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圆道长真的来了,而且还戴着蒙面巾,穿着夜行靠。
吕怀良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圆道长这身打扮,分明是不愿让人发觉自己,他究竟想隐瞒什么?陆文钦和孙甫诚咬住嘴唇,强忍着才没叫声来,心里直透出一股冷气。
掌门人蒙面穿夜行衣,简直是武当派的耻辱。
云圆道长默立在洞中,烛光把他修的身影扭曲、挤夺在怪石缝隙里。
毫无疑问,他在等人。
他等的是不是杨艳艳呢?问题立即有了答案。
一条人影像飞鸟投林,飞入洞中。
一团风,使搁在石块下蜡烛的烛光摇曳不已。
一阵香,使洞里藏着的人闻之心荡。
披风一抖,双臂下垂,来人卓立在距云圆道长三步外一块石头上。
一身天蓝紧身劲服,胸前一个字盘结,把一对高耸的乳房兜起,衬着蛇样的腰肢,再加上那双闪着火焰的眸子,眉心一点朱红,格外撩人心火,惹人遐思。
这人不是中原一点火杨艳艳,还会是谁?吕怀良屏住了气息。
陆文钦和孙甫诚咬住的嘴唇变得乌青。
云圆道长目光注视着洞外道:可有人跟着?杨艳艳翘翘嘴唇,用不在意的口气道:几个阴冥大会黄衣褂侍卫,还奈何不了我杨艳艳。
她虽这么说,云圆道长仍身形一晃窜出洞外,察看了一番,复回洞中在原地站定。
吕怀良在洞顶石岩缝里暗想:云圆道长如此小心,若不是杨谷琼预先安排这藏身处,洞里又有穿山风呼啸声的掩护,恕怕早已被云圆道长发现了。
思想之间,突然一个念头闪电似地掠过脑际:杨艳艳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天云洞里,与云圆道长约会?云圆道长默然片刻后,冷声道:杨艳艳,你约贫道来此,有什么话要说?哈哈哈哈。
杨艳艳发出一串长笑。
笑声清脆悦耳,却是令人心颤神栗。
云圆道长沉声道:你笑什么?杨艳艳娇容带煞:人说武当掌门云圆道长高风亮节,堪称凶范,为人敬仰,却原个假仁假义,人面兽星的伪君子!吕怀良心格登一跳,杨艳艳出口此言,必定事出有因。
陆文钦一把按住孙甫诚,才没让他从石块后窜出来。
当今武林中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对云圆道长说出如此侮辱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云圆道长却在杨艳艳的辱骂声中低下了头。
(此处缺两页)吕怀良心里顿时泛起怒火,为杨艳艳母女抱不平。
陆文钦和孙甫诚咧歪了嘴。
他们平日敬仰的掌门师傅,却原来是个不讲情义的小人。
云圆道长晃着头道:当时我不能不这么做,因为我已确认定为了武当派日后的掌门继承人。
你知道吗,做武当掌门是我一生构寐以求的愿望,我不能因你们母女,而断送了我的前程,我的希望。
吕怀良想起,云圆道长日前对群豪所说:追求‘天下第一’的人,实际是在追求一个虚名,一个惑人心智的梦幻。
不过是水花镜月而已。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云圆道长这番话,为什么不能对自己说?杨艳艳冷冷地道:做掌门,你不能不做,这暂且不说,可你为什么暗中雇人要杀害我母女?我……云圆道长头额泛出了汗珠。
杨艳艳冷哼道:想杀人灭口是不是?若不是无际道人暗中给我娘报信,我俩是就丧命在你手中了。
云圆道长垂下头道:贫道当时一念之差,为了此事,数十年来贫道中夜愧恨,不能安寝。
吕怀良胸中的怒火变得灼炽,血液奔腾起来。
陆文钦和孙甫诚攒紧了拳头,杨艳艳刚才骂掌门师傅的话,可一点也不过份!杨艳艳瞪圆眼道:就在你正式当上武当派掌门,改号为云圆道长的那一天,我娘就死了,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将这个小香囊交给我,并再三嘱咐我,不要找你报复……云圆道长道:可你还是来了。
杨艳艳绽出一个冷酷的笑:你以为我来是要报复你?那你就错了,我来只是要将这个香囊还给你。
说罢,手一扬,香囊呼地射向云圆道长。
