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山风刮过丛林,松涛如吼。
天子殿内的灯全熄了,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片漆黑里,只有低悬在正殿禅房门梁上的那盏棉低灯笼,闪发着微弱的光亮。
这盏棉纸灯笼虽不起眼,却是权力地位的象征。
它表明这间禅房,是武林阴冥大会主持人房间。
夜间发生的任何事,都将由住在这禅房中的阴冥大会主持人处理,因而只有这间房才有资格挂灯笼。
按理说,这房中的人该是很神气,很骄傲,因为武林中能享有主持人这种荣耀的人,并不很多。
房中的人是沈少球。
可是他并不神气,也不骄傲,相反地他感到焦躁不安,神情十分沮丧。
他跑进殿后,即去寻找那个圆光法事的大法师。
那位大师曾向他保证,圆光法事一定很灵应,定会照出凶手原形来,可他万万没想到,照出的凶手竟会是自己!他没有杀害姚星华,当然明白这是陷害,但那位大法师为什么要陷害自己,他却是百思不解。
那位大法师溜走了,他无法找到答案,只得胡思乱想地猜疑。
是大行宫的阴谋?是徐大川做的手脚?是任焉梦设下的圈套?是反对自己的了尘道长的戏弄,还是出此馊主意的袁功勋做的把戏?他现在是谁不敢相信,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他愈想愈糊涂,愈想心绪愈乱。
他喝下杯中酒,敞开衣襟,打开房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钻入他胸衣里,使他感到一阵凉爽。
明天该如何向群豪交待圆光法事之事?他边想,边皱着眉头,走出房外。
公开道歉认错?辞去大会主持人职务,还是干脆一走了之?他心神不定地走出了庙殿。
殿外坪场,灯笼还亮着。
祭台上的和尚已经收场上,灵棚前的几个道士还围着一张小桌,在给死者烧纸念道经。
他心事重重步入坪场。
守卫在祭台旁的侍卫向人施礼致意。
他慢不经心地点点头,走到灵棚前。
突然,他又感到一种后悔,他后悔不该坚持要把胡吉安的棺木,从凌霄宫弄到阴冥大会上来,也许就因为这口棺木,而给阴冥大会和自己带来厄运。
沈大官人。
一名道士以为他是来给死者上夜香、烧冥纸的,忙上前合掌施礼,并递给他一束香和一叠冥纸。
沈少球接过香和纸后,只得来到两口棺木前,给胡吉安和姚星华上香,烧纸。
庆当!庆当!道士一旁敲响了磐钹。
主道士为讨好沈少球,忙再度挥剑焚符,颂经超度亡灵。
他匆忙作法,忙中有错,剑尖伸得长了些,偏了些,正巧挂着贴在姚星华棺盖上的镇鬼符。
剑尖一挑,恰逢风到,姚星华棺木上的镇鬼符呼地飞起。
飞向沈少球脸面。
沈少球烧冥纸刚刚站起,心中还在想着阴冥大会前,在天子殿内烧冥纸险些着火的事,猝不防镇鬼符飞来,一下子贴在他脸上。
他大惊失色,慌乱中一连几抓,竟未能把镇鬼符抓浇。
主道士等人见状,急忙过来帮忙。
让镇鬼符贴到脸上,这可是少见的鬼缠身的凶兆!风势减弱,几人一阵手忙脚乱,终于将镇鬼符从沈少球脸上抓落。
沈少球脸色铁青,牙齿磕出一阵碎响。
道士忙将镇鬼符重新贴到姚星华棺木盖上,可一连几次都没贴稳。
沈少球气坏了,却又无法发作,抿着嘴离开灵棚,走到坪场外。
天空一片悒郁地灰黑压得很低,与山影融成一体,令人在云与山之间,分不出真幻,分不清上下。
他嗤地撕开衣襟,让凉风吹着炽热的胸膛。
他几乎忍不高声叫喊:上天究竟是谁在捉弄我?蓦地,他眼里射出两悸人的目芒。
他发现坪场外丛林道上,跑着一个身上披着红披风袈裟的法师。
他未加思索,立即旋身追了过去。
月光滤出云层。
丛林道上法师肩上披风,身上袈裟,清晰可辨。
他咬咬牙,施轻功绝技,奋力追了过去。
若抓到了这个作圆光法事的法师,也许能了解些什么。
或者找到些线索,至少能应付明天向群豪的交待!他紧跟着红披风法师,如一阵风,奔向山顶凌虚阁。
千手庵。
一座破败倾颓的破庙。
这庙有些怪,它不是建筑地平地上,是嵌凹在一堵峭壁之中。
准确地说,这庵庙原来就是个山洞。
修庙的人把庙修建在山洞里,因此庙宇就嵌在石壁中了。
余双仁在斜倒的庙门产站立片刻,毅然走进了庙内。
她捻燃了手中的火折。
