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藏刀长相思 > 第二章 酒宴三问

第二章 酒宴三问

2025-03-30 07:39:14

花艇靠上夏船。

乐曲停止,船头上走下一位老人。

此老人六旬开外,面如满月,目似星斗,十分富态。

脸上露出和蔼,如光风雾月,慈祥鉴人,给人一种亲切与信赖感。

这就是那位大行宫宫主、任焉梦的师傅白发老人,下令不准任何人碰其一根毫毛的大善人卜善慈。

连大行宫宫主也敬畏他几分,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声誉与权势,自可想而知。

众人纷纷向卜善慈施礼示意。

卜善慈向众人拱手表示谢意后,却径直走到了任焉梦身前,亲切地问道:阁下可是痴儿任焉梦?任焉梦眯起眼:在下是痴儿任焉梦,你是谁?卜善慈温和地笑着道:老夫卜善慈,人称大善人。

任焉梦瞧着他道:你真是个大善人?卜善慈呵呵一笑,拉起他的手:有话我们到花艇上去说。

卜善慈拉着任焉梦登上了花艇,把其它的客人全都留给了他的崔管家接待。

卜善慈的反常行为和对任焉梦的格外亲热,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袁功勋和白赐天满脸的不高兴。

胡吉安和洪千古脸色冷如冰铁。

霍梦燕的小嘴翘得老高,丁非凡无奈地苦笑。

其余的人也在窃窃私议:难道这许多人的面子,还不及一个任焉梦?唯有吕怀良、宋孝忠毫在不意,贾无瑕脸上透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崔管家下至夏船,恭迎众位客人上船。

众客人虽然心中有气,但碍着卜老往日的面子又不便发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花艇。

众人上船之后,挂满彩灯的花艇款款调头,慢慢荡离了趸船。

花艇很大,左右舷上张灯结彩,正中轩厅一十八盏彩宫灯大放光明。

厅巾两排短桌,呈八字形左右摆开,共大二个位座。

这是客座,卜善慈今天共请了十二位客人。

左边依次坐着袁功勋、白赐天、胡吉安、洪千古。

还有先行已登上了花艇的袁汉宗和贾连城。

右边是丁非凡、吕怀良、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还有一张桌子空着。

那座位原该是任焉梦的,但任焉梦却已被卜善慈拉到了主人桌旁陪坐。

这种安排,使众客人心中感到别扭。

吕怀良和宋孝忠有一分担心:这个卜善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卜善慈见众人逊让坐定后,轻咳一声道:诸位对老夫今日的举动或许有些不解,或许有所怀疑,误认为老夫是以诸位不敬。

其实不然,老夫对任公子之所以特意如此特殊相待,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应该如何去关心爱护一个智弱的痴儿。

众人闻言脸色各有变化,心绪顿时如同潮涌。

卜善慈平缓地道:关心痴儿是行善积德,尊重痴儿是人品美德,诸位身为王侯、武林豪杰更当应身为表率。

老夫刚才所为,只是想向诸位说明这个道理。

袁功勋闻言连连点头,并赞口道:卜老所为实圣人之举,实是令人钦佩。

白赐天脸色微红,已呈一丝愧色。

胡吉安与洪千古默默无言,对视了一眼,卜善慈继续道:鹿子村瘟疫之事,老夫想当然与任公子无关……霍梦燕忍不住插嘴道:何以见得?宋孝忠想阻止霍梦燕插嘴却已来不及了,只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卜善慈祥和地道:你就是霍梦燕姑娘?是的。

霍梦燕大方地点点头。

嗯,卜善慈沉吟着道,任公于是个痴儿,他不会有意识地在鹿子村水源中下毒,而且他心地很善良,村里死去的人,还有鸡鸭牲畜,他都把它们埋了,并替它们修了墓碑,这件事情,李天奎可以作证。

轩厅中一片寂静。

另外,任公子放走鹿子村的病人,并非是要散布瘟疫,而只是想救他们的命。

老夫在隆昌落花庄救活的一百多名鹿子村病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他是一个善良老实,而且可怜的痴儿。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任焉梦投去了同情的眼光。

任焉梦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泛着芒然的微笑。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已回到了大漠的冰窖里,正坐在冰床上,背后有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那是师傅注入的内力。

