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吟自从被任狂咬中关元穴后,百日十龙丸毒性,反尽被武林狐子吸去,而任狂死前,知其乃是故友宋自雪之高足,以及思公方常天之独子,所以授于武艺,传予功力。
方歌吟赶赴龙门途中,曾在难老泉畔与林公子一战,得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路上悟出许多读书、剑术的道理,却觉自己与儒学、佛理愈远,却耽迷于杀伐、竞斗之中,心情起落不定。
这日来到太原附近,便想到晋词烧一往香,祈禀亡艾,保佑自己能在忘忧林寻得费四杀,以雪大价;他倒不是被仙人掌暗记引来的。
一到晋柯,即见桑小娥遇上强敌,人在危旦,意使长空神指中一式四大皆空以破之。
此刻他的功力,既得来自雪、宋雪宜、祝幽三家调教,又有桑书云、任狂、百日十龙丸之助,自是非同小可,一弹之下,气力割体,连断西域魔驼五指。
方歌吟见着桑小娥,心想天可怜见,喜极忘形,未觉察车占风倒在血泊之中,旷湘霞被点倒的惨局,而今一见,憬然醒觉,不觉怒火中烧,飞掠过去,一长手替旷湘霞拉盖衣服,另一手稍为用力,一股真力,自旷湘霞背后心至阳穴涌了过去。
西域魔驼却还不惊,心忖:我的指力,唯有我自己才能破解,你这是自费心机。
却见旷湘霞一跃而起,脸色惨白,就指大呼:还我夫命来!只见铁花堡倒纵身,飞上大树,居高临下,向旷湘霞俯冲过来!原来他见对方来了强助,只怕敌方还有厉援,所以想快刀斩乱麻,扑击旷湘霞,将小师妹握了去,以偿夙缘。
旷湘霞早已不顾一切,竟然直樱其锋!方歌吟见势不妙,他已知车占风生死未卜,定受这等好人暗算,心下也极惶怒,当下纵身而起,右手一掌,左手一掌。
别看这平凡无奇的两掌,却正是血河源的从心所欲神功。
左掌以微柔若鸿毛之力,轻轻将旷湘霞送出三尺外,右手一掌,却有震破内家真气的大威力,与铁花堡双掌一接,铁花堡大喝一声,飞翻落回树上,忽又几哩卡啦数响,铁花堡连人带数十条技校花叶坠落了下来,砰地撞在地上!原来铁花堡的和身杀法,每借力出击后,必须掠回原地,方能卸去大力,否则将被内家罡气反震而伤及肺腑,但这次所遇对方奇强,甫接之下,飞回树桠,踩断而落,那树极是高大茂盛,他一路跌了下来,控断不少树枝,但余力依然未消,结结实实跌了一大胶。
他内力甚强,虽受轻创,但依然一跌即时坐起,他生性拗强,怎可受这奇耻大辱,却不料刚刚坐起,猛响一声厉喝,车占风也乍然坐起,双掌砰砰击在他的胸膛上!这下迅疾无涛,铁花堡一呆,便已中掌,旷湘霞一怔,便已听到砰砰二响,铁花堡双肩一举,终又萎然软落,惨笑道:你……好……还……是……你……狠……每说一字,便吐了一口血。
说到后来,血遍全身,甚是可怖。
车占风没有答话,双掌一紧,铁花堡只觉胸臆塞满了灼热的千万砂子,为之一窒,便合气绝而亡。
车占风此时胸臆骨骼尽碎,他强撑到现在,不过要先杀铁花堡而了这一桩师门的血海深仇而已。
他以毕生累积之力,摔而发掌,打死了铁花堡,铁花堡手上一松,阁当一声,一物掉了下来,跌在车占风身边,正是大漠神手今。
车占风捡起钢令,惨笑连声,旷湘霞奔近去时,声断人亡。
旷湘霞将他的头抚入怀中,细细轻抚,低低叫唤:夫君……闻之见者,莫不掩息。
