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焉梦慢悠悠地道:我没有刀。
庄乙丙嘴角还渗着血,已有几分不耐烦:混小子,别在此……任焉梦急忙道:那刀是去参加赛刀会的,我不能在赛刀会前把它拔出来了。
庄己同伴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还能去参加赛刀会吗?任焉梦仰起头,眼里是一百个不懂解道:我为什么不能去参加赛刀会?薛亚重开口了:任公子,你拔不拔刀我们都会动手的。
只是你到阴曹地府,可不要怪我们兄弟没绘你机会。
任焉梦脸扭向薛亚重:你错了,我不是去阴曹地府,而是要去永乐宫。
肖逸风嚷道:大哥,与他罗哆什么?动手吧。
突然,响起了白袍公子的声音:且慢。
此事关系到关东四刀客的声誉,实出无奈,请公子不要再插手此事。
薛亚事这句话虽是忍气吞声而说,语气措词也非常客气,但柔里含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封住了对方的劲气。
白袍公子原想说什么,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想了想道:你们四人,他一人,即算是把他杀了,恐怕也是胜之不武。
薛亚重沉声道:关东四刀,四个刀,四条命,全都系在一起。
若是生死战,对方是一人,他们一齐上,对方是十人、百人、千人、咱们也是一齐上。
白袍公子凝目道:可他没有刀。
薛亚重道:他不是没有刀,而是不愿拔刀,那不关咱们的事。
白袍公子翘唇道:我借把刀给他如何?这白袍公子是谁,为何要在此事中横插一杠子?客人们注视着任焉梦的目光,转移刽曰袍公子身上。
庄乙丙想说什么,却被薛亚重阻住:行。
白袍公子抬起腿,伸手在腿肚子皮鞘中拔出一把短刀。
掷向任焉梦:接着一道金世如同怒矢,射向任焉梦咽喉,在所有人的眼里,白袍公子不是借刀给任焉梦,而是想要他的性命。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那激射的短刀,薛亚重的眼睛瞪得更圆。
金芒射到任焉梦咽喉上、任焉梦还未动。
客人们张大了嘴,惊呼声夺口而出。
突然,金芒消失了,任焉梦双手抱着包袱仍未动,但手中却多了一把冷森的刀。
客人们的惊呼,顿住了喉咙眼里,眼珠突凸得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们几乎全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太邪乎了!薛亚重瞳孔突地收缩,心在猛烈地跳动,他不敢相信眼睛,但不能不相信事实,他这等的高手,居然未能看清任焉梦是如何将短刀接到手的。
这太可怕了!任焉梦举起了短刀,朝白袍公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憨笑:谢谢你。
他手中的刀光华隐隐,透着一股酷厉的森寒,刀尖上伸缩不事实上地窜动着一道芒尾,一看便知是一柄削金断玉的宝刀。
薛亚重咬住了嘴唇、里泛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他今天做错了两件事,他们兄弟今天不该到素花!然而,后悔已无济于事。
而且关东四刀客也不从不知什么是后悔。
眼下除了出手之外,也别无选择。
他举起了刀,关东四刀客四把不同形关,不同重量,不同颜色的刀,以四个不同的姿势同时举起。
任焉梦问白袍公子:我该怎么对付他们?白袍公子浅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明白了。
任焉梦笑意依然,一副憨大厚之态。
他左手拎着包袱,目光从薛亚重四人身上扫过。
他右手持刀的姿势变了、变得很古怪,很奇特。
庄乙丙的嘴角歪曲了,脸变得有些难看,他弄不懂眼前的这个任焉梦,为什么会知道他地无情魂散梦断的独门招式?肖逸风和雷筱波的脸色灰白,眼里闪着疑惑的光,他们怎么也猜不到,任焉梦为何会知道他们师门秘不外传的刀式姿薛亚重的心沉了下去,血也在往下沉,霹雷刀的招式已被对方封往,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发动攻击,都将会遭到对方致命的打击。
关东四客谁也不敢贸然出刀,他们有种感觉。
若是出刀就死定了。
死,对他们来说并不可怕,但是如果他们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混小子刀下,关东四刀客的名声可就臭到了头!白袍公子铁青了脸,心中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已感觉到了隐藏在任焉梦式中的待残杀气。
