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炼刀忆江南 > 第三章 大漠红狼

第三章 大漠红狼

2025-03-30 07:39:17

一个月后,艰苦的训鹰开始了。

天空万里无云,只有风卷起的缕缕黄沙,点缀着寂寞的苍穹!烈日高照,炎热逼人。

痴儿又重新盘坐在崖下的沙石地上。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痴儿身旁多了个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穿件灰色长袍,卓然挺立,神精异样肃穆。

本来他是完全可以让痴儿代他发令训鹰的,但他没那么做。

他决定亲自训鹰。

他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一个月来,他发觉痴儿与小鹰的关系愈来愈密切。

痴儿似乎已懂得了鹰语,常楼着小鹰的脖子悄悄私语,这一对人与禽竟生活提像一对亲兄弟。

这是个极凶险极微妙的预兆!他当机立断,立即改变训鹰计划,亲自登上了沙石地。

他要日后铁鹰的唯一的主人。

他目光注视着天空,抬手发出一声尖哨。

扑腾腾!小鹰从崖顶鹰穴中射出,然后在空中盘旋。

痴儿的双手自然地拾巧,像鹰翅一样地在抖动。

小鹰盘旋数圈后,敛翅向下俯冲。

冬!鹰翅击在沙地上,尘沙飞扬。

痴儿双手掌划入沙石地,两道沙线飞向天空。

鹰翅并未折断。

痴儿的掌指骨也未骨裂。

哨音再起。

小鹰再次腾翅空中。

这是极其艰苦的训练。

骨折后练成,但都是击在坚硬的石头上断翅,而现在的主人白发老人要求小鹰击沙断翅,其难度要胜过击石断翅十倍。

反复十余次,小鹰未断却已精疲力尽。

训练只好到此为止。

白发老人虽然知道小鹰已经尽力了,但脸上仍罩上一层冷霜。

十日后,小鹰在第三次俯冲时,翅膀全力地一击,终将翅骨折断。

痴儿因兴奋,掌下击起的沙线,射空速度之急,宛如怒矢。

受伤的小鹰裹着漫天的尘沙,冲向空中撞天而泣。

一声凄厉而充满痛楚的呜鸣,震撼了整个魔谷崖。

小鹰摇晃着身躯,一头栽倒在魔谷崖顶峰的崖坪上。

痴儿扑向崖边的盛着药物的石钵。

他发抖的手捧着石钵道:师傅,快……快带我去给小鹰敷药!白发老人夺过他手中的石钵,冷声道:你留在这里。

痴儿睁圆了眼: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白发老人冷缓地道:你已不是大鹰了小鹰今后不再需要你的照顾。

不,我是大鹰!痴儿叫着从白发老人手中夺过石钵,我要去替它敷药!白发老人冷哼一声:如果你能上去,你就去吧。

痴儿捧着石钵,一连几跃,窜起数丈高。

魔谷崖高近百丈,山壁如削,凭他现在的轻功修为,怎能上得山峰崖坪?痴儿跳过几次后,仰面望着崖顶,痴痴地发呆。

白发老人冷沉着脸道:现在是你去,还是我去?痴儿哭着脸,无奈地道:当然是师傅去。

白发老人接过石钵,往痴儿嘴里塞了颗药丸,然后在石钵中抓一把药膏,敷在他手上:傻孩子,你的手指骨已经断了。

石钵中的药膏,原本就是为小鹰也为痴儿准备的!小鹰练的是铁翅。

痴儿练的是无形刀。

这都是白发老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白发老人捧起石钵,身形一旋,拢人飞起,空中沿壁几旋之后,已没了身影。

痴儿呆立了片刻,轻叹口气,转身向谷内定去。

他明白他又将重新过那种极无聊的,冰床上的生活了。

他呆傻,但有时候也会很聪明。

他知道,师博再也不会让他和小鹰单独呆在一起。

他突然感心里空洞洞的,有一种沉重的失落感。

奇怪?作为一个傻子,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难道痴儿并非真痴?魔谷崖顶峰崖坪上。