吕怀良有一丝不安:任焉梦为何会如此安静,就如同中了邪一样?卜善慈端正了身子道:因鹿子村瘟疫和任公子不明的身份,江湖上竟有人主张杀了任公子来个一了百了。

老夫认为这是不道义的行为。

时值武林阴冥大会即将开典之际,老夫特聊备水酒,设此薄宴,想请诸位向参加武林阴冥大会的各门派,转告老夫的意思。

袁功勋不觉问道:卜老不参加阴冥大会了?卜善慈道:老夫因妻忌日须赶回杭州,甚为抱歉。

丁非凡毅然地道:请卜老放心,我等虽为晚辈,但在未查明事真相之前,我等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任公子。

丁少主快人快语,侠义心肠,真不愧是十三州府总捕头虎门之子。

卜善慈说罢,双手举掌一连三击,上菜。

十余名侍者捧着雕花木盘,鱼贯送菜看入厅。

沙湾的金龟,北海的红鱼,大三元的大裙翅,文园的百花鸡,西园的鼎湖上素,南阁的灼螺片,水陆八珍,撰果俱列。

丁非凡瞪圆了眼,别说是在花艇上,就是在京都的百仙居,也见不到这么好的菜!袁汉宗和贾连城拍手叫好。

宋孝忠向霍梦燕投去了一个惊叹的眼色。

贾无瑕面含微笑,似乎对这种场面已司空见惯。

吕怀良面带沉思。

这位卜善慈如此阔绰气派,究竟是故意卖弄,还是别有企图?他有一种直观的感觉,作为一个行善积德的大慈善家,不应该这样的铺张浪费。

此时,任焉梦已从痴梦中醒来,他望着桌上的菜愣了愣,随即转脸问卜善慈道:为什么没有酒?卜善慈慈祥地笑笑,尚未回话,侍者已将酒送上来了。

每桌两坛酒。

一只彩釉瓷花坛,一只土酒坛。

侍者打开土酒坛,给每人倒了半盅酒。

酒倒出来时无色无味,和白开水差不多。

众人都傻了眼。

这是什么酒?任焉梦忍耐不住,端起酒盅,师了一口,噗!酒喷嘴而出:这是什……么东西?卜善慈笑着向侍者摆摆手。

侍者立即打开了彩釉瓷花坛,一股清香随之钻入鼻孔。

凡是喝酒的人,闻到这股香气,便知是新酒。

侍者将新酒兑入酒盅中,顿时酒的颜色变红了,芬芳蚝醇的酒气立刻充满了轩厅。

唷,真好玩!任焉梦拍手叫嚷。

卜善慈端起酒盅,浅笑道:老夫设筵,惯以三问与友同乐,这第一问,请问诸位,这是什么酒?袁功勋、白赐天、胡吉安、洪千古、袁汉宗和贾连城等人面面相觑,无以相对。

宋孝忠、霍梦燕和贾无瑕的目光,投注到了丁非凡脸上。

恐怕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这个花花公子。

吕怀良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他不喝酒,也无屑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任焉梦嚷着道:丁少主,这是什么酒,快告诉他。

丁非凡抿抿嘴,想了想道:在下若没有猜错,这当是颜家女儿红。

哈哈哈哈,卜善慈进出一串长笑,人说丁少主与他爹爹一样,是酒道上的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此酒正是颜家失传了多年的秘方酒,这才是真正的女儿红。