庙内香火早断,殿中屋梁斜坍,蛛网纠结,灰尘遍地,神台上的神像还在,不过早巳金光消失,只剩斑剥的黄色。
头顶和手臂上已是盈寸。
她穿过殿堂,走进里屋一间小禅房。
禅房除了壁上画着的佛像之外,已是空无一物,是个否室。
她捻灭火折,跪倒在石室中:弟子余双仁求见宫主。
她连呼三遍后,室几响起了嗡嗡的声音:余双仁你好大的胆子!你不知道宫主正在闭关练功么?嗡嗡声音: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惊动宫主?余双仁略一迟疑道:任焉梦已知道宫主在此,逼着我非要带他来找宫主不可,我怕出事,只行前来惊扰宫主,这也是宫主嘱咐在下这么做的。
嗡嗡声音停了片刻:既然是这样,你在此稍候。
余双仁跪立在不动。
俄顷,石壁发出吱吱响声,打开了一道石门。
门里有灯光透出。
余双仁站起身,走入石门内。
两名白褂汉子领着余双仁,转过三道直角拐口,来到一张石门前。
白褂汉子向余双仁做了手势,躬身退下。
余双仁抿唇道:弟子余双仁求见宫主。
石门打开了。
门里灯光明亮,丝弦乐风声悠悠传来。
余双仁目光触到门里情景,刹时中呼吸窒息,血行也告中止。
这是门里响起了白发老头的声音:是双仁儿么?进来吧。
千手庵破庙门外。
清行伸着脖了向黑魅魅的庙里张望。
他是偷偷跟踪余双仁到这里来的。
他跟踪余双仁有两个目的,一为公,一为私。
为公,他是上虚道人暗中安排监视余双仁的密探,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立升职的好机会。
为私,他早巳觉察到余双仁可能是女人。
如果余双仁是来与什么男人幽会,让他逮住把柄,他也许能占上她的便宜。
早一天夜里,他悄悄跟踪余双仁,被她发觉给甩掉了,这一次他格外的小心,终于让他得手。
他胆子很小,武功也不好,但他为人机灵,轻功不错。
还有两下子偷鸡摸狗的绝活,所以很能胜此任,仗着虚道长的信任,在凌霄宫里居然没有敢开罪他。
他站在庙门前,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在考虑是否进庙去。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的。
他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一喜:莫非是余双仁在戏弄自己?他站着没,看她还何举动。
脖子有股热气吹来,随即长发抚弄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心狂跳着,整个身子都酥麻了。
手不自觉地摸向她搭在延自己上的手。
那手一定柔软,细腻,娇嫩,热乎乎的!他摸到了她的手,热乎乎的没错,可是毛绒绒的,还有长长的指甲……这是怎么回事?他倏然回头。
他看到了一双闪着碧绝冷芒的暴眼,一张描叙不尽恐怖的怪兽的嘴脸。
他顿时吓得昏死过去,下边的尿漉湿了裤子。
狻猊并没有同情他,抓住了他的脖子一扭,然后拍开了他的头骨。
余双仁走进石门。
一个大石窟。
中央架着个大铁锅,锅上搁着个大木桶。
锅下烧着柴火,大木桶中坐着光露着上身的白发老头:余双仁叩见宫主。
白发老头: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宫主余双仁站起身来,宫主……白发老头打断她的话道:有话等会再说,现在我要练功了。
说着,白发老头一击掌。
丝弦乐曲顿识,声音激昂热烈。
贾无瑕等四女翩翩起舞,跳入大木桶中,围着白发老头坐下。
余双仁始终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身旁发生了什么。
白发老头:双仁儿,你也脱去衣服陪我来练功吧。
余双仁垂着头道:请宫主原谅,双仁不能从命。
白发老头声音变得冷峻:为什么?余双仁端然地道:双仁父母精髓之体,怎能赤身面对宫主?贾无瑕身子抖动了一下,暗自喝彩道:答得好!白发老头沉声道:你忘了是谁救了你的性命,是谁将你抚养成人?你是属于我的。
贾无瑕脸色微白,咬住了下唇。