白发老人坐在鹰墓前,在替断翅的小鹰敷药。

他敷得很仔细,也很用心,但脸上却是一片无情的冷漠。

小鹰的翅膀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痛苦的抽搐,还是想挣脱出白发老人的手。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小鹰的眼睛一直在四处张望寻找着痴儿,显然它希望替它敷药的是痴儿,而不是白发老人。

小鹰扭动着头,竟不肯吃药,鹰眼里射出怨毒的冷光。

这有灵性的动物,难道对杀害它父亲的白发老人怀有深刻的仇恨?白发老人毫不客气地捏住小鹰后颈,扳开它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小鹰里的冷光变得灼炽悸人,充满了无比的仇恨。

白发老人右掌一压,压在小鹰的头顶上,掌心透出一股煞气!小鹰扑打着受伤的翅膀,拼命地挣扎着,摇着头,企图摆脱白发老人的手掌。

白发老人掌心的煞气愈来愈重,小鹰的头因炸裂的疼痛不得不低垂下来。

它认输了。

它不得不承认,无论它怎样努力,都无法脱出白发老人的掌心。

它眼里怨毒的冷光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增添了几分凶残与冷酷!白发老人松开了手掌,嘴角泛起一抹冷森的笑意。

小鹰的表现正是他所期待的。

他并不需要能认出他这个主人,只要小鹰能服从他的命令就行,他需要的是一只凶猛而仇一切的铁鹰。

他抱起小鹰定进鹰穴洞,将小鹰搁到干草堆上。

他盘膝坐在洞口,闭目养神。

洞外,阳光渐渐暗淡下去。

片刻,夜幕已把纱雄垂落在魔谷崖上。

痴儿正在做梦。

自从他在鹰穴做过第一次梦以后,不知为什么他就经常做梦。

他的梦很散,很乱,就像无数个不连续的跳跃的念头交织在一起,似一团乱麻。

他一醒来,梦就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没留下丝毫的记忆。

他除了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外。

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曾经做过梦。

此刻,他梦见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

这个是谁?他在想。

女子走到冰床旁,俯下身子解开了胸衣,一只鼓涨涨的乳房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东西?他眯起了眼。

女人双手捏佳乳房轻轻一按,一股暖暖的带着芬香的乳汁喷溅到他脸上。

奶,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吃过奶!他昂起了头。

不错,他认得的,那乳房左侧有颗小小的黑痣。

他猛地张嘴咬住了乳头,一阵拼命地吸吮。

一股甜甜的、暖透了心窝的乳汁流入他的体内。

刹时间,他变成了刚出世的婴儿。

他正在重温母爱时,白发老人抢进了冰穴,一掌击在女人的头顶上。

女人的头颅被拍开了,红白相杂的脑浆四处迸溅,溅了他一脸。

这一次恶梦还留在他脑子里。

他傻楞着眼,不知该怎么办。

忽然,冰穴上的石壁内隐隐传来一声悲抢凄凉的呼喊:我……他霍地坐起,惶恐地叫出声来:娘……他应该根本无法听到疯婆在暗洞里的呼喊声,就如同他在崖坪上根本无不看到白发老人写字一样,但他却真的听到和看到了。

是什么东西在传递着他心中的意念和外界无法接收得到的讯息?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应?谁也无法说清楚。

