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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 云 观

2025-03-30 07:39:23

这两天,关山月很忙,因此他没有到傅家去!他忙什么,他忙着找那绘制红莲寺机关消息图的那个人,可是他知道,他很不容易。

他知道那人可能在什么地方,无如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不得已,他又动用了郭玉龙留在京里的南海健儿。

南海健儿们忙着各处找,关山月则每日坐镇在那小酒肆里,表面上悠闲无事,却在暗地里指挥一切,静等消息!等着,等着,他等来了一个人!那是个身材纤小的黑衣人,穿一身狐裘,一顶皮帽连脸都裹住了,他进了酒肆便直向关山月的座头走了过来!当然,关山月也已看见了他,他刚诧异地望了一眼,那人已到了桌前,他一停步便开了口:关爷,我可以坐下么?关山月一怔,诧然说道:姑娘,是你……忙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道:姑娘请坐!敢情是位姑娘家,她一声:谢谢关爷!话毕坐在关山月的对面!坐定,她开口说道:关爷可真不好找,苦在我不能到‘侍卫营’去……关山月道:姑娘怎知道我在这儿?她道:这两天‘南海’的人进出这家酒肆频繁,我猜想这情形可能跟关爷有关联,所以我便来试试,没想到这一试让我试对了!关山月道:姑娘找我有什么事么?她道:没事就不能找关爷么?关山月倏然一笑道:自然不是,只是姑娘一定有什么事……她道:关爷,我来请教……关山月忙道:不敢,姑娘请说!她道:我想知道一下,关爷是什么存心,什么意思?关山月道:姑娘指的是……她道:关爷,我日前去看玉霜,她的病好了!关山月明白了,当即说道:原来姑娘是指……她道:请关爷明示!好说!关山月扬了扬眉,道:姑娘该知道,傅侯很看得起我,私底下,我也很敬重他,甚至可以说我跟他惺惺相惜……她道:我知道,就因为我知道,我认为关爷更不该……关山月道:姑娘是站在什么立场,是自己的抑或是别人的?她道:关爷,我站的是自己的立场!关山月道:那么我可以告诉姑娘,我只是在这最后一刻中,为知己朋友尽一点心意!她道:这么说关爷仅只是一点心意?关山月道:姑娘知道,事实上不容我去做别的!她道:是的,关爷,这我知道,事实的确不容关爷您更进一步,可是关爷也要知道,您这等于饮鸩止渴,将来她一旦明白过来,那后果更不堪想象!关山月心情沉重地微一点头笑道:我想到了,姑娘,我也曾考虑过,可是事由我起,我不能不这么做,傅侯说得好,他宁愿看她高兴一阵子……她道:那是傅侯的想法?关山月道:假如姑娘是我,姑娘当时会怎么选择?她道:我只有硬起心肠!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可惜我不是姑娘,姑娘也不是我!她道:难道关爷认为自己做得对?关山月道:姑娘,我只能说我别无选择!她身躯忽颤,道:关爷,我为那即将来临的悲惨……关山月道:姑娘,这是大错,错是错在她不该……关爷!她截口说道:爱不是罪,情也非孽!关山月目光深注,道:姑娘,诚然,请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情形跟你我之间的情形相同!她身躯猛颤,缓缓垂下头去,半晌始摇头说道:看来玉霜跟我一样的命薄,难道这也是天意!关山月道:我不敢说,姑娘!她道:这要也是天意的话,天意就太残酷了……关山月道:姑娘认为天心仁厚么?她一震,没说话,沉默了良久,方始说道:关爷,至少您的心该是仁厚的!关山月摇头说道:难说,姑娘,有时候我必须硬起心肠!她道:可是关爷在该硬起心肠的时候,却没有硬起心肠!关山月哑口无语,但他旋即又道:姑娘,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做硬心肠的事!她道:我不敢妄言是与否,我只求关爷能再软一次心肠!关山月双眉一扬,道:姑娘,我劝过傅侯,我给了他机会……她摇头说道:关爷,我不是提这,这站在关爷的立场上,是不容有所改变的,除非傅侯他能跟那位敌对到底,我提的是玉霜,她太以可怜……关山月道:姑娘认为她很可怜?她道:难道关爷不认为她可怜?关山月道:不,姑娘,我认为她可怜,我更认为可怜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她微微低下了头,道:关爷我感激,但请别以薄命人为念!关山月道:姑娘,我没办法不……她猛然抬头,道:关爷,我求您!关山月倏然住口,但旋即他叹道:姑娘你如此薄己厚人?她道:我是在为自己修点善果。

关山月神情一震,道:难道姑娘打算……她道:关爷以为我别有去处?关山月目中异采暴闪,神情激动,但是他没有说话,好半天,他才渐渐恢复平静,沉声说道:姑娘,关山月愧疚终生。

她道:关爷,您不该这么说,错不在您,您不是说么,我跟玉霜一样?关山月口齿启动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终于他没说,她却轻轻说道:关爷,对于我的请求,您能否……关山月道:姑娘刚说过,她跟姑娘的情形一样。

她道:关爷,并不尽相同。

关山月道:并不尽相同?难道等我再去傅家的时候,她仍会……她摇头说道:不,关爷,我是说她姓傅,我姓胡。

关山月道:姑娘,那有什么不同?她道:关爷,傅家本旗族人,赤胆忠心,这是理所当然,而胡家却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变节移志,罪无可恕。

