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吉安最后一个离开轩厅。
他原不打算去船尾的,既然已去了那么多的人,又何必他再去?但他见轩厅中只留下了任焉梦一人,甚觉不便,于是也就走了出去。
他刚出轩厅,右舷舱房开口闪出一位侍者,向他招了招手。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钻进舱房。
刚下舱梯,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住了他的肩头。
他是超一流的高手,能从背后悄然无息地按住他肩头的人极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他心中骇然,立即沉肩,返身拂出一袖。
铁衣居士铁袖力逾千斤,很少有人能接住这一袖。
只要一袖能将对方逼开,他便能反客为主,占住主动。
不料铁袖拂出的千钧之力,竟然如泥牛人海般被消弥于无形。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闪着碧绿色冷芒的眼睛。
一根食指抵住了他左胸心脏位置。
你……是,你……他石像船僵硬的脸上,沁出了一粒粒发亮的汗珠。
一声低低地怪兽似的冷哼。
胡吉安双眼突然鼓出,嘴中渗出一泡紫色的血沫。
食指缩了回去,按住他肩头的手也松开了。
他缓缓地往后倒下,就倒在舱梯旁,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浊气。
他寂然不动了。
这位江湖巨头,以他最后一口气,换得了永久的清静。
右舷船尾。
舷下黑魅魅的湖水中,浮露着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一双睁圆的眸子,脑后飘着长长的头发。
正是失踪了的骆思思。
吕怀良望着水中的骆思思,脸上罩满严霜。
丁非凡惊得眼睛瞪圆,与骆思思一样圆。
所有人都仿佛被这意外怔住了,围在舷沿旁望着水中,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霍梦燕在悄声问贾无瑕:南泽湖从来不见浮尸,为何她没沉下去?贾无瑕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卜善慈赶来了。
他立即吩咐崔管家派人下水将骆思思捞上来。
两名船手腰上系上绳索,跨过舷栏,伸手到水中将骆思思尸体捞起。
嗤的一声,骆思思衣襟,被船舷侧旁水中的一颗铁钉撕下一幅。
众人此时方明白,骆思思是因为衣襟被这船舷上的铁钉挂住,所以才未沉入湖底。
卜善慈沉着脸,吩咐将尸体抬去轩厅。
请诸位让一让!崔管家大声嚷嚷着,哈着腰向塞满在船尾的英豪们挥着手,指挥船夫将尸体抬走。
骆思思被抬进轩厅,放在地板上。
任焉梦跳了起来,扑上前问卜善慈:这是怎回事?卜善慈摸模他的头,柔声道;乖孩子坐下,这不关你的事。
任焉梦闻言,乖乖地又坐了下来。
骆思思躺在地板上,满身湿漓漓的,肚子已经涨圆,因为是仰躺着,颈脖上可以看到一道刀勒的伤口,伤口边沿巳被水浸白,但伤口里仍有鲜血渗出,一双秀目圆鼓着死自不闭。
丁非凡看着骆思思,眼里喷着火,心中愤怒已极。
他认为骆思思的死与他有关,如果骆思思不去为他取文房四宝,她怎会遭人杀害?谁是凶手,为什么要杀害她?所有的人都扳着脸,在思考同一问题。
骆思思是先被人在脖子上割了一刀,然后推入水中溺水而亡。
崔管家一边察看着尸体,一边向卜善慈禀告道,脖子上的刀痕是条斜红,由下向上,由浅渐深,显然凶手是从骆思思的身后勒住她的口鼻,然后用已首划开了她的脖子,但凶手下刀的部位却不够准确,脖子上的主动脉都没害断,看为凶手并非是老手。
在座的人除了任焉梦外,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即使是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这些年轻人。
也都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崔管家这些肤浅的分析,谁都一眼能看出来,所以大家都没说话,仍在想心中的问题:骆思思为什么会被杀?霍梦燕瞧着骆思思尸体,两只眸子里,闪动着泪花。