请!任焉梦一口吞下盅中酒,顿觉酒气酣畅,满口生香。

众人纷纷举盅,赞扬之声充满轩厅。

酒好,莱更好,色香味俱全,令人拍桌叫绝。

至此时,众人已不再客气,开怀痛饮,尽兴品尝。

任焉梦从未吃过这么好的酒莱,喜得像个小孩似地,叫嚷着大吃大喝。

卜善慈坐在任焉梦身旁,根本就没吃喝,像是料理孙儿似地料理着任焉梦。

他给他斟酒,挟菜,慈祥地看着他,眼光里尽是怜悯与同情。

吕怀良慢慢地品尝着莱看,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心里却翻腾着一个疑问。

任焉梦在永乐宫七天,虽然确是有些痴,但却从不曾像现在表现得这么痴呆过,这是为什么?他心中还有另一个疑问。

他发现贾无瑕很少喝酒,也很少吃东西,目光不时地转向轩厅外。

花艇早巳停在了湖心,轩厅外是一片灰蒙的夜空。

她在看什么呢?酒过三巡,众人都已有了几分醉意。

一名青衣人走到卜善慈身旁,低声禀报了几句。

卜善慈点点头,一拍手。

侍者应声将轩厅两旁的湘妃帘儿卷起,帘侧的四尊香炉飘出了袅袅烟。

侍者忙将残席撤下,又换上了水果珍看和新茶,酒仍然留在桌上。

诸位,卜善慈站起身道:值此良宵,高朋满座,老夫特请舞妓前来助兴。

话音刚落,厅中立即响起了弦管乐曲之声。

轩厅左侧的水晶珠帘挑开,四个头插珠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妓,飘然而出。

吕怀良眉头微皱,心中更是疑云翻滚。

身为卜大善人的卜善慈,为何喜欢这个?宋孝忠恐也是有同感,向吕怀良投去一个置疑的眼光。

恰此时贾无瑕也把目光投向吕怀良,两人目光不期而遇,贾无瑕嫣然一笑,眼中送出一道秋波。

宋孝忠心弦一震,脸上顿起红晕,忙低下头来。

乐曲声陡然加强,窗扉亦在颤动。

水晶珠帘内飘出一个绝色舞女,厅内灯光骤然明亮。

此舞女满头青丝,一块红纱束在脑后,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白腻肌肤上竖着瑶鼻樱唇,瓜子脸上嵌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上身穿着红缎短衫,下着大红椴裤,身段前挺后凸,玲珑毕现。

乐曲戛然中止。

红衣舞女旋身卓立在轩厅中央,恰似一团火焰。

袁功勋带头鼓掌,厅内响起一片掌声。

红衣舞女率着四名舞女向众人鞠躬施礼。

卜善慈起举起手大声道:诸位,老夫第二个问题,这位红衣舞女是谁?厅中顿时寂静。

众人相互对视,有人低声窃议,但没人答话。

半晌,袁功勋道:她是不是塞北香姐姐胡盈盈?卜善慈摇摇头。

袁功勋又道:她是江南名殷兆兆?卜善慈浅笑道:袁王爷,你别瞎猜了。

衰功勋耸耸肩,翘唇对红衣舞女道:喂,红衣姑娘,告诉我你是谁?红衣舞女屈身施礼,笑而不答。

贾无瑕的眼光又转向轩厅外。

吕怀良脸上露出困惑表情,目光盯着了贾无瑕的脸,但,在她那张神秘的俏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霍梦燕闪亮的目光瞧着了吕怀良。

这位正人君子今天为何如此心神不定,为何眼光老瞟向贾无瑕,难道他选上这骚狐狸精了?想到此,她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充满了醋意,顿时眼光灼炽。

丁非凡发现了霍梦燕的目光,心里升起一团炉嫉之火,臭丫头,我丁非凡哪点比那黑小子差。

你为什么偏要喜欢他,而不喜欢我?此时,他耳中响起了卜善慈的声音:丁少主,连你也不认识她吗?丁非凡目光转汽到红衣舞女身上,仔细地看了看道:你是杭州红春园的小红娘骆思思。

好眼力!卜善慈点头道,一点也不错。

骆思思向丁非凡施个礼道:小女子初出阁楼,并未见过丁公子,丁公子为何认识我?是呀,你为何认识她?任焉梦插嘴问。

丁非凡潇洒地伸出手,指着她的大红缎裤道:这种缎料有杭州段虹绸缎的标记,它是专为杭州九家园子染制的,因此我肯定你是杭园子里的人。

骆思思又问道:你为何知小女子是红春园的人?丁非凡笑着道:那就要怪你头上的红纱了,那红纱的颜色、彩边及束发的形状,都是红春园特有的,除红春园外,哪家园子有?骆思思怔了怔,又道:你为何知小女子叫骆思思?丁非凡呵呵一笑:三年前我曾到过杭州红春园,当时你还是个小丫头,但我却听人说,日后红春园能跑出头的必是你小红娘骆思思。

今天卜老带你来让我们猜,你肯定还刚出阁鲜为人知,算算日子和红春园的人,你不是小红娘骆思思,又会是谁?骆思思眼送秋波:丁公子真是聪明绝顶之人。

哪里。

丁非凡故意卖弄风情,这不是聪明绝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妙!妙极了!卜善慈拍手叫好。

骆思思向丁非凡鞠了一躬:请丁公子为我唱一曲如何?丁非凡瞅了霍梦燕一眼,霍地站起,取出腰中桃花扇展开:弹一曲菩萨蛮!一声檀板,丝竹响起,弦管齐奏,乐曲悠扬悦耳。

丁非凡引吭高歌: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

劝我早还家,绿窗人似花。

骆思思轻移莲步,扭动腰肢,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吕怀良和宋孝忠不知丁非凡为何做作这种举动,但他的歌腔正音圆,的确是唱得很好。

