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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拯 弱 女

2025-03-30 07:39:23

雍郡王却道:舅舅,固然,小关可以轻易地进去,可是他绝不如您去改便当,这件事只准成不许败,万一被人发觉了,再想去改也就难了!隆科多沉默着,没有说话!关山月一旁说道:舅爷,王爷只有您这么一位舅舅!是啊!雍郡王道:您要不肯帮我的忙,往后谁还肯帮我的忙!隆科多捋着胡子,只不作声,老脸上神色很复杂,很明显地,他在犹豫难决。

关山月道:舅爷,王爷能不能登上宝座,端在您肯不肯帮这个忙,也全在这一举,您要三思!隆科多双眉忽地一挑,猛然点头:好吧……雍郡王大喜,跳起来叫道:舅舅,您真好,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答应,舅舅,我真想给您叩头!隆科多老眼一翻,冷冷说道:没人拦着你!雍郡王道:您以为我只是嘴上甜么,我是说叩就叩。

把椅子往旁边一拉,他真要跪下去。

隆科多一抬手,道:行了,老四,您有这个心也就够了,唉,谁让我是你的舅舅,是刀山,是油锅,我也得走一趟了。

雍郡王他没往下跪,忙道:舅舅,我不会忘了您的好处的!隆科多瞟了他一眼,道:别忘了,还有小关,要不是小关……关山月道:我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实际去做的,却是舅爷……雍郡王道:小关,别谦虚,你也是我的一大功臣……隆科多忽地站了起来,道:我倦了,想歇会儿去,你两个聊聊吧!雍郡王明白他的心意,连忙答应。

关山月也不糊涂,却道:王爷,我已不胜酒力……雍郡王道:怎么,你要走?不!王爷!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想向您要个地方,今夜在您这儿过一宿。

雍郡王两眼一睁,笑道:小关,敢情你也……关山月笑了笑,没说话。

雍郡王望望已过朱栏小桥的隆科多一眼,低低说道:小关,你只能要一个!关山月故作一怔,道:怎么?莫非王爷有意……我?雍郡王道:别开玩笑了,装什么糊涂,两位福晋都在,我得敢哪?再说,有了一个小萍,我什么都不想了,是……反手指了指隆科多。

关山月哦!地一声,笑道:敢情舅爷人老心不老……雍郡王眨眨眼道:他呀,平生无他好,你,难道不怕你的那一位……关山月道:王爷!山高皇帝远。

雍郡王轻击一掌笑道:好一个山高皇帝远,要说男人家哪个老实,那是东吴大将,贾化(假话),小关,你的她……留神我打你的小报告,说吧,你要哪一个?关山月想了想,云黛像个老风尘,她该不在乎生张熟李,翠云则较为嫩一点,她要是陪那么个糟老头子,未免过于委曲,当即他道:王爷,我要翠云!好眼力!雍郡王又击了一掌,道:小关,不瞒你说,翠云尤是处子之身,她刚进八大胡同没多久,倔强得很,就不卖身,当然,在我这儿她不会坚持,你阁下可以轻轻怜爱,别像……关山月笑道:王爷似乎是行家老手,试问章台走过几遭?雍郡王忙以指压唇,嘘!地一声,道:阁下,你我都是男人……陡然喝道:来人!远处喳!地一声,一名亲随飞步而至,一打千:奴才在!雍郡王道:过来!当奴才的都懂得这一套,那亲随立即走过来把耳朵凑了过来。