余双仁沉静地道:不错,是这宫主救了我的命,是宫主将我抚养成人,但我并不属于宫主。
白发老头厉声道:那你属于谁?余双仁道:我属于自己。
贾无瑕头额渗出汗珠,十指抓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人敢在大行宫宫主面前说这样的话。
白发老头冷哼道:无知稽之谈。
如果你没有了性命,还谈什么属于谁?余双仁仍平静地道:我的性命是宫主给的,宫主随时都可以要回去。
白发老头扁起嘴:很好,如果你不愿陪我练功,就把性命还给我。
余双仁磕了个头:谢宫主。
话音未落,她霍地站起,转身向身后石壁一头撞去。
贾无瑕等人发出一声惊呼。
乐曲中止,乐女惊得目瞪口呆。
余双仁这一撞,已用上了全部功力,劲风呼啸,人如飞燕,眨眼间已撞到了石壁上。
石窟中突起一股狂飙,一道水柱射向石壁。
琼珠飞溅,一道水气竟将已撞到石壁上的余双仁逼回。
一道白布闪过,带着余双仁回到空地,然后落到石台上的椅中。
白发老头端坐在石椅中,身上裹了一条白浴巾。
贾无瑕暗中吁了口气,望着跪在地上的余双仁心中感到几分羞愧。
余双仁能以抗拒宫主的羞辱,自己为什么不能?她望着自己赤露的胴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她此刻才明白,她虽是为他才这么做的,而她却没有反抗的勇气,和余双仁相比,她只是个弱女子。
白发老头冷冰的声音响起:你死了,欠老夫的养育之情怎么办?余双仁端正地道:来世变牛变马图报。
白发老头又:你死了,父母之仇怎么办?余双仁道:小女无能,甘心不孝之女,打入十八层地狱血河中受苦。
白发老头呵呵一笑:真乃烈女也,佩服,佩服。
说着,声音一沉:你求见我,有什么要事?余双仁微抬头,目光瞟过四周:这……白发老头衣袖一拂:你们退下。
六名乐女放下琴具,躬身退下。
贾无瑕等四女跃出木桶,披上蝉衣,也相继退出。
石窟中只剩下白发老头和余双仁两人。
白发老头闪亮的眸子盯着余双仁:痴儿出了什么事?余双仁道:他已识破了在下女儿之身。
哦。
白发老头支起手肘道:想不到他比老夫想像的要聪明。
他有何反应?余双仁脸色微微一红:他没有什么反应,已答应替我保守秘密,不过……白发老头截断她的话道:你不用担心。
痴儿的心诚得很,他答应替你保守秘密就决不会说出去。
余双仁翘翘嘴道:痴儿说宫主就在附近,逼着我带他来见你。
白发老头脸色凝肃:这话怎么说?余双仁将晚上在禅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白发老头沉思了片刻后道:没想到痴儿竟会这种感应,真是不可思议。
余双仁道:宫主,依在下所见……白发老头挥手打断她的话,怪笑了两声道:他要见我,好极了,马上带他来见我。
余双仁一怔,随即道:是。
红披风法师奔进了凌虚阁。
沈少球咬着牙,冷哼着道:混蛋王八帐,看你还能往哪里跑?凌虚阁位于山顶,往前已再无路。
红衣法师什么要往这绝路上逃?任何一个经验老道的江湖客,都会想到这个问题。
在眼睛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一个有经验的老手,不仅要能让别人走进自己的陷阱,更重要的是不要踏入别人的陷阱之中。
沈少球是喜欢设制陷阱的人,虽然他的陷阱不一定是要害人,他喜欢这么做,以显示他的聪明才干。
他常把十大门派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在这次阴冥大会上,他却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气离、愤怒而丧失了理智和判断力,就连眼前这个简单的疑问都不曾想到。
他像一只一定要蜇到人的黄峰,跟在红披风法师之后,一头钻入了凌虚阁。
他此时还不曾意识到,他已踏入了别人设制的陷阱中。
这是一个可怕的,欲置人于死地的陷阱。
红披风法师沿着凌虚阁外层的螺旋楼梯,住上飞奔。
沈少球连窜带跳,穷追不舍。
他右殿是供二仙对弈铜像的地方,四面临空,红披风法师已没有退路了。
沈少球练就的岩鹰神爪,是外硬功夫,力透五指能抓铁如泥,抓石为粉,其凶猛悍狠,早闻名江湖,只是使这种功太伤元气,他平时从不轻用。