客人中有些不明究里的,瞪圆着眼:怎么还不动手?关东四刀客不动。
任焉梦也不动。
关东四刀客是不敢动。
任焉梦是不知道该怎么动。
薛亚重运动了功力,一股刀气从刀尖透出逼向任焉梦。
关东四刀客中能发出刀气的,只有他这位霹雷大哥,他想用自己数十年的内力将对方逼退。
但,他此举适其反,一股巨大的无形刀气立即反向他逼过来,竟使他几乎持不住手中的霹雷刀。
若论刀式,任焉梦是见一招学一扣,若论内力就是十个薛亚重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发出内力的大小,却是由对方而定,对方发出的内力愈大,人反击的内力就愈大,反之则小,正因为这个原因,刚才他一巴掌才没把庄乙丙的脑袋拍碎。
对方对峙着,凝立如山。
楼堂上所有的人都形如木偶,宛似一幅静止的画面。
薛亚重感觉的内力愈来愈大,握刀的手指开始发抖,鼻尖上汗珠滴落。
除了动刀,已无退路!他瞳仁里闪过一道棱芒,咬咬牙,正待出手。
登登登!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别……动手,千万别动手!素花酒搂管事从侧楼门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管事奔到薛亚重身旁,哈着腰道:薛大爷,大家都是客,何必要翻脸!薛亚重唬着脸道:你这话是看不起咱们关东四刀客?他故意这么问,目的只是想撑起关东四刀客的面子。
若是管事一句话就草草收了场,关东四刀客日后还如何能在江湖上混?管事扁扁嘴道:不是我小看爷们,实是老板……管事压低声音在薛严重耳旁,说了一句话。
薛亚重皱起了眉间,显然他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白袍公子此时缓沉地道:不知薛大侠能否看在在下的薄面,放这位任公子一马?他说话时又展开了折扇,这一次是将桃花扇面,面对了楼堂酒客。
认识这桃花园图案的人,惊呼出声:扬州十里桃花园!不认识这桃花园图案的人,也瞪圆了眼,凡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当年扬州十里坡曾有一座桃花园薛亚重心中明白,白袍公子送下台的梯子来了,他若再不收手,便是天下最傻的傻瓜。
他收回刀,双手朝白袍公子一拱:原来阁下是哀牢山桃花庄少主丁非凡。
他说此话时心里很感激,表面上却不露神色,带着几分冷漠表情。
楼堂一片哗然。
原来这位白袍公子竞就是隐藏在云南哀牢山桃花庄,原十三府总捕头绰号花花公子丁不一的儿子!丁非骸浅笑道:不错,在下正是丁非凡。
庄乙丙、肖逸风和雷筷波早已垂下了刀闻言,回到桌旁拿起包袱就走。
丁非凡拱起手:谢谢薛大侠给在下的面子。
管事将四人直送到楼梯口:四位大爷好走。
关东四刀客登登登地下楼走了。
薛亚重心中明白,他们兄弟今夭能这样离开素花酒楼,已是非常幸运了。
不过他在感到幸运时,又感到一种害怕,那混小子的出现,使他觉得他们兄弟的这次江南之行必定是凶多吉少。
酒楼上,任焉梦还待刀站着,仍保持着那个古怪而奇特的姿势。
丁非凡连咳了两声,对任焉梦道:他们都已经走了,你还举着刀做什么?哦!任焉梦似从梦里醒来,垂下刀,摇了摇头道,谢谢你,说实话,他们刚才若真动手,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对付他!丁非凡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任焉梦。
这小子究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还是糊涂的混球?刚才的这一幕,把这位有丰富经验和有洞察先机慧眼的十三州府总捕头的儿子,都给弄迷糊了。
任焉梦傻笑了笑,走到丁非凡桌边,将短刀还给他,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又埋头吃喝起来!丁非凡眼珠一动,人已起身,走到任焉梦桌旁:任公子,我能坐下来喝杯酒吗?任焉梦抬起头,眼里闪着欣喜的光:当然可以。
见风舵的店立即送上一壶酒和一只酒盅,凭经验他知道,侍候好了丁非凡这亲的客人,绝少不了好处。
丁非凡接过酒壶,却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酒杯来。