雍郡王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他立即应声而去!雍郡王转过身来一抬手,笑道:阁下,请吧,‘碧兰轩’!关山月笑笑站了起来!雍郡王陪着他过小桥踏上了一排画廊,行走间,关山月像想起了什么事,突然说道:王爷,有件事我忘了向您禀报了!雍郡王笑问道:现在你阁下还会想起什么事?关山月道:王爷,是正经大事!雍郡王道:你正经的时候还真多,说吧!关山月道:十阿哥身边有个能人,您要特别留意……雍郡王哦!地一声道:老十他身边有个什么能人?关山月道:就是为‘红莲寺’设置的机关消息绘图的那个人!雍郡王道:那个人怎么?关山月道:据郭玉龙说,‘红莲寺’中的机关消息无人能破,只一误入‘红莲寺’,就是大罗金仙也休想逃过劫数,他认为绘图的那人,是近百年来此道中的唯一能手,成就之高,造诣之深,放眼当世,无人能及!雍郡王道:噢,郭玉龙是这么说么?关山月道:是的,王爷,事实上我深有同感!雍郡王瞥了他一跟,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关山月摇头说道:王爷,我不知道!雍郡王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关山月道:此人允称奇才,假如他能为您所用……雍郡王道: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么?关山月道:王爷明智,不该问我!雍郡王道:事实上我不打算再设置什么秘密机关!关山月道:日后大内也设置这么一套,您以为如何?雍郡王目中异采飞闪,击掌笑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小关,谢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假如日后大内也装设一套机关消息,再加上侍卫‘血滴子’,我就可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做我的皇上了,小关,这件事……关山月道:您可以先派莫太平他们去打听打听!雍郡王道:那是小材大用,我打算派你!关山月道:王爷,您忍心?雍郡王笑了,道:好吧,我先让他们去打听,你歇息你的,等他们打听到了,我再改派你这位大将上阵!大将上阵,不知是有意,抑是无心!关山月没在意,也没再说话!眼前已是碧兰轩,那么一间静舍,后倚林木,前临一泓碧水,幽雅极了,雍郡王笑道:小关,够意思吧,这儿是我这‘雍王府’里最最幽静一角,比‘听风轩’好得多,阁下,快进去吧,别让人久等,我不能奉陪了,且记住我的话!拍了拍关山月的肩头,眨了眨眼,径自转身他去。

关山月目送雍郡王离去,然后转望关着门的碧兰轩,里面点着灯,但不见人影,不闻人声!他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关,应手而开!眼前,是个雅致的小客厅,摆设之考究,气派,那是自毋待言,厅左,另有一房门虚掩着,是另一间房,房里灯光外透,长长拖在花砖地上。

关山月明白了,翠云该就在那一间里,他走过去推开了门,可不是么,这是极豪华的一间,牙床玉钩绣花枕,金猊檀香袅袅升,翠云,她就坐在床边!见关山月进来,她缓缓站了起来,嫣然一笑,低低发了话,落落大方,毫无羞涩忸怩态:席散了?此情此景,最动人心,然而,关山月心无半点邪念,他微一点头,含笑说道:是的,姑娘怕也够累的!翠云道:没什么,风尘生涯,天天如此,怎能说一个累字?她走过去拴上了门,转身含笑说道:关爷怕喝了不少!关山月道:也没多少,不过我不善饮,颇有点酒意。

翠云迟疑了一下,娇靥上如飞掠过一丝酡红,道:那么我侍候关爷歇息!关山月扬了扬眉,没说话!翠云微微低下了头,道:关爷,既入青楼,我知道迟早难免,在内城王府,我也没有选择,不过,能侍关爷枕带,我也没什么遗憾,只是翠云至今犹是处子身,还望关爷……关山月一抬手,拦住了她的话头,道:姑娘请坐!翠云抬起了头,眼望关山月道:关爷不急着歇息?关山月微一点头,道;是的,姑娘!翠云道:那么关爷是要……关山月道:我想跟姑娘聊聊!翠云目中忽现异采,眨动一下美目,道:关爷,翠云遵命!袅袅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关山月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坐定,他道:翠云是姑娘的本名?翠云道;不,关爷,翠云两个字是到了‘八大胡同’之后起的,我的本名叫缦云,姓陈!关山月道:那么我称呼你一声陈姑娘……陈姑娘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应该看得出我是怎么样的人,把姑娘从‘听风轩’请到这儿来的用意何在!读书论坛独家首发  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翠云美目中异采一阵闪动,道:那么,我没有看错关爷……关山月道:姑娘既然知道……关爷!翠云道:我是个青楼妓,纵然知道也应略作表示……关山月道:那么姑娘如今可以放心了!翠云微一摇头,道:关爷,我一直没有担心什么,对那些老爷子,我自知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也是我的命,对您,假如您真要……我愿意献身,得侍关爷这等英雄,那该是我的……关山月道: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家清白重逾性命,那值不得!翠云微一摇头道:我的想法跟关爷的想法不同,我认为值得,再说,身在妓楼,有几人能保全一身清白?关山月道:姑娘当初就不该进‘八大胡同’!翠云道:关爷,女儿家没有那么贱的,除非她自甘堕落,然而造物弄人,缦云命薄,若之奈何?关山月道:我想听听姑娘的过去!翠云道:关爷关爱,缦云自当奉知……顿了顿,她接道:关爷,翠云原是良家女儿,陈家也算得上世代书香……关山月道:姑娘,这我看得出,府上是……翠云道:姑苏!关山月道:好地方!翠云道:是的,关爷,姑苏确是个好地方,在离乡背井的缦云眼中,姑苏的土都是香的……关山月道:人恋故土,思乡之情人皆有之!翠云道:是的,关爷,但世上多少人有家归不得,更有的家破人亡,流落他乡,孤寂愁苦,过那悲惨岁月……关山月明白了,这是指她自己!翠云接着说道:关爷,我提个人……关山月道:谁?翠云迟疑了一下,微摇螓首,道:这个人关爷不会认识,不提也罢!关山月何等样人,立即明白她是深悔失言,不想再说,他心中动了疑,淡然一笑,道:姑娘,说说何妨?翠云摇头说道:这个人关爷不会认识……关山月截口说道:姑娘是不愿提?翠云道:不,关爷不认识的人,提他干什么?关山月道:姑娘没提,怎知我不认识?翠云摇头说道:关爷绝不会认识……关山月道:姑娘说说看,也许我认识!翠云嫣然一笑,娇媚地道:关爷,陪您谈点别的不好么?关山月目光深注,道:自无不可……翠云忙道:那么,我跟关爷……关山月道:姑娘似乎有难言之隐?翠云微微一惊,叹道:关爷,您是个明白人,像缦云这种女人,以良家姑娘清白女儿身,流落‘八大胡同’,沦为烟花,倚门卖笑,任人轻薄,哪个没有一段辛酸,哪个没有难言之隐?关山月淡淡一笑道:姑娘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姑娘该知道我何指!翠云不安地摇头说道:缦云不知道关爷何指,只认为关爷指的是缦云身世!关山月道:姑娘要真不明白,我可以告诉姑娘,我指的是姑娘本要提的那个人,而话出口后又深悔失言……翠云笑了,笑得好不自然:关爷,您这是……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人之相交,贵在知心,也贵在互相掏心,坦诚相见,我视姑娘为不同一般奇女子,姑娘谅必不会把我当做人间贱丈夫!翠云忙道:那怎么会,缦云又怎么敢?关爷,我敬佩您,也……也倾慕您,只是我蒲柳之姿,自惭形秽……关山月心头一震,道:姑娘,我谢谢……翠云道:关爷,缦云说的是心里的话。

关山月轻轻呼了口气,道:姑娘,我明白,你的好意也让我感激……翠云道:缦云不敢让关爷感激!关山月默然未语,旋又说道:姑娘,你要不愿说,我不敢勉强!翠云道:谢谢关爷,缦云现在愿意说,是祸是福,我置于度外……关山月轻哦?了一声,诧异地望着她。

翠云接道:关爷是官家人,可是在缦云眼中,关爷您不像一般的官家人……关山月心里一跳,道:有什么不同么,姑娘?翠云一摇头道:我说不上来,但我有这种感觉。

关山月笑道:我比人多只眼,或许是多……翠云笑了,道:您是比别人多些东西,但不是这些。

关山月道:姑娘,那是……翠云凝睇笑道:轩昂的人品,超人的气度,不凡的所学……关山月失笑说道:姑娘这是捧我。

翠云正经地道:关爷,是真的,这也是缦云心里的话,您该知道,缦云并不是两眼只认银子的风尘女。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我不多辩了,姑娘说那个人吧!翠云眉梢儿微微一扬,道:晚村先生。

关山月一怔,道:我知道,浙江石门人,字庄生,又名光纶,字用晦,号晚村,八岁善汉文,旋通程朱之学,明亡,削发为僧,更名耐可,字不昧,号何求仙人,晚年,又号吕医山人。

翠云为之功容,惊讶地道:关爷是官家人,怎对晚村先生这般熟悉?关山月谈然一笑道:姑娘不是说,我不同于一般官家人么?翠云凝目说道:关爷的确不同于一般官家人,只是关爷漏说一点。

关山月道:哪一点,姑娘?翠云道:您没有提他的著作!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不怕杀头?翠云道:当着关爷提,我不怕!关山月道:姑娘有颗素心,也有颗铁胆!翠云道:其实,我提起他,已经够杀头之罪!关山月道:姑娘,我不否认这是实情。

翠云道:那么,关爷,我等您……关山月道:姑娘等我什么?翠云道:您是官家人,更是‘侍卫营’的领班。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捧我在先,一句话把我拘住了,我怎能拿姑娘去治罪。

翠云道:关爷,缦云说的是真的!关山月道:我知道这是真的,但是我要请教,姑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位吕老先生?翠云道:关爷也称他先生?关山月道:他先我而去,自当尊称一声,有何不可?翠云眨动了一下美目,道:关爷好会说话,我不瞒您,先父是晚村先生的学生。

关山月轻哦一声道:原来令尊是吕老先生的学生,那就难怪姑娘不凡了!翠云道:关爷,先父从晚村先生学,这么一来,缦云的罪是不是更大了些?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姑娘,这是实情。

翠云道:在我想象中,关爷应该震惊而起,马上拿缦云去治罪!关山月道:姑娘是这么想吗?翠云点头说道:不只是我,关爷,任何人都会这么想,怪的是关爷为什么安坐如前,谈笑自若,迟迟不动。

关山月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姑娘捧我在先……翠云截口呼了一声:关爷!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姑娘,我老实说,我是很放心,姑娘一个弱女子,我一不怕姑娘会逃,二不虞姑娘抗拒,所以我能安坐如前,谈笑自若,迟迟不动!翠云道:那么我请关爷现在就……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姑娘,还没到时候!翠云愕然说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时候?关山月道:有姑娘这么一位姑娘相伴,夜深人静,灯下长谈,知心投机,但恨夜短,不疑话多,我若在这时候拿姑娘去治罪,岂不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姑娘耐心静坐,且等曙光透亮,天明之后。

翠云道:天明之后关爷才要拿我去治罪?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姑娘!翠云突然一阵激动,美目中尽射异采,那就像千条万缕的柔丝,罩向了关山月,她道:距天明还有一段工夫,能跟关爷畅谈一夜,人知心,话投机,缦云虽死何憾!关山月心头震动,道: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十余载养育之恩如山似海,半点未曾报偿,何轻言一个死字?翠云道:难道缦云能不死?关山月道:我只以为此时此地,姑娘左一句死,右一句死,比我即刻拿姑娘去治罪还要煞风景。

翠云笑了,美目深深一瞥,道:关爷真是缦云平生仅见的一位须眉奇丈夫!关山月道:谢谢姑娘,姑娘又捧我了,看来我拿姑娘去治罪一事,要延到后天了……翠云微微一怔,眉梢儿刚扬,关山月又接道:姑娘,我请问……不敢!翠云道:关爷请说。

关山月道:姑娘对自己的今后,有什么打算?翠云神色一黯,微摇螓首,悠悠强笑,道:关爷,诚如您刚才所说,缦云是个弱女子,在这儿一无亲朋,二无友好,在这家破人亡,流落他乡,举目无亲的情形下,缦云对自己的以后,怎敢妄想去打算,只有任人摆布而已,能有一个容身之处,有这碗饭吃,已属万幸!关山月道:姑娘难道……翠云道:关爷如果真要翠云说个打算,翠云只有这么说,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就在这青楼中强颜装欢,腼腆卖笑,俟人老珠黄,年华逝去,红颜憔悴之后……悲凄一笑,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姑娘不想脱离这火坑?翠云道:关爷,‘八大胡同’的这些姑娘们,除了自甘堕落的以外,哪个不想早日脱离苦海,跳出火坑。

关山月道:姑娘当初进‘八大胡同’的时候,拿了他们多少银子?翠云美目一睁,道:关爷想替缦云赎身?关山月道:我是个男人,比姑娘有些力气,我想拉姑娘一把!翠云猛然一震激动,美目中倏现泪光,道:我没想到关爷会要我,虽然有颗痴心,但没敢妄想……关山月心头一震,道:姑娘误会了,为一位姑娘赎身,尚不敢存非份之想……翠云一怔,道:这么说,关爷是不要我……关山月道:姑娘,请听我说……翠云悲惨一笑,道:我本不敢妄想,打我看见关爷头一眼,我就不克自持,今夜关爷只要我陪伴灯下谈心,保全我的清白,我感激,更敬佩,可是我蒲柳之姿,自惭形秽……关山月眉梢微皱,道:姑娘,你不能听我说……翠云微一摇头,道:关爷不必说,缦云一个弱女子,除了这清白女儿身外一无所有,我无以为报,关爷假如不要我的话,我不敢让关爷替我赎身!关山月道:姑娘,你我今夜订交,今生做个知己不行吗?翠云道:关爷,我不是这么想的,千不好,万不好,‘八大胡同’还能容身,您要是不要我,我一个弱女子依谁靠谁……关山月一心想救翠云脱离青楼,而翠云却有意委身相许,关山月心知翠云会错了意思,忙道:我当然会给姑娘安排去处!翠云哦地一声道:关爷是说……关山月道:我总会让姑娘有地方住,有饭吃的!翠云道:关爷请明说。

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不必问那么多……翠云道:您不以为我该问问?关山月道:问固然该,姑娘,可是我总不会害姑娘……翠云道:由关爷今夜保全了我的清白这一点看,这我信得过,可是有一点我必须弄清楚……关山月道:哪一点,姑娘?翠云道:关爷既然替我赎身,为什么不要我?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为一个姑娘赎身,并不意味他是打算要这位姑娘,他可以是为救这位姑娘,是不?翠云道:诚然,关爷,可是……关山月道:我不愿让人说我施恩望报!翠云道:关爷,起码缦云自己不会这么想!关山月道:我是别人……翠云截口说道:关爷,这种事比比皆是,屡见不鲜,您又怕什么,为什么单单您怕!关山月道:姑娘,我身在官家。

翠云道:关爷,这不成理由,您该知道,官家人为姑娘家赎身,然后娶为妻,或纳为妾的更多!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你说的,我这个官家人不同于一般。

翠云目光一凝,道:关爷,我明白了,是因为先父是晚村先生的……关山月道:姑娘,我这个官家人既不同于一般,我就不会怕这一点!翠云道:关爷,那,那究竟是为什么?关山月道:姑娘以后总会知道的……翠云坚决地道:关爷,我现在就要知道。

关山月苦笑摇头,道:姑娘这是何苦!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翠云道:关爷,事关我自己,我不该清楚么?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突然点了头,道:好吧,我告诉姑娘,我已经有了两房……翠云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为这,关爷该早说!关山月道:姑娘现在总该明白了。

翠云点头说道:是的,关爷,我明白了,可是还有一点,我也要先弄清楚,请关爷也能据实相告。

关山月道:姑娘,还有一点?翠云点头说道:是的,关爷!关山月道:好吧,姑娘请说吧!翠云道:先父是晚村先生的学生,关爷是官家人,又是‘侍卫营’的领班,恐这一点,关爷早该拿缦云究办治罪,如今关爷不但不拿缦云去究办治罪,反而要救缦云离苦海,出火坑,缦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在翠云说出前一句的时候,关山月心里又盘算好了怎么回答,先听翠云把话刚说完,他立即说道:很简单,姑娘,令尊是吕先生的学生,姑娘并不是!翠云道:可是翠云幼承先父之学,等于是晚村先生的再传。

关山月道:姑娘承受的乃是家学!翠云道:关爷,恕缦云大胆,您这说法很牵强!关山月道:我只有这一种说法,姑娘。

翠云凝睇说道:真的吗?关爷。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是真的,姑娘!翠云点了点头,道:好吧,关爷,您打算怎么安置缦云?关山月道:天亮后,姑娘和云黛姑娘一起回去,请静等,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自会有人以我的名义去接姑娘,到那时候姑娘等和他走就是。

翠云道:我和他上哪儿去,关爷?关山月摇头说道:这,姑娘不必问,反正姑娘迟早会知道,我只能告诉姑娘,他是接姑娘远离‘北京城’。

翠云道:关爷不能把去处告诉我么?关山月道:姑娘,你要原谅,目前我不能!翠云微一点头,道:好吧,关爷,我听您的就是,您以后去不去那个地方?关山月道:难说,姑娘,也许去,也许不去。

翠云道:我不再问了,关爷……接下去,他们谈了别的,不管是谈什么,或天南,或地北,总是很融洽,很投机,两个人谈笑风生,都毫无倦色。

而,谈的越多越深,关山月就越发发现翠云是位难得的好姑娘,她所学、胸蕴两称不俗,更难得人美性温柔。

像这么一位好姑娘,如果使她在风尘中待下去,那实在太可惜,也未免忍心,关山月他只有拉她一把。

同样地,翠云也越觉关山月是位人间少有的奇男子,武,她不懂,可是她知道他的武艺很高,文,她家学渊源,等于吕晚村的再传,眼前这位侍卫营的领班,比一个大学士都有过之无不及,大学士应该懂的,他胸中都有,而他胸中所有的,一个大学士却未必有!因之,她深深倾心,很痴很痴,这,从她的神色跟谈话中,可以看得出来。

天很快地亮了。

天刚亮时的雍王府没有动静,一直到天大亮时,雍王府各处才有人走动.碧兰轩里的琉璃灯,亮了一夜,在这时候却显得暗淡无光,关山月跟翠云互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山月知道,假如他不去开门,雍王府里的下人们是绝不敢过来敲门打扰的,这是规矩。

所以他笑了笑之后道:姑娘,累你一夜,我很不安。

翠云妩媚一笑,道:关爷,您要这样说,不安的是我,您救了我,我感恩,您让我胜过十年窗下,获益匪浅,我也感激!关山月笑了笑,道:姑娘请相信我的话,早些回去歇息吧!抬手熄了桌上的灯。

这时不知是灯灭,抑或是内心的表现,翠云的那张如花娇靥为之一黯,可是她仍然笑说:不知道云黛姐姐起来了没有?关山月道:谁知道,天已经大亮了,这儿是‘雍王府’,那位舅爷身为长辈,要被福晋碰上总不太好,该已经起来了。

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拉乱了被子,也把褥子弄得皱了不少,然后他走过来向翠云伸出了手,道:姑娘,我能取两根秀发?翠云冰雪聪明,玲珑剔透,脸一红,她没说话,低头拔了两根秀发递了过来。

关山月接过秀发,走过去放在枕边,如今,枕斜,被散,秀发两三根,满床凌乱,很像那回事。

他看了看,自觉脸上有点烫,平静了一下之后,才转身走过去开了碧兰轩的两扇门。

门开后不久,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只听门外有了话声,有人低声道:禀关爷,奴才告进!这人机灵,对关山月他也自称奴才。

关山月向翠云送递一个眼色,翠云会意,忙抬手扯了扯满头犹自极齐的秀发,关山月这才说道:请进!门外,进来了一名亲随,他送来了洗脸水,低着头,没敢仰视,放好了水,临告退的时候他才说下一句:关爷,王爷在后厅候着您呢!关山月道:谢谢你,我知道了,马上去!那亲随走了,翠云随便梳理了一下秀发,跟关山月随便擦了把脸,这才相偕出了碧兰轩!在往后厅去的小路上,他俩碰见了云黛,云黛是老风尘了,她毫无娇娇羞忸怩态,反而笑吟吟地过来请了安:关爷,您早!关山月点头答礼,道:姑娘早,舅爷呢?云黛道:天刚亮就走了!出乎关山月意料之外,他暗暗好笑,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云黛走过去拉住了翠云的手,用眼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翠云,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关山月走在前头,却听得云黛在背后低低说道:妹妹,恭喜你了!没听翠云说话,可是关山月知道,她一定很够羞臊的!到了后厅,雍郡王正站在厅前的白玉阶上,一见关山月偕云黛、翠云走到,他笑吟吟地先开了口:小关,早啊!关山月近前浅浅一礼:王爷,您早!云黛跟翠云也上前请了个安!雍郡王那双眼直打量翠云,他笑道:翠云,你大喜了!翠云红透耳根,连忙低下了头,还得说声:谢王爷!雍郡王扫了关山月一眼,关山月只作未见,雍郡王自己笑了,突然一声轻喝:来人哪!厅里有人答应一声,一名亲随飞步走了出来!雍郡王没等他打千,立即摆手说道:去,把东西拿出来!那名亲随应声又进了厅,转眼间手捧两只精致小巧的檀木盒走了出来,双手呈向雍郡王!雍郡王没接,道:给两位姑娘!那名亲随慌忙转向了云黛跟翠云,雍郡王则含笑说道:这是舅爷跟关爷的赏赐,你两个拿着吧!这等于是缠头,而出自这种人的手就叫赏赐,云黛伸手接了过去,她也代翠云收下了那一份,然后偕同翠云盈盈施礼:谢王爷的赏赐!雍郡王摆手笑道:别谢我,我没有份儿,是舅爷跟关爷给的!有了他这一句,云黛跟翠云马上又谢了关山月。

等云黛跟翠云谢过关山月之后,雍郡王才吩咐那名亲随道:备车,送两位姑娘回去!那名亲随应声而去,云黛跟翠云又分别向雍郡王跟关山月施了一礼,跟在后头走了,临走,翠云向着关山月投过依依不舍,柔情万触的深深一瞥!雍郡王看得清楚,等云黛跟翠云走远后,他笑了:小关,我没说错,她反被你迷住了!关山月笑了笑,道:我也该谢谢王爷!雍郡王道:谢我?那好,良宵苦短,偏我派人催驾,我还当你会恼我恨我呢……神秘地一笑,忽又压低了话声:舅舅让云黛整惨了,天刚亮就丢盔弃甲跑了,你呢,小关,想来你必有过人的一套,详情如何?能为我这外人描述一遍否?关山月窘笑说道:王爷是沙场老将,个中情趣早已领略,何必多问!得!雍郡王笑道:敢情你像个脸皮嫩的大姑娘……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事已成过去,今天您要没什么正经事吩咐,我要向您告辞了!雍郡王道:怎么,想一走了之,‘碧兰轩’里是什么样子?关山月道:王爷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雍郡王一笑说道:看那会引人遐想,让人害眼,我不看,小关,我要是一个小报告递出去,准你受够了!关山月淡淡一笑,道:那王爷是自绝良辅!雍郡王道:怎么说,小关?关山月道:您要这么做,固然她会气恼,或者哭闹一场,同时她会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不许我……好家伙!雍郡王道: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嘛,好,算我自找没趣,自打挨骂,我可不打算让你那位恨我一辈子,说正经的……阴鸷目光一凝,接道:小关,舅舅今天进宫办那件事去,那件事办妥后,大事就算成了,你说吧,只管开口,要我怎么谢你?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爷,记得我当初说过,以后也说过不只一次……雍郡王道:又是把该给你的给巴不韦?关山月道:是的,王爷!雍郡王皱眉说道:你怎么这么慷慨大方?你知道,有的可以给他,可是有的他不配领受……关山月道:我知道,王爷,您可以折成银子赏给他!雍郡王一怔,大笑说道:好办法,好办法,你到底欠他多少情?关山月微一摇头,道:那无法估计,王爷!的确,不是巴不韦这座桥,他没那么容易进雍王府,更没那么容易达成使命,完成大事!雍郡王一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关山月道:王爷,这回我自己也有所要求!雍郡王慨然说道:你要什么,只管开口!关山月道:我只求您到时候放我回武林去!雍郡王眉锋一皱,道:原来是……小关,你怎么……这个……关山月道:王爷,当初说好了的!雍郡王苦笑摇头,道:我知道,只要你一萌去意,我就是留也留不住你,把‘北京城’的好手都用上也留不住你,到时候再说吧!关山月道:您不能现在答应么?雍郡王道:现在不行,你知道,你还有件大事没替我办呢!关山月道:您何指?雍郡王道:三大家等于已去其一,还有两家……关山月道:王爷,大势既定,您何必还……雍郡王微一摇头,道:不瞒你说,小关,本来我预备算了,可是想想不行,你知道,将来到了那一天,那诏书只一宣读,这两家就随时有向我下手的可能,我不得不防范于未然,来个先下手为强!关山月沉吟了一下,道:您说的是理,请吩咐,什么时候……雍郡王道:老二已经被废了,我的处境也够危险的,自然是越快越好!关山月微一点头,道:好吧,您给我几天的准备!雍郡王道:可要我拨给人手?关山月道:您有可用之人么?雍郡王苦笑说道:小关,别人不知道,你明白!关山月当然明白,他有喇嘛跟血滴子,却不拨出来用,关山月自然不便说破,他微一摇头,道:那就算了,让我一人对付吧,王爷,事能成,不提了,万一事不成,我要学学聂政自毁面貌,到时候千万别承认我是您的人,只在事后派人埋了我就行了!雍郡王目射异采,却皱着眉道:小关,何出此不祥语,下次不许……关山月倏然一笑,道:王爷怎也像女人家,人,谁无死,迟早而已,尤其我辈江湖人,随时都有丧生的危险,这算什么忌讳,又何必讳言?雍郡王摇头说道:小关,你可别这么说,有些事不可不信……关山月淡然一笑,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到时候王爷费薄棺一具也就行了!雍郡王眉锋一皱,还要再说,关山月已然笑着躬下了身:王爷,我告辞了,近期内,您坐待胡、傅两家生变,飞骑报捷,等着听好消息就是!说完了话,他径自转身行去!雍郡王唇边浮起了那惯见的阴鸷笑意,道:小关,我不送你了!关山月漫应了一句,人已转过画廊!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