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七个怪人

2025-03-30 07:39:28

淮阴县,淮安城。

绍兴三十一年,春。

淮阳镖局。

淮阳镖局的的大旗大飞飘,淮阳镖局的镖头们脸色如铁,绷着脸没有作声。

淮阳镖局的三镖头,约四十岁,姓蔡,名不平,一身兼练三十六手链子枪,在淮阴一带,使链子枪的没有一个比他更著名。

淮阳镖局的二镖头,四十余岁,姓伍,名沈石,为人沉着练达,精通疯魔杖法与达摩棍法,是淮阳镖局的智囊,也是淮阳镖局的总教头。

今天这两个淮阳镖局的重员,坐在那厅中的八仙椅上,神色冷然,脸色铁青。

蔡不平猛地一擂桌子,道:他妈的,金贼也逼人太甚了。

放着一个皇帝干什么的,咱们大宋官民都要被逼得无路可走了!伍沈石嘘的一声,向蔡不平表示噤声,道:老三,骂皇帝的事儿,咱们可犯不着,给人告到城里去,可是满门抄斩之罪,哥哥我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以不起吓!蔡不平知伍沈石并非胆小鬼,只是有意调侃自己,当下道:二师哥,金贼打下采石,据说这几天城有不少可疑的人走动,咱们为大宋男儿的,理应去宰它几个金狗子才是!伍沈石沉吟道:只杀它几个是不济于事的,咋日大师哥已面见淮北大侠龙在田龙大爷,商议在必要时,解散镖局,跟龙大爷一道投奔虞将军,杀金狗子去!蔡不平拍掌笑道:如此甚好!突听一声巨响,夹着叱喝之声,自门外传来!一个姓赵的趟子手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喘着气说不出话来,蔡不平一个箭步,已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道:什么事,快说!赵姓趟子手跌得额角出血,左臂脱了臼,显然被人重创,喘气道:二镖头,三镖头,外面来了几个汉奸和金贼,叽哩咕噜的,说要见总镖头,大伙儿见着狗贼便气愤不已,擂起拳头就向他们一个劲儿招呼,设想到那七个家伙,只出来两个巨无霸,就把局子里的兄弟都打得……都打得……蔡不平怒叱一声,宛若雷鸣:打得怎么了!这些金狗,竟欺到淮安城里来了,看蔡三爷不好好把他们收拾一顿!话未说完,三个镖师打扮的人倒飞了进来,兀自抽搐了几下,脸上鲜血长流,便不动了。

这几个镖师在淮阳镖局中,武功都不错,但竟一下子便被人了了帐,伍沈石耸然动容!蔡不平跃出,怒叱道:王八蛋,敢在淮阳镖局下此毒手——这时大门口忽然出现七个人,冷冷的一字立在门槛外。

伍沈石心中一寒,道:老三,不可造次!但蔡不平已冲了出去!蔡不平一冲出去,那七人中六人仍纹风不动,但其中一魁语的大流已截住了蔡不平,身法竟要比蔡不平快上十倍,力道更如排山倒海!蔡不平眼看就要撞上人,忽觉对方势若万钧,大吃一惊,但蔡不平绝非浪得虚名之辈,手中骤然多了一把链子枪!人未撞到,链子枪已砸向对方的天池、百会、眉心三穴,又疾又准。

这一招叫做寒鸦三点,蔡不平的成名绝技,蔡不平之所以一上来就用这绝招,是因对方甫展身形,已声势夺人,蔡不平知来人地不好惹,是故即出杀手!这三枪都点戳在那人身上,但对方并未因中枪而稍缓,反而冲来之势更急!那链子枪刺在对方身上,竟给激飞出去!蔡不平大惊,急欲身退!忽然背后又有一魁梧大汉直撞而来,来势比先前的那人更快,这时十余个镖客都冲入厅门,注意着那六名来人,只见眼前一花,便只剩下五个人:注意场中搏头的,只觉人影一闪,场中已多了一道人影!蔡不平大觉不妙,欲向旁跃,但对方两人来势之快,无法臆度,砰砰两声,一前一后,已把蔡不平夹在中间一撞!伍沈石见人影又一现,大叫道:不妙!身形一长,飞身扑入场中。

