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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苔萤火虫

2025-03-30 07:39:14

凌霄宫后殿,人声鼎沸。

阴冥大会五位主持人,大十门派代表和被邀宾客,因对沈少球死因意见不一,各持已见,争得面红耳赤。

云圆道长望着这混乱的局面,除了摇头叹气之外,也束手无策。

殿外一声高呼:任前辈、丁大侠到!随着呼喊声,任群啸和丁不一走进了殿内。

众豪见到丁不一立即停止了争吵。

原十三州府总捕头丁不一到了,对沈少球的死因,谁还能有发言权?丁不一已换了一件上衣,略微短了些,细看上去有些不合身,但除了丁非凡外,谁也不曾注意到。

爹!丁非凡首先站起身,向丁不一施礼,然后再向任君啸施过礼。

这时,姚云瑜突地站起向丁不一道了个万福,也大声道:爹!丁不一一怔,但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了一下道:是被人所杀,致死的伤口就在右胁肺叶下侧。

哦!群豪发出一片惊呼,随即迅速安静。

丁不一道:凶手使用的凶器是剑。

太乙真人喃喃地道:剑?为什么我看不到伤口,还……有血?丁不一沉缓地道:因为剑的锋刃极薄,出手太快,所以连伤口都没有留下,至于说到血……吕怀良未等丁不一把话说完,就已知道了见不到血的原因,因为伤口在肺叶侧端,一剑刺入,血液立即大量涌入胸腔,所以没有血流出来。

丁不一继续道:如果在他胸腔用力压一压,伤口就会显露,也就可以见到血了。

说着他伸出右手按在沈少球胸上轻轻一按,果然有一缕鲜血,从沈少球右胁下端处渗了出来。

群豪对丁不一能查出沈少球死因,并解释得如此透彻,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乙真人脸上露出一片愧色,他后悔自己为何没仔细看看沈少球右胁?为何没压压沈少球胸膛?丁不一收回手,用手指弹弹衣袖上的灰道:太乙真人未查到伤口,这也并不奇怪,因为他在验尸前已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

他与沈少球是多年好友,深知他的能耐,放眼武林中就是刀王玄武君在世,神剑张阳光还魂,也无能力一招之内将刀剑刺入他右胁,因此沈少球死于毒物或暗器的可能性大一些,太乙真人只是偏重了这一点……群豪闻言纷绥点头,表示赞同,实际上他们刚才的想法又何偿不是如此?太乙真人向丁不一投一个感激的目光,丁不一的这番话,多少给他留了些面子。

丁不一稍停了一下,又道:由此而推断,沈少球胁下中剑,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意外,沈少球武功高举动,经验丰富,要发生这种意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

群豪再次点头。

吕怀良也觉得这说法,分析得很对,但不知第二种情况是什么?第二种情况,凶手是沈少球认识的人,或者甚至是他的好碜与他尊敬的人。

这样,凶手就有机会将沈少球引上凌虚阁,并趁他不备,一剑刺入他右胁,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而且从案情情况分析,也合情合理。

丁不一声音变得沉重。

面容也严肃起来。

全场鸦雀无志空气也仿佛冻结。

吕怀良攒起了眉头,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样感觉,祭台上圆光法事的悲剧,又将会在此重演。

了尘道长忍不住地问:凶手会是谁?丁不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群豪都屏住了气息,等候着下文。

丁不一顿了顿,道:也许沈少球这双握成拳头的手里,能告诉我们一些什么?唷!群豪中有人惊呼出口。

太乙真人脸上再次出现愧色,自己怎么就不没注意到沈少球这双握成拳头的手?吕怀良的脸色变了,变得异样的阴沉,他已猜沈少球手中,可能会捏着什么东西。

他目光投向霍安仙。

霍安仙还在梦中,直打着呼噜。

丁不一沉缓地道:大凡遭到突然袭击的人,在受到致命打击时,都会伸手抓向对方,这是人类本能的反应,像沈少球这样的高手,在临死前死前更有留下凶手证据的意念。

因此当他们在未能抓到什么时,手是伸开的,因为他们还想再去抓,但当他们扑到了与凶手有关的证物时,手就捏成了拳头,决不肯放开。

太乙真人想起了沈少球怎么也板不开的右手拳头,不觉心里一阵发毛:难道沈少坏真抓到了凶手的证物?群豪目光注视着沈少球的右手拳头,面色凝重。

云圆道长、了尘道长和缘尘大师,还有群豪中的一些人都和吕怀良一样,猜到了沈少球手中可能捏着的是什么东西,目光转注向霍安仙。

钱百灯用手肘连撞了几下,把霍安仙撞醒。

霍安仙伸了个懒腰,用手揉揉眼睛,怪声道:唷!丁总捕头到了。

花花公子,找到了凶手没有?没人笑,也没有人答他的腔。

丁不一弯下腰,去扳沈少球捏成的双拳,霍安仙扭头问钱百灯: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钱百灯沉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霍安仙翘翘嘴:哼!卖什么关子?丁不一很轻松地板开了沈少球的左拳头,他之所以能轻松地扳开此拳头,是因为这左拳头,是太乙真人替沈少球攒上去的。