此时人志在必得,已运动神功准备出击,他知道顶楼不大,回旋余地甚小,认定红披风法师已是瓮中之鳖。
说管如此,他毕竟是老江湖,仍不敢掉以轻心,妄自轻敌。
他左手捏着九颗红豆,亦凝招在手,随时准备射出。
红豆虽小,也同有淬毒,但却坚实无比,能穿石碎铁,江湖上能接沈少球红豆暗器的人,也没有几个。
沈少球旋过楼梯口,抢上顶楼。
红披风法师正跨过搂栏,想往外跳。
想跳崖自尽?没门。
沈少球左手九颗红豆如飞点寒星从手中飞出,分别射向红披风法师大椎、神道、悬柩、腰阳关等九大穴位。
九颗红豆皆各命中,红披风法师凝身在楼栏上不动。
沈少球掠身抢到,一爪牢牢扣住披风法师的肩头:还想跑……话音突然顿住,他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为什么红披风法师的肩头如此松软?当他意识到,他扣住的只是个稻草人。
一丝冰凉凉的冷风,从他右胁下端透过皮肤吹进了体内,只吹得他整个胸膛冷冷的。
他扭转头,看到了蒙面人一双残忍,冷酷眸子。
他陡地发出一声厉啸,啸声尖锐非愤,直冲云霄。
蒙面人冷哼一声,贴在他耳畔道:沈大官人,我让你死在这二仙阁,你该心满意足了。
沈少球闻声眸子一睁:原来……是你……蒙面人冷笑着往后一跃,肩上的蓑衣抖开,蓑叶里的萤火虫亮起碧绿的异光。
沈少球只觉得先前吹入胸人的那股冷气,在往外到泄,把他体内的空连同生命全都带走了。
他伸手扑向蒙面人,伸刚迈出半步,便一头栽倒在二仙对奕的铜像旁。
蒙面人弯下腰来……随即抓起蓑衣,解开楼栏上的稻草人,迅速地离开了凌虚阁。
冷冷的月光从乌云中透出,洒落到沈少球身上,像是给这位武林成名人物致以最后敬意。
沈少球斜卧着寂然不动,右手捏了个拳头,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双目已然阉上,表情十分安祥。
蒙面人说得不错,凌虚阁是治代方士王方平和阴长生成仙飞升的地方,他能在此跟随仙而去,已是心满意足了。
沈少球的厉啸声,惊动了天子殿内的十大门派代表。
首先听到啸声的是丐帮刘、马、朱、许四大长老,当时他们四人睡不着,同邀至后殿外观天象,刚观到一颗星鹰星光殒灭,便听到山顶传来的厉啸声,与此同时,他们还看到了山顶凌阁上闪烁的碧绿萤光。
接着,少林天因等五位大师听到了,一齐从院内奔了出来。
有黄衣褂侍卫立即飞也似地,奔往凌霄宫报信。
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在玉清庵与玉贞老尼,蘑菇了好一阵子,没能允许进庵去见贾无瑕。
为了尊重玉清庵的规矩,三人只好留下一句问候的话,转回凌霄宫。
路上遇到下山的唐门老大唐世鼎五兄弟,才知道阴冥大会道场早已散了。
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三人与唐门本无往来,关系甚淡,再加上唐世绝江边茶棚一段过节,更没多话好说,双方拱拱手算是给了面子,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唐世鼎忿忿地声音:徐大川、孟黑白和许复生算是什么东西?他们能留宿在天子殿,我们却不能。
妈的!唐世豪叫骂道:若不是唐老太太有令,不许咱们在阴冥大会闹事,老子今夜就要把他天子殿闹个天翻地复!真是晦气!还有那个狗屁秀才朱合壁……声音渐近。
吕怀良心中隐隐不安。
江湖群豪人心浮动,如此怎能不生是非?三人默默地走着各想着心事,就像三个专门在研究什么难题的学者。
吕怀良看着宋孝忠,次拉动嘴唇想问他什么,但一直没开口。
三人绕过凌霄宫正殿,想从后门进宫。
行至距后门四五丈远处,丁非凡蓦地顿住脚步,随后双往后退了一步。
后门口站着满身孝服的姚云瑜,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霍梦燕。
丁非凡呆呆地望着姚云瑜。
俗话说:要得俏,一身孝。
可姚云瑜这一身孝服打扮,使她显得更丑、更怪,就像个活鬼,直看得他心惊肉跳,这就是日后自己的老婆?吕怀良傻傻地看着霍梦燕。
