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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阴冥大会序曲

2025-03-30 07:39:14

宰相巍巍坐庙堂,说着经量,便要经量,那个臣僚上一章?头说经量,尾说经量。

轻狂太守在吾帮,闻说经量,星夜经量。

山东湖北又抛荒,好去经量,胡不经量?武林阴冥大会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继猴王孟黑白来到会埸之后,鼠王许复生也来了。

孟黑白的名声本就不好,人人恨之入骨,许复生的名声更坏,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群豪中霍地站起了不少人。

叮当当。

有许多人已拔刀剑在手。

霍梦燕粉脸涨得通红,按住剑柄的手犹自在颤抖,若不是吕怀良抓住她的手,她早已拔出剑刺向了许复生。

坪侧的三十六名黄衣褂汉子都亮了兵刃。

杨谷琼脸上泛出青煞,腰间剑已出鞘三寸。

祭台上沈少球、了尘道长,上虚道长、太乙真人,天果大师和缘尘大师六人,虽是见过大风浪的老江湖,也算是眼睛的武林领袖,却都也目瞪口呆。

这实在是万万不曾料到的事,鼠王许复生怎敢到武林阴冥大会来?许复生举着手,瞪圆着细眼,大声叫道:不要动手!诸位英雄请千万不要动手,我许某是来参加阴冥祭会的!沈少球厉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参加武林阴冥祭会?许复生翘起尖嘴道:武林阴冥大会祭单上可有一位许济世?沈少球眉毛拧起:你说的是‘妙手回春’怪医许济世?许复生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沈少球唬起睑道:难道他是也是你的爹爹?许复生眯起细眼,摇摇头:不,他不是我爹爹,是我爷爷。

沈少球惊呼出口:他是爷爷?这决不可能!老夫知道许济世一生未娶过妻室,到死还是个独身,他怎会有你这么个孙儿?许复生眼睛瞟着执刀的群豪,咧嘴笑了笑道:沈大官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许济世为什么一生未娶妻室吗?沈少球愣住了眼,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但即很想知道,所以他没有接着厉声斥喝。

群豪的心思大都一样,场上出现了安静。

许复生端正地道:那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也爱着他。

胡说!沈少球又斥喝出口,凭许济世的名声与家财,既然他与那女人相爱,把她娶过来不就得了?许复生道:那女人,他娶不得的。

沈少球忍不住问:为什么?许复生故意顿了顿道:因为那女人是位道姑。

沈少球沉声道:是道姑也可以还俗嫁人,许济世应该有办法的。

许复生瞪了瞪眼珠:那道姑非同一般女尼,她在武林中的地位很高。

啊!群豪中一片哗然,交耳议论,这位道姑该是谁?沈少球深吸了口气问道:那道姑是谁?场中顿时声息全无,群豪眼珠子睁得圆圆的。

许复生扁了几次嘴,才吐出几个字:原峨嵋派掌门无悔真尼。

啊呀!群豪中惊呼声四起。

大胆的鼠辈,竟敢侮辱我峨嵋!峨嵋掌门纪莲丽腾身跃起,一剑刺向许复生。

许复生尖声怪叫:救命啦!一道耀眼的电芒闪起。

一声震耻的金铁交呜声。

纪莲丽垂剑站在祭台前的道上,脸色苍白,两眼鼓鼓地瞧着五步开外的云圆道长。

出手拦住纪莲丽的,不是杨谷琼,也不是徐大川和孟黑白,而是五当派掌门云圆道长,这确是出乎众人所料。

吕怀良一面按住霍梦燕,防止她任性胡来,一面凝视着云圆道长。

他觉得云圆道长的表情与举动都有些反常,这位五当掌门在听许复生说话时,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抖动,手背上的青筋在起伏,显然情绪很激动,此刻又出手阻住纪莲丽,显得很急躁。