她外表上是个凶狠、任性的姑娘,实际上她心地很善良。
刚才还是一位如花如朵、人见人爱的少女,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湿淋淋、冷冰冰、动也不能动的尸体,实在是太可怕,太凄惨了!她心中的妒火早已熄灭,充满了对这位舞女的同情与怜悯。
贾无瑕的表情有些儿怪,她没望搁在地板上的骆思思,却望着轩厅外。
轩厅外,依然是冷清的满月。
她的眼光中充满了芒然与困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突然,有人问:胡老为何不在?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胡吉安的座位。
座位是空的。
坐在旁边座位上的自赐天,不觉紧跟着问道:他去哪儿了?吕怀良的心登地跳了一下,迅即与宋孝忠交换了一个眼色。
丁非凡和霍梦燕的脸变得苍白。
厅中的气氛,刹时变得异样的紧张。
谁都意识到又要出事了!袁功勋未等卜善慈开口,已高声向崔管家和侍者咆喝:找,快去找!崔管家慌忙地带着侍者抢出轩厅。
卜善慈仿佛被这意外怔住了,愣愣地坐在任焉梦身旁,和大家一样没有说话。
宋孝忠在沉寂中,突然感觉到贾无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心弦陡地绷紧,脸扭向了贾无瑕。
贾无瑕正好转回脸来,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贾无瑕轻抿樱唇,绽出一个迷人的笑。
宋孝忠脸刷地红了,同时心中冒出个疑问:她这种时侯怎么能笑得出来?白赐天阴沉着脸,眉毛抖动着,显露出明显的不安,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绪,霍地站起身来。
此时,胡吉安被崔管家和侍者抬进来。
白赐天脸色顿时冷得像把结冰的水一样,唇角在不住地蠕动。
崔管家挥手示意侍者,将胡吉安放在离骆思思尸体三尺远的地板上,然后用低沉而带有几分恐惧的声音,像是向卜善慈禀告,又像是告诉大家道:他已经死了。
没有惊愕的呼叫,没有大声的斥问,也没有叹息。
谁也没有吭声,寂静得令人害怕。
一阵冷风从轩厅门外吹入,彩娥宫灯在风中摇曳,厅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肃杀之意。
洪千古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他是怎么死的?这位秃头神鹰九还庄庄主是胡吉安的好朋友,他自然有资格问这句话。
崔管家摇摇头道:回禀洪庄主,在下发现胡老尸体时,已检查过了,没发现何刀剑伤口和掌拳脚印,任何痕迹也没有。
这不可能。
洪千石扳着脸道,凭胡老的武功,决不可能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杀了他,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丁非凡接口道:凶手真正的目的是要杀胡吉安,骆思思只不过是个无辜的牺牲者而已。
霍梦燕跟着道:骆思思被杀,留尸船舷水中,这是诱饵。
凶手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我们诱出轩厅,就是为了有向胡吉安下手的机会。
她心中的炉火既已熄灭,便不由自主地参予到了血案的分析中。
洪千古极为轻蔑地瞅了霍梦燕一眼,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年轻人能知道些什么,何况还是一个小丫头?他轻蔑的表示,并未能吓退霍梦燕,却更激发了她心中的傲气。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到底看看是你不如我,还是我不如你?轻蔑是很能伤害人的,而因轻蔑自尊受到了伤害的人,尤其是女人,常常会去向对方求以发泄。
这一点,洪千古是不曾想到的。
霍梦燕歪起头,重重地回哼了一声,继续道:凶手是两个人,一个在轩厅外,一个在轩厅里,外边的凶手故意杀死去文房取四宝的骆思思,抛入船尾右舷水中,以引诱我们去船尾,而轩厅里的凶手趁混乱之机杀了胡吉安。