西域魔驼见大事不妙,早已脚底抹油,悄悄跟了。
这时旷湘霞摹然抬头,向方歌吟正色道:几日未见,方少侠似又有奇遇,可喜可贺。
现有一事,重托少快,望能相允。
方歌吟慌忙道:车婶婶万勿客气,如此折煞小辈……旷湘霞微微一笑,容色淡定,道:我们师门不幸,以致落得今日下场,全是好人陈木诛诽谤离间,以及刚才那西城魔驼一手造成。
而今我夫君已亲报恩师深仇,遗下的两人,就要请少侠代劳了……方歌吟正色道:此乃义所当为。
婶婶之托,晚辈悉力为之,万死不辞。
旷湘霞点点头道:如此很好。
请受我一拜。
说着便对方歌吟叩了三个头。
方歌吟慌了手脚,手忙脚乱,要扶也不是,只好也跪地对拜起来,边叫:不可!不可!婶婶如此实折煞晚辈……旷湘霞一笑道:这是我夫妇俩拜谢之礼。
晶晶、莹莹,日后就蒙少侠和桑姑娘多多照顾。
方歌吟和桑小娥都隐觉旷湘霞语气不妙,都异口同声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旷湘霞正色双手捧住大漠神手令,交予方歌吟,方歌吟不明所以,也双手接过,旷湘霞道:这是‘大漠派’掌门信物;方歌吟啊了一声,不知放下好,还是交回给旷湘霞是好。
此物曾误落歹人之手,以致有今日的下场,少侠是为‘大漠派’第五代掌门,应予发扬光大,一切勿重蹈覆辙。
有关‘大漠派’细节,可询‘披风八骑’。
‘十二骑’原本忠心耿耿,义薄云天,可惜……说到这里,追风八骑都跪了下来,饶是大漠飞砂间的雄男铁汉,也不禁泪流当场。
他们随我夫妇已久,你要善待他们。
旷湘霞忽又莞尔道,你记得当日你要上恒山追桑姑娘之时,我请你喝的烧刀子吗?方歌吟含泪道:记得。
旷湘霞解下酒壶,拔下塞盖,用力一捏,一股酒泉,激射入旷湘霞喉里,旷湘霞玉顿陡升两道红霞,用白玉也似的手背抹了抹红唇,将剩下的半壶塞到方歌吟手里,道:哪,这当是婶婶代叔叔喝了你俩的喜酒:桑小娥哀叫道:婶婶……方歌吟情知不妙,急道:车婶婶,情节哀顺变,‘大漠派’还是由你主持,方望有成……旷湘霞灿然一笑:节哀?我才不悲,夫君此刻已上了望乡台,我也要赶去喝一碗孟婆汤了!十殿阎王那儿,还有宿仇旧敌,刀山火海,我怎可让他独闯……说到这里,声渐低微,终于往后仰跌,靠俟在车占风怀里死去。
原来她以烧刀子射入喉头时,已运暗劲,将力道夹于酒泉内,激撞肺腑,自绝经脉,跟随夫君名列三正四奇中而今不幸惨遭暗算的大漠仙掌车占风的英魂而去。
桑小娥悲叫道:车婶婶,车婶婶……瀚海青风旷湘霞唇边流出一丝鲜血,似烈日一般触目!方歌吟得与桑小娥喜相逢,欢喜自不在话下。
几人殓葬车占风夫妇于晋祠后,虽因车占风、旷湘霞之殁而伤怀,但毕竟抑不住相见的喜悦之情一人让追风八骑先行,两人按辔徐行,情致缠绵。
桑小娥得知方歌吟已解身中百日十龙丸之毒,更喜不自胜。
方歌吟见桑小娥瓜子脸蛋,眼如点漆,阳光映照下,酒窝浅浅,又对自己温柔款款,谈笑晏晏,不禁说道:小娥妹子,这些日子,我好生念你。
桑小娥红着脸吟道:又来了!光天化日,说这些活儿,也不怕给人笑!方歌吟望望天,望望地,奇道:想你念你,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话儿,我还要说哩。
桑小娥脸更红,咳道:我不来了!专说这些风言风语,你去说给风听好了。
