点点头道:任公子,你放心,在事情未弄明真相之前,没有人会为难你。
嗯,嗯。
任焉梦应声着,急忙走到余双仁身旁,与他匆匆走出殿坪。
清风和丁非凡追了上去。
走在最后原吕怀良,缓步走到杨谷琼身旁,目光注视着他的脸。
杨谷琼仰望着天空,神情很是冷漠。
片刻,吕怀良道:情况比想像的要复杂。
杨谷琼冷声道:我知道。
中怀良面色凝重: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杨谷琼淡淡地:我能承受得了。
吕怀良想了想道:你能确定贾无瑕的确不是红艳女?杨谷琼目光一亮,沉下脸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吕怀良默然了片刻,毅然道:我想你对她了解的应比我多。
杨谷琼坦然地道:不错,我对她确实比你了解的多,但目前我仍无法断定,她究竟是不是红艳女?吕怀良端正地道: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谷琼脸色凝肃:希望你不要做得太过份,凡事总要留心在心上,我们毕竟也算是兄弟。
杨谷琼脸上挂起冰屑:过去的事,我早已忘了。
吕怀良眼中精光闪动:但愿如此,在这里我将会尽力地帮你。
杨谷琼吐出两个冷冷的字:谢谢。
吕怀良咬咬下唇道:山下的杨艳艳和这位余双仁小道童,都十分可疑,你要小心留意他们。
说罢,吕怀良抬步离开了殿坪。
杨谷琼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嘴里绽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丁非凡和吕怀良回到凌霄宫后,立即被上虚道长请到了后殿玄房。
玄房里在座的还的太乙真人,了尘道长,天果大师,缘法大师和沈少球。
上虚道长只问了一句话:可有人与任焉梦接头?答案是否定的。
除了杨谷琼外,任焉梦没与他们四人外的任何人说过话。
为了谨慎与少惹不必要的麻烦,吕怀良没有说出对余双仁的怀疑。
他认为,在凌霄宫中这事告诉了杨谷琼,就已经足够了。
丁非凡也没有说出,她怀疑余双仁是女人的看法。
他这样做,有他的理由。
如果余双仁真是个女人,这就给了他一个接近她,甚至得到她的极好机会,可不是自己把这个机会拱手送掉了。
他决不做这样的傻事。
随后,余双仁被召到了玄房。
在座的还是上虚道长等,六位武林阴冥大会的主持人。
问题却多了几个。
任焉梦真是痴儿,还是在装痴?回答是模棱两可:时间太短,一时还无法看出来。
他说了些什么?回答虚而不实:他说要去岳阳赛刀会,而且说在那里可以见到他他的师傅。
岳阳赛刀会根本就没这回事,所以这话是虚的。
他师博是谁?回答很肯定:不知道。
他不肯说。
结果只好不了了之。
你继续留心他的举动,尽量接近他,套他说实话。
这是最后的吩咐。
上虚道长等人都希望能听到任焉梦说实话,这样也许能弄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惜余双仁也没的说实话,这样一来,整个事情是弄得越来越糊涂了。
夜深沉。
空中明月高悬,繁星闪烁。
整个凌霄宫,是一片寂静。
西殿小院,出奇的幽静。
只有夜风在轻轻地吹,连虫鸣声也听不到。
丁非凡住的房间,半开的窗户里,一缕香烟缥缈淡淡的随风四散。
丁非凡坐在窗旁,目光注一着小院对面的两间房间。
那房间里,一间住着任焉梦,一间住着余双仁。
监视任焉梦是他的职责。
他希望能在爹爹来之前,他能有新的发现。
监视余双仁是他的兴趣。
那小道童若真是个女人,瞧她白天与任焉梦的亲热劲,可不能让那痴儿捷足先登。
房内点着一炷香。
那是他乞求神灵护佑,盘龙剑客姚星华能通情达理,收下他女儿的绣花鞋,并将桃花扇送还给他。
他有一种感觉,若让那位丑女缠上了自己,这辈子都会没完没了。
月光下,飘出一个人影。
丁非凡眼睛一亮,余双仁!他这个时候,出房来做什么?余双仁扭脸向丁非凡房间看了看,移步向小院左墙走去。
他扭头、转身、抬步的姿势优美极了。
丁非凡未加思索,立即跃身,穿窗而出。
小院左墙有一道月洞门。
丁非凡贴着门角溜了进去。
门里是座小花园,静谧极了。
花园中一座假石山,山边散植着几株灌木,虽已枝结叶落,但枝干交错,依然密密丛丛。
余双仁哪里去了?丁非凡注目四处张望。
丛木中人影一闪,隐约还听到格格的一笑之声。
丁非凡心神一荡。