在这个梦幻的世界里,有许多谜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夜深了。

天空挂着不及两指宽的月牙,月光更觉冷清。

小鹰已经睡了。

它微屈着身子,利爪直伸如钩。

睡得很安祥,神态且具几分倔傲。

只要是训鹰的高手,从它的姿势上便可看出,它已不再是小鹰了。

它透出的那份刚毅、沉静与执傲,告诉人们它已经成熟。

以后无须强迫与诱惑,它便会主动地去用翅膀击打沙地。

直到经十三次折翅的痛苦变成铁翅为止。

它将会用它的铁翅,豪迈地向世界证明,它是大漠苍穹与黄沙地的主宰。

崖顶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连风声也没有。

他顿步在鹰墓前,眸子像磷光一样在燃烧。

他今天的行动获得了成功,小鹰潜在的铁鹰的个性被他激发了。

他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训练铁鹰成功的人。

日后的大漠的一切动物,包括死亡谷的莫与狼群在内,都将在铁鹰的铁翅下俯首贴耳。

如果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划,也得以实现,他将同时是大漠与武林的帝王!他冷傲地昂起头。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空中进出散花似的光束。

远处隐约传来了数声狼曝。

他对大漠情况了如指掌,知道这几声狼嗥并非来自死亡谷的狼群,而是来自一群刚入侵大漠不久的红狼。

据说红狼来自北边界外的西伯利亚,一共有四十多条,它们的毛很长略带点儿卷曲,全都是红色,故此被人称为红狼。

红狼身体高大,十分凶恶,奔跑速度极快,经常袭击农舍,抢走鸡、羊、狗等家禽。

还敢向骆驼商队发动攻击,故又被人称为狼中强盗。

这群强盗窜入大漠之后,先是打死亡谷绿州的主意,结果碰了个硬钉子,被死亡谷中新培育出来的獒咬死了十余条。

于是,这群强盗便变成了大漠中的流寇。

他鼻孔缩了缩,重重地发出一窜冷哼。

流星坠落在天际,光束消失了。

夜空更显得高远和寂薛。

他脸上泛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人像石雕般地屹立着。

一会儿,他脸上的光彩消失了,继而罩上了一层阴层。

红狼不嚎叫了,夜显得更静。

夜越静越显得空旷。

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冷,好寂寞。

他仿佛置身在城镇堰之地,黑暗的空旷已将他吞没。

他站着没动,仍形如石像,但却感觉到身子已轻轻地飘了起来,飞向天空。

空中是昏沉漆黑的,使人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他觉的孤独,觉得茫然,觉得冷,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稀嘘。

他原来一直生活在寂寞中!他倏然转身,面向南方,一首白居易的忆江南脱口而出: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何日能离开大漠?何日能实现他的杭州之行?他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白驹过隙,三载如流。

弹指间,三年过去了。

又是一个烈日当顶的正午。

小鹰已变成了一只大鹰,卓立在魔谷崖顶准灿闪烁的红光中,傲视着苍茫的黄沙。

魔谷崖阳光中,就象一尊镀了金的彩金的佛像。

白发老人站在崖壁的阴影里,脸上是始终如一的冷漠。

突然,小鹰腾空飞起,空中盘旋数圈后,闪电般地敛翅射向黄沙地。

离地不到一丈距离,小鹰俊地张开巨大的翅膀,在沙地上猛然一击。

轰隆!巨响,狂风骤,飞扬的黄沙化为遮日的乌云。

刹时,乌云四合,日色无光,十里黄沙之地,昏螟,如夜。

痴儿双掌削地,两道沙线射入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发老人冷漠的脸上放出异彩,眸子里闪射出悸人的精芒。

一切均已大功告成。

铁鹰已经训成。

无形刀也经练成。

该是实现梦想的时候了!他两颊的青筋暴起,陡地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冲破蔽日的黄抄,直冲九霄云外,百里之内均可闻声。

魔谷崖顶沙石蔽蔽落下,整个崖蜂都在摇晃颤栗。

白发老人破例与痴儿共进晚餐。

石桌上摆着四碟、四碗、两汤盆,还有一小坛红沿泥封口的状元红。

这是从不曾有过的事。

痴儿感到有些不安:发生什么事了?白发老人取开坛盖,给痴儿倒了一碗酒。

白发老人自斟碗,抓起一饮而尽,然后轻叹了口气道: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的席,你我该分手了。