霍梦燕脸色泛白,气傻了眼,她选择中的两个男人,一个专盯着别的女人,一个与舞女调情,怎叫她不气恼?任焉梦看傻了眼,他此时才知道人间还有这种乐趣。

丁非凡唱毕,骆思思边舞,边回唱一曲。

这是晚唐五代时前蜀诗人韦庄,脍炙人口的五首菩萨蛮之一:劝君今夜须沉醉,搭前莫话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酒深情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她边唱边舞,还在唱舞中连饮了三忠女儿红,不觉头额丝丝汗润,欺箱赛雪的肌肤中透出红晕,其似醉的舞姿娇柔诱人的媚态,令人心神摇荡。

众人情绪激动,击扣叹赞,喝彩声连连不断。

忽然,一声板响,乐曲中止。

骆思思气喘微微。

卓立厅中,―双眸子勾勾地了着丁非凡。

丁非凡带头鼓掌喝彩,任焉梦更是发疯似地叫喊。

半响,掌声才平息下去。

贾无瑕的脸又扭向轩厅外。

吕怀良跟着把脸扭过去。

她究竟在看什么?轩厅外,夜空已升起一轮满月,几点星星在空中摇曳闪烁。

她在看月亮?沉想间,贾无瑕悄然离席,走到轩厅外的右侧木栏旁。

吕怀良想了想,也跟身离席。

丁非凡此刻却端起盅酒,走到骆思思身旁,向她敬酒。

哼!霍梦燕重重地哼了一声,也离席走出轩厅,但她是走向左侧木栏。

宋孝忠先向有,后向左,各看了一眼,红着脸身子了几次,但还是没起身。

贾无瑕伏在右侧木栏上。

吕怀良走近她的身旁。

她没回头,也没向他打招呼,只是自言自语地道:多么好的月色。

吕怀良也似自语地道:月色多好。

他知道她决不是来看月色的,因为她的脸一直冲着湖水。

他也不是来看月色的,因为他说话的时侯,他的眼光并没有看空中,而是盯着她的脸。

左侧木栏旁,霍梦燕咬紧嘴唇,双手抓住了木栏,木条在她手中吱吱发向。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人是袁汉宗和贾连城。

霍小姐,袁汉宗向她打招呼:你不舒服吗?为什么宋孝忠不来照顾你?霍梦燕扁扁嘴:李天奎现在哪里?袁汉宗道:他的病还未完全好,去阎王宫了。

霍梦燕又道:你们打算去哪儿?袁汉宗道:去凌霄宫参加武林阴冥大会。

霍梦燕眸子一睁:好,我与你俩一块走。

袁汉宗和贾连城丢了个眼色。

他知道一定是那群小伙子巾,有谁又得罪这位小公主了。

这时,轩厅内传来卜善慈的声音:请诸位回大厅来,老夫要提第三个问题了。

这事等会再说。

袁汉宗和贾连城边说进了轩厅。

全不是好东西!霍梦燕狠狠跺了一脚,也只得返回厅内。

所有的人都回到轩厅,重新就座。

卜善慈已叫两名青衣,用两根短竿挑着幅画卷,站在厅内。

卜善慈拍拍手,两名青衣将画卷展放下来,一幅山水立轴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纸已经发黄,看来已很陈旧,画面很是凌乱。

山是斜的,水是无规则分割的,亭台、楼阁、庙殿也是破旧不堪,而大都只有一半或是三分之一,画上画有一些衣裳褴褛的乞丐,路旁还有弃婴。

画面上没有题名,也没有作者的印鉴和签名。

谁也没想到这样糟糕的一幅画,会有人小心地收藏着,而这人竟是卜善慈。

卜善慈指着画道:老夫第三个问题,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该为何名?所有的目光都转注到了画面上。

吕怀良和宋孝忠仔细端祥了好一阵,同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俩都是字画鉴别高手,就连京城通宝行有时无法鉴别真伪的宇画,还捎到铁血旗总坛或无名谷外宝店,请他俩或他俩的娘杨红玉和廖小瑶鉴定。

他俩鉴别字画的水准,可想而知。

然而这幅画,着墨平淡,毫无气韵,决不是出于名家之手。

且画面凌乱,更无标新立异之处,画面上沾着油污和烟迹,这说明此画早时是挂在厨房墙壁上的。

这样一幅画,怎能叫人猜得出作者,道出画名?他俩无法鉴别这幅画,其它的人恐怕就更无能为力了。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甚至连一直都漠不关心厅中事的贾无瑕也蹙起了秀眉。

卜善慈的这第三个问题,恐怕永远也无人能回答。

卜善慈的目光停在了丁非凡脸上:丁公子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吗?丁非凡抿抿嘴,未置可否。