洪千古仍冷哼着道:你以为胡吉安是那么好杀的么?霍梦燕针锋相对:你就认为他那么了不起,没人能杀得了他?白赐天已回坐到了座位上。
这时冷冷地插嘴道:据白某所知,今天轩厅里的人,想杀了胡吉安不被人发觉,而又不留下痕迹,决没有人能做得到。
因此,凶手一个在轩厅外不错,一个在轩厅里却是绝不可能。
白云楼楼主的话在江湖上是很有份量的。
他这一开口,便封住了几个想说话的人的嘴。
同时,他的话也确是有些道理。
霍梦燕虽然聪明伶俐,唇舌似剑,但在这类事情上不仅见识肤浅,而且经验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丁非凡正待开口帮她的忙,贾无瑕却开口了,她悠悠地、轻飘飘地从嘴里飘出一句话:世上没有绝不可能的事。
厅里的空气突然冻结。
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力。
洪千古重重地呼了口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贾无瑕抿抿唇像是想回答,却又没回答。
宋孝忠却突然抬起头来道:如果凶手是胡老的熟人,而胡老又非常相信他,那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下面的话,每一个人都已明白。
凶手有可能在轩厅,而且就在这些人中间!贾无瑕向孝忠投去一个眼光,眼光中充满了柔情与赞赏。
丁非凡接过话来,正色道:花艇傍在湖心,四面是水,此湖鹅毛沉底,来无人敢泅水,更何况船四周灯笼高接有人把守,凶手泅水登船的可能性极少,因此杀害胡老的凶手极可能是我们其中的一人。
哦!众人虽然已知道了孝忠话中的意思,但当这层意思由丁非凡口中赤裸裸地说出来时,仍有人禁不住发出了惊呼。
嗯,这话……也有道理。
袁功勋扁扁嘴支吾着道,只是……这人会是谁呢?丁非凡摆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俨然就像当年的十三州府总捕头,挥着手道:要找出凶手也不会太难,大家先将自己出轩厅的时间和出厅后干了些件么,有何证人,先各自叙说一遍。
这法子倒也不错。
袁功勋首先响应,我是第四个跑出轩厅的,在我前面的是吕少侠、丁少主和宋少主。
我出厅后就一直跟在少主身后到了船尾有舷,然后就呆在那里,看着把骆思思从水中捞起来……他说得很详细,也很动情。
当说到两个船夫抢着骆思思尸体,从他身旁经过时,他忍不住又去瞅了躺在地上的骆思思一眼,眼中淌下了两滴泪珠。
吕怀良犀利的目光盯着袁功勋。
他万没想到,这位堂堂的平南王爷居然会为一个舞女而如此动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到袁功勋的表情带着有几分做作的成份。
袁功勋带了个头,其余的人也想继效仿。
无形中轩厅变成发公堂,丁非凡变成了公堂上的主审官。
袁汉宗、贾连成、霍梦燕、贾无瑕和宋孝忠都将自各的行径说叙了一遍。
只剩下吕怀良、洪千古和白赐天没有开口。
吕怀良是第一个出轩厅的人,跟在他身后的人很多。
他没什么可说,也无须说什么。
洪千古和白赐天可不同了。
根据刚才各人所叙的情况,洪千古和白赐天是在众人之后离开轩厅的,而在船舷上又有一阵子功夫没见到他俩,两人都是怀疑对像。
两人不开口,丁非凡只好问:请问白楼主,您是什么时侯离开轩厅的?他和白赐天关系甚好,所以问话口气特别的客气。
白赐天想了想道:我离开轩厅时,厅里只有卜老、任焉梦和胡吉安三人。
丁非凡又道:您出轩厅后,是否直接去了船尾右舷?白赐开沉静地道:我刚出轩厅,发沉右舷舱房里似乎有异样的响动,于是我便去了右舷舱房。
丁非凡忍不住嚷嚷道:你去了右舷舱房?有舷舱房正是胡吉安被害的现场!白赐天脸色有些泛白,但仍很镇定地道:是的。
但我在舱房什么也没看见,当我打算退出来时,又听到里屋有异样的响声,于是我又进了里屋,我就这样被异样的响声。
引着穿过了八间舱房,从左舷舱门里钻了出来。
丁非凡道:有人见到你吗?白赐天摇摇头:没有。
当我赶到船尾右舷时,般夫已将骆思思的尸体从水中捞起,正往轩厅里抬。
丁非凡目光转向洪千古:洪庄主,你能将你的情况说明吗?洪千古对霍梦燕的轻蔑,已引起了他的不满,所以他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漠和生硬。
