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竟在背后!敌人原来是在后面!自己的气剑完全空发!对方未出剑前已完全占了先势!这是什么剑术?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剑?天衣有缝不回头,他已来不及回头。
他整个人全力全身全心全意全神全速向前飞扑而出。
他的变针自左右胁下一齐交错回刺。
千个太阳!在手里。
天衣有缝的双针回刺,剑气暴射,但瘦长个子双腿一弹,连膝盖也不曾曲折过,便把两名中了恙的汉子踢了起来,替他挡了两剑。
天衣有 知道他的气剑并没有命中。
而他已经中了对方的势剑。
也只有是势剑,才能一出手,便掠夺了他的先手,占了先势,破了他的气剑!对方一直都在宴中,可是深藏不露,自己居然察觉不出来。
对方又把煞气转移入寿帐之后,引开自已的注意力,而在背后一击得手: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已知道来者是谁。
他一直想会会这个人。
他知道自己只要还在京城,迟早都会遇上这个人。
迟早都会跟他一较高下。
没想到,却在此情此境下遇上。
而且一上来,自己就受了伤!重伤!天衣有缝仍然没有回头。
他只闷的哼了哼,问道:天下第七?天下第七道:遇上我,你认命吧!天衣有缝又问道:咱们有冤?天下第七道:无冤。
天衣有缝道:有仇?天下第七道:无仇。
天衣有缝道:你却处心积虑,在此伏击我?天下第七道:这五个月来,我已跟踪了你七十三次,有十五次想要动手,但都没右真的下手,你可知道为的是什么?天衣有缝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可怕的杀气,一直紧随不去,原来就是你。
天下第七道:因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天衣有缝苦笑,鲜血一直自他唇角淌落:你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对你的‘气剑’,一直以来,都没有绝对的取胜的把握。
可是,今天却教你给逮看机会了。
既然你是天衣有缝,今天你的大意失神,算是机会难逢。
天衣有缝长叹,硬生生吞下一口刚涌上来的鲜血:既然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非杀我不可?两个理由。
愿闻其详。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要杀你,你就得死,你死得明不明白关我何事?天下第七这样说着,忽尔,他双目 流露着一种奇怪的神色。
一种说不出的神色。
一向森冷如冰焰的眼神,忽然转为一种英雄痛惜的眼色,而这种眼色,又是在看另一个英雄时才会孕生的。
因为是你,我也不想你死得不明不白;天下第七接道:第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你就是天衣有缝上天衣有缝惨笑道:莫不是我的外号也有个‘天’字,这就开罪了你不成?天下第七肃然道:因为‘天衣有缝’是‘大嵩阳手’,温晚手上第一爱将,要杀温嵩阳,先杀许天衣。
天衣有缝呛咳起来,咳一声,一口血,好不容易才能说话:你……要杀温大人?天下第七不答,只道:第二个原由,也因你是天衣有缝。
天衣有缝苦笑道:这次又犯着你什么了?天下第七道:谁都知道天衣有缝爱上了温家大小姐,温柔。
天衣有缝忽然激动了起来:胡说 天下第七道:可是,要杀温晚,温柔是势在必得的,要不然,谁也难以将温嵩阳自他的老巢 引出来。
天衣有缝怒道:你们……天下第七道:只要温柔落在我们的手里,不怕温嵩阳飞得上天。
天衣有缝震怒得全身都激抖了起来卑鄙!天下第七淡然道:杀人并不卑鄙,武林中已成名的人物,莫不会被人杀过、杀过人?天衣有缝愤怒地道:枉你是成名人物,杀人却用这种卑鄙手段!天下第七全无怒意,道:我只要把温老头儿引出窝来,再与之对决,谁说这就是卑鄙!天衣有缝道:可是,你却下恙……天下第七截道:下恙的是任劳、任怨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负责除掉你,因为你一直在明在暗,保护温柔,使我们的人无法下手。