其实谁都知道,他不出手,杨谷琼一定会出手阻止纪莲丽的,因为杨谷琼不会允许有人在大会上杀人,这是他的职责。

云圆道长为什么如此沉不住气,他感到隐隐的不安。

云圆道长沉缓地道:纪掌门,让他把话说完,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时再杀他不迟。

你……纪莲丽咬紧了银牙,你这么说,是……相信他的话?她没想到云圆道长会帮着许复生。

让他把话说过袁功勋高声叫喊,脖子涨得通红。

这位平南王爷最爱听的,就是成名人物的风流韵事。

怎肯错过这种机会?让他说!群豪中进出一阵叫声。

人的心理是微妙的,若纪莲丽不出剑,也许有人会嚷嚷不让许复生说下去,纪莲丽这么一阴挡,大家反倒极想听到许复生的下文。

哼!纪莲丽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到座位上。

云圆道长也收剑而回。

袁功勋嚷道:姓许的,快讲!许复生呶呶嘴: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实话,无悔真尼是我的……沈少球斥声道:少罗嗦,快讲!许复生细眼珠转了转道:当年无悔真尼因练什么功,误食了断肠草,悄悄找到怪医许济世,请他解毒,结果两人相爱了……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这是个动人的故事。

那是一个月圆的夜晚,月亮特别的大,特别的圆,月光特别的皎洁。

许复生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仿佛在看着空中的:圆月,许济世为了替无悔尼排除体内最后的余毒,在屋外草坪上,架起了一个土灶,灶上搁着一只大木桶,桶中是他七天七夜不曾合眼采来的一百零八味草药,他点燃了灶中的火……这鼠王看来是个说故事的天才,很快地就把群豪的感情带到了故事中,连霍梦燕也暂时忘记了对他的憎恨。

目光望着天空,听他说着故事。

桶中的药水烧到了一定温度,许济世请出无悔真尼,然后自己又退了回去。

他为什么要退回去呢?许复生故意卖弄关子。

因为无悔真尼要排除体内的余毒,必须赤身入桶中蒸洗。

场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群豪都屏住了气息。

许复生继续道:无悔真尼蒸洗需要四个时辰,灶中要有人不断加柴火,于是许济世又出屋来加火。

由于几天几夜没睡觉,许济世十分困倦,加了两个时辰火后,不觉倚在土灶上锤着了,一不小心竟一头栽到了灶火里,他身子被卡住,衣服,头发都着了火,无悔真尼急了,赤身从桶中跳了出来。

住口!纪莲丽厉声斥喝,往下说!群豪乱哄哄地叫嚷。

云圆道长大声道:许复生,不该说的就不用说,只要说能证许济世是你爷爷的事就行了。

许复生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故意咳嗽了一声,然后道:总之,就这样无悔真尼怀上我爹,后来回到峨嵋后,她借闭关练功为名,让位红师妹,自己躲在后山洞生下了我爹。

为了不泄露秘密,我爹生下三天后便被送到峨嵋山下,一个姓马的家抚养,满月后转送河南登封一农家,三岁便送到少林寺,即就是少林寺后来的罗汉堂主持大悟大师。

沈少球沉声道:既然你爹是罗汉堂主持大悟大师,他出家人怎会有你这儿子?许复生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就像他娘一样动了凡心罗。