云圆道长慌忙中伸手去接,手指刚触到香囊,囊袋破裂了,洞中腾起一团灰尘。
原来她在香囊上注入了十成的功力,当云圆道长手指触到香囊时,功力迸发,这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囊袋自然要碎裂了。
云圆道长弄了一脸的香灰,抿着嘴道: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杨艳艳脸色冷峻:不会原谅你,决不会原谅你。
云圆道长:那你……杨艳艳声音怪怪的,令人听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答应过娘,我不去报复,但我却已经报复你了。
云圆道长困惑地道:你已经报复我了?不错。
杨艳艳脸上罩起一种奇特的酷寒之气,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事实上我是你的女儿,武当掌门云圆道长的女儿。
我十五岁那年就委身给一个街头流浪汉,从那以后我就到处勾引男人,以自己的肉体去换金钱,去搏得男人的开心,我要用自己的身体业报复你,让每一个男人都能随意践踏云圆道长的女儿,变成世上最坏的,最荡浪的、最被人耻笑的女人,我做到了,我终于变成了‘中原一点火’杨艳艳!她这番话说得并非慷慨激昂,但使人听了不禁为之感叹。
云圆道长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猝然滚出了两串泪水。
吕怀良为之震撼,女人的报复手段比男人要强狠十倍!陆文钦和孙甫诚已改变了对杨艳艳的看法,对云圆道长充满了不满。
云圆道长流着泪水,双膝跪倒在地上,哽声道:艳艳……能原谅爹爹吗?杨艳艳淡淡地道:我已经说过了,不能,决不能。
云圆道长伸了手道:艳艳,你以为爹就不挂惦你,不想你吗?你错了,爹无时无不在想你,自从你母女走后,我一直都暗地里派人打听你们的消息。
你娘死后,我暗中雇人在保护你,你也不想一想,要是没爹爹的暗中保护,你一个孤身女了能混到现在?杨艳艳秀眉皱了皱,一丝嘲弄的笑痕,挂在了嘴边:你别说假话了,你既然想我,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为什么不把我救出自作孽的火坑?云圆道长颤抖着手道:不能,我……不能,我是武当派的掌门,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武当派日后还何能在十大门派立足?我不能因为这个人的声誉和儿女情长,而损害了整个武当派,往数千名武当派弟子脸上抹黑。
吕怀良咬住了下唇,这个云圆道长是真是个十足的伪君子!陆文钦和孙甫诚皱皱起了眉头,掌门师傅也是左右为难。
偷听的人因看问题的观点不同,所以感受与反应也有所不同。
杨艳艳冷冷嗤道:掌门、武当派、武当派掌门,见你的鬼吧。
说罢,她转身欲走。
艳儿!云圆道长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喊。
吕怀良亦为这喊声心动。
杨艳艳冷冷地道:请别这样称呼我,我身子是你给的。
但并不属于你。
艳儿。
云圆道长不顾一切地道,只要你能原谅爹,爹回去后马上就辞去掌门之职,带你远走天涯。
杨艳艳道:你说这句话太晚了。
说话间,她已迈步向洞外走去。
站住!云圆道长从地上跃起。
杨艳艳没理睬他,身子已到了洞外。
他们已发觉你是大行宫的人了。
云圆道长急声发话。
杨艳艳顿住了脚晃,但没转回身。
云圆道长又道:他们说你与姚星华去了九蟒洞。
杨艳艳道:可我没去。
云圆道长道:丁总捕头认为你是此阴谋的知情者,两三天内定能找到你是大行宫人的证据。
杨艳艳道:我该怎么办?云圆道长道:你得逃。
杨艳艳淡淡地:我没地方可逃。
云圆道长道:这个由我来想办法,但你先必须得求到唐门兄弟的保护。
杨艳艳肩头微微一抖:唐门五兄弟?云圆道长道:是的。
由于唐老太太的特殊身份,唐门五兄第若肯保护你,丁总捕头就不敢对你下手,待大会过后,我再来排你的去路。