一个用水晶碧玉雕成的盘龙杯,一杯酒倒下去,杯中的盘龙立即张牙舞爪游动起来。
任焉梦惊奇地鼓起了眼睛,揉揉手,胆怯地问道:丁公子,这……酒杯能不能借给我喝一杯?丁非凡慷慨地笑笑,端起酒杯送到任焉梦胸前:请便。
任焉梦接过酒杯,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才一口将杯中酒喝下。
他端着空酒杯。
使劲地颐了晒嘴,连声喝彩道:好酒!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用这只盘杯喝酒,比用瓷酒盅喝酒香得多了。
丁非凡眯着眼,瞧着他在笑。
任焉梦不好意思地晃晃酒杯道:我还喝一杯行吗?丁非凡翘翘唇道:你很喜欢这只玉酒杯?嘿嘿。
任焉梦傻笑着,没有回答。
丁非凡蒲洒地摆摆手:你若真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真的?任焉梦从椅子中蹦了起来。
丁非凡笑着点点头,并伸手拿过任焉梦面前的瓷酒盅,自斟了一盘酒。
任焉梦高兴极了,大声跑喝着:来,快给丁公子上菜!楼堂内此刻早已恢复了平静,被撞倒的桌椅已重新摆好,已上了菜的客人都在埋头吃喝,没上菜的客人也低头在耐心时等待。
关东四刀客都招惹不起丁非凡和任焉梦,谁还敢自讨没趣?刚准备送到另一桌酒桌上素花中途改变路线,摆到了丁非凡面前。
没有任何发表异议。
丁非凡喝了一口酒,咧噜嘴,凝视着眼前盘中的素菜道:汪公子,府上哪里?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随便的不在意的间话。
任焉梦手中的盘龙杯顿在嘴边,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才反言道:你从哪里来?丁非凡浅笑道:云南哀牢山桃花庄。
哦,是的。
任焉梦点点头,支吾着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可是为……什么要从桃花庄出来,那里不好玩吗?丁非凡弓起身子,将头仲到桌面上,压低了声音道:实话告诉你。
我是桃花庄中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任焉梦叫了一声,随后立即低声问道,有人把你关在了桃花庄吗?不。
丁非凡摇摇头,桃花庄是我的家。
家?任焉梦放下手不酒杯,盯着丁非凡,困惑地道,既然是你的家,你为什么要逃出来?丁非凡叹口气道:家里枯燥无味,外面的世界可就热闹多了。
任焉梦点头道:不错,崖冰洞里一点也不好玩,外面可好玩多了。
我实在是管得太严了,除了一个父亲外,还有四个娘也管着我。
他说这话话虽然别有用心,但说的却敢是实话,感情十分真挚。
任焉梦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叹口气道你有四个娘,我却一个娘也没有,只有一个师博。
旅怎么会没有娘?每个人都该有娘的。
我没有娘,但我见过娘。
哦,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娘?梦里。
她是什么人?是个疯婆子。
你师傅是谁?话音突然顿住,任焉梦端起酒杯,一口将酒吞下,然后道:我不能告诉你的。
丁非凡沉着脸,没有说话。
任焉梦扁扁嘴,将盘龙酒杯送到丁非面前:酒杯还给你,我并不欠你什么。
丁非凡楞楞地瞧着,突地仰面发出一串长笑。
任焉梦傻盯眼着丁非凡,片刻后也爆出一阵大笑。
两人都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但笑声却使楼堂的气氛变得热烈的且轻松起来。
楼堂里又有了呛喝叫喊声,不过这是猜拳喝酒的吆喝,与店伙计跑堂的叫喊。
任焉梦桌上的酒壶换成了酒坛。
丁非凡面前的酒杯由一坛,给酒杯斟满酒。
丁非凡右手倏地一伸,指着满满夹上四杯酒,浅笑道:你瞧清楚了,这叫‘四海同春’。
话音刚落,手腕即翻,四道酒桂先后从杯中泻出,落入张大的口中,无一滴酒珠溅出。
好!任焉梦首先拍手叫好。
丁少主不愧是花花公子丁不一的儿子,真是虎父无犬子!酒客中有人高声呼应。
丁非凡扭头笑道:他现在是花花公子了。
我才是花花公子。
楼堂中迸出哄然大笑。
丁非凡在笑声中将喝空的酒杯斟满酒,对任焉梦道:这四海同春,你也会吗?他刚才已是露了二龙汲珠和三才聚会的喝酒绝活,没想到任焉梦全都会。
任焉梦没说话,右手也是那么倏地一伸,指间就夹住了四杯酒,然后抬手、张嘴、翻腕,四道先后泻出的酒往落入了口中。
他的动作与丁非凡一模一样,潇洒利落,也不曾有一滴珠溅出。
