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高悬,夜凉如水!冰冷的月光洒在后院的花树丛上,扩散的光斑在叶尖上面。
任焉梦抱着酒坛,坐在窗户旁,凝视着窗外的夜空。
天家月光冷清,星点寥寥,使人有孤独凄凉之感!坛中的酒早已喝光了!但他仍然抱着酒坛子坐着!他在思考问题!师傅为什么要自己在这里留住七天?自己是下午进村的,今天算不算一天?他认真地反复地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想喝酒,酒坛已空!他想向胡大鹏再要一坛酒,但又觉得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他就这样面对地坐着毫无意义地思索着,直到窗外传来悦耳的吟诗声!左右陆军的房间中都亮着灯光,许多人影灯光中奔来跑去!胡大鹏决定明日清晨启程去华山阎王宫,李天空正在为主人准备向阎王宫廖宫主祝寿的寿礼。
卧房内。
胡大鹏和徐洁玉坐在小桌旁,对面饮茶。
桌上清油灯的灯光,照亮了徐洁玉紧皱秀眉的脸。
胡大鹏捂住茶盘道:洁玉,你有心事?徐洁主摇摇头,沉声道:我有一个疑问。
哦!胡大鹏眯起了眼睛,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你不觉得任公子很像浩儿吗?徐浩玉语气很平静,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等待问话的瞬光,却象星光一样闪亮。
她说的浩儿,就是她的儿子,目前隐居在大漠死亡谷中的狼崽徐天良。
这怎么可能?胡大鹏白须愣愣地竖起。
徐洁玉若有所思地道:他的脸形还有那内在的气质,实在太像了。
胡大鹏想了想道:不错,他脸形确实与孝忠也很相似。
若说他俩是兄弟,别人准会相信,不过……徐洁玉凝视着灯光,没有插话。
胡大鹏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孝忠也是天良的儿子,可他就没有天良当年那种蔑视一切的狂傲。
徐洁玉接口道:可他有天良的那份恭谨与执猛。
胡大鹏道: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多的是,有的人无任何血缘关系,却长得发同亲兄弟一个模样,这又如何解释?徐洁玉沉思着道:可是我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感觉,觉得他与我们总有什么关系,否则他为什么会在这是出现?外婆!一声清脆的呼喊,霍梦燕和宋孝忠走进了卧房。
宋孝忠上前施礼道:胡爷爷,胡奶奶!还未待胡大鹏和徐洁玉说话,霍梦燕已抢身上前道:你们是在说论那个痴儿,对不对?胡大鹏点点头:不错。
你在偷听我们说话?霍梦燕没回答他的话,却唬起脸,一本正经地道:他在这里出现,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他长得与忠哥相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这都是巧合而已,天底下的事,巧合得比比皆是。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徐洁玉截注她的话道:巧合!要合情合理!痴呆,但确实有天良当年的那种狼崽气质。
霍梦燕抢过话道:合情的事,不一定合理。
合理的事,不一定就是事实,那痴儿怎么会是我舅舅的儿子?绝对不会。
霍梦燕是白素娟的女儿,白素娟是徐天良的妹妹,所以霍梦燕称徐天良为舅舅。
徐洁玉仍固执已见:可是我……宋孝忠插话道:胡奶奶,我看您老人家是太思念天良叔叔了,待华山参加过我老外公的寿宴后,我就陪你老人家去摸死亡谷看看天良叔叙。
徐洁玉还想说什么。
李天奎走进房内:禀老爷、夫人寿礼已经备好,都已装上箱了。
嘱,胡大鹏点点头,明天清早启程。
是。
李天奎躬身欲退。
哎!奎叔!霍梦燕唤住他问道,一共有几箱寿礼?李天奎道:回小姐的话,一共有十箱。