左手掌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霍安仙重重地哼了一声。

群豪并不以为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少球的右拳头上。

丁不一扳沈少球的右拳头,可怎么也扳不开。

霍安仙嚷嚷着道:这混球怎么把拳头攒得那么紧?丁不一停住手,向坐在上端的六位主持人投去了一个请示的眼光。

上虚道长、太乙真人,了尘道长、天果大师和缘尘大师,不约而同地将眼光望着了云圆道长。

在无形之中,云圆道长已成了武林各门派默认的领袖。

云圆道长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丁不一抓住沈少球的右手腕,扳着攒紧拳头的手指。

卡嚓!殿内响起了爆豆般的脆响,那是沈少球的手指骨断裂的声音。

那声音回荡在殿中,仿佛是要敲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烙在心坎之上。

群豪的心变得冰凉的,而且还在颤抖。

沈少球的右手掌打开了。

群豪瞪圆了眼。

吕怀良的心沉了下去。

手掌中是一小那个青苔,青苔中有几只闪着绿光的萤光虫在窜动。

霍安仙嚷开了口:咦!沈少球怎会捏着老夫的青苔萤火虫?丁不一凝视着青苔萤火虫,没吭声。

任君啸沉着脸道:霍先生,这事你自己心中有数。

霍安仙翻起白眼:老花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老夫杀了沈少球?纪莲丽素来看不惯霍安仙在人前装疯卖傻的举止,于是抢话道:不是你杀了沈少球,还会有谁?霍安仙白胡子翘起,声色具厉:你休要信口雌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任君啸唬起脸:青苔萤火虫就算是证据?任君啸素以铁面无私闻名,沉声道:这种青苔萤火虫,只有你的青苔蓑衣上才有,你又作何解释?霍安仙眯着眼,抓抓头,又扁扁嘴道:你要我解释,我又找谁去解释?我怎么知道青苔萤火虫,会跑到沈少球的手中让他捏着,真是怪事!吕怀良抿抿嘴想说话,但强忍着没开口。

丁非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丁不一,他当然不相信霍安仙会是杀害沈少球的凶手,但沈少球手中的青苔萤火虫,却是证据确凿,不知爹爹该会如何发落。

丁不一开口道:霍先生,你的青苔蓑衣放在哪里?霍安仙眨眨眼:在天子殿我住的挂禅房中。

丁不一又问:放在房里什么地方?霍安仙道:天子殿的藏经箱中。

丁不一诧异地:藏经箱?霍安仙解释道:老夫带着青苔蓑衣参加武林阴冥大会,害怕那些萤火虫儿撞了阴冥煞气,日后给老夫带来晦气,所以就向天子殿借了个藏经箱,把青台蓑衣藏了起来,箱口上还贴了道天子殿子的神符。

丁不一沉吟道:这事可有些奇怪。

唷,这有什么奇怪的?霍安仙睁圆了眼道:一定是哪个混帐王八蛋,偷了老夫的青苔蓑衣,想移花接木,张冠李戴,借刀杀人,陷害老夫。

丁不一对站在殿门旁的杨谷琼道:请杨少侠速派人去天子殿,将霍先生房中的藏经箱取来。

是。

杨谷琼应着,立即向站在门外的两名黄衣褂侍卫,低声交待了几句话。

两名黄衣褂侍卫匆匆离去。

霍安仙歪起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丁总捕头,除了青苔蓑衣之外,老夫还什么可以怀疑的地方?丁不一凝视着他,抿抿嘴道:出事时天子殿没人见到你,出事后凌霄宫你姗姗来迟。