莫非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她已有所觉察,待引自己来此约会?他踏步向假石山走去。
钻过灌木丛,见到假石山旁的小荷池。
荷池中碧水如镜,倒映着满天的星星和月光。
他站在荷池旁轻咳一声。
这是他发出的信号,估而没有人回应。
他抿唇笑笑,卓然站立。
他知道让男人猴急似的等候,这是女人吊男人口味,惯用的伎俩。
身后,余双仁悄然无声地从灌木丛中向他逼近。
余双仁的轻功之高,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但他仍然意识到他,已经来了。
他在静静地等待。
余双仁出了灌木丛。
他的心跳荡起来,期望余双仁能像那些热情的女人一样,扑到他身上,把他拖住。
余双仁伸出了手,但手指间捏着一根淬有剧毒的钢针,眼里闪射着狼一样凶残的光焰。
有风吹过,一片树叶落下。
丁非凡感觉到了不对,背后伸来的不是双手,而是一根手指。
他想转身已来之不及,想反手拨开戳来的手指,腰间又少了把桃花扇,他只得身子往左一挪。
飘落的树叶碰在他脸上,使他的动作缓了一缓。
其实即算没有飘落叶,他也躲不过余双仁的一击,因为余以仁的武功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
如果余双仁这一毒针落实,丁非凡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毒针触到丁非凡背脊的刹那间,毒针从余双仁指间缩了回去,戳到丁非凡背脊上的只是一根柔软的手指。
丁非凡受到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的撞击,身子晃了晃,一头栽下了荷池。
扑通!水中的明月星星散碎了,水花溅得老高。
余双仁冷冷地笑着,用嘲弄的口气道:丁少主得罪了,希望你今后不要再跟踪我。
说罢,转身飘然而去。
扑腾腾!丁非凡不会水,在荷池中双手一顿乱拍,终于站起身来。
池水不深,仅齐腰间,但这一惊骇和刺骨的凉,已使得这位武功高深的桃花庄少主面色苍白。
你这个臭道童,竟敢戏弄本少主!丁非凡冲着余双仁的背影,忿忿地骂道。
他还知道,他刚才已从阴司鬼门关,打了个转才回来。
他气呼呼地从荷池中跃了上来。
一阵冷冷吹过。
他禁不住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
他扭了扭湿淋淋的发和衣襟,深呼口气,冷哼一声,双手抄背,走出了小花园。
假石山后面,走出了吕怀良。
月光照着他冷青的脸。
他没有看见余双仁刚才手指间接着的剧毒钢针,因此他不明白余双仁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丁非凡,但余双仁显露的武功,却令他大为惊讶。
能把丁非凡轻而易举地推下荷池的人,应该没能有几个。
余双仁究竟是何许人也?他沉思片刻,目光转向山下方向。
他虽然怀疑余双仁,但余双仁毕竟是太乙真人和了尘道长安排的人,他无须过多地去考虚。
他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人贾无瑕。
如贾无瑕有问题,势必会对杨谷琼产生影响,那情况就严重。
他因找红艳女而牵涉到任焉梦,牵涉到胡吉安之死,牵涉到武林阴冥大会中来,这冥冥之中似乎是天意。
既然这桩事让他撞上了,他就得管下去,这是他处世为人的原则。
问题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危险。
若要弄清真相,只有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然而,他现在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心中不觉泛起一阵恐惧。
他咬了咬牙,冷青的脸上罩起严霜。
他决心走下去,即使前面是死亡,他也决不停止。
突然间,他想起了霍梦燕,心弦陡地颤了一下。
他很奇怪,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她,但他确是想起她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想起了自己?他微黑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