洪千古晃了晃秃头,居然没有回答。
显然,他已决心和这些年轻人斗到底。
这时,卜善慈轻咳一声道:老夫是继洪庄主和白楼主之后出轩厅的,当时轩厅里只要胡吉安……任焉梦突然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插嘴道:还有我在,但是……我没有杀他,是他要杀我!他指的是柳林道坪索还白龙神驹一事。
众人不知、他所指,所有怀疑的眼光都集中到了任焉梦的脸上。
你别紧张,没人要杀你。
卜善慈拍拍任焉梦肩头,和蔼地笑笑,然后对众人道,是老夫叫任焉梦留在轩厅里的。
任焉梦说胡吉安要杀他,很可能指的是柳林道坪一事……他话还未说完,任焉梦又突然指着洪千古道:还有他,他也要杀我!众人不觉相顾骇然,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怀良冷漠上没有表示,但瞳仁深处却闪过一道厉芒。
他在柳林道救了任焉梦,自然懂得任焉梦指的怎么回事,但他不明白任焉梦上了花艇之后,为什么会有如些反常的痴相。
卜善慈按任焉梦肩头:乖孩子,不要怕,这里没有人要杀你。
嗯。
任焉梦轻嗯了几声,很快地安静下来。
洪千古瞪圆了眼:你说此话有何证据?洪千古端正了向身子,毅然地道:实不相瞒,洪某曾与胡吉安和峨嵋掌门纪莲丽,受沈大官人之托,在柳林道坪截杀过任焉梦,这件事吕少侠亲眼目睹,我也不想再隐瞒。
任焉梦一定是记恨在心,趁他与胡吉安两人留在轩厅时,突然出手杀了胡吉安,然后移尸右舷舱房。
霍梦燕冷嗤一声,学着洪千古先时的口气道:你以为胡吉安是那么好杀的么?洪千古缩鼻子道:任焉梦武功邪门得很,令人防不胜防,洪某在柳林道坪就曾栽倒在他手下。
大多数人都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于洪千古之口。
霍梦燕翘唇道:即算如此,一个痴儿能想得出移尸舷舱房的妙计?洪千古沉声道:痴儿有时常常是最聪明的人。
霍梦燕一时又语塞。
丁非凡立即出面解围:任焉梦既然为柳林道坪之事,对胡吉安记恨在心,那么胡吉安她必然会因柳林道坪之事,对任焉梦怀有戒心。
试想在这种情况下,任焉梦想要悄然无声地杀死胡吉安,而不留下痕迹,有没有这种可能?不可能,袁功勋抢着表态,绝不可能。
洪千古黄惨惨的脸变得蜡黄,嘴唇扁了几下,没能挤出声来。
霍梦燕秀眉一挑,眼里透出一抹寒芒,用叽笑的口吻道:如果是洪庄主换了任焉梦的话,那就不是绝不可能的了。
洪千古咬咬牙:你是说我杀了胡吉安?霍梦燕抿抿嘴:我没有说你杀了胡吉安,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比如说,你出轩厅后,向跟着出来的胡吉安招招手,把他叫入右舷舱房,然后突然出手……洪千古黄脸变成了青白色: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杀他?我和他是换贴的生死兄弟!霍梦燕接口道:正因为你们是换贴的生死兄弟,所以你才有成功的机会。
你……洪千古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洪庄主,你什么时侯开轩厅,离开轩厅后做了什么?丁非凡沉声发问。
他那口气神态就像在审问犯人,只是在结尾词上少了从实招来四个宇。
洪千古气得秃顶发红,嘴扭曲:我没什么可说的!霍梦燕抢口道:你不肯说,莫非是心中有鬼?洪千古从椅子中蹦跳起来,双目泛赤,那模样似乎就要动手。
袁功勋一旁劝说道:洪庄主,连卜老都说了,你又何必固执?洪千古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深吸了口气道:我是在袁汉宗和贾连城出轩厅后,胡吉安叫我出厅的。
丁非凡凝目道:胡吉安叫你出的轩厅?是的。
洪千古正色道,胡吉安见大家出轩厅后都奔向船尾右舷,便吩咐我速出轩厅到船头和左舷去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丁非凡跟着问道:你出轩厅后,去了船头和左舷?洪千古点点头。
霍梦燕抢着问:谁能证明?洪千古仰起头,凛然地道:洪某做事敢作敢当,从不欺诈,说话一句一实,从不诓人,根本无须人证明。
他这番话说得音节响亮,掷地有声,一字一锤充满了傲然骨气。
丁非凡和霍梦燕一时都不知,该如何继续发问。