在雪挢上你放飞针助王小石,为的也是救护温柔。
六分半堂虽想重用你,可是你志不在此,你只为要把温柔送出京城。
他阴寒的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神色:你来京城的目的,其实也可以说大部份是为了温柔。
天衣有缝迄此际还不曾回头。
要是他同头,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天下第七怎会说看说着,便有了这样子的神情。
这种神情跟一向阴冷、森寒、傲慢、残酷、无情的他完全不调和。
一个多情善妒的年轻男子,或许才会偶尔出现这种表情。
也许天衣有缝也在语音中听出什么来吧,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天下第七脸上的那种神情,也一闪而逝。
可是天衣有缝却笑了,他笑一声,咯一口血,喘一口气,又笑一声:我知道了……天下第七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天衣有缝笑得很痛苦,他一直背着天下第七,然而却仍向着不少在座受制于恙的江潮汉子,谁都可以看出他笑得好像也很痛快。
我知道奶是谁了……天衣有缝笑。
我一直在查一个人……天下第七道。
天衣有缝咯血。
我知道你做过的事了……天衣有缝喘息。
天下第七恨恨地紧盯着天衣有缝的背影。
当一个人这样牢盯着另一个人的背影时,你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不会再让对力有活下去的机会。
忽闻啊哈一声,一个人笑吟吟的走了前来,正是刚才在寿帐后扑了个空的方恨少。
他在寿帐后扑了个空,忽见任劳、任怨也掠了进来,以为他们要对他出手,马上警戒防御,不料这两人却跌了个饿狗抢屎,方恨少这下全出意外,一时倒笑得忘了向他们出手。
任劳、任怨狼狈爬起,却见天下第七已现身出手。
既然天下第七已然出手,大局已定。
他们也不急着去收拾这书呆子方恨少。
方恨少听得天下第七和天衣有缝的几句对话,泰半都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天衣有缝练的是气剑,两天下第七使的是势剑,刚才似是气剑与势剑拚了一招,还不知道是谁中了剑?他忽发奇想:听闻王小石施的是仁剑,而金风细雨楼 ,还有个善使无剑之剑的郭东神,据说洛阳温晚还精通境剑要是这五大剑在一起拼一并,那可热闹了他这般一想,又奋悦了起来。
彷佛生命的前面,还有着许多刺激而好玩的景象,等着他去浏览观赏。
所以他自作聪明的接道:恙既是这两个姓任的老妖怪和小妖怪下的,那么,收拾这干江湖好汉,便是刑部的馊主意了?天下第七没有同答。
他看也不看方恨少一眼。
他根本没有把方恨少看在眼里。
他杀机已动。
他的对手仍在。
在这里,数百人中,只有眼前这个着了他一剑的人才配称是他的敌人:天下第七不答,可是这话是当着群雄面前问到节骨眼上去,任劳任怨可不能不说话。
任劳大声道:我们不是刑部的人,绝未在刑部任职,我们的事,关刑部什么事?方少晒然道:谁不知道你们两头摇尾狗,一直跟在朱月明身后左右。
任劳却道:朱刑总是我俩的朋友,难道他跟我们是朋友,我们所做所为他使要负责吗?你与六分半堂狄飞惊也交过朋友,六分半堂的一切郗揽在身上不成?方恨少别的不会,倒是辩才无碍:近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臭味相投,请教他是朱刑总?一个执法掌刑的人,成天跟胡做非为禽兽不如的汪洋大盗在一起,这法何能服众?这刑怎能服人?然后他得意洋洋,还边走边说:事实摆在眼前,不到你们这些鼠辈推诿。
这时,他已走到天衣有缝的身边,一边得意洋洋的间:你说是不是?天衣有 沉声低喝:滚开:方恨少本想获得天衣有缝的声援,完全没料有这一喝,他的面子可拉不下来。