痴儿端着酒碗,傻傻地望着白发老人:师傅,你天寿已尽要死了?白发老人眸子一瞪,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这是什么话!痴儿学着白发老人的样,一口将酒吞下,刹时他裂开嘴,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喝?他竭力忍住喉管里辛辣的滋味,喷喷嘴道:师傅你放心,我会替你修好坟墓,照顾好铁鹰的,你就放心死吧。

白发老人接任心中的怒火,沉缓地道:痴儿,你错了,师父说你我分手,不是说师博要死了。

痴作征了征:难道说是我要死了?白发老人摇摇头:也不是。

痴儿认真地想了想:你要赶我走?痴呆人的思维与正常人不同,多是直观的反应和简单的推溯。

痴儿能反应得这么快,有这么个程度,已是很不错了。

这与他最近常常做梦有关。

白发老人瞧着他,正色道:不是我赶你走,而是该走了。

长大了的孩子都要离开父母和师博的,你也不例外。

痴儿翘起嘴:所有的人都是这么吗?白发老人肯定地回答:全都是这样。

痴儿拉长着脸,极不情愿地道:既然人人都是这样,我也没话可说。

痴儿扁嘴道:可我该去哪里?去你该去的地方。

哪里是我该去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痴儿似乎是听懂了白发老人的话,点点头,重重地哦了两声。

白发老人端起酒碗:痴儿,敬你一杯,为你饯行。

痴儿端起酒碗,喃喃地道:师傅,徒儿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白发老人摇摇头:不能,以后你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痴儿缩了缩鼻子,两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滴入酒碗中溅起了酒花。

痴儿虽傻,却是个感情十分丰富的人。

白发老人脸上掠过一抹激奋的情绪,但迅即宁定,用冷漠的口气道:男儿有志在四方,你到了走四方的时候了。

从今天起,我将不再是你师傅。

来,干!他一口气将碗中酒喝尽,脸上泛出一丝红绯。

痴儿赂一犹豫,也豪爽地将酒喝下。

这一次酒不似那么辛辣,还略带一点儿甜甜的味道。

痴儿放下酒碗,快快地道:我不是大鹰,你不是师博,这都有道理,只是……白发老人打断他的话:来,吃菜。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谢谢师傅。

嘱,你忘了?我已不是你师博了。

嗡,渤……渤起。

白发老人挟起一块肉送到痴儿碗中:你可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那些江湖经验?痴儿眯起眼:我记得。

凡事小心谨慎,遇强不惧,遇弱不欺,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身,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宁可我负人,不让人负我!很好。

白发老人截住他的话,另外,你离开此地之后,决不可以向任何人提到这里,也不可以向任何人提到我。

我知道。

痴儿手伸向了酒坛。

他觉得酒很有点味道,喝下去后,有一种飘然的舒服感觉。

他倒了一碗酒,正想喝,白发老人按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你得起个誓。

他觉得有下些困惑,但没有丝毫的犹豫道:我发誓决不说这里的事,也不说你。

痴儿并没有发什么毒重的誓言,但白发老人已完全放心了。

白发老人知道痴儿一旦起过誓,就是有人将痴儿卸成八块,或剁成肉酱,也休想在他口中掏出魔谷崖半点消息。

白发老人松开了手。

痴儿立即将酒一饮而尽。

白发老人摇头道:不对,不对。

痴儿睁大眸子道:什么不对?喝酒的方法不对。

白发老人端起洒碗,下一小口酒。

张嘴道:真正喝酒应是这样喝,才能尝出酒的滋味,像你那模样喝酒,喝醉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痴儿又给弄糊涂了:喝酒还会醉?白发老人没作进一步的解释,却给痴儿又斟了一碗酒。