关山月瞿然说道:姑娘,这……这是你的看法?她毅然点头,道:是的,关爷,难道您不以为然?关山月道:不,姑娘,我原有同感。

她道:这就是我跟玉霜的不同处,也是您可以软心肠的地方。

关山月道:姑娘,情有浓淡之分,真要给我选择,说什么我都该选择浓的。

她颤声说道:谢谢关爷,不可能的事您不该想得太多。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姑娘也该知道,后日姓傅的人将会是我辈匡复的一大阻力。

她道:恕我抗辩,关爷,阻力并不单单他这一股。

关山月道:姑娘,我原说他是最大的一股。

她道:关爷,胤祯本身也是。

关山月一怔,道:不错,姑娘,可是我原需要他……她道:忍心的事,关爷何不留着让胤祯去做,那样对关爷的目的来说,是否更能收到功效?关山月恍然动容,道:多谢姑娘明教,到如今我才算大澈大悟……她道:我也谢谢关爷,这么说,您是可以……关山月道:姑娘,你有一片菩萨慈心,奈何似难如愿!她道:关爷,我不知道您何指?关山月道:令姐是傅侯的夫人,郡主的嫂子。

她点头说道:原来关爷是指……关爷,您是否认为那似乎好办一点?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我不以为然,令姐等于不是傅家的人。

她还要再说,关山月已然摇头又道:姑娘,虽然事非我欲,可是看在姑娘份上,我答应照姑娘的话去做,可是我不能担保后着是否美好。

她道:谢谢您,关爷,我原也只是尽人事。

关山月道:姑娘,你不以为这样会使令兄太难堪么?她摇头说道:关爷,我明白,她对我哥哥只是……关山月目光忽地向外一凝,旋听酒楼门口有人冰冷说道:只是什么?姑娘身躯一颤,忙道:关爷,是他……关山月道:不错,姑娘,令兄来了。

酒楼门口,胡玉珠铁青着一张脸,他冷然说道:妹妹,你站起来!姑娘胡飘红没动,关山月道:姑娘,你该听令兄的。

胡飘红这才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刚一声:哥哥……胡玉珠冷然挥手,道:你少废话,给我站到边儿上去。

胡飘红道:哥,你怎么能对我……胡玉珠道:你做的好事,这儿不是家里,所以我才忍着叫你站到一边儿去。

胡飘红道:哥哥,你说话可要……胡玉珠眼一瞪道:我叫你站到一边儿去,你听见了没有,难道你要护他挡我?胡飘红头一低道:哥哥,我不敢。

胡玉珠冷冷一笑道:那就好,站到边儿上去。

胡飘红低着头往后退去。

伙计好事,他从柜台里走来要去劝,关山月这时说道:伙计,你最好还是站回去,这位是胡家的二爷?伙计立即傻了脸,站在那儿没敢再动。

胡玉珠迈步逼了过来,冷然说道:关山月,你也认得我胡二爷。

关山月淡然说道:当然认识,前些日子我有幸见……胡玉珠往桌前一站,道:关山月,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关山月道:我为什么非站起来说话不可?胡玉珠道:别忘了,你只是‘侍卫营’一个小小的领班!关山月倏然笑道:我这个小小的‘侍卫营’领班,在‘雍王府’有座位,在‘神力侯府’也有座位,如今在胡二爷面前……胡玉珠道:关山月,别等我说第二遍。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胡二爷,这儿是民家酒肆。

胡玉珠道:在哪儿都一样,这也是官家的地方。

关山月道:看来我说不过胡二爷……胡玉珠道:那就给我站起来。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我不想跟胡二爷打架。

胡玉珠道:你认为你要不站起来,我就不好出手么?关山月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胡玉珠冷然说道:你要知道,我不管那么多。

胡二爷!关山月抬眼说道:在‘神力侯府’我已经败在你掌下,难道还不够么?胡玉珠道:那是那一天,今天你我总有一个要躺下去。

胡飘红突然说道:哥哥,你……胡玉珠霍然喝住,道:你少插嘴!我伤了他你心疼,是么?胡飘红脸色一变,刚要再说,关山月淡然说道:胡二爷,对令妹,你似乎嫌过了些。

胡玉珠道:她是我的妹妹,我要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要是看不过去,你就伸手管管。

关山月道:正如你所说,她是你的妹妹,我犯不着。

胡玉珠望着胡飘红不屑地冷笑说道:你听见了,这就是你闭着眼找的心上人,他虽然身份低下,要是个英雄也好,可惜他又是个没骨头的懦夫!胡飘红头一扬道:身份低下!懦夫!我却以为他……关山月连忙揽过话头,道:胡二爷,你我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

胡玉珠转过脸来冷笑说道:怎么样才叫深仇大恨,你花言巧语骗了玉霜,夺我所爱,这还不够么?难道要等你对我妹妹再……关山月道:胡二爷,傅郡主又不是三岁孩童!胡玉珠道:可是不是你,她不会对我……双眉陡然一扬,道:关山月,我懒得跟你多说,总而言之一句话,今天你我势必要躺下一个,你站起来吧。