卜善慈又道:丁少主已答对了两个问题,如果能答对第三个问题,这花艇就是丁少主的了。

哦!众人发出喧哗之声。

丁非凡目芒一闪,随即又暗淡下去。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傻子才能回答!他思想间,目光不禁转向任焉梦。

任焉梦痴坐着呆呆地望着画卷,眼时里闪着梦幻之光。

他耸耸肩,嘴角绽出一丝无奈的笑――这个问题傻子无法回答。

他准备放弃了,正待开口说不知道。

突然,任焉梦瞳仁放亮,梦幻之光在变化。

他脑子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目光转向画面,眼中的光随着任焉梦眼中的梦幻之光而转变。

画面在他眼中旋转,像万花筒似地动组合成各种各样图案他像突然悟弹一样,脑际生出了灵明,领悟到了画中图案的含意。

他转脸向着卜善慈,脸上已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得意神色。

卜善慈并没动,精光盯着任焉梦,脸上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卜老。

他轻唤了一声。

卜善慈似乎没听见,仍痴痴地盯着任焉梦。

卜老!丁非凡放大了声音。

哦!卜善慈身子抖动了一下,仿佛被惊醒,但神情迅即安定,笑着道:丁少主猜到答案了?丁非凡呼地收起手中摆弄的桃花扇,指着画卷缓缓地道:此画的作者该是卜老您自己。

啊!袁功勋等人惊呼出口。

卜善慈凝视着他,沉静地道:丁少主所言有何依据?丁非凡眼光缓缓扫过厅堂道:此画若倒悬过来,将水流图案合并到一起,便是杭州的西湖,若将残缺的亭台,楼阁和庙殿组合在一起,便是慈善堂的模型。

在下闻传卜老曾是个弃婴,小时曾沦为乞丐,从小便有立志创建慈善堂的意愿,因此此画乃是卜老少年时在义庄伙任火工时所作。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袁功勋、白赐天和吕怀良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卜善慈爆出一阵大笑,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丁少主对老夫的身世居然了解得如此清楚。

没错,这画是老夫少年时在义庄伙房所作。

丁非凡一言中的,更是神气:此画题为慈善堂如何?好,好极了。

卜善慈拍手道,老夫也是此意,慈善堂三字再恰当不过了,就请丁少主为此画题名。

众人此刻才从震惊中苏醒过来,一齐鼓掌喝彩。

吕怀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也不得不佩服丁非凡的聪明才智与机灵。

卜善慈笑着道:丁少主,这条花艇已是你的了。

一言出口,全场又是一片欢呼声。

骆思思过来递上一盅酒,向丁非凡祝贺。

丁非凡接过酒盅,瞟了霍梦燕一眼,一口将酒饮尽,对骆思思道:这花艇送给你了。

众人一怔,随即掌声雷动。

一掷千金!丁非凡不失当年他爹爹丁不一的豪爽风度。

骆思思惊呆了,一双眸子深情地看着丁非凡。

卜善慈道:骆姑娘,还不快去替丁少主取文房四宝来。

哎!骆思思忙应着,深深地看了丁非凡一眼,飘然退出轩厅。

两名青衣将画卷铺展到桌上,众人围上前来指点议论。

半晌,不见骆思思转来。

卜善慈吩咐一名青衣去催促。

贾无瑕的眼光又转向了轩厅外的夜空。

吕怀良目光随之转去。

空中月圆如镜,但月光却冷清凄凉,凉得令人的心都要碎裂。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此刻,丁非凡也同感,但他的感觉不是来自空中的明月,而是来自任焉梦的眼睛。

任焉梦还痴痴地坐着,眼里仍闪着梦幻之光,但梦幻之光中却充满着惊惶与恐惧。

他害怕什么,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丁非凡疑惑不解。

须臾,青衣回来禀告,文房里没有看见骆思思。

卜善慈立即如来崔管家,下令所有人到船舷及厢房四处搜寻。

片刻,崔管家着人来报,前后厢房、船舷都搜索道了,仍没见骆思思。

一阵骚动与不安,像波浪似地在厅中掠过。

花艇停在湖心,骆思思不在船上,能到哪里去?忽然,右舷后尾处传来崔管家的惊叫声:不好了,出事了!吕怀良第一个窜出轩厅,接着是丁非凡和宋孝忠。

其余的人先后抢出轩厅,涌向船尾。

卜善慈在混乱中拍拍任焉梦的肩头:乖孩子,你不要出来。

卜善慈跟着抢出轩厅,任焉梦果然坐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