丁非凡傻了眼。
楼堂内爆出一片掌声。
任焉梦放下指间的四只空杯,抿抿嘴道:你还有什么绝活?有这许多的绝活,觉得很发玩,很想向丁非凡学一学。
但这句话在丁非凡耳中,却无异是一种轻蔑与嘲弄!这傻小子居然看不起自己?丁非凡的脸上虽然还保持着一丝笑容,脸色却变了。
他板起脸,正色道:没想到你也是个酒道上的高手。
你会步步高吗?听到丁非凡的问话,楼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据说步步高是酒道最难的绝主活,比五子登天还要难。
喝这种酒不但要有很深的内力,而且更重要的还要有极高的技巧,除了花花公子丁不一和已死去多年的梅鸦慕容久酒外,恐怕没人能做得到。
丁非凡摆出此道儿,无非是想吓退任焉梦。
没想到任焉梦却翘翘嘴道:只要你会,我就会。
丁非凡的脸红了,随即又转青。
这是对他的挑衅与侮辱。
他偷逃出过家四次,见识过不少黑白道的人,无论是他爹丁不一的朋友和或者不是,都多少要给他一些面子,还从未有人小看过他。
他发出一声冷笑,将六只酒杯斟满酒。
他又一声冷笑,右手指间扣住四只盛满酒的酒杯,在手背虎口外再放上一只酒杯,他手指成一个斜度,指间的酒杯与虎口处的酒杯,虽梯田形,杯口上下紧紧相靠。
所有以的眼光都盯住了他手上的酒杯。
能将五杯盛满酒的酒杯,在手前上摆成这个形状,而不洒一滴酒珠,这本身就是件很难做得到的事了。
就这样说着,然后低下头来,将嘴辰贴到左手捏着的酒杯沿上。
他小心翼翼,神情严肃紧张,唯恐把绝活弄砸,若是把这步步高弄砸了,桃花庄花花公子的面子以后还能值几吊钱?他开始运功吸气,非常小心地吸着杯中的酒。
他跟随爹爹丁不一练此绝活,练了十年才成功,但成功中还含着个比例:三比七,也就是说他表演十次步步高绝活中,只有三次成功的机会。
这我次能否成功?他毫无把握。
酒在杯中浪荡为好几锰,险些溢落出来,最后终于成一条绒状流入他口中。
六只酒杯中的酒由下而上倒流,流入丁非凡口中,先是有手指间最低处的小指拇间的酒杯干了,然后是二只酒杯、三只酒杯……六只酒杯中的酒全都吸干了,没有一滴酒剩下,也没有一滴洒落出来。
成功了!丁非凡缓缓放下酒杯,神情得意已极,笑着对任焉梦道:这就是‘步步高’,你能行吗?刚响起的掌声立即顿注了,所有人的眼光转注到了任焉梦脸上。
焉梦正在拍掌叫好,听丁非凡这么一说,立即沉下脸冷笑一声,然后伸出手去抓酒杯。
丁非的笑容冻结在脸上,眼里闪过一道冷芒。
他不知道任焉梦一声冷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意思,任焉梦只是在学他的样子。
又是一声冷笑,任焉梦已拿起了酒杯。
丁非凡的眼珠一点不同,任焉梦的速度要比他快多了。
他弄糊涂了!心里也乱了套。
能解释这情况的唯一原由,便是爹爹不一将酒道的绝活早已传授给了任焉梦,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任焉梦开始动功吸酒了。
只听得噗地一声,杯中酒如线箭一样射入了他口中。
六只空酒杯放到了桌上。
任焉梦丁非凡的样子,举起了右手背,他的右手背虽然很脏,但仍能清楚地地看出未沾点滴酒珠。
丁非凡只觉得心里冒出股冷气,他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傻小子不仅会步步高,而且内力远在他之上!静了半晌,楼堂中才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喝彩声。
这也是傻小子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突然感到一种害怕。
但这种害怕刚在他心里升起,便又随着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而告消散。
自己出来寻乐子的,害怕什么?交上这样一位邪门傻小子做朋友,说不定还会有好处,能躲得过爹爹的追捕。
他突然笑了,拼命地拍掌喝彩,并大声吆喝着店伙计:再拿两坛好酒来!任焉梦与丁非凡面对面地坐着。
酒杯已换成了大碗。
桌穷已垒起了六个空酒坛。
任焉梦举起酒碗:来再干!焉梦晃着酒碗问道:醉是什么东西?丁非凡扁了扁嘴,揉搓着双手,剑眉微微皱起。
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任焉梦继续道:醉有什么可怕的?来,干!他仰起收脖子,一下子将酒倒入了口中。
丁非凡瞧着他,缓缓地道:我能不能不喝?任焉梦将手中空碗,往桌上一蹲:不能。
他说得干脆而坚定。