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那身艳丽的衣装,尽管那衣装在孝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人眼目,他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神。
她眼神里蕴含着无限的温柔,像依恋,像爱慕,像关心,像体贴。
一种神秘而又复杂的情意浸透了他的心,使他失去了往日君子应有沉静。
宋孝忠问道:你这儿干什么?姚云瑜道:等你们。
宋孝忠诧异地:等我们干什么?霍梦燕肃容:你们跟我俩来,就知道了。
姚云瑜和霍梦燕向后门外的小山坡上走去。
吕怀良和宋孝忠打个手势,跟在她俩身后。
丁非凡望着姚云瑜的背影,轻叹口气,也走向山坡。
山坡上有座小亭。
亭中一张石桌上摆着酒菜,还竖着一块临时用纸糊成的灵位牌,上书一行秀丽的小字:父亲姚星华大人之灵位。
原来她俩是他们三人来祭奠姚星华的。
丁非凡咕噜着道:阴冥大会已经祭奠过了,我们还要祭奠做……话未咕噜完,姚云瑜耳尖,已扭头投来两道利刃般的目芒。
丁非凡虽生性高傲,玩世不恭,但却十分通情达理。
他明白姚云瑜此刻的心情,忙停住嘴低下了头。
爹!姚云瑜扑通跪倒在石桌前,泪水簌簌落下:女儿先敬……您老人家一杯,这是您老人家最喜欢喝的女儿红……她说到此,一杯酒洒落到地上,已经泣不成声。
她声音委婉动听,悲悲切切,撕人肺腑,催人泪下。
霍梦燕跟着掉下了眼泪。
吕怀良、丁非凡和宋孝忠也觉得心中十分难受。
姚云瑜洒过三杯酒后,磕着头道:爹,你放心,女儿和非凡一定会找出凶为您报仇雪恨,您老人家……月光滤出云层,洒进小亭,洒在她娇小的身躯上。
从身影上看,她盈盈轿态显得妩媚动人,令人见之欲醉。
丁非凡心为一动:婚后能不能只看她的背影,而不看她的脸?姚云瑜祭奠过之后,丁非凡、宋孝忠、吕怀良和霍梦燕分别祭奠过,然后四人围着石桌坐下。
宋孝忠抓起酒杯,咕噜一口将酒吞下,眼望着乌黑的天空。
他心中不在惦记着贾无瑕。
姚云瑜用手帕抹支脸上的泪水,瞧着丁非凡道:你说杀死爹的人究竟会是谁?丁非凡不敢正视她的脸,低声头道:等我爹一到就会知道凶手谁了?姚云瑜忙问:爹什么时候到?丁非凡道:听丐帮刘长老说,他明天将到。
霍梦燕翘起嘴道:我看他来了,也不一定能找出凶手。
丁非凡剑眉一扬:你不相信我爹?霍梦燕道:我不是相信你爹,而是事情实在太复杂了。
胡吉安的死因,尚未查明,姚大侠又被害了,圆光图上显出的竟是沈大官人画像,这不是太玄乎了么?说不准今晚还会出什么事。
吕怀良身子一抖:任焉梦现在哪里?霍梦燕朝亭外呶呶嘴道:还不在凌霄宫和那小道童在一起。
姚云瑜道:我看那个任焉梦,倒是很听那小道童的话。
丁非凡抬起头:依我看这个清风道童很有些可疑。
哦!姚云瑜很高兴丁非凡搭腔,忙问道,哪些地方可疑?丁非凡没回答她的问题却霍地站起身来:我们到宫里去,看看这清风道童在不在他该在的地方。
吕怀良和姚云瑜见状,唯恐再发生什么意外,也赶紧跟了出去。
宋孝忠端着酒杯晃了晃:你们去哪儿?等等我!吕怀良闯时右院里屋任焉梦的房间。
房内是空的。
隔壁房间余双仁也不在。
他俩深更半夜支哪儿了?吕怀良、丁非凡、宋孝忠、霍梦燕和姚云瑜正在猜测。
安排住在右院的四灵童、钟大馗、江龙、洪千古、陆文钦和孙甫诚等人都闻声,从房内奔了出来。
钟大馗大声道:喂,出了什么事?霍梦燕正要答话,吕怀良抢着道:没事,我们过来看看任公子。
洪千古道:任公子在吗?吕怀良想了想,无奈地道:不在。
四灵童立即嚷开了声:他怎么就能随便离开凌霄宫?这太不公平了?崔子灵已被通知在未查明杀害胡吉安凶手前,未经六位主持人一致同意,不得擅自离开凌霄宫,因此四灵童为他们的祖师爷鸣不平。
院外黄义补侍卫闻得叫喊声,也赶往院内,高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霍梦燕抢答道:没事!这时,院外有人飞奔而过,口中高声呼喊:出事啦!天子殿出事了!刹时,凌霄宫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