谁知方歌吟真的跑去当风大声说:风啊,风啊,你可知道,我多喜欢,不知妹子盲否与我共借自首。
这时道上仍有三五旅人,都诧异回首,指指点点,惋惜此子好眉好貌,却是疯了。
桑小娥唬了一跳,脸红得像五月的一朵山茶花似的,急忙拉扯方歌吟的手臂,轻怒薄慎地呼道:你……你再要无赖,我不睬你了I方歌吟怕桑小娥真的生气,也不敢再胡闹,只见长空哇哇几声,两只大雁,一前一后,往西飞去,猛想起车占风夫妇,不禁心头一次,道:唉,车家姊妹,还不知她们父母身遭大难呢。
言下不胜神伤。
桑小娥却未应答。
方歌吟又道:待见着她们,须好生照顾,此赴‘忘忧林’乃多险境,我等不可负人所托。
桑小娥也未回答,方歌吟心生纳闷。
两人执辔行了一会,桑小娥马蹄加快,方歌吟见喜色将近,桑小娥黑瀑也似的发尾一跳一跳的,心中也一上一下的跳着,追上去靠侧问道:怎么了?桑小娥没有侧过脸,哼了一声,道:没什么。
方歌吟边按辔端凝,道:你有心事?桑小娥道:没有。
方歌吟顿觉前途惨淡茫然,心头有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柔声问:是我的疯活得罪你了?桑小娥又答:没有。
桑小娥当然不知如此冷淡的答话,有多伤方歌吟的心。
两人又并辔行了一段路。
桑小娥忽问:我想问你一桩事儿。
方歌吟见桑小娥肯与他说话,便如奉玉旨组音。
大喜过望,道:好,好,好。
桑小娥白了他一眼,冷冰冰地问:儡晶莹莹,你喜欢哪一个?方歌吟一呆,道:两个都喜欢……桑小娥又哼了一声,猛加一鞭,策马喀得喀得直奔过去,再也不等方歌吟。
方歌吟执马鞭恢了老半晌,才急起直追。
好不容易追上桑小娥的马匹,已是入黑了,桑小娥既不肯下马歇息,方歌吟也不敢劝。
方歌吟一直小心翼翼地偷瞧桑小娥,桑小娥却一直脸若寒霜,方歌吟苦于找不到机会搭讪。
两人在暮黑中提辔疾驰了一会,都没有说话。
方歌吟心里头打鼓,心想:我几时得罪她了?我几时得罪她了?忽又想到长安城里快意楼的惊鸿一瞥,桑小娥径自撒着嘴,不睬他,阳光筛进楼来,楼里的世界,仿佛都是桑小姻和严浪羽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
这印象在方歌吟脑海里,却非常深刻。
就连现在的他,也是那般手足无措,像一个多余的人物。
他一直反复地想着:啊,我得罪她了。
也然灵光一闪,不禁啊了一声,桑小娥微微侧首,装得不经意地问:怎么了?方歌吟脱口道:你是在生气车家姊妹的事吗?桑小娥转过头去,不去理他,只见背后的乌发一抛一抛的,在夜色里有说不出的宁静柔和。
方歌吟又急着问:是不是呀?桑小娥仍是不睬。
方歌吟急煞,一策马辔,抢在桑小娥马前,情切地问:怎么啦?桑小娥白了他一眼,老实不客气的一扬鞭,叱道:让开!方歌吟见她作势要打,忙不迭向旁一侧,却听桑小娥噗嗤笑出声来。
桑小娥这一笑,方歌吟心头大块大石,才算着了地,真是加解倒悬。
方歌吟上前握着桑小娥的手,恳诚地道:小娥,车婶婶临终托孤,我自当答应,并全力以赴,车家姊妹’我怎敢有他意?抚养长大,招头好亲事,嫁出去也就便了。
桑小娥低首赧然,仍轻叱道:你说‘不敢’,是‘想而不敢’么?声音已不再冷若冰霜。
方歌吟慌忙道:误会,误会,是既不想,又不敢。