霍安仙翘起嘴:我不是已经说了,我是被那小丫头迷倒在房中床上了。

丁不一道:可惜你没有证人。

霍安仙搓搓手:那小丫头就可以证明。

丁不一摇摇头:她的证明,恐怕六位主持人不会承认。

霍安仙目光转身六位主持人:她的证明不能算?上虚道长、了尘道长、太乙真人、天果大师、缘尘大师没答话,但都神情肃穆,面如冷霜。

只有云圆道长严肃地点点头道:是的,她的证明不能算。

霍安仙耸耸肩:不算就不算。

丁不一凝眉道:霍先生,你还有一个值得可疑的地方。

霍安仙嗤了一声:说给老夫听听。

丁不一目光缓缓地所过殿内道:沈少球身手不凡,即使是出其不意被害,能用剑一剑从他有胁下端刺入肺叶的人,必定是个绝顶的快剑高手,而霍先生……霍安仙接过话道:而老夫正是个快剑手,对不对?尽扯蛋!依老夫看,能用剑刺入沈少球右胁肺叶的人,在这殿里就有好几个,你就是一个。

丁不一一怔,他没想到霍安仙会这样反驳自己。

霍安仙按着道:还有杨谷琼。

杨谷琼听到霍安仙的点名,眼里闪过一道棱芒,嘴角扯起丝丝冷笑。

霍安仙手往上端一指:还有云圆道长、太乙真人,还有徐大川,说不定那个邪门得很的任焉梦也行。

提到任焉梦,任君啸的脸色变了,他想刚才小路上遇到的,丁不一不让他提起的一幕,只觉得心惊肉跳,这痴小子,连丁不一都能伤了,真是邪门得紧!云圆道长像是想起什么,对杨谷琼道:请杨少侠速去看看,徐大川和任焉梦回来了没有,若回来了,就请他们到这里来。

云圆道长有涵养的说话,沉着镇定的神态,在群豪心目中获得了一致好评。

是。

杨谷琼躬身退出殿外。

此时,殿门外传来了叫嚷与争吵声。

霍梦燕尖着嗓子在嚷:我要进去,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取青苔蓑衣的黄衣褂侍卫回来了。

霍梦燕叫说霍安仙成了杀害沈少球的嫌疑犯,死活要闯进殿来。

吕怀良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云圆道长大声道:让霍姑娘进来吧。

殿门外,两名黄衣褂侍卫抬,一只小木箱走了进来。

随后,横眉怒目,怒气冲冲的霍梦燕闯进殿内。

她杏眼圆瞪,厉声尖叫:谁说青城派霍先生是杀人凶手?她手按着腰间宝剑,那模样谁要说是,她就要与谁动手。

群豪肃然,没人答腔。

她性格刁蛮任性,十大门派中人个个皆知,谁也不愿意为这个顽皮的小公主,而得罪了青城派。

云圆道长正待说话,虽怀良道:请霍姑娘稍安勿躁,事情尚在调查之中,谁也没说霍先生就是杀人凶手,你若一闹,事情只会更糟。

群豪以为吕怀良这番劝说之词,定会招来霍梦燕一顿暴风雨般的攻击,都凝着神准备看好戏。

谁知霍梦并听了吕怀良的话,居然纸下头走到霍安仙身旁,不再说话。

群豪愕然,这阴冥大会上怪事可真不少!丁不一摆摆手,两名黄衣褂侍卫把小木箱搁到竹床旁,然后垂手退下。

丁不一请上虚道和太乙真人下座,检验小木箱的封条。

上虚道长看过后道:此箱确是天子殿的藏经箱,箱上有天子殿神符印鉴封条,不曾动过。

太乙真人亦点点头。

任君啸抢着发话道:箱里的青苔蓑衣不曾动过,你还有何话可说?霍安仙歪起头:你以为老夫的青苔蓑衣还在箱中吗?云圆道长向丁不一呶呶嘴。

丁不一动手揭去箱盖口上的封条。

霍安仙咕噜着骂道:哪个剁脑壳的,没良心的,吃了豹子胆的,竟敢偷老夫的青苔蓑衣,若让老夫抓着了,定要趴他的皮,抽他的筋,碾他的骨头,挖他的心,剁下他脑壳给老夫做夜……壶字还未出口,声音顿住了,他眼睛鼓得溜圆溜圆。

小木箱里青苔蓑衣仍然叠放着!丁不一拎起青苔蓑衣轻轻一抖,蓑叶展开,叶下的萤火虫闪出一片绿色的萤光。

刘长嚷出声:不错我闪在天子殿后殿门外,见到的正是这种绿光。

袁功勋也跟着道:我见到的也是这种光。

霍安仙闪身掠到丁不一身旁,一把抢过青苔蓑衣看了看,咬咬唇道: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了?任君啸唬着脸道:不要别人告诉你。