但这时那两道人影便已撞中目的,各自一分,便径自站立在门前五人的左右两则,纹风不动。

伍沈石扑到场中,恰好来得及接住倒下来的蔡不平。

只见蔡不平全身骨胳已没有一根是完整的,骨头被榨压断碎了之后,碎骨还刺破肌肉,连同鲜血冒了出来。

竟已当时气绝。

伍沈石又惊又怒,目毗欲裂,想冲出去与对方拼命,但知来人一出手便杀了蔡不平,武功之高,匪夷所思,而这种打法也生平仅见,明知不能莽然出手,否则白白送死。

当下吸了口气,缓缓站起,望向来人。

只见来人一共七个,当中一个,年约四十,但神色冷峻,不怒而威,可是相貌十分堂皇雅达,穿一袭玄袍,乎插袖中,对现场的事,似是不闻不问。

在他身左的一人,身着契丹服装,相貌十分威武,身段高大,任何人站在他跟前,都及不上他的肩膀。

这契丹人双目平视,亦毫不动容。

在玄衣人右侧的人,是一名身着火枣红袈裟的大喇嘛,金衣右披,手中执一记月牙铲,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但被他拎着似毫不费力。

头上一串枣红血色的木珠,又大又亮,而这喇嘛的双眼,也像喷火一般,伍沈石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怦怦乱跳,被这喇嘛的气焰所震住。

在这喇嘛的右侧,是一名女真族打扮的人,又高又瘦,十指如鹰爪,又长又尖,阴深深地望伍沈石,伍沈石只觉心头一阵寒至。

在契丹人的左侧,竟还有一个汉人,年若五十,生得鼠头谭目,但身着一身雪衣,显然丝质还十分华贵。

这人三络猫须,在手执一面宋字旗帜,右手执一面金字旗帜,脚步不了不八,腰带上插着一把黑色的铁算盘,眯着眼向伍沈石不怀好意地笑着。

在这五人的左右两侧,有两个蒙古大汉,牛高马大,竟比那契丹人还要粗壮,但相貌十分犷悍,全身肌肉贡起,犹如铁锅一般,蔡不平便是半招之间死在这两人身上。

这两个蒙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分列两旁,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对其余五人,却十分恭顺。

伍沈石强忍心中悲痛,怒道:你们好端端的闯入我们镖局,打死我们局里的人,又害了我三师弟,你们要干什么?镖局里的人都在这七人手中吃了大亏,眼见对方一出手自己局里武功排第三的镖头蔡不平也给放倒了,一时出不了声,一听伍沈石喝问,皆纷纷骂了起来:直娘贼,干什么!金狗,来找死呀!你们这些杂种,待总镖头和二镖头把你们丢下河里喂王八!……那汉子胡子搐子搐,笑说道:哦,那地上的肉酱便是蔡三侠了吗?失敬,失敬。

众人一听更怒,又是大骂,伍沈石毕竟是见识广博,心中一动,脱口道:阁下可是湘西一带,‘绝命算盘’锡无后锡先生?那人嗤嗤笑道:不敢当,只是在下尚有一个恶讳,名叫‘什么都卖,死而无后’,伍二侠不便说,在下自己说出来好了。

众镖师为之动容,因为湘西锡无后,名声之大,只怕还在淮阳镖局再加上三位镖头之上,这锡无后是出名的什么都卖,良心、脸皮、国与家甚至老婆儿女,只要为了荣华富贵,权力银子,都照卖不误,他叫锡无后,江湖人恨他出卖朋友,故称他死无后。