崔管家躬着身,趋前一步道:今夜在船头和左舷的领班是江涛和徐洪,他们也许知道些什么。
丁非凡立即道:有请江涛和徐洪二位领班。
卜善慈向崔管家呶了呶嘴。
崔管家随即发下话,吩咐江涛和徐洪来轩厅。
须臾,江涛和徐洪走入轩厅。
崔管家向两人低声说明了一下情况,江涛拱起双手见过群豪之后,躬身道:船尾出事时,洪庄主确来过船头和左船舷查看,当时是在下与徐洪一起替洪庄主撑的灯笼,但是在船头左船舷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丁非凡眯眼,挥手示意江涛和徐洪退下。
轩厅里的空气,除了沉闷之外又增添了几分混浊。
丁非凡扁紧的嘴唇抖动了好几下,才说出声音:有江涛和徐洪的证明,洪庄主的怀疑应该是排除了。
洪千古重重的一声冷哼。
丁非凡顿了顿,才道:现在值得怀疑的人只有两人,一个是任焉梦,另一个……话音到此顿住。
众人的眼光投向白赐天。
白赐天静静地坐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丁非凡支吾了一下,对卜善慈道:卜老意下如何?他心中怀疑的凶手当然是白赐天,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于是便推给了卜善慈。
卜善慈没直接回答他,却对一直没有说话的吕怀良道:吕少侠有何高见?吕怀良略一思忖,端然道:依在下所见,先查明胡吉安的死因,才是最重要的关键所在。
卜善慈点头道:此言极是,就烦劳吕少侠认真检查一下胡吉安的尸体。
吕怀良没有犹豫: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吕怀良离桌上前,在胡吉安身旁蹲下了身子。
他端祥胡吉安脸面片刻,伸出了手,此时地听洪千古一声沉喝:慢!喝喊声中,洪千古已抢身到吕怀良身旁。
任焉梦想弹身跃起,却被卜善慈按住了肩头,一张脸涨的通红。
吕怀良抬起头,沉静地道:洪庄主,有何赐教。
洪千古眯着眼,冷声道:你让开,待我来。
吕怀良亮晶晶的眸子闪着光:洪庄主不相信在下?是的。
洪千古咬咬嘴唇道:我信不过你们。
轩厅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凭吕怀良在无名份的身份,就连胡吉安见到他时也要敬让三分,洪千古怎能如此无礼?谁都料定吕定良必举发作,年轻人谁不年少气盛?殊不料,吕怀良居然缓缓站起身:既然洪庄主信不过在下,那就请便。
他客气地向洪千古拱拱手,回到位上重新坐下。
卜善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洪千古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胡吉安的头颈部后,伸手解开了他的上衣衣扣。
霍梦燕和贾无瑕同时扭转了头,目光投向轩厅外。
洪千古解开胡吉安的上衣,目光凝视着他赤棵的胸脯,眼睛里竟露出种说不出的恐怖之色。
轩厅内动荡着不安,空气突然间也变得炽热起来。
洪千古究竟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所有的人都在猜疑。
洪千古缓缓地抬起头,困惑与冷漠的眼光射向了白赐开。
白赐开脸色苍白,笑了笑,笑得很凄凉。
袁功勋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什么了?洪千古没吭声,眼光仍盯着白赐天。
袁汉宗、贾连城、袁功勋等人不禁同声问道:胡老是怎么死的?洪千古怔了片刻,从咬紧的嘴唇里吐出几个颤抖的字:死在……一阳……指!一阳指三个字,不啻是在轩厅响起了一个霹雳。
胡吉安是死在白云楼楼主云白赐天的一阳指下!霍梦燕和贾无瑕也不禁扭回头,目光投向了白赐天。
洪千古嘶哑着声道:白……赐天,你还有什么话说?白赐天镇定地道:本楼主与胡吉安虽不是莫逆之交,但也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本楼主为什么要杀他?洪千古瞪圆着眼,极为痛苦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但他确是死在你的‘一阳指’下。