他跟天衣有缝为六分半堂狄飞惊所识重,在堂内备受厚待,不过两人均未正式为六分半堂效过大力,也未正式加入过六分半堂。
主要是因为:天衣有缝是温晚的爱将,他此来京城是要把温柔请回洛阳,但温柔就是执意不肯,一定要留在开封,天衣有缝也只妤留了下来。
温晚跟当年六分牛堂的总堂主雷损是故交,雷损命丧于金风细雨楼,照道理,天衣有缝亦应协助六分半堂对抗金风细雨楼。
不过温柔却偏偏留在金风细雨楼,天衣有缝对这位脾气骄蛮的大小姐早已喑生情 ,所以也不欲与金风细雨褛为敌,以免开罪温柔。
除了与金风细雨楼对敌的事之外,天衣有 倒乐于为六分牛堂 命,亦遵从温晚之命,协助六分半堂,期以六分半堂,不因雷掼命丧之后,便欲振乏力。
方恨少的情形也是十分近似。
他来开封是为了与义兄唐宝牛会合。
唐宝牛跟温柔在一起,与王小石等相交甚笃,也成了金风细雨楼的人了,方恨少自不会跟金风细雨楼为难,而且,他跟天衣有缝一样,都很不愿意加入六分半堂作任何为非作歹的事。
可是狄飞惊待他们甚为优厚,亦从不勉强他们与金风细雨楼对敌,为了这点,天衣有缝和力恨少对狄飞惊更感欠情。
江湖汉子视钱财为身外物,故此不怕欠债。
但最怕欠情。
情和义,都是欠不得的。
而且是有欠必还的。
所以,江湖上讲求还恩报仇、快意恩仇,一旦恩仇了了或恩断义绝,就可以无所顾碍、无所牵绊,为所欲为、为所必为了。
方恨少的武功性情与天衣有缝相去甚远,但两人却相交莫逆。
方恨少喜附庸风雅,好掉书袋,天衣有缝则独爱缝衣。
由于两人坦诚相交,十分接近,方恨少得悉天衣有缝一直在缝绣,其实志不在衣,而是在武。
天衣有 正在苦练大折枝手和小桃花手。
这两门武功一旦练成,尤胜于气剑这两门武艺原是温嵩阳练成境剑之前,名成于天下、名动于江湖、名震于武林、名扬于侠坛的绝技。
天衣有缝还秘密地修练一种绝技。
他自己所创的绝技。
天机一线牵。
方恨少也仅闻其名未见其实的绝技。
他只曾听闻过:当年缠丝手蔡玉丹也会这门绝技,但尚未练成,已惨死在他一直舍身相助的友人石幽明掌下。
任何事情,若要有所成,必得专心对待,全力以赴。
练武更须聚精会神,方能有成。
昔年萧秋水在待人处世、行吟游历、一花一草一木一动一静间感悟武学天机,燕狂徒则在疏狂豪放的性情中自成一派,方歌吟在每次的格 与遇险 把武学修为逐步推进,大梦方觉晓更在梦中练成绝世之剑,如今王小石亦每天静观日出日落而 刀试剑,关七在痴中引发破体无形剑气,沈虎禅于禅中悟道、禅 悟道,白愁飞以四季节气变化而练成惊神指,莫不是把武功融入了生活之中,加以勤习,故始能有所创。
方恨少遇险的时候,心里也不十分害怕,主要是因为:他还有两个救星:一个是王小石。
一个是天衣有缝。
王小石与他交往不深,但在愁石 已试了一试,只要这颗小石头及时赶到,方恨少还不相信这干 魔小丑能奈何得了他。
可是王小石却一去不回。
至少是未同。
至于天衣有缝方恨少知道,无论温柔丢到那里,天衣有缝必跟到那里,故有温柔的地方必有天衣有缝,这句话一点儿也不错。
其实在雪挢上,方恨少一见飞针,便如是天衣有缝睹中相助。
不过,他跟天衣有缝交谊甚厚,温柔一直不许天衣有缝跟着她,力恨少也不好揭穿。
方恨少料定天衣有缝会在现场。
他若有难,温柔断断不会不出手相助的。
温柔若遇险,天衣有缝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天衣有缝救了温柔,就不会不救他的。
所以他很定。
天下第七突然出现,与天衣有缝交拼了一招,方恨少虽未来得及看清楚,但仍然是很定。
他对天衣有缝有信心。
可惜世上事不是有信心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天衣有缝一般一喝,方恨少志也怒了,还加快了脚步。
绕到天衣有缝身前,嘴 不甘雌伏地道:你这算什么意思?找我发脾气?我蓦地看见了天衣有缝的前胸。
怵目惊心。
一时间,他连半句话、一个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从方恨少这一刹那间的表情,谁都可以想像得到,天衣有缝伤成怎么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