十箱?霍梦燕拍拍手,太好了!胡大鹏瞪起眼:你这丫头,就会吃里扒外!外公!霍梦燕翘起小嘴,撒娇道:我还不是为了替外公、外婆争面子,见到寿礼后人家都会说到底是当年神刀门门主、天下第一刀金刀胡大使除了他谁有这等的气派?你就会贫嘴徐洁玉面含温怒地道:还不快去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谢谢外婆,梦燕嘻嘻笑着,向徐洁玉施了个礼,向胡大鹏做了鬼脸,同宋孝忠一齐出了卧房!卧房内,胡大鹏和徐洁天又到桌旁坐下,悄悄细语。
这次他俩谈论的对象仍是任焉梦,不过他俩已不再谈论他像谁,而是谈论如何能设法将他留在鹿子村!不管任焉梦究竟是谁,是什么来历,收留一个痴呆儿,总是件善举。
霍梦燕在有院的走廊口停住脚步。
宋孝忠道你怎么啦?霍梦燕和手拍拍前额道:吆,我忘了还有礼单的事要去问问奎叔,你先回院房去休息吧。
宋孝忠扁扁嘴道:可是胡奶奶嘱咐我,要我守着你,不让你乱跑……哎呀!霍梦燕睁圆眸子道:你还以为我是三岁丫头,走路都得你管着?告诉你,这是我的家,我爱到哪儿就哪儿,由不得你。
她话未落,人已如鹰串般掠出廊外。
她快,宋孝忠更快。
人影一闪,宋孝忠已在廓外五步远远地草地上,将她截住。
你……她一个你字出口,左手已伸出二指戳向宋孝忠双眼。
狠毒的招式。
可怕的速度。
宋孝忠面部往后一仰,上身微倾。
这是人受到攻击时,本能的反应。
她右腿突地踢出,足尖直指宋孝忠下体。
要命的攻击。
谁也无法形容这一招式的诡异与辛辣!她并非要他的命,她只要他撤身后退,能让她脱身。
她知道他有之份能耐。
然而,他没有撤身后退,仍立原地未动。
她慌了,害怕伤到他,想缩回脚,却为不及了。
但,她并没有伤到他。
她左手二指从他脸颊擦过,右脚足尖却落在了他的左手五指之中。
他的能耐比她预料的要大得多。
她涨红了脸,气愤地道:我娘原来已招的解式告诉你了!他松开手,讪讪道:对……不起。
她眼中涌上泪水,睡圈着道:你们都……欺辱我,你仗着天良舅舅的的亲生子,在外婆这里也欺辱我!他知道她在要求什么,轻叹口气,耸耸肩道:好,你去吧,可不要惹事她立即破涕为笑:你真好!他正色道:你可不要欺辱那痴儿,听外公说他怪可怜的。
我知道。
她高兴地嚷着,人已飘出丈外。
后院,月牙洞门口,李天奎拦住了霍梦燕。
小姐要去哪里?李天奎躬身道。
霍梦燕故意漫不经心地四下瞅着道:到后院随便走走。
不行。
为什么?后院有客人,夫人吩咐不准打扰。
夫人是这么吩咐的,小人不敢违命,李天奎话音到此,故意顿了顿,除非……霍梦燕灵机一动:实话告诉你吧,本小姐就是奉夫人之命,前来看望客人的。
李天奎眨眨眼皮:既然是这样,小姐去看便是。
霍梦燕抖抖衣袖,抬脚踏入后院。
李天奎靠近一步,手朝东隅房一指道:客人就在第三间房。
东隅第三间客房客户里透着灯光。
那痴儿还没睡,真是太好了!霍梦燕急忙跨步。
小姐。
李天奎又轻唤一声。
霍梦燕扭侧脸:奎叔还有何吩咐?没有,没有,李天奎连道了两声,然后说,我只是想提醒小姐一下,千万不要去碰客人的那个包袱。
哦!霍梦燕脾光一闪,为什么?李天奎沉静地道:因为小包袱里有一把客人打算拿去参加岳阳赛刀大会的宝刀,他不容许任何人碰它。
霍梦燕格格一笑,向李天奎丢了眼色:我明白了。
她高兴地蹦跳着,伸开双臂,像小鸟一样向客房飞去。
李天奎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一片阴云。
这头聪明机灵,胆大妄为,希望她能从包袱中看到宝刀,从而摸摸任公子的来路。
霍梦燕在窗户前定。
这小子真是个痴儿!她抿唇笑了。
她眼珠了转了转,一首苏拭的七律诗悠悠吟出: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放倒出霜根。
扁舟一掉妇何处?家在江南黄叶村!窗纸上的身影动了动,一首鹦鹉学舌的七律从窗内飘出:野水参差落涨痕,疏林缺倒出霜根,扁舟一掉妇何处?家在大漠魔谷崖。
任焉梦随口学吟,懵懂之中大漠魔谷崖几个字不觉脱口而出。
霍梦燕瞪圆了眸子,小嘴张得老大。
这小子来自大漠魔谷崖?愣了片刻,绕到房前,举手敲响了房门。
谁?任焉梦问。
是我。
她大声地回答。
我?我是谁?她发觉房门是虚掩着的,没再答话,推门走了进去。
任焉梦扭身面向房了,灯光明亮了他英俊的原有几分像宋孝忠的脸。
霍梦燕不禁傻傻地盯着他。
外婆说这痴儿有些忠哥,此话真的不假。
任焉梦扁扁嘴:喂,你是谁?你干嘛老盯着我?是本院主人胡大鹏的外孙女。
她这一望一笑,给他一种亲切之感。
他开嘴笑了:在下姓任何焉梦,这里与霍姑娘见礼。