他已差不多醉了。
丁非凡瞧着酒碗,嘴解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说得对。
酒逢知已干杯少,醉又何妨?干!他也仰脖将一碗酒喝了下去。
痛快!任焉梦拍手道,有人说喝酒要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呵,才能品出酒味。
但我还是觉得大碗、大碗地喝,才够痛快。
说话间,他又喝下了一碗酒。
丁非凡的脸色由红变得灰白,他终于明白他干了一件极傻的傻事。
他不该与任焉梦比酒。
任焉梦不但精通酒道绝活,而有酒星也不比他小,他原想将任焉梦灌醉,然后掏出他肚里的秘密,但他万没想到人任焉梦的酒量会这么大。
他爹花花公子丁不一的酒量,已被酒道上的朋友们誉为天下无敌,他的酒量比爹爹丁不一还要大,放眼天下,又能有谁在他酒碗前不倒下来的?世上没有绝对的事,能不在丁不凡酒碗前倒下来的人!任焉梦恰恰是这极少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他又端起了酒碗。
当他端起酒碗时,他已准备醉倒。
桌边的空酒坛变成十只。
窗外夕阳满天,已近黄昏。
任焉按位空酒碗:不喝了,我忘了我还要赶路。
他口齿清楚,还想得起要赶路,显然没有醉。
丁非凡搁下酒碗,拱起双手:请……便,不过那只盘龙杯你……要还给我,你喝……酒本因不着那玩意儿。
他说话断断续续,舌尖儿有些打卷,显然已醉了,但他神志依然清醒,并没有醉倒。
他头脑确实清醒得很,正在想:京师骆家酒坊的‘贵纪青’,喝一坛,睡三天,喝三天,睡九天,我喝了五坛怎么还未醉倒?这贵纪是不是假货?任焉梦抓起包袱往肩上一摇,把盘龙杯塞还到了非不凡手中,站起身就走。
他眼眶泛红,神情颇是兴奋,但步子十分沉稳,是一副差不多要醉的模样。
但就是没醉。
丁非凡眯眼瞧着他背影。
使劲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在喝完第一壶酒的时候就是这副差不式要醉的摸样,现在要喝下五坛之后仍然是这样……他当然不知道,任焉梦因从小浸泡无花果药水的缘故。
喝一坛酒喝十酒的反应都是地一样。
他是当今世上唯一个无论喝多少酒,也不会醉的奇人。
任焉梦登登地下楼了。
大约出了一串金星。
他发现了一个情况,任焉梦下楼堂时没有结帐。
这小子想捞白食!真是终日打雁,却让雁啄了眼。
他就曾经用这种方法,多次骗食过。
他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摇晃着身子,向楼梯口走去。
一只的横空拦去了他的去路。
那是素花酒楼管事的手。
他结巴着道:你想……干什么?酒碎心明,其实,他明白管事拦住他的原因,他还没付帐。
果然,管事缩回手,躬下了身子,用带着歉意的声音道:对不起,请丁少主付帐。
丁非凡撅起嘴:那位任公子的酒帐,也……要我付?管事道:不用,你只须付你的帐就行了。
一桌素菜,五坛贵妃青,一共是五十两银子。
素花酒楼的要价,确实是高得惊人!丁非凡瞪圆了眼,满脸惊惮,但他惊讶的并不是素花酒楼的要价,在他眼里这个要价倒是蛮合理的。
他惊讶的是,任焉梦为何能不付帐就扬长而去,他与素花酒楼究竟有什么关系?管事再次躬身道:请丁少主付帐。
丁非凡呵呵一笑,将手仲进衣兜里:行,本少主……话音顿住,他手从衣兜里所抽了出来,但手里没有银票,也没有金叶子,不过有一句随意从顿住话音的口中,吐出来的话:本少主今日未带钱物在身,请替本少主记帐。
这位公子的酒钱,也记在本少主的帐上。
他声音变冷:丁少主,在下已经说过了,本酒楼从不记帐,任何人也不例外。
哦,丁非凡微歪起头,拔出折扇刷地展开,送到管事面前,凭柄桃花扇能不能记帐?管事冷沉地道:既然任何人都不例外,当然也包括你爹丁不一和天老邪丁不伟在内。
这柄桃花扇是当年七邪之首,天邪丁不伟交给丁不一的,是当时扬州十里桃花园已不复存在,但这柄桃花扇在江湖上仍享有很高的信誉。
丁非凡几次从家中偷偷出走,就是凭着这柄花桃花扇在江湖上吃喝和借银两,他现在拴在楼下的银鞍骏马,袖的盘龙玉杯,背上的宝剑,身上穿的白锦团袍,全都是用桃花扇记帐记得来的。
他从江南走到东北,江湖上没人不识柄桃花扇,没有不卖这柄桃花扇的面子。
然而,素花酒楼的管事居然不肯卖此扇的面子!他怔住了,酒也醒了一半。
但他仍有一半在醉里,于是瞪眼陷喝道:本少主没带钱物,你又不肯记帐,究竟想要本少主怎么样?管事一字一字地道:留下你身上所有的东西,赤着身子从素花酒楼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