还是你告诉别人是怎么回事吧?霍安仙翘着嘴道:老花子,你真的一点面子也不讲?任君啸正色道:在这件事上,任何人都没面子可讲。

霍安仙抱着青苔蓑衣,跺跺脚道:老花子,你说我为什么要杀沈少球?任君啸一愣,这个问题,他可没想过。

群豪眼中露出困惑之光,霍安仙要杀害沈少球,真是没理由!袁功勋皱着眉,像是在沉思自浯地道:也许是为了要当武林盟主……群豪眼光顿时灼炽,两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手指也在颤抖。

吕怀良的心动了一下,随即沉了下去,血也往下沉。

袁功勋为什么又提出这个极敏感的问题?群豪的目光与神情,使得霍安仙这位怪老人变得不安起来,他呼地抖开蓑衣披在身上,手按住了腰间的剑。

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

霍梦燕忍不住叫道:你这样对待青城派师祖,实在太不公平了!纪莲丽反驳道:什么是不公平?无论是谁,只要是杀害沈少球的凶手,就得严惩!群豪中刹时响起一片嗡然之声。

丁不一举起了右手臂,殿内安静下来。

丁不一肃容道:虽然沈少球手中的捏着的,确是从霍先生青苔蓑上抓下来的青苔萤火电虫,但还不能确认霍先生就是杀害沈少球的凶手!任君啸、袁功勋、纪莲丽等人同声问:为什么?丁不一沉声道:此案疑点还甚多。

霍梦燕抢口道:实在是太多了。

哦。

丁不一目光转向霍梦燕,请霍姑娘指教。

霍梦燕昂起头道:其实在凌虚阁上看到霍先生的青苔萤火虫闪光,就说明凶手不会是霍先生,因为我师祖不会笨到这种地步,故意从已封好了的藏经箱里取出青苔蓑衣穿上,然后再去谋杀沈少球。

群豪哑然,纪莲丽扁了几下嘴,也没能说出话来。

她说的确是很有几分道理。

她继续道:藏经箱封条未动,青苔蓑衣还在,无非是想证明没人偷过青苔蓑衣。

但做手脚的人忘了一点封条未动,霍先生又怎能穿上箱中蓑衣凌虚阁呢?群豪顿觉一片茫然。

任君啸皱起眉,自己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肯定有人做过手脚,悄悄将青苔蓑衣偷出去,然后又悄悄送了回来,以陷害霍先生。

这个偷青苔蓑衣的人就是杀害沈少球的凶手。

霍梦燕结束了发言,目光炯炯地瞧着丁不一。

吕怀良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光,她说的话,正是他刚才多次想要说,而又没说的话。

群豪一时都沉默不语,谁都已感觉到了事情的复杂与严重性。

丁不一副威严的面孔,与六位主持人交谈了几句后,道:霍姑娘所言,正是丁某说及的案中几处疑点,霍先生尚不能确认是凶手,但霍先生嫌疑人,这一点却不容置疑,因此请霍先生解下长剑,到右院里屋禅房去休息。

话音刚落,殿门外走进了两名黄衣褂侍卫和一名黑衣小道童。

霍安仙鼓起了眼:老夫不去。

他知道此时的凌霄宫右院里屋。

实际上是软禁嫌疑犯的地方,白赐天、崔子灵和任焉梦都在那里。

云圆道长道:霍先生,为了顾全大局,你不能不去。

霍安仙怪声道:臭道士,你别以为你能逼我,今天谁也不能让我去!霍安仙竟敢对云圆道长无礼,群豪中呼地站起了七八人。

霍安仙一抖蓑衣,泛起一片萤光,手按剑柄:要动手,只管来!殿内气氛,刹时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霍梦燕也向霍安仙斜移一步,抓住了腰间的剑。

这时,吕怀良迈步向霍安仙走了过去。

他在霍安仙耳旁低声了一句话。

霍安仙对丁不一道:好,我去,但老夫的剑却只能交给吕怀良。

丁不一与云圆道长交换了一个眼光:没问题。

在江湖上,无名谷的人总是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霍安仙将剑摘下递给吕怀良,然后跟着小道童和两名黄衣褂侍卫走了,他走霍梦燕身旁经过时,还故意朝她咧嘴笑了笑。

尽管案子并没有多大的进展,但殿内的气氛却轻松了许多。

霍梦燕正待走过去,问吕怀良是怎么说服霍安仙的,此时殿外来了杨谷琼的声间:徐大川、任焉梦和清风道童到。

殿内刚松驰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