桑小娥掩嘴笑道:那你怎生安置她们?方歌吟嗫嚅道:这……这……桑小娥没好气道:既舍不得,就收来做……方歌吟怕桑小婉又翻脸不理,急道:慢慢慢……你既不喜欢,那我就……就请桑帮主代为照顾了。
桑小娥灿然一笑道:最后还不是抬出了我爹。
方歌吟苦笑道:你爹他老人家洪福齐天,事事都扛得住。
桑小娥静默了一会,忽道:方郎。
方歌吟受宠若惊,趋前道:什么事?桑小娥轻轻刻着指甲,头垂得低低的,道:你为我如此,我也是知道的。
刚才的事,实在是我不讲理。
桑小娥吹气若兰,方歌吟听得心头一甜。
桑小娥又道:车家自小待我很好,车婶婶既待我像大姊,又像妈妈……我自小没了妈。
她说着,眼圈儿一红,泫然欲泣。
方歌吟也是自小没了娘亲、爹又遭横死,也觉怆然。
桑小娥断断续续又道:车家姊妹,自小和我就很合得来……你……你不必为我避忌些什么,我……我只要知道你对我好……方歌吟见夜色中桑小娥柔若春水,双肩怯小,心口一荡,越马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桑小娥缓缓抬起头来,双眸若星,朱唇半噏,方歌吟只觉心头激情。
不禁为这轻颦惊怒而色授魂销,凑过脸去,桑小娥正欲宛转将就,忽然两人胯下坐骑,惊嘶一声,几乎人立而起!只听榉树林一阵簌簌响,标出了四名大汉,一言不发,手中双锏一展,已将四条马腿割断!两马哀鸣倒地,方歌吟与桑小娥正如漆如胶,若饮醇醪之中,所以被强敌包围,尚不自知,故一上来失了先手,双马重创倒地,方歌吟不忍,他左手一提,将桑小娥拉掠了起来,右掌却隔空拍了下去,掌力至中途,又分而为二,击在两匹马脑门上,两马当堂惨死,却免了许多痛苦。
方歌吟扶桑小娥飘然落地,只见地上东一团,西一簇,倒的都是尸体,瞧服饰装扮有的是长空帮,有的是七寒谷,有的是恨天教,有的是天罗坛,有的是少林派,有的是武当派,有的是恒山派,更有的是服饰跟这四人所穿的玄色窄衣短打劲装一般。
有歌吟心知已靠近忘忧林,暗骂自己一声:好大意!只见那四人目光迟滞,一旦斩倒马匹,又向自己围杀过来,方歌吟一见此情势,便知群豪曾在此地与忘忧林的先锋交过手,却不知先他俩而行的追风八骑和雪上无痕草上飞梅醒非安危怎么了?心中大急,那四人也不打招呼,四人八铜,带着划风厉啸,飞切而来!方歌吟展开步法,避了几招,喝道:住手!四人不理,步步进逼。
方歌吟大喝:叫你们的领袖出来,别枉送性命!这四人早失本性,哪里肯听?方歌吟长叹一声,一掌劈出!这四人还待进逼,却被一股狂飙,逼得直卷飞出去。
就在此时,方歌吟忽然听见,样树林的那头,有兵刃交击之声,其中还夹杂着梅醒非咤叱的声音。
方歌吟自是一震,桑小娥也听见了,呼道:梅二钉在那边……方歌吟点点头,正欲掠出,那四名窄衣短打的大汉又挥铜扑上,方歌吟大喝一声,猛一爪抓在坚硬的岩石上,竟生生抓碎一把坚石,捏成石末,呼地撒打而出!只听啊呀!哎唷!哇也!呜哗!连声,四人哪里抵挡得住,碎石有些击破前额,有些竞穿身而过!方歌吟自己也大吃一惊,他断未料到自己功力竟如此之高,出手如此凌厉!其实他现在身怀血河派的一气贯日月神功,内家功力已至从心所欲的地步,外家功力也臻登峰造极的火候,一出手足以断金裂石,这一把碎石,岂是那四个忘忧林徒众可以抵受得了!方歌吟心头难过,脚底却丝毫不停,一冲而起,拣上树顶,再从树极借力一跃,他头下脚上地望落下去,只见东南隅正有一摄人在厮杀着。