关山月坐着没动,摇头说道:胡二爷,不问青红皂白,你便找人拼命,你凭什么?傅郡主是你的什么人?她几时对你示过爱,你自作多情为一个从来没有爱过你的……胡玉珠颤声大喝:关山月,你敢……抖手一掌劈了过去!胡飘红忙道:关爷!关山月没动,任胡玉珠一掌击在左肩上,打得他身形一晃,他微微皱了皱眉,含笑说道:胡二爷,恨消了么?仇解了么?胡玉珠呆了一呆,道:关山月,你不敢还手,甚至连躲都不躲?关山月淡然笑道:是的,胡二爷,我承认是个懦夫。

胡飘红投过敬佩与感激的一瞥!胡玉珠突然冷笑说道:关山月,你要想叫我可怜你,那是你打错了念头,我告诉你,今天你我非有一个躺下去不可。

关山月皱眉说道:胡二爷,你这是何苦……胡玉珠厉笑一声道:关山月,你自己明白?扬手又是一掌打了过来,这回,他取的是关山月的心口要害。

胡飘红急怒一声:哥哥,你怎么不知好歹!闪身扑了过来,伸手硬截胡玉珠那一掌!胡玉珠冷笑说道:不要脸的贱丫头,我就知道你站不住了。

左掌一抖,把胡飘红格退两步,跟着一沉右腕,飞起一掌直向胡飘红粉颊掴了过去!关山月双眉一扬道:胡二爷,恕我不能坐视!读书论坛独家首发  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桌下出腿,一脚蹬在胡玉珠的小腿上,胡玉珠身形往旁边一跄踉,只差寸余打胡飘红的那一掌落了空。

关山月趁势站起,拦在了胡飘红身前。

胡飘红在他身后颤声说道:关爷,您不该……关爷!胡玉珠厉声叫道:你怎不叫他情哥?关山月冷然说道:胡二爷,记住你的身份!胡玉珠红了眼,道:姓关的,要你来教训我,她不是爱你么?我让她没进你姓关的门就守寡!这,这是什么话?胡飘红险些气晕了过去。

胡玉珠他话落身动,胡家绝学,翻天印随掌而出!关山月勃然色变,道:胡玉珠,你欺人太甚。

功贯右臂,抬手而起,降魔杵便要击出。

蓦地一声清朗沉喝自酒肆门外传了过来:玉珠,住手!胡玉珠一惊,忙撤腕收招而退。

关山月闻声知人,转过去微微躬身:傅爷!胡飘红颤声叫了一句道:姐夫,你怎么……门口站着的可不正是神力傅威侯!他一身便装,没带一个亲随,他这时候截口说道:你看过玉霜后走了,我就知道你是出城来找他了,玉珠跟着你出了门,当然他也是来找他的,你过来!胡飘红应声走了过去。

傅侯转望胡玉珠道:玉珠!我站在这儿看你用胡家绝学伤人,打呀!胡玉珠嗫嚅说道:姐夫,我!我不敢。

傅侯道:那么就跟我回去!胡玉珠迟疑着没动。

傅侯道:怎么,不听我,也可以,你打,我站在这儿给你助威!胡玉珠忙道:姐夫,我……我不敢,我跟你回去。

低头走了过去,甚至没敢再看关山月一眼。

关山月这时望着傅侯说道:谢谢傅爷!傅侯淡然一笑道:我该谢谢阁下!他二话没说,带着胡飘红跟胡玉珠走了,胡玉珠没敢回头,胡飘红却投过难以言语的一瞥!关山月怅然若失,呆呆地站立着。

这时候,门外快步进来个人,是乐宝林,他近前问道:兄弟,是怎么回事?关山月定过了神,道:大哥瞧见了?乐宝林道:我刚进胡同就瞧见那位站在门口,一时没敢跟近去,怎么他还带了两个?那两个是……关山月抬手说道:大哥,咱们坐下说。

转身走回桌后,乐宝林也就在刚才胡飘红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坐定,关山月把刚才事概略地说了一遍。

听毕,乐宝林瞪大了一双眼,道:原来是这回事儿,三弟,这下恐怕你……关山月摇头截口,道:大哥,不谈这件事儿了,那件事怎么样,可有收获?乐宝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谈傅家事,他迟疑了一下,道:三弟,收获不敢说有,可是弟兄们打听出有个地方颇有可疑……关山月忙道:大哥,什么地方可疑?乐宝林道:弟兄里有个叫韩江的,他有个朋友在‘隆海寺’供喇嘛们使唤,据他这个朋友说,城郊‘白云观’常有江湖人物进出,而这些进出‘白云观’的江湖人物,跟‘隆福寺’的喇嘛们都有往来,行动都很神秘……关山月道:可曾派弟兄们去看过?乐宝林摇头说道:弟兄们去我不放心,刚才我自己去了一趟,还没近十丈就被人挡了驾……关山月哦地一声道:谁挡了大哥的驾,是那些江湖人物?乐宝林摇头说道:不是,挡我的两个人穿便服,冲我晃了晃腰牌,说是官家的人,可是我没瞧清楚那是哪个衙门头的腰牌!关山月道:他们什么理由挡大哥?理由?乐宝林耸肩一笑说道:没有理由,不准过去就是不准过去,三弟,你在官家干过,吃这行饭的对百姓可曾说过一个理由?关山月皱眉沉哼,说:据我所知,‘白云观’是座香火鼎盛的道观,纳十方香火……乐宝林道:可不是么!‘白云观’祀的是长春真人跟邱元清,兄弟,长春真人跟邱元清这两位你知道?关山月点头说:我知道长春真人丘处机,字通密,别号长春,山东栖霞人,年十九,入昆仑修道,元世祖远征之际,率十八道友应召,后被置于燕京的‘太极宫’,掌管合关并道教,参划政事共有十二年,至于邱元清……顿了顿,接道:此人于先朝初年修道,入阐三清,有识者荐元清于官家,官家认元清为非常才,有用于邦国,乃赐以宫嫔,元清不敢却,遂于正月十五日自宫,故定此日为阉九节,为避阉字,故后改称‘燕九节’。