痴儿端起酒碗,呵了一小口,再抿抿嘴,不觉嚷道:果然是好味道!白发老人道:痴儿,从今天起你该有个姓名了。

姓名?痴儿眨眨眼,体为什么要有个姓名?白发老人沉缓地道:你就要离开这里了,在人生活的地方,你必须要有个姓名。

否则别人别人不知该怎么称呼你,同时也会歧视你。

哦。

痴儿又了一口酒,喷喷舌道:我的姓名是什么?你姓任,名焉梦?任焉梦?为什么叫任焉梦?任,是任意的意思,表示你这个姓是任意取的,焉字嘛,所谓心不在焉,表示你对这个姓名并不放在收上,至于梦字么?我知道,梦就是假的意思。

梦里的东西一醒来就不见了。

昨夜我梦见了娘,好像还听见她在叫喊,但一醒来却什么也没看到。

你做梦了?是的。

常做梦吗?常做。

你都梦见些什么?大都是梦见娘,还有大鹰、狼、葵、哦,还有蛇和老鼠。

师徒俩都从未说过这么多的话,师徒间的关系,也从未像此刻这样融洽过。

石洞里的空气泛着一丝惜别的辛酸,同时还有些隐隐的调张。

石笋柱上的烛火摇摆不已,仿佛比往日要明亮数倍。

半个时辰后。

石桌上已是杯盘狼籍。

痴儿红着脸,端着空酒碗道:你的话,我都记……下了,这出谷的路怎么……么走!白发老人将坛中的最后一点酒倒入痴儿碗中,小指头轻轻一弹,一小撮白粉溶于了酒内:你喝完这碗酒,就知道怎么走了。

真……的?真的。

白发老人点点头。

痴儿晃着头,一口喝下了碗中酒。

白发老人板起脸,两道闪亮的精芒射向痴儿。

痴儿瞪圆眼,翻了翻白眼珠,身子蓦然往后倒去。

呕当!痴儿手中的酒碗摔落在地上,打得粉碎。

白发老人缓缓站起身,双掌一击。

里洞走出了忠福。

忠福手中拎着个小包袱,走到白发老人身前,垂首道:驼车已经备好,是否立即出发?白发老人没说话,却呶了呶嘴。

忠福立即将石桌上的碗筷推到一旁,把手中不包袱搁在桌上打开。

包袱里一些粗布衣服,一个石钵,还有一把带鞘的短刀。

这是一把异形的刀,长不过一尺,刀鞘宽而且扁,鞘呈暗酱色上嵌九颗银星,鞘上的花纹配上底色就像一块块干涸了血迹,给人一种恐惧和凛然不可逼视的感觉。

白发老人左手抓起刀鞘。

右手握住短刀刀柄。

身形徽侧。

那姿势像是要拔刀。

但他没有拔刀,眼光像利刃似地投向了忠福。

忠福垂手小心翼翼地道:主么有命,任何人不准碰这把刀,属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以身试法。

很好。

白发老人将刀放回小包袱中。

你现在可以送他走了。

是。

忠福把小包袱扎好,搭在肩上,然后弯腰抱起了痴。

白发老人转身在石台座上的石靠椅中坐下,冷青的脸上浮泛出一丝诡秘的笑意。

行动计划已经开始。

寂寞江湖必将掀起惊涛骇浪!以后事情的发展是否能像现在这样顺利?他眉尖微皱,陷入沉思。

忠福从石笋暗洞门走入。

白发老人抬起头:他走了?忠福点头道:沿途车马均已备好,半月内可达第一站长白鹿子村。

白发老人沉吟未语。

忠福顿了顿,继续道:属下已按主公吩咐,在他天灵顶上贴了个迷魂饼,在到达鹿子村前他决不会醒过来。

忠福的一怔,扁起了嘴:主公,这个疯婆子……白发老人冷冷地堵住了的话:把疯婆子放了,照我的话去做。

是。

忠福垂首领命,但嘴里仍轻声咕喀着,疯婆子是他的娘,万一……!白发老人冷哼一声:你没听到什么声音么?忠福竖起耳朵,用心聆听。

洞外隐约传来一声声充满贪婪欲望的凄厉嚎叫。

红狼!忠福毛骨悚然,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残酷的白发老人!哇!疯婆子一声怪叫,披头散发冲出了魔谷崖。