有一天,他下山偷喝了很多酒,在回家路上因酒醉强奸了一个在山下水塘里洗澡的村姑。

回寺酒醒后,他很后悔,便向原少林寂未方丈交待了自己怕罪行。

寂未方丈大怒,下令仗责五十,逐出山门……天果大师和台下因五位大师都微红了脸,关于这事,他们虽不知道详情,但都知道许复生没有瞎说。

我爹带着杖伤,找到山下村姑,和她道歉。

村姑不仅原谅了我爹,还打算待我爹蓄发后即与她成亲,不料我爹杖伤甚重,伤口发炎,经医治无效,一个月后便去世了。

村姑又急又伤心,身体日见虚弱,而她却已怀上我,六个月不到,她便生下了我……我就是许济世的孙儿。

许复生的故事结束了。

沈少球板着脸,咬着牙,没说话。

群豪中有人听得似乎还不过瘾,不在询问着详情。

阿弥陀佛。

天果大师佛号道,许复生,老衲也确实知道罗汉堂大悟主持被罚杖刑,逐出山门之事,但却不知其原因,当时寂未方丈未曾说明,此事干系少林名声,你说的话可有证据?有,当然有!许复生大声地道,若没有证据,我许复生还敢来此送死?沈少球高声道:证据何在?许复生手一动,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打声尖哨:孩儿们,给我送上台去!地毯下呼地钻出一只红毛鼠,咬住信封,腾地跃起,向祭台奔去。

红毛鼠奔近杨谷琼身前,托地一跃,窜起五六丈高,飞向祭台。

唷!这家伙会飞!群豪中有人惊叫,诧异万分。

杨谷琼凝身未动,手仍然按着剑柄,剑仍然出鞘三寸。

看来他们不想阻止这只飞鼠,向祭台主持人送信。

红毛鼠飞上祭台,将嘴里信封,搁在地板上,然后呼地窜上了台侧的木柱。

这畜牲想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了住子上的红毛鼠。

红毛鼠直窜柱顶,像要去咬挂在柱顶上的白纸灯笼。

这畜牲简直是胆大妄为!沈少球目透神不屈起了二指。

指间捏着一粒小红豆。

他要用这位小红豆射穿红毛鼠的脑袋!然而,就在他运动功力,准备弹出红豆的睡瞬间,红毛鼠在木柱上猛地一蹬腿,身子像强弓射出的弹丸,射向了许复生。

红毛鼠像是卖弄似地,在空中一串滚翻,划过坪道上空。

呼地落在许复生左肩上。

许生抬手摸了摸红毛鼠的头,打了个手势,红毛鼠立即从他肩上窜下,隐入红绒地毯下不见。

群豪以此奇景,皆是惊诧莫名。

霍梦燕的脸色变了,再次想去拔剑,仍被吕怀良阻住。

天果大师上前抬起信封,从信封内取出两张发黄了的信纸略微看了一眼,将其中一张递给沈少球。

许复生道:听我娘临死前告诉我说,这是我爹咽气前。

请来寂未方丈和爷爷许济世,奶奶无悔真尼写下的两封信,目的是为了以后能证实我的身份。

天果大师看过信,合掌朗声道:阿弥陀佛,这确是少林寂未主丈的亲笔书信,信中所言与许复生所叙完全一致。

群豪的目光转向沈少球。

沈少球抖抖手中的信,扁了扁嘴,无奈地道:这确是许济世的字迹,许复生的确是他的孙儿,这下面还有无悔真尼的签字,纪掌门是否辨认一下?纪莲丽苍白着睑,咬咬牙道:不用了。

她已明白,许复生说的这桩事,必定是真的,至于那签名更假不了。

许复生得意地晃晃地头:说实话,这两封信已经救过我一次命了。

上次武林各振联手毁我鼠群,欲将我处死,后改为逐出江湖,就是因为丐帮主洪齐天和少林天然方丈,看了这两封信。

天果大师将手中信和信封,递交给沈少球。

沈少球将信装好,又召五位主持人凑到一起商议。

许复生故意大声叹口气道:千面郎君说得不错,武林该有个盟主,否则各派就如同散沙。

我鼠王能不能参加祭会这样一个小问题,也得商量来商量去!触到这个敏感的问题,群豪中发出一片议论之声。

吕怀良再度心生肄窦:为什么许复后也提及这盟主之事?台上六位主持人商量结束。

沈少球掌一击,发声吆喝。

这一次效果要好,台下立即安静下来,但台下的安静并非是因为他的吆喝,而是因为此时任焉梦罕在站了起来,并高高举起了双手。

这痴儿想说什么?他能说什么?群豪都静下来,安静地等待。

余双仁没想到任焉梦会突然站起,没能及时制止,止时群豪的目光都已转注到任焉梦身上,余双仁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好在椅子后面呆呆地站着。