他放下酒坛站起身来,极有风度地向她施了个礼,那姿态就像个书香子弟、王候公子。
她瞧着他,忍俊不禁,忽然格格地笑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他不知她为什么发笑。
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
她的笑带着几分期弄,还有几分做作。
他的笑却是发自内心深处,毫无虚假。
与人共处原来有这许多乐趣!她起身到他身旁,晶亮的眸子注视着他:任焉梦,好响亮动听的名字,棒极了!他摇摇头,苦涩涩地道:你和我的名字无论多好,可惜都有假的意思。
她眸子瞪着圈圈:依说我的名字有假的意思?当然。
他肯定地点点头,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样,都一个梦字,梦是假的,所以名字也有假的意思。
她眼珠子咕碌碌一转:不错,我的名字是带假的意思。
我这名是外婆与我取的,你的名是谁取的?师傅。
你师傅是谁?对不起,我不能说的。
你师傅是不是在大漠魔谷崖?他两眼瞪得又圆又大,满脸惊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傅在大漠魔谷崖?他时反馈,证实了她的猜思。
大漠魔谷崖并非是他住口胡诌,他确实是来自那里。
她秀眉扬起,眸子里闪出两团迷人的星光:天下没有本姑娘不知道的事。
哦!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里射出期待的光芒。
告诉我,我娘是谁?她毫没犹豫地道:你娘是个疯婆子。
她答此话,自认是有道理的,生这种痴儿的娘自然是个疯女人。
他没继续追问,却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在梦中见过娘,她的确是个疯婆子。
她抿抿嘴,正等问话,他却又抢着道:我师博是谁?他叫什么名字?刹时,她愣傻了眼。
糟糕!这痴儿居然连他师傅的身份都弄不清楚,这话继续问下去?但,她仍然很沉得住气,翘唇道:算不像话!他怎么连名字都没告诉你?你可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他凝目沉了一下道:既然你什么知道,我告诉你也无防,他的眉毛、鼻子、眼睛都没有你长得好看,满头是白发……话音到此,他像是醒悟到了什么了,声音突然中止。
她静候了片刻,问道:你为什么不往下说了?他混浊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光亮:你既然什么知道,又何必问我?这个似痴非的痴儿,要去岳阳赴赛刀会?是的。
他并不想隐瞒。
她晃晃头道:可是,夭下之事无所不知的本姑娘,却未听说岳阳有什么赛刀会,你师傅是不是在骗你?他断然地道:师傅不会骗我的。
他已将参加赛刀会的宝刀交给我了。
宝刀在哪里?包袱里。
借本姑娘瞧瞧。
霍梦燕说话间,手已伸到了椅子旁将小包袱抓到手中,打开了扎结。
她这手绝活是跟娘白素绢学的,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到包袱里短刀刀柄时,任焉梦右手闪电似地一抓,已将包袱压回到手中。
两交次出手速度相比,霍梦燕的绝活是小巫见了大巫。
她征怔地看着他,满脸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唬着脸道:对不起,这刀在赛刀会之前,是任何人不能看的。
她出手受挫,很不甘心,想了想再施诡计道:你知道去岳阳的路吗?他摇摇头。
她抛出诱人的条件:我带你去岳阳,并负责路上盘缠,你借宝刀给本姑娘一瞧,只瞧一眼。
不行。
他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先去就永乐宫,再去凌霄宫,到了凌霄宫自会有人带我去岳阳。
我不能告诉你,他将包袱扎好,扔到床上,侧脸看看窗外,时辰已晚,姑娘请回,我要歇息了。
他说话时,语气生硬阴沉,每个地方都仿佛带着棱角,使他听了很不舒服。