他认定方向,纵向桑小娥处,轻轻一搂,桑小娥只听耳际呼啦作响,两旁林木飞掠,猛然止住之际,已到了另一处。
只见追风八骑,齐喜而叫道:少掌门!原来这八人和梅醒非,正与两人酣战,见方歌吟由天而降,急忙住手姚开行礼。
那两人以寡击众,却勇猛异常,大占上风。
这两人跟方歌吟打了个照面,三人都是一怔,那男的怪笑道:哼哼哼,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浑小子!那女的却哇哈尖声叫道:吴小子当上了‘大漠派’的掌门了,你的‘天泥派’掌门不要啦!好吧,今番咱夫妇连两派掌门人一并收拾了!原来这两人并不是推,男的矮小、白发、银须、精猛、凸目,着墨绿长衫,小小的身子,架着件大抱孩;女的枯干瘦柴,但浓妆艳抹,花衫花裙,形貌明狠无比……,正是昔日的铁狼银狐夫妇。
当日之后,方歌吟受艺于江山一剑祝幽,武功与此际相去甚远,曾被这铁狼银狐苦苦追杀,尽情侮辱,但亦因此方能巧遇掌门师伯宋自雪。
后来得天羽奇剑宋自雪尽授真传后,又力战过二人,还稍占了些上风,铁狼银狐心气极窄,早已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才甘心,而今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铁狼牙缝里发出咆哮,十根如棒捶般的胖手指,雨点一般的拳头飞捶过来;方歌吟的武功,当非昔可比,他一扬手,长空神指丝丝划空而出,铁狼曾在桑书云手中吃过大亏,这神指一出,铁狼急退变色,厉声道:怎么……怎么连‘长空神指’也学会了……方歌吟笑了一声,道:会的还多呢!一掌拍出,铁狼又退了两步,闪过一击,方歌吟却手臂一长,砰地击中了铁狼胸口,铁狼哈了一口血,骇然道:这……这是‘东海劫余门’……你……你……饶是他抓破头脑,也想不出方歌吟何以能兼这数家之长。
银狐尖啸一声:三三拳法尽施而出,往方歌吟背上就招呼过去,方歌吟展开东海幼余岛的反手奇招,与其对拆十数捐,而足不族踵。
银狐又急又怒,心忖:这小子怎么判若两人,就算桑书云亲至,怕也没这种功力,她不知方歌吟已得宋自雪真传,以及来曾宜的武学秘辛中的武功招式,桑书云的指导,功力武艺,与三正四奇已相去不远,加上百日十龙丸的十倍功力,和任狂的倾囊相授,此刻他的武功,还在大风道长之上,铁狼银狐,又焉是其敌。
方歌吟边打边问:你俩加入了‘忘忧林’?银狐就算想要答话,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铁狼吼道:干你屁事!方歌吟道:想请教一事。
铁狼骂道:教你妈的头……话未骂完,啪地一响,脸上已中了一巴掌。
铁狼横行江湖,几时遭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却不知方歌吟最恨别人辱及他的先人,所以一掌掴过去,不让铁狼再驾下去,此刻他出手极快,一个快步,跨中带纵,已抢了过去,掴中了对方,铁狼只见眼前一花,来不及招架,脸上已着了一掌。