任焉梦望着天空,片刻,才喃喃地吐出一句话:它飞走了……它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除了吕怀良、余双仁贾无瑕、丁非凡和霍梦燕等极少数的几个人外,谁也不懂任焉梦在说些什么。

即使是吕怀良、余双仁等人,也只是对任焉梦话中的含意,有一知半解的猜想。

这痴小子在说什么?群豪都愣傻了眼。

任焉梦垂下手,轻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沈少球抓住机会开口说道:按大会规矩允许复生入会。

话音刚落,手一扬:信还给你!信封旋转着,发出尖锐的厉啸声,向许复生射去。

救命!许复生发出一声尖叫,叫声中带有明显的做作和嘲弄。

群豪面容严肃。

他们不曾料到,沈少球居然会露这一手功夫,听信封厉啸的声响与其旋转速度。

可知道力之强,除了去圆道长、天果大师、了尘道长等极少数人,恐怕无人可赤手接这信封。

旋转的信封像刀盘,飞向许复生咽候。

许复生往后退了退,即又顿住,他不再尖叫了。

居然挺直了身子,昂起头无畏地迎接着飞来的刀盘。

群面容色变。

素来胆小如鼠的许复生,今日打算做个英勇就义的英雄?或许,许复生练成了什么一鸣惊人的绝技,想露一手技压群雄?两者手中无论那一种,都是可怕的。

沈少球的脸色也变了。

他本断定许复生定会吓得退后数丈,也就煞了煞他的得意之气。

没想一到许复生居然不退。

武林阴冥大会上是不能杀人沾血腥的,否则将会有血光之灾!刀盘飞至许复生喉间。

忽然,空中划过一轮淡淡的刀光,与一抹耀眼的剑芒。

当!一声震耳的刀剑交击声。

许复生地毯前多了徐大川和杨谷琼。

徐大川的刀压在杨谷琼的剑上。

杨谷琼的剑挑住了徐大川的刀。

刀剑间压着那个信封。

许复生咧着尖嘴,细眼瞪得溜圆,面色苍白,他虽然面色泛白,但眼皮都没有眨一眨,他心中只有惊愕与诧异并没有害怕。

徐大川与杨谷琼也剑往回一收,信封落到了许复生的断腿上。

许复生抖抖封,从信封里取出两张发黄的信纸看了看,复又塞了进去,故意翘起嘴长长地吐了口气。

群豪神态不一,但都露出惊愕与佩服的表情。

徐大川和杨谷琼出手之外,力度捏到毫巅的表演,使群豪不由打心底里佩服,两人中只要有一人慢一点,刀剑上的力大一点或者小一点,这信封连同信封里的纸,都将变得粉碎。

徐大川独臂一扬,刀插入鞘,大步走回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已有人搬来了两张矮木凳。

孟黑白占据一张矮木凳,徐大川便在另一张矮木凳上坐下。

杨谷琼宝剑入鞘,退至祭台前,手朝左右一摆。

场中黄衣褂汉子全都收起了兵刃。

许复生郑重其事地将信收好,然后催动地毯向前。

慢!沈少球一声厉喝。

许复生昂头道:徐大川能祭奠伯父,孟黑白能奠爹爹,我为什么不能祭奠爷爷?武林阴冥大会的规矩,不是说对参加祭奠者一视同仁吗?少耍嘴皮子!沈少球沉声道,你虽已允许入会,但你的那些畜牲不能入会。

许复生眯起眼道:你是说我的这些孩子们?它们是我的腿,没它们怎能行走?沈少球冷声道:你要就带着你的孩子们滚,滚得越远越好,要就赶快入会场,阴冥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许复生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不管怎么说,爷爷我是一定要祭奠的!说着,他身子一倒,从红绒地毯上滚落下来。