伍沈石之所以知道他是锡无后,因武林中用算盘作武器能打出名堂者,武功均十分之高,只有三人。

一个叫金算盘信无二,据说相貌十分清俊;一个叫算盘先生包先定,传说相貌肥胖,宛如商贾;而这两个人都行事正派,惟独是这什么都卖锡无后奸诈狡滑,阴险恶毒,而且卖国求荣,已成了汉奸走狗,为人所不齿。

但锡无后名字一经道出,以他为人出名残毒,众镖师竟骂不下去。

伍沈石心念剧转,知来都七人之中,锡无后与那个蒙古人武功都比自己高,另外四人,更不知武功高低,心中暗叫尔妙。

只听锡无后阴笑道:你看这是什么?一扬手中双旗。

伍沈石沉声道:是我大宋王旗和狗贼的破巾!锡无后冷笑道:玉旗?左手把宋旗一扔,丢在地上,用脚猛踩。

淮阳镖局的人莫不是血性汉子,哪能忍受,扑将过去,伍沈石喝止不及。

有两名镖师人在半空,忽然一双大手攫至,箍住咽喉,瞬息之间这两个镖师瞪目吐舌,气绝而殁,便又是那名蒙古人出手所杀。

众人一时哗然,拔刀拔剑,攻向那两个蒙古武士,猛听一声暴喝,如雷贯耳:给我住手,休作无谓牺牲!众镖师一听慌忙住手,伍沈石心头大喜,叫道:大师兄!众镖师恭敬地叫道:总镖头。

那人银眉自发,精练清矍,正是淮阳嫖局总镖头李龙大。

李龙大一双降天掌,淮北一带,大有名头,武功远在伍沈石之上。

原来伍沈石毕竟沉着练达,一见有人闯入,便知决非善类,已令人速至李府请李龙大赶至相助,伍沈石一见大师兄赶至,知道李龙大一至,或能对付这批恶人亦未可知,心中暗喜不胜。

那七人除锡无后正与诸人说话。

两名蒙古人监视着众人外,那四名异族人中,喇嘛借双服从伍沈石身上落到李龙大身上,那女真族人仍阴恻恻地四顾全场,那契丹人在李龙大出现时忽地望了一眼,神光暴射,令李龙大一震,契丹人便不再望来,仍看着自己的手。

而那玄衣金人,神鱼悠闲,望也不望场中一眼,来回踱步,似对这里的事,根本漠不关心。

李龙大毕竟阅历极广,当下不急不怒,抱拳朗声道:诸位先后杀伤我局数人,所为何事,莫非敝局有得罪处而下自知,敬请诸位明告便是。

李龙大的声音如雷轰般过去。

震得人耳发痛,而锡无后的声音如蚊子般响起,但仍清清晰晰地传入诸人耳中:李大镖头莫急,在下先给大家引见引见。

李龙大忍怒气,道:阁下是‘绝命算盘’锡先生,却是久仰了。

锡无后笑道:贱名不足挂齿。

说若千恭万敬地用手向那玄衣金人一引道:这位乃是当大金帝国万爷之侄甥神机太子。

金太了亦似圣上喜好中国文物,故有汉名,为金沉鹰,金者,国姓也,鹰者,乃王者之象征。

金太子此番南下……其中一名镖师看不惯锡无后的阿谀奉承,仿语道:沉者,落也,落鹰者,死鸟也,被大宋军民煮之烹之食之可也——那玄衣人忽然轻叱道:他在说什么?那契丹人忽然身形一动,那说话的镖师语音中断,头颅竟给那契丹人一掌割下,身体兀自站立,血飞激,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契丹人已回到原位。

那契丹人提着那镖师的头,向那玄衣人福了个福,恭敬地道:那人说他不再说话了。

那玄衣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径自踱步起来。

局里诸人,脸色惨白。

包括李龙大在内,没有一人看清楚那契丹人是怎样出手,那镖师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