银狐却打到一半,顿失敌人之所在,不禁怒骂起来:龟儿子,打着怎又溜了……啪地一声,银狐也被括了一巴掌。
这下铁狼银狐,可谓翻了个大厅斗,再也不敢轻敌,两人忽哨一声,铁狼在下,银狐在上,两人竟施展起天杀地绝大法!方歌吟瞧了一眼,也只瞄了一眼,继续问了下去:桑帮主等是不是都到了‘忘忧林’中?他们怎么了?‘忘忧林’在哪里?铁狼嘿嘿笑道:到了‘忘忧林’,还会怎样的?早就死翘翘了啦银狐冷笑道:不必找‘忘忧林’啦,让‘天杀地绝’送你们去明曹地府吧!两人的天杀地绝发动起来,足以一人乘四倍之奇力,他们这一套绝招,本是用以对三亚四奇的法宝,是以十分自负。
但两人使出天杀他绝的当儿,方歌吟双掌一推,发出一种白茫茫也似的劲气,两人只觉两道宛若龙象一般的巨力涌来,便直如顺风疾驶的风帆一般,急遽直下,一股神妙的大力,将两人拆散,银狐因在上面,呼地飞了出去,背脊砰地撞在一棵枣树上,痛哼一声,晕厥过去,铁狼却如葫芦冬瓜一般,直滚了出去,头颅咯地撞在一棵枯树根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也晕眩了过去。
追风八骑等要追击,方歌吟疾道:只怕桑帮主等有险,先别管这两人,赶赴‘忘忧林’要紧。
追风八骑等早已认定方歌吟是大漠派未来发扬光大的新掌门人,恭声应造:是。
方歌吟心中暗叫惭愧,自己贪多务得,好玩喜滤,击败铁狼银狐,却连一招天羽派、大漠派的武功招数也没用上,心里觉得好生歉咎,越想自己越不像两大宗派的一代掌门人,但这两派掌门,却是不想做也不行了。
数人寻寻觅觅,却一直不见忘忧林人口所在,知长空帮等早已与忘忧林的人交锋,不知胜负如何,心中更急得洋洋如沸。
桑小娥忽记起一事,道:方郎。
方歌吟应了一声,桑小娥问:你‘天羽门’中,是否仍存有一位叫‘追风一剑’萧河的长辈广方歌吟啊了一声,反问:是萧师叔,你……你可见着他了?原来昔年日月乡中,方歌吟年少拒抗三包神魔,与忘忧四煞等结怨,就是为江山一剑祝幽与追风一剑萧河所救,始得父子无恙。
自隆中一别后,方歌吟便随祝幽学艺,未曾再见过萧河了。
然方歌吟却对当日的相救,耿耿于怀,念念未忘。
桑小娥黯然道:可惜……可借……方歌吟忙追问原委,桑小娥当下将七寒谷口,辛深巷如何智杀铁骨道人、牧阳春等,自己如何误伤辛大叔,追风一剑如何英勇杀敌,如何舍身击杀长风道长等等,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方歌吟听得咬牙切齿,气得脸上暖血,听得萧河战死,噗地跪了下来,叩首哭道:萧师叔,你七侠为怀,晚辈却未报深恩,又未能照顾于你身体,真是盲生不如,我一定要找到沈哥哥,才对得起师叔您的赤胆英魂……悲痛难以自己,桑小娥温言安慰道:你师叔踔厉取死,为的是‘天羽’一派,你应将‘天羽门’发扬光大,才算无枉此生了。
方歌吟猛抬头,却见山洞下黄河如一头怒兽,在映隐的月光下粼粼流去,也不知流到何终何止。
心头一震,也不知憬悟了些什么,暮然一惊。
他心头灵光一闪:数十年前,据悉萧秋水路过此黄土高原的峡谷时,不知曾想到了些什么呢?他却不知道,这一霎息间的思想,几十年前,萧秋水确曾对着这条冲奔翻腾千年万里的大河,思想过武林大局,昭昭日月。
而十数年后,江湖一代大侠白衣方振眉,也曾在大白天的驻足间,悟出了逝者如斯夫的日夜不分身法。