杨艳艳没再说话,身形骤起,掠入夜幕之中不见。
云圆道长双掌合十,轻声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抬手将蒙面巾罩到脸上,弯腰拾起蜡烛同时将淌滴在石埠上的蜡液抹掉,然后熄了烛光。
洞内又被漆黑所掩盖。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中,云圆道长已逾出洞口,遁去好远。
吕怀良从隐身处跳下,走出洞外。
袁功勋摇晃着微胖的身躯,跟着走出。
吕怀良瞧着他,真弄不懂相丁不一为何要将天云洞约会的事,告诉这位平南王爷?袁功勋望着吕怀良笑着,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
陆文钦和孙甫诚两人从洞里走出。
刚出来便扑涌一声,双双跪倒在地上。
吕怀良忙伸出手:二位请起,有话慢慢说。
陆文钦和孙甫诚肃容道:吕少侠、袁王爷,你俩若不答应多我们的请求,我们就不决不再起来。
袁功勋咧咧嘴道:年轻人就这个脾气。
说说看,什么请求?陆文钦道:请二位不要将今夜洞中的事泄露出去。
吕怀良皱起了眉。
袁功勋扁起了嘴。
孙甫诚道:此事关系到武当派声誉,十分重大,二位不答应,我们只有自戕当地。
说着,陆文钦和孙甫诚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吕怀良犯了难,这些武当派的人,怎么把面子看得这么重要?袁功勋叹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们了。
陆文钦和孙甫诚目光转向吕怀良。
吕怀良想了想道:你们起来吧。
只是这件事如何向丁不一交待?陆文勋道:唉,只好云圆道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说了。
吕怀良目芒一闪。
陆文钦与孙甫诚对视了一眼道:我们这就去找云圆道长商量。
凌霄宫外的荒石坡上。
半勾残月,光色如晦,山风刷啦啦地卷动着荒草枯叶,十分肃索。
丁不一站在坡上的一块石岩旁,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一件带面罩的灰色袍褂和两外黄色的小纸包。
他捏着黄色小纸包,放到鼻子认真地嗅了嗅,脸色刹时变得如夜空一样昏暗。
他嗅觉灵敏,经验丰富,来阴冥大会前,还曾到何仙姑和段一指夫妇神医的指点,因此一下便辩别出这黄色纸包内,装的就是使鹿子村发生瘟疫的毒药。
这件灰色袍褂,也像是有人在鹿子村水源头林中,看见的灰袍人穿的衣褂。
这袍褂和毒药都是在余双仁房中发现的。
他叫丁非凡设法将余双仁诱出房间后,进房进行了搜查。
他要找的是另一件东西,没有找到,却找到了这件灰色袍褂和毒药纸包。
他并没有对余双仁采取行动,却将袍褂和毒药纸包,带来了荒石坡。
他党得这件事实在太蹊跣了。
余双仁若真是鹿子村瘟疫的下毒者。
为什么还将袍褂与毒药留在身旁?好像是唯恐别人找不到她下毒的证据似的。
这袍褂与毒药像是别人故意留在她房中的。
是陷害?为什么要隐害她?陷害人的动机与目的何在?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此时,一条人影如同鬼影幻现,出现在坡脚草丛中。
丁不一手一卷,将灰色袍褂连同两包毒药卷起,塞入了石岩缝里。
人影速度极快,几个幻影闪过,已现身在丁不一身前。
来人是老渔夫,虽是夜里仍然戴着草帽。
丁不一低声问:怎么样?老渔夫道:云圆道长和杨艳艳果真都去了天云洞。
丁不一凝眉道:也许这是个阴谋。
老渔夫道:不是也许,肯定是个阴谋。
丁不一盯着老渔夫没出声。
老渔夫沉声道:豆腐坊的那个伙计已遇害了。
丁不一轻哦一声,面色凝重。
老渔夫道:白天有人碰巧在对面山峰,看见西坡山壁岩下,那只大行宫的怪兽狻猊在吞食他。
狻猊吞食豆坊伙计,自然是杀人灭口,然而事情已经败露,杨艳艳仍去天云洞赴约,其中当然是有阴谋了。