乐宝林拇指一挑,赞道:兄弟,你胸罗,有你的,‘白云观’祭祀是的就是这两位,自当年至今,没有一个时候不是香火鼎盛的……关山月道:那为什么现在有官家人把守,不让闲人靠近?乐宝林道:所以我说那地方可疑!关山月沉吟了一下,道:好,大哥,你请通知弟兄们歇息吧,我先到‘白云观’去看看再说。

乐宝林道:兄弟,你就一人儿去么?关山月道:该够了,这种事人去多,反而不好!乐宝林一点头,道:那好,我走了,你可留神点儿。

站起,走了。

关山月没多坐,会过酒帐之后,他也飘然出了门。

白云观在城郊,离城里很近,立在西便门外二里处,原是道教的正观,本来是唐时的天长观旧地,后来历建历,最后才称为白云观。

没多久之后,白云观外来了个人,这个人穿一件袍子,身材颀长,金黄的一张脸,长眉细目,看上去像生了一场大病刚好,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迈着不急不慢的步子直向白云观走。

可是还距白云观有十多丈,一声轻喝从面前那片树林子里传了出来。

喂!站住!这人一怔,连忙停了步,转头望向树林,讶然问道:是哪一位叫……话还没说完,从那片树林子里闪出了两个人,是两个中年汉子,一胖一瘦,都穿着袍子,腰里头鼓鼓的,脚底下一双薄底棉布鞋,绑腿扎得紧紧的。

这人瞪着眼道:二位可是叫我?那瘦汉子打量了他一眼,道:这路上还有行人么?不是叫你是叫谁?这人呆了一呆,忙微笑说道:是,是,二位叫住我,有什么见教?瘦汉子道:瞧不出你说话倒挺斯文的,我两个叫住你是要告诉你一声,趁早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再往前走!这人一怔说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再往前走,为什么?瘦汉子眼一瞪,道:不为什么,叫你往回走,你就得往回走!这人忙道:二位,我是来烧香还愿的……瘦汉子道:别说是烧香还愿,你就是来给长春真人塑金身的也不行,少废话,回去,回去!这人还待再说,那胖汉子一双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突然问道:你是城里来的?这人忙道:是啊,我住南城根儿……胖汉子道:你是干什么的?这人道:我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前些日子患了场大病,我家里到‘白云观’来许过愿,如今病好了,我是来烧香还愿的!胖汉子哦!地一声道:你姓什么,叫什么?这人疑惑地看了胖汉子一眼,道:二位是……瘦汉子叱道:少废话,是他问你,不是你问他,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天爷,好凶!胖汉子似乎较为温和点,他淡然一笑道:我两个是吃粮拿俸的!那年头百姓畏官如虎,是的确不差,这人一听眼前两个是吃粮拿俸的,登时吓了一跳,忙作揖打拱,道:噢,噢,原来二位是办公事的差官,我有眼无珠……胖汉子微一抬手,道:别客气,说吧,你姓什么,叫什么?这人忙道:我姓张,叫张宝山,行四,知道的都叫我宝四……胖汉子点头说道:嗯,嗯,宝四,你是什么时候生的病?张宝山忙道:有好些日子了……胖汉子道:你可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张宝山道:您问这……胖汉子道:自然有我的道理,那是什么时候?张宝山想了想之后,道:约摸一个多月……胖汉子点头说道:噢,一个多月了,那有不少日子了……张宝山忙道:是的,是的!胖汉子目光一凝,道:你说你家里到‘白云观’来许过愿?张宝山道:是啊,本来是东找郎中,西找大夫……胖汉子截口说道:那又是什么时候?张宝山道:就在我害病害了几天之后……胖汉子目中异采一闪,道:你确知你家里是来‘白云现’许的愿么?张宝山道:是的,这是她说的……胖汉子唇边浮起了一丝令人难懂的笑意,目光落在了张宝山手里捏的那小包袱上,道:这包里是……张宝山捏了捏那包袱,道:香,还有点供品。

胖汉子点头笑道:你这身打扮倒真像个来烧香还愿的,只可惜你话不对头,不是你家里骗了你,就是你骗了我两个!张宝山一怔,讶然说道:您这位这话……胖汉子淡然笑道:朋友,够了,这‘白云观’早在两个月之前就不许闲人靠近了,你家里又怎能来观里许愿,你反穿着皮袄,可惜底下仍然把蹄子露了出来,朋友,跟我两个观里坐坐去吧!一把抓了过来,他出手很快,快得像阵风,张宝山哪躲得了,立即被当胸一把拖个正着。

他吓坏了,挣扎着说道:您这位,我说的是真……针?瘦汉子冷笑道:针叫线穿住了,你走了霉运,认命吧,别来装蒜想给我两个惹麻烦,我看你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