方歌吟幽幽叹了一声,桑小娥见问,方歌吟道:你听过大侠萧秋水的故事吧?桑小娥抿嘴一笑道:武林中人,没听过萧大侠与唐女侠的传说,又有几人?方歌吟便道出他当初在风雨日月乡中,遇大侠萧秋水神威救人的经过,说过又叹了一声,道:今番我在难老泉畔,遇着了一个人,好像便是萧大侠的旧交。
桑小娥惊噫一声,问:是谁?方歌吟道:可能使是昔年有名‘刀剑不分’的‘林公子’。
桑小娥芜尔笑道:原来是他。
数十年前,这人好色而不乱,闹出不少笑话,但又自鸣清高,很是可爱,不过林公子随萧大侠,却不生贰心,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
方歌吟叹道:萧大侠得此良朋,可以足矣……桑小娥笑得酒窝深深,道:听说在攻打‘七寒谷’时,爹和辛大叔等都发现,昔年的‘铁钉’李黑等,也曾时隐时现的从旁相助。
方歌吟一拍大腿道:李黑也来了?!那么两广十虎中的义气英雄,热血巾帼‘杂鹤’施月、‘好人’胡福、‘铁汉’洪华以及传说中的蔺俊龙、铁星月、大肚和尚、陈见鬼等不知会不会也出现……桑小娥也听得热血责腾,道:那是我们年少时听当年风云盛世的梦想呀!忽闻惨嚎一声,追风八奇之一突然掉落一陷讲中去,辗转惨呼,不一会方才声嘶力尽而殁。
方歌吟惊愧交集,觉得自己与桑小娥温言说笑,心无旁骛,竟令同伴惨死而不自知,忙拔剑在手,当先行去,连破七八道陷阱。
众人见埋伏愈来愈多,显示忘忧林愈来愈近,心中暗下戒备。
桑小娥忽尔嗳呦一声,她嗳字方出,呦字未发,方歌吟已飘至她身边,原来她踢到了一具丐帮子弟的尸首。
只见地上尸体累累,显然在此处历劫一番血战。
众人再小心翼翼走下去,但见烟雾飘绕,越来越浓,白茫茫一片,几难睹视三尺外之物,众人心下警惕,却始终未现敌踪,忘忧林虽呼之欲出,眼前只见林影幢幢,一层又一层,无尽无休,众人也不知自己等人究竟到了哪里,身在何处?又走了几匝,方歌吟踏到一物,低首一看,原来便是那丐帮弟子,方歌吟心中一凛,知道已走入迷魂阵势中,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得全军覆没,自己有什么凶险倒还罢了,万一害了小娥及追风七骑、梅醒非等,则百死不足以赎其辜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不寒而惊。
这感觉跟他当初惊遇宋自雪,以及明山力战假扮幽冥血奴的大风道长时的感觉相近。
此刻他的功力浑厚至极,感觉至敏,他喜然发觉,在前面转角处,看似阑寂一片,但却隐有卧虎藏龙之象;既无人迹,但又似有近数千百人,便屏住呼吸,以待万钧一击。
他艺高胆大,又怕桑小娥等受损,当下抢步向前,大步踏去,眼看转弯处就在跟前——他一步就跨了过去。
这一步是生、还是死?人生有时候每一步就像下一着棋,谁也不知生死。
可能是生,也可能是死。
可能是死,也可能是生。
更可能现在看起来是死棋,却在下数十着后变成了最有力的活棋。
——但是方歌吟这一步跨出去,走对了没有?这一步跨出去,对桑小娥来说,是咫尺,还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