她堂堂的青城派贵宫小公主,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而且侮辱她的还是个智力不会的痴呆儿!她眸子放亮起来,那已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两团水。
他却痴呆地望着她,他觉得她那充满了怒火的眸子非常的好看,简直是美极了。
她瞧着他的傻相,抿唇一笑,从头发上拔下一支金钗道:来,我们玩个游戏。
他从来没听说过游戏这个名词,困惑地道:什么是游戏?她浅笑道:我将这支金钮藏到窗外的院子里,你再去把它找出来。
他想了想,摇摇头:这不好玩。
他虽然有些痴,但毕竟不是三岁小娃。
她目光盯着酒坛道:你找出金钗,我就算输了,会赔给你一坛状元红酒。
他眸子陡地放亮:一坛状元红酒,真的?她肃容道:军中无戏言,你玩不玩这游戏?他正经地道:有酒,我就玩。
好!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人已穿窗而出。
她立在院中二指捏住金钗,挥臂一掷,哩!金钗飞过院空,射出院墙外。
好了,你来找金钗吧!她朝窗内呼喊。
我来!任焉梦嚷着从房内跃出,足下几点,身若星丸跳掷,逾出了院墙。
霍梦燕飞身抢入房中,打开小包袱,取出短刀。
一只少见的刀鞘,鞘上像是印满了干涸的血迹,还有鞘两侧的九颗银星,令人心惊肉跳。
鞘如此充满煞气,鞘内的刀又将如何?她一手抓住刀鞘,一手握着刀柄,横身拔刀。
刀居然未出鞘。
她感到有些惊讶,忙运动内力,再次拔刀。
刀仍然未出鞘。
她惊疑之余,微蹲身躯,深吸口气,运足十分功力,粹然扯动鞘与刀柄。
刀仍未动分毫,刀身与刀鞘仿佛是铸合在一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凭她现有的功力,就是开五百担的霸王弓也绰绰有余,怎会拔不出鞘内短刀?她不服气,蹲下身子将刀鞘夹在两膝盖间。
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地往外拔,但刀仍拔不出来。
她得出结论,什么岳阳赛刀会与这把参赛宝刀,全都是那痴小子说的疯话,这根本是一把拔有出刀的假刀!然而,她却错了。
她拔不出刀,不是因为刀是假刀,而是因为她功力不济。
但这不能怪她,放眼武林,能拔出这把刀的人,还没有几个。
窗户当啷一响,任焉梦撞进房来,他看见霍梦燕拿着他的宝刀。
想也没想,捏着金钗的右手往回一带,左手一掌拍出。
是这个原因。
霍梦燕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霍梦燕见他出掌,正欲反击。
突觉一股沉重窒人的煞气向自己逼糟糕,她反应有极快,忙弃刀撤身后退,借着袭来的掌力,退向房?她轻功甚好,借力的技巧也十分娴熟,饶是如此,她仍被巨大的力量撞在房门上,冬一声摔跌倒数丈外的青石地上。
这痴小子真有些邪门!她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正准备离开,任焉梦抢到她身前,伸手阻住了她。
她瞪着一双略带几分惊惧神色地睁于道:你想……要干什么?本姑娘并不稀罕你把假刀!他将金钗透过去:你输了,要赔我一坛状元红。
她跟珠一转,接过金钗:好,你等着,本姑娘这就去替你拿酒。
霍梦燕走出月牙门!李天奎从墙角走出,轻声道:小姐,怎么样?霍梦燕翘翘唇道:待会儿告诉你,你快去地窖取一坛状元红来任焉梦回到房中。
他捡起地上的短匕,握住刀柄抖抖,运功使劲一拔,短刀缓缓离鞘露出两寸刀身。
灯光照映出两寸锈迹斑斑的刀刃。
难道这宝刀鞘内装的竟地是一把锈刀?除了魔谷崖的白发老人外,谁也不知道,因为任焉梦也从未把短刀全拔出来过。
刚才发生的事,他已很快的忘了,他现在想的只是霍梦燕会不会真送酒来。
思想间,房门打开,霍梦燕抱着个酒坛子走了进来。
任焉梦高兴得两眼放亮,脸色绯红。
她真挑坛酒来了!霍梦燕将酒坛搁到桌子上:酒来了。
任焉梦结巴着道:谢……谢你!不用谢。
她沉冷地道:你喝过了之后再谢不迟。
她说这话有道理,这位小百毒娘子的女儿,已在这坛状元红中了下了烈性泻药。
任焉梦双手捧起酒坛就喝。
霍梦燕脑际灵光一闪,绕到他身例,伸出一根指头,噶声道:瞧你这副馋相!相字未了,一棍指头突然变成两根,快捷悍悍地戳向任焉梦脑后的五梳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