地毯前是个斜坡,他这一滚落下去,便在道上骨碌碌地滚出了数丈远。

群豪的目光,都盯着这个没有了双腿的鼠王。

许复生睁圆了双眼看着祭台,伸出双手抓着地面,扭动了身子向前爬行。

瞧他那样子,真像是个诚心的孝子!但不知怎的,吕怀良总觉得他的样子里,充满了虚伪与做作。

杨谷琼皱皱眉间,朝台前两名黄衣褂汉子呶呶嘴。

两名黄衣褂汉子抢步上前,挟住了许复的胳膊。

哎……你们要干什么?许复收做作的尖声怪叫。

两名黄衣褂汉子一手挟住他的胳膊,一手托他屁股,把人抬了起来。

抬到孟黑白坐的矮木凳旁,两名黄衣褂子一松手,冬!地一声,许复生跌到了沙地上,扬起一团灰尘。

哎唷!许复生怪叫着,对杨谷琼道,太不公平了!这也是……一视同仁吗?杨谷琼冷冷地道:请你叫你的那些鼠孩子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一个也别想活命。

许复生抿了抿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却抿唇打出一声尖哨。

听到哨声,坪场口外的红绒地毯迅速往后退去,刹时转过坪口不见。

群豪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祭台上。

沈少球匆匆宣读完与会代表名单,随后又宣读祭单花名册。

场中的气氛顿时肃穆庄严起来。

被祭奠的人大都是武林中过世的成名人物,有些还是原有门派的掌门。

如少林普济大师、青城派霍翔天、丐帮喻可风和尤松生、阎王宫邢天日和严阴阳、铁血旗钱振宇、五当云霞师太、峨嵋桑木道长、黄山派成石磊等人都在其中。

当念到六不和尚法名的时候,徐大川单掌竖在了胸前,仰面向天,神情凛然。

当念到许济世名字的时候,许复生竟伏到地上哭出声来。

沈少球念完祭单,台下十八位法师同时唱起了佛曲。

依呀哎,此真灵神召主清,啊哈嗯哎哎咳,孤哇魂闻哪召,哈哎嗯哎,原来临,那啊哎嗯哎,仗乘三宝……抑扬顿挫,悦耳动听,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庙堂佛曲在坪中荡开。

群豪神色凝重,心情也同样地沉重。

他们是来吊唁死者亡灵的。

可台侧的继棚中还躺着两位刚死的活人。

任焉梦双掌合十胸前,低着头也在低声地唱着什么。

余双仁站在任焉梦椅后,满脸是惊愕。

他发觉任焉梦唱的。

居然也是法师们唱的庙堂佛曲。

佛曲声中,十八位法师分成两队,从台的左右两侧登上祭台,围在香案旁站定。

台下待命已久的十八名道士,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桌子、板凳、木架、幡旗、香烛、磬钹、打击乐器、笙箫吹乐、丝弦板乐及各种法器和应闲之物,送上了祭台。

武林阴冥大会七场道场中的,第一场大型道场开始了。

刹时,祭台上香烟缭绕,幡旗飞舞,乐声大作。

美妙动听的道场音乐,震撼着群豪的心。

道场音乐分僧家、道家和民间的混元门三类。

僧道音乐主要是两个用场,一是自家朝暮课育,一是出山作道场,而混元门音乐则完全是用于作道场用。

僧道两家道场是属于专业性的,混元门之类的道场则属于民俗半专业性。

这场道场有和尚,也有道士参加,是僧道合办的道场,其规模之在,内容及丰富,热闹之程度,皆是道场中少见的。

所以参加祭会的人多,来看热闹的人也多。

台上热闹了,台下也热闹起来。

群豪中不少人已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竟拍着大声在叫嚷。

两侧斜坡上的观众更是一片喧哗。

他们对今天会场上出现徐大川、孟黑白和许复生后的插曲非常满意,只是觉得还不够过瘾,恨不能闹出一、两条人命才带劲。

吕怀良阴着脸,他发觉无名谷外的世界,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这些人哪是在吊唁亡灵,简直像是在看热闹的庙戏。