白赐天一字一吐地道:可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洪千古声调陡地提高了八度,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白赐天果然起身离桌,向胡吉安尸体走过来。
洪千古咬着牙,退立到一穷,闪着怒火的眼睛仍牢牢地了着白赐天。
白赐天蹲下身,目光在胡吉安赤裸的左胸上。
左胸乳下一寸的地方,有一个紫红色的指印,指印旁已泛开一个暗红色的圆圈。
这正是一阳指击碎心脏后,人死亡的特征!他默然无声,一股寒气从背脊掠过。
他明白他已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可怕的陷阱之中。
是谁布下的这个陷阱?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与恐惧。
他已意识到,将要落入这个陷阱的,决不会只是他白云楼楼主一人。
任焉梦痴痴地望着白赐天,似乎对他遭到陷害而深表同情。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白赐天的目光,落在一阳指的指印上。
突然,他的目光起了变化,眼里露出了梦幻之光,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此刻,所有的人都注视着白赐天,谁也没注意到任焉梦表情的变化。
洪千古再次嘶哑着声音发问:你还有何话可说?胡青安确是死在一阳指下,我无话可说。
白赐天目中充满凄凉与痛苦,但声音却仍冷静。
洪千古咬牙道:没想到居然是你杀了胡吉安,白云楼楼主原来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白赐天没说话,阴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丁非凡挥挥手道:白楼主,在下素来仰慕你的为人,你若要杀胡吉安,一定有你的理由,能否说出来让大家论个是非?白赐天仍没出声。
此时,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如何为自己辩护?洪千古恨声道。
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南泽湖,原来是别有用心。
袁功勋闻言即道:请崔管家命人速传岸上平南王府兵将,暗中盯住白云楼的人,若有异动,格杀匆论!崔管家点点头,痴身退出轩厅。
事关重大,不能不从速处理。
自赐天仍立身未动,不言不语。
他是老江湖,知道现在说也不用,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静观其变,以求脱身之计。
吕怀良直勾勾地盯着白赐天。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儿不对劲,但错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任焉梦盯着胡吉安左胸一阳指伤痕,眸子里闪出了灼炽的精芒。
轩厅内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又转动了卜善慈身上。
凶手已经查出,现在就看卜善慈如何处置了。
卜善慈轻叹了口气道:白楼主,你真的无话可说了?他那口气似乎也认定了,白赐天是杀害胡吉安的凶手。
自赐天沉缓地道:如果要我说的话,我只能说,我没杀胡吉安,这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不对!洪千古高声嚷道,除了你之外,谁还会‘一阳指’?丁非凡摇摇头,跟着道:只有你会使‘一阳指’,不是你杀了胡吉安,还会是谁?白赐天,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是认了吧。
袁功勋等数人同时嚷开了口。
白赐天长叹一声道:你们说得不错,‘一阳指’是白云楼的秘门绝功,除了我之外,谁还会‘一阳指’呢?话音未落,轩厅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也会一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