丁不一沉缓地道:等会问问云圆道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渔夫想了想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丁不一沉默片刻:大行宫宫主有何动静?老渔夫眸光灼亮:他跑不掉的。
说罢,老渔夫身形一晃,恁地消失了,没了身影。
丁不一等老渔夫身形消失后,弯下腰来准备去拿石岩缝里的袍褂,此刻,坡下传来一声短哨。
丁不一犹豫了一下,即弹身跃起,射向坡脚。
坡脚小树林旁,站着宋孝忠。
宋孝忠见到丁不一,立即施礼:在下铁血旗宋孝忠见过丁……丁不一阻住他:宋老弟不不必多礼,情况怎样?宋孝忠道:玉清庵里没有动静,也没有人出入,听后院传出的吟诗声,贾无瑕确是在庵内。
丁不一点点头,这就对了。
宋孝忠想问什么,却没问出口,只是道:现在我该做什么?丁不一道:时间已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
宋孝忠怔了怔,没说话,转身便往霄宫走去。
丁不一返身奔上坡顶石岩。
他从石岩缝里取袍褂,顿时,他眼睛瞪得溜圆,瞳仁里精芒闪烁。
他清楚地记得,他卷起的袍褂衣是袖是向内折的,但现在卷起的袍褂衣袖,却是往外折的。
他与宋孝忠在坡脚说话的时候,已有人动过了这件袍褂!袍褂内的两包毒药还在。
他凝视着手中的袍褂,嘴解绽出了一丝冷傲的笑容。
他已猜到了把袍褂和毒药放到余双仁房中人的用意,那是为了对付和警告自己。
同时,他也猜到了那个动过袍褂的人,那人是渔夫。
但他却感到担心,他担心的是余双仁,唯恐她今夜会发生意外。
然而,他今夜担心的人,却是担心错了。
十三州府总捕头也有失算的时候。
唐门五兄弟占了一家大院五间房,搭一间堂屋。
虽然夜已至四更,堂屋里却还亮着灯光,八仙桌上还摆着酒菜。
唐世鼎等五人围桌而坐,他的身旁坐着惹人注目的杨艳艳。
杨艳艳终于听信云圆道长的劝告,来找唐门请求保护了。
她交换的条件很简单,如果唐门五兄弟肯在大会期间保护她的生命安全,她便以身相许嫁给唐世鼎。
唐世眉原本对她戏弄自己的事很恼火,想把她拒之门外,但他却终究经不住她那乱人心智的诱感。
英难难过美人关!唐世鼎也不问是谁想要杀她,便一口答应下来,只是提出了更具体的条件,今夜便要与她洞房花烛。
杨艳艳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答应并非是心甘情愿,而是她感觉到了危险正在悄然向她逼来,她已别无选择。
唐世杰、唐世豪、唐世雄和唐世绝四人,见大哥执意如此,也无法阻拦,便索性摆出了酒采给大哥庆贺。
不管怎么样,杨艳艳去而得返,舍朱合璧而投靠大哥,毕竟是唐门的威风。
放眼武林,十大门派也罢,九帮十三堂也罢,谁也挑唐门的梁子?杨艳艳已喝了不少酒,脸上一片绯红,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唐世鼎更已有了八分醉意,色眼迷离地盯着杨艳艳:娘子……咱们去圆……房。
唐世杰等四兄弟喧闹着,簇拥唐世鼎帮杨艳艳走向唐世鼎的房间。
唐世绝矮胖的子一旋,抢先入房,掌灯四下一瞧,这才吆喝大哥入房。
就在他出房门的时候,房内梁上坠下了蒙面人,蒙面人长身直立,纸人也似地往里床角墙上一贴,没了影儿。
蒙面人这手藏影之术,出自于移形幻影大法可称是一绝。
唐世鼎搂着杨艳艳进入房中。
唐世杰等四人笑着,各自回房。
唐世鼎进房便一扬手,灯灭了。
杨艳艳嗔的声音:哎呀!瞧你这猴急的样子……你不急,我可是真急了!唐世鼎咕噜着,一把把杨艳艳扔上床,猛地扑了上去。
嗯……杨艳艳故作娇吟。
蒙面人贴墙不动,耐心等候。
裙带、衣服、兜飘下床来。
两人的调笑声变成了喘息与呻吟。
是动手的时候了。
一柄三尺多长的刀从蒙面人手中滑下。
噗!一声极轻的响声。
三尽多长的刀身全部没入唐世鼎的左背心,只留下刀柄在外。
唐世鼎的胸脯没有一尺厚,加上杨艳艳的也没有。
三尺多长的刀像钉串鱼似的,把唐世鼎和杨艳艳钉在了床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