他注意到两张女人的脸。

一张是贾无瑕的睑,苍白而充满着倦意,还带有种说不出的懒散之意,她没看台上的道场,而呆呆地望着天空,那份忧郁的神情仿佛对生命也已厌倦。

一张是杨艳艳的脸,红润带着诱人的媚态。

她依偎在朱合壁肩臂上,眼光却没看朱合壁,也没看台上,而时不时地瞟向端坐在前排的云圆道长。

贾无瑕为何会如此沮丧?杨艳艳与云圆道长究竟有何关系?他在热闹的道场乐器声中,眯眼沉思。

霍梦燕已坐到霍安仙身旁,正在向霍安仙说着悄悄话。

丁非凡低着头,傻傻地坐着,心绪如同一团乱麻。

他很后悔昨夜的举动,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姚星华死时的要求,同意娶姚云瑜这丑女为妻,即使也同意,他的四个娘会同意吗?他已心灰意懒,唯恐接触到姚云瑜那火辣辣地眼光,对台上台下发生的事都不感兴趣。

他唯一希望的便是爹爹丁不一能早些来这里,接过这桩案子,他则好早早溜回哀牢山桃花庄。

宋孝忠坐在丁非凡身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在担心贾无瑕。

他发现这两天夜里,贾无瑕悄悄溜出了客栈,直到五更天将明才回来。

他试图跟踪过她,却都被她甩掉了。

他本想把这事告诉钱百灯,但终于隐瞒下来,因为他不愿意钱百灯对她有什么印像。

他发觉,这两天她神情恍惚,面色苍白了,人也消瘦了。

他想问她,却又不敢,只好在心里焦急。

他只知道她憔悴了,消瘦了,却不知道这两天里,他自己也消了许多。

可怜、自寻烦恼的痴情汉!台上黑椅子中,坐着的白赐天和崔子灵,他们面包阴沉,神情忧郁。

看武林阴冥祭会如此混乱,真不知能否找出真正凶手,若找不到凶手,不知该如何处置自己?他俩忧心忡忡。

三名嫌疑犯唯有任焉梦,对即将到来的处置无于衷,他拍着手,呵呵笑着,不时地扭头问问身后的余双仁饶有兴趣地看着道场。

在各种人各种不同的心情中,阴冥大会首场道场终于告个段落。

此刻,已是日近黄昏。

夕最西下,天子殿顶的琉璃瓦在晚霞中,涂上了一抹金黄色的光辉。

沈少球不顾天果大师,缘尘大师和了尘道长的反对,在上虚道人和太乙真人支持下,宣布在上半夜的第二阶段道场中,进圆光搜寻凶手法事。

群豪中进出一片呼喊。

这是杂乱的,意见不统一的呼喊。

对于用圆光法事来寻找凶手,群豪中有些人赞同,有些人不赞同。

吕怀良眉头拧起了结,怎么能用这种方法来寻找凶手?真是荒唐已极!沈少球固执已见,断然宣布暂时休会,并命杨谷琼立即搭起圆光坛。

坪场一阵哄乱。

场外卖吃食的小贩们也同时扯开了嗓门,高声吆喝。

是该吃饭的时候了。

六位主持人和法师们,带着三位嫌疑独理殿庙用膳。

十大门派的代表和部分帮派掌门,及有名人氏,也被请进了殿庙进餐。

剩下的群豪该下山吃饭。

看热闹的观众往日的习惯,是已该散了。

但是坪中的人谁也没有走,只是派人去场外的小贩那里去买吃的。

谁都知道,下午的这场道场仅仅是个序幕,真正的好戏还在上半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