抖手一巴掌掴了过来。

张宝山还算机警,提包袱那只手一抬,挡着正着,没打着他,可是包袱掉了,香、供品掉了一地。

瘦汉子没打着他,心里未免有气,抬腿踢了过去,张宝山这回没躲掉,大胯上挨了一脚,哎呀!一声差点没栽倒,瘦汉子这才消了气,望着胖汉子道:有你的,胖子!你怎么知道……胖汉子得意地咧嘴一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妈的不久前来一个,如今又来了一个,这条路上多日不见人影了,今儿个就这么巧,先后来了两个,我一瞧心里就动了疑……瘦汉子笑道:胖子,有你的,有你的,请他到观里坐坐去……猛力推了张宝山一下,叱道:狗养的,走!张宝山被他推得―个踉跄,大胯上那一脚疼痛犹在,只有苦着脸,一路瘸着,拐地拐地被这两个把他揪向了白云观。

他一路求,那两个充耳不闻,最后瘦汉子瞪眼骂上了,张宝山这一害怕,忙闭上了嘴……张宝山被前拉后推地进了白云观的侧门。

一进白云观,当面便是灵霄殿,这胖瘦二汉子一路叱喝,声音传出老远,那还有不惊动人的?所以,张宝山刚被带进来,灵霄殿里立即迎出了两个中年汉子,他两个也穿袍子,腰里也是鼓鼓的。

自然,见了这情形。

免不了要问个明白。

他俩问了,瘦汉子冷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毕,那两个中那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瞅着张宝山邪恶地一笑,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好朋友,你胆子不小啊,也不睁开那狗眼瞧瞧,爷们儿都是吃什么饭的……张宝山忙说冤枉,可是没人理他,刀疤汉子一偏脑袋,阴阴地笑着说:胖子,把他弄进来,咱们拿他乐乐。

说着,四个人拥着张宝山进了灵霄殿,可怜张宝山别说反抗了,他连挣扎都没敢,他哪有那力气?进了灵霄殿,四个人把张宝山架到了偏殿里,偏殿里放着一只火盆,挺暖和的一火盆炭火熊熊,一壶水开得壶盖乱动直冒气。

胖汉子把张宝山往墙角一推,道:在外头喝了一上午西北风,连他娘的骨头都冻僵了,要乐你们乐吧,我可要烤烤火,喝口热茶了。

说着,他径自走到了火盆边。

那刀疤汉子龇牙一笑,卷了袖子道:你三个一边儿瞧着,我来。

他迈步要逼向张宝山,却被瘦汉子一把拉住:刀疤,慢点。

刀疤汉子停步问道:怎么?你是心软了,还是想动手?瘦汉子阴阴一笑,道:先看看我的新鲜玩意。

冲着那火盆呶了呶嘴。

刀疤回头一看火盆,双眉一扬,笑道:瘦子,有人说你是出了名的阴损,如今我真是信了。

转身从火盆边上拿起那拨火的铁条放进了火盆里,然后,他转向了张宝山,嘿嘿一笑,道:好朋友,你瞧见了,心狠手辣的不是我,待会儿你要是吃了苦,也别怪我,要怪嘛……指了指瘦汉子,接道:你怪他,瞧清楚了他的长相。

张宝山吓得缩在墙角,这时候他刚要说话,一阵步履响动,从外边走进了个小道童,他一进来便是一怔。

瘦汉子望了他一眼,道:喂,小家伙,你不在后面待着,跑到前面来干什么?那小道童一震而醒,他眼望着张宝山道:老施主听见前面有人嚷嚷,让我来看看……瘦汉子一挥手道:没事,你回后面照顾他去吧,顺便告诉他,爷们儿为他挨饿受冻,他不愁吃喝,叫他少管闲事。

那小道童应了一声,又看了张宝山一眼,转身走了。

听不见步履声了,那刀疤汉子阴阴一笑,转身就要去拿火盆里那根铁条!也许是人到急处横了心,张宝山自墙角闪身扑了出来,好快,一脚踢在刀疤汉子的屁股上!刀疤汉子没留神,一个跄踉爬了下去,眼前就是火盆,匆忙间他用手去抱,这一抱,却抱个正着!要命了,人没栽进火盆里,却烫得他把两只手抱在一处满地乱滚。

这突变惊人,另三个刚一怔,张宝山身形连闪,出手如风,又在胖汉子跟另一名汉子的后脖子上各来了一下,那两个一声没吭地爬下了。

就剩下一个瘦汉子,他惊怒之际,弯手就要去探腰。

张宝山已到了他面前,一声:朋友,来不及了。

劈胸一把揪住了瘦汉子,只振腕一抖,瘦汉子跄踉斜冲,砰然一声撞到了墙角里,他还没站稳,张宝山已到了他面前,抬手一指,道:敢动一动我就打断你的手。

瘦汉子显然不服不信,他仍要探腰,肩头刚一动,张宝山一拳捣在他肚子上,他哎哟一声捂肚子弯下了腰。

张宝山又在他脖子后头补了一掌,他爬了下去,只觉喉头发甜憋气,眼前发黑,半天站不起来。

那刀疤汉子忘记了手疼,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便要开溜,张宝山背后像长了眼,突然冷冷说道:你也一样,敢动一动我打断你的腿。

那刀疤汉子还真听话,他硬是没敢动。

张宝山望着地上瘦汉子道:别装蒜,你能整人就应该挨得了整,站起来。

那瘦汉子乖乖地站了起来,他往墙角直退。

张宝山没逼过去,却望着他冷然说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不爽快的人,你四个是……瘦汉子嘴张了几张才憋出一句:朋友,我四个走了眼了……张宝山道:少废话,说。

瘦汉子道:我四个是城里‘集贤馆’的。

张宝山目中异采飞闪,哦!地一声道:原来是莫太平跟巴不韦手下的弟兄……瘦汉子一怔道:朋友,你认识……张宝山道:何止认识,我还知道这‘集贤馆’是四阿哥的。

瘦汉子一惊,旋即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四个是雍王爷的人……张宝山道:不为胤祯老四我还不来呢?瘦汉子道:你朋友是……张宝山抬手往脸上一抹,刹时变了个人,他道:你可认识我?瘦汉子一怔摇头,道:原来你戴了……不认识。

张宝山道:你总该听说过关山月……瘦汉子大惊失色,失声说道:你是关……关山月突然一声冷叱,道: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

旋身扑向后面,他身形如电,只那么一闪,刀疤汉子大叫一声,倒地昏了过去,他转身又掠了回来,道:你看见了,我断了他两条腿。

瘦汉子倒抽一口冷气,忙点头说道:看,看见了……关山月道:那就实话实说,你四个到‘白云观’来干什么?瘦汉子没说话。

关山月冷然一笑道:整人的手法我也会,而且比你还阴损。

回身捞起了那根已被烧得通红的铁条,往前一递,噗!地一声,白烟冒起,焦味四溢,瘦汉子袍子胸口处多了一个烧焦了的破洞。

他吓得猛然往后便退,身后是墙,他没处退了,身子直往墙上靠,生似想挤破墙躲到墙里去:关,关爷,我说,我说。

关山月冷冷一笑,垂下了那根铁条,道:你是爱这一手,说。

瘦汉子道:莫馆主派我四个到这儿来看人……关山月道:看人?看谁?瘦汉子摇头说道: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他忽地目光一转,关山月冷然笑道:别存侥幸念头,我早发觉了。

抬手把铁条往后送去,只听一声大叫,身后,那胖汉子捂着脸倒地,满地乱滚,那叫声听来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关山月连头都没回,道:说,只知道他是什么?瘦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忙道:只知道……只知道他是老头儿……老头儿!关山月微微一愕,道:就是后面那个老头儿?瘦汉子点头说道:是的,是的!关山月沉吟了一下,道:他姓什么,干什么?从哪儿来的?瘦汉子摇头说道:这,这我都不知道,您何不去问他……关山月微一点头道:说得是,我这就问他去,只是,你四个怎么办?瘦汉子倒也机灵,道:这……这个关爷放心,我,我四个绝不敢说您……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我不放心。

瘦汉子道:关爷,我可以赌咒。

关山月摇头说道:那没有用,我也从不相信这一套。

瘦汉子颤声说道:那您打算……关山月微微一笑,道:这还用问么?瘦汉子机伶一颤,猛然向外扑去。

关山月道:走了你,就没了我了。

抖手把铁条射了出去。

瘦汉子没叫一声,就被铁条由后心射透前心,硬生生地钉在灵宫殿那敞开着的大门上。

刀疤汉子是不能动了,胖汉子翻身爬起便往里跑。

关山月跨步而至,一掌印在他后心上,他心脉寸断,也立即倒了地,关山月回身又一指落在刀疤汉子的死穴上。

最后,他在另一名昏厥未醒的汉子太阳穴上点了一指,这才重又戴上那张人皮面具去了后头。

白云观后,是春菀园,春菀园的景在京畿一带是出了名的,几乎跟燕京八景齐名。

关山月进了春菀园抬眼打量了一匝,然后扬声说道:有人在么?只见园左一间云房门开了,从门里探出了个头,关山月一眼便认出是刚才那个小道童。

当然,小道童也看见了他,一怔脱口叫道:是你,你怎么……关山月迈步走了过去,那小道童头一缩,连忙关上了门,关山月没理会,到了门前说道:小真人,请开开门。

只听小道童在里面问道:你是谁,你来这儿干什么?关山月道:我是来找这位老先生的。

小道童道:我不敢开门,他们会杀了我……关山月道:小真人不要怕,那四个早已经都被我……被我制住了。

小道童道:真的?关山月道: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怎么进得来?没再听小道童说话,只见门开了,小道童站在门里怯怯地道:这位施主,你请进来吧。

关山月道:谢谢小真人。

迈步走了进去,问道:那位老先生呢?小道童用手往里指了指,关山月抬眼循指望去,只见小道童手指处另有一扇门关着,他刚要再问,忽听一个苍老话声从那扇门里传了出来:是哪位要见老朽?关山月立即应道:老先生,是我!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眼前,是一间小套房,窗口摆着一张云床,别无他物,四壁空空,也没见挂着什么。

云床上,盘膝坐着一位老人,老人好相貌,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长眉凤目,很清癯。

一双凤目充满了智慧,而且一脸的正气。

关山月凝目打量,那老人却呆了一呆,道:你这位是……关山月走进去两步,道:老人家,先别问我,请老人家先把自己的姓名及来历告诉我。

那老人又呆了一呆,讶异地望着关山月道:老朽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彤字……关山月立即说道:莫非以制作机关消息享誉当今的‘巧手鲁班’公孙老人家?那老人一点头,道:正是老朽,阁下是……关山月截口问道:‘红莲寺’的机关消息可是老人家的杰作?那老人公孙彤一怔道:老朽不知道什么红莲寺……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他好像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红莲寺!关山月道:老人家不久之前,可曾帮人绘过一张机关消息图?公孙彤点头说道:这倒有,阁下怎么知道?关山月吁了一口大气,道:总算被我找到了……公孙彤讶然说道:阁下这话……关山月道:老人家,请先答我问话,‘巧手鲁班’四字我久仰,可是我没想到老人家会为胤祯所用,替他……公孙彤道:阁下可否容老朽说几句话?关山月道:老人家请只管说。

公孙彤道:老朽想先弄清楚,阁下是谁,来意如何?关山月道:老人家,我姓关,我要找那绘制‘红莲寺’机关消息图之人,能说得他离去最好,否则我就要杀了他……公孙彤一震,道:阁下,为什么?关山月道:由那‘红莲寺’的机关消息看,我知道绘制此一机关消息图的人,必然是位高明奇人,似这等奇人,绝不能任他为满虐所用……满虐?公孙彤神情震动,讶然说道:难道阁下是……关山月道:老人家,我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公孙彤哦!地一声,惊喜说道:老朽只以为今生再也无望……却不料……他一抬手,道:阁下可愿坐下听老朽说几句话?关山月道:老人家既有所谕,我自当敬遵。

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公孙彤忙道:不敢当,不敢当……阁下,是这样的,说来令老朽羞愧欲绝,这也是老朽有眼无珠,误收匪类所致……关山月道:老人家何指?公孙彤道:阁下也许知道,老朽得天独厚,除了擅各种机关消息之制作外,一身武学也颇不俗……关山月道:是的,老人家,我知道。

公孙彤道:五年前老朽收了十个徒弟,他们是一母同胞……关山月心中一动,忙道:老人家,莫非是云家十兄弟?公孙彤一点头,道:正是,阁下知道……关山月道:老人家的确是误收了匪类,云家十兄弟已为胤祯笼络,如今在一秘密处所练习‘血滴子’……公孙彤道:不错,阁下怎么知道……关山月微一摇头,道:老人家,说来话长,我无暇为老人家细述,总之,老人家以后自会明白的,请说下去吧。

公孙彤诧异地望了他一眼,点头说道:老朽遵命……顿了顿,接道:他兄弟在老朽门下习艺五年,武学虽已得老朽真传,可是这机关消息一途,却因先天之禀赋不够,他们始终无法入门,艺成后,他们各自东西,在江湖各处走动,老朽因生性懒散,不愿出外走动,也一直不知他们在江湖上的作为……关山月道:老人家该经常出来走动一下。

公孙彤苦笑一声道:说得是,可是如今明白已嫌太晚……顿了顿,接道:几个月前的一天,他们突然到了老朽那里,徒弟们回门,老朽心里自是高兴,搬了一坛酒,弄了几样菜,师徒同饮共欢,结果老朽酩酊大醉,人事不省,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别处……关山月道:就是这‘白云观’后‘春菀园’?公孙彤摇头说道:不,不是这儿,是另一处,老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们也只告诉老朽如今是在京里,是置身在四阿哥雍郡王的一处秘密机关中……关山月道:老人家当时……公孙彤微一摇头道:当时他们告诉我,四阿哥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幕我之名才把我请到京里来,这老朽才知道他们已变节移志,投靠了满虏,而且成为诸皇子争夺帝位的工具……关山月道:老人家是说对了。

公孙彤道:老朽幼读圣贤之书,深明民族大义,岂肯为满虏所用,更不愿做人之工具,再说,求才请人哪有这么个请法、求法的……关山月倏然失笑道:老人家说得是!公孙彤道:老朽自是不肯,当时就把他们骂了出去……关山月道:老人家可曾以民族大义及伦常……公孙彤苦笑说道:阁下该知道那没有用,他们既能昧于民族大义,还顾什么师徒伦常。

关山月点头说道:老人家说得是。

公孙彤道:于是,他们就将老朽囚禁在那一间密室里,不给吃,不给喝,一关就是三天,老朽明白,他们是想以饥渴逼使老朽就范……关山月道:老人家当不会向区区饥渴低头。

公孙彤点头说道:阁下说对了,区区饥渴岂能奈何老朽,正如文山所说,胸中但有浩热正气,何畏其他?关山月道:老人家令人敬佩。

公孙彤苦笑摇头,道:阁下这句话深令老朽汗颜惭羞……沉默了一下,接道:第四天,他们又来了,他们说四阿哥不愿勉强,四阿哥要在他这处秘密处设置机关消息,只要老朽肯为他绘制一张图样,立即放老朽回去……关山月道:老人家信以为真?公孙彤道:老朽不是三岁孩童,岂肯轻易相信,老朽当时就一口拒绝了,老朽告诉他们只有一条命,别无所有……关山月道:他们也不会轻易罢手。

公孙彤一点头,道:不错,阁下说对了,随后他们就施尽了各种手法,老朽不畏死,但自己想想之后,却又觉得不能死……关山月道:老人家这话……公孙彤道:近百年来擅机关消息之制作者,敢夸放眼天下仅老朽一人,老朽若一死,这身绝学就要随之失传了……关山月道:原来老人家是为这……公孙彤点头说道:是的,老朽身死是小,绝学失传事大。

关山月道:所以老人家又答应了。

公孙彤猛一点头,道:是的,老朽答应了,老朽当时想让他装置了机关消息,所害不外是他争夺帝位的对手,他的兄弟,再不就是那些投靠他们的江湖败类,这有何不可?而且是再好不过的事,考朽只求早日脱身,于是老朽就费了一夜工夫,为他绘制了一张机关消息图……关山月淡淡笑道:老人家恐怕还不知道,他不是在他那秘密机关中装置机关消息,而是在一处名叫‘红莲寺’的寺院中,那是他最大的一处秘密机关,他所要害的既不是他的兄弟,也不是江湖败类……公孙彤忙道:阁下,他要害的是谁?关山月道:我,还有一个‘南海’郭玉龙。

公孙彤失声惊呼,道:是阁下跟郭玉龙,那,那……关山月含笑说道:老人家放心,我如今好好地坐在老人家眼前。

公孙彤一怔,忙又说道:那……郭大侠……关山月道:我两个福命一般大,是他破了‘红莲寺’的机关消息。

公孙彤神情一松,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总算郭大侠……要不然老朽这身罪孽可就大了……忽地一怔,接问道:阁下说谁破了那机关?关山月道:郭玉龙。

公孙彤目光凝注,微一摇头道:阁下,恕老朽直言,非老朽吹擂自夸,乃是老朽制作的机关消息,除了老朽本人以外,天下无人能破……关山月淡然一笑道:老人家,‘红莲寺’中该有人懂得控制,知道那机关消息的总枢钮在何处。

公孙彤呆了一呆,道:原来……不错,老朽忽略了这一点……关山月有意地转了话锋,道:老人家,他们并没有如言放你回去?公孙彤道:不瞒阁下说,老朽当初也明白,根本就没敢存此奢望,老朽只希望假以时日,伺机脱身,也许他们觉得老朽在那地方碍事,才将老朽移到了此地来……关山月道:老人家被移到此处之后……公孙彤道:阁下既能制住那四个,一身所学自非泛泛,应能看得出,老朽这两腿穴道俱被他们制住……关山月呆了一呆,道:我倒没留意……站起来走了过去,道:老人家,请让我看看。

公孙彤苦笑摇头,道:这是一种颇为怪异的独门手法,连老朽自己也解它不开,否则老朽早走了,他们又岂会这么放心……关山月截口说道:老人家,制穴的不是云家十兄弟?公孙彤道:自然不是,他们的武学是老朽亲传……关山月道:老人家可知道是谁么?公孙彤摇头说道:老朽当时被蒙住双眼……关山月道:那么请老人家告诉我,哪处穴道被制?公孙彤道:就在两个大胯边上。

关山月道:老人家被制时的感觉是……公孙彤道:制老朽穴道那人不是以指点穴,而是用手掌拍了一下。

关山月双眉一扬,道:老人家,不碍事,这是密宗手法,我解得。

出手在公孙彤两边大胯上各捏了一下。

公孙彤两腿一伸,跃下了云床,举手一拱,道:阁下,恩非仅只解穴,阁下保全了老朽一身绝学……关山月答了一礼,道:老人家,我为的是汉族世胄。

公孙彤道:老朽更感敬佩。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老人家,请别再多说了,我请教,老人家可有去处……公孙彤道:阁下的意思是……关山月道:郭玉龙在等着老人家。

公孙彤略一迟疑,道:阁下与郭大侠的好意,老朽十分感激,老朽本当即随郭大侠,只是老朽尚有一桩心愿未了……关山月道:老人家,我不敢勉强。

公孙彤摇头说道:阁下误会了,老朽是说可否容老朽了却这桩心愿之后……关山月道:老人家,自无不可,我代表郭玉龙,随时欢迎老人家。

公孙彤摇头苦笑,道:没想到阁下跟郭玉龙这么看重,实在惭愧……关山月道:老人家,论大,彼此不外,老人家不必客气,俟老人家了却心愿之后,请径往大漠去,出关之后只消说声郭玉龙,立即会有人接老人家到该去的地方去。

公孙彤道:老朽自当谨记,至今尚未请教大号是……关山月道:不敢,老人家,我叫关山月。

公孙彤轻哦!一声道:原来是关大侠……显然他是没听说过关山月的大名,还有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轰烈事迹。

关山月谦笑说道:不敢。

公孙彤道:关大侠要没有别的吩咐,老朽这就告辞……关山月抬眼一扫那呆立门边的小道童道:老人家,似乎这‘白云观’内,只有这位小真人一人?公孙彤悲叹说道:是的,关大侠,听说这儿的几位真人都被他们害了。

关山月双眉一扬,道:老人家,小真人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公孙彤道:关大侠的意思,莫非让老朽带走此子?关山月道:只不知老人家可愿意?公孙彤道:老朽敢不遵命,再说老朽年过半百,至今还没个伴儿……关山月望着小道童道:小真人可愿跟这位老人家去?小道童呆呆地点了点头。

关山月笑道:看来他跟老人家有缘,此处不宜久留,二位请吧。

公孙彤没再多说,举手微拱,一声:关大侠,那么老朽就告辞了。

走过去拉起那小道童出门而去。

关山月如释重负,望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长长地吁了一口大气,然后,他笑了。

随即,他也走了。

这白云观内,陷入了寂静……潇湘子扫描  风云潜龙OCR  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