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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跛脚鸭的出场

2025-03-30 07:39:31

王小石几乎什麽话都能骂得出口来。

他已失去了好脾性。

更失去了耐性。

温柔说要来帮他店子里的忙。

他本来还不算很忙,但温柔一到,他就真的忙了,因为温柔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总共打翻了他两次砚台、弄脏了他叁幅字画、撕破了他一张绢帛勺打破了他叁只药瓶.一口药煲、两只药罐。

温柔还把方子对调给了不同的病人,要不是发现得早,这可要闹出人命:而温柔也确有过人之能,还能在同一时间,踏得王小石店裹那只老猫惨叫八大声之後,又蹂着了一个给耙齿锉伤了脚踝的病人,并且在人猫惨里声中,她撞到一个正在喝药镇胎怀孕十个月的妇人,其他搞砸的事情,还不胜枚举。

王小石几乎里喝叱她。

只是几乎。

他还没有温柔已经嘴一扁、眉一蹙、快要哭将出来了而且,已经哭出来了。

这一来,王小石就更忙了。

简直忙到不可开交了。

你不要哭,你为什麽哭?你不要哭。

好不好?你哭,人家以为我欺负你啊。

他一面要向温柔解释,一面要向人客赔罪,还要向他情急之际拿布给那孕妇抹揩时被人骂为淫徒而道歉。

你骂人我没骂:王小石急得直蹂脚,因为门口又进来了一个手臂关节起码断了叁虚的伤者我还没骂呀:可是,你,你,你你,你你你……温柔哇地希哩花啦她哭了出来:你对人家变了脸色:梨花带雨。

状甚凄楚。

於是旁观者,尤其是刚进来,不明就里的人,就纷纷来指斥王小石的不是了。

王小石有冤无路诉,只好低声下气道:你不要哭呀:温柔哇的一声,哭得更响,王小石只好挨近了些,央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忽听噗嗤一声,温柔竟破涕为笑,她美得像沾雨盛露的花容,更清丽可人,王小石看得一呆,温柔道:卞看你以後还敢欺负我不?王小石喃喃地道:你不欺负我已经很好的了。

温柔听不清楚,眉头一皱道:你说什麽?王小石吓得吞四口空气叁口唾液,忙道:我什麽也没说。

温柔歪看头去端详他,王小石被她看得混身不自在,双颊也有些烘热起来。

真的?真的。

没骗我?你别这样看人嘛:怎麽?我这样看人不行啊?不是不行……王小石接下去只有长叹一声。

那是什麽?温柔居然仍不放过。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王小石只好说。

女孩子?女孩子就不能看人呀?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王小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逼供。

我的样子?温柔又一偏首,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双手背在身後,千指交缠着,花枝乱颤的问:我的样子怎麽了?这时,又有一个伤者,左腕妞脱了臼,王小石如获救星,赶忙过去救治。

温柔却还不甘心,也凑过去,东看西着,都看得不耐烦,用手抽拍王小石的肩胛,道:暧,小石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去找那老阿飞玩,他可怎麽了?王小石低声道:哦?你昨天找他玩来了?温柔又是没听清楚。

一张笑靥又趋了过去:嗯?王小石只闻一阵如兰似麝其实是她髻上那朵野姜花的香味,清得人心人肺,只说:没什麽。

温柔没好气地问道:怎麽你们说话都像鬼吃泥一般?王小石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那伤者竟闷哼了一声,却不痛叫出声,王小石连忙致歉,道说:他也是跟你这样说话?王小石又去看顾另一人足膝关节卸脱的情形,见温柔没同答便说:那个会飞的呀,哼哼。

你说他呀温柔一说到他就牙痒痒:你知道他昨天怎麽说?他叫我别那样看着他,再看,他会把我吃了。

我看他是饿疯了,天天在楼子里忙,跟你一样,全没点人味儿了。

王小石哼哼嘿嘿的道:你没看见吗?我是真忙。

刚好又进来了一个颈骨扭伤的,可是这个人忍着痛都不哎唷一声,一看就知道,都是在拳头上立得住桩子、叫得响万子的江湖好汉。