时近黄昏,天际残霞欲散,奇异的折射彩光,将大漠的黄,沙地染得绚丽的多彩。

儿子!我的儿子……疯婆子狂叫着,揪着头发,朝着落日没命地奔去。

一条顿长的黑影,从沙丘后跃起。

一条跃出后,紧接着又是一条。

黑影奔入霞光中,原来是一群红狼。

红狼摆动着修长而有力地后肢,悄无声息地在沙地里疾奔。

它们的方向也是落日。

疯婆子虽然步履踉跄,但速度极快,如同轻烟飘向落日。

红狼微昂着头,浑身赤焰如火的红毛轻轻飘起,犹似射向落日的利箭。

尘沙一声地飞扬!红狼与疯婆子的距离愈来愈近。

红狼的眼里露出了凶残与贪婪的光芒。

原来它们追逐的目标不是落日,而是疯婆子!疯婆子全然未觉察到红狼已逼近身后,她向落日冲出了双手:儿子,我的儿子!她把落日当成了她的儿子。

一条红狼突地高高跃起,扑到疯婆子身子,前爪搭上了疯婆子的双肩,尖嘴里锋利的齿伸到了疯婆子脖子旁。

疯婆子没有回头,右手一倒肝撞向狼肚,身子往前一窜。

狼搭肩,莫回头。

看来疯婆子还是个熟悉狼性的好手。

红狼见猎物居然挣脱出爪,不觉急了,降叫一声,猛扑过去!疯婆子倏然转身,那双如梦似幻的眸子里射出火焰一样的光,双掌猛然一击。

蓬!红狼身子如断线的风筝往后倒飞,空中洒下一线血雨。

疯婆子好掌力!尽管如此,敏捷的红狼已咬下了她左肩的一块肉,鲜血立即往外冒涌。

血腥气味在空中漫开。

又有两条红狼左右扑到。

疯婆子双掌齐出。

凄绝的号叫,应和着悸人的怪吼。

两条红狼萎倒在疯婆子脚下,但她双臂也被撕裂两条近尺长的血口。

红狼陆续奔至,一齐扑向疯婆,数量共有二十余条。

血溅肉飞,人吼狼哆。

红狼毗牙例嘴,利爪齐下。

疯婆子在沙地埋打着滚,手脚乱蹬,张嘴咬向红狼。

疯狂的搏斗和浓浓的血腥味,撩拨了红狼嗜血的疯狂,疯婆子尚未落入狼口,红狼竟已在撕咬疯婆子的同时,相互撕打起来。

疯婆子又被红狼咬了五六口,她浑身是血,受伤多处,实已无力再与这群凶狠的狼中强盗博斗下去。

痴儿!她乱纷纷的脑子中灵光一闪,突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其声之凄色,令人闻之血脉俱凝。

红狼先是一征,接着一齐摇着头,向已放弃了抵抗的疯婆子张嘴咬去。

天空突然一黑。

一声尖厉的鹰鸣,铁鹰凌空飞至。

红狼惊惧纷纷昂起了头。

唉!铁翅展开,立即有数头红狼脑袋被击得粉碎。

红狼中的头狼,一声曝叫,跃起丈许,尖利的牙齿啼咬向鹰头。

铁鹰左翅一拍,头狼脑袋在空中进出了血花,身子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余的红狼见状,立即四散奔逃。

铁鹰双爪抓起已昏迷去了的疯婆子,扑翅飞向天空……起风了。

漫天的黄少将落日最后一点余辉蔽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那是红狼中强盗红狼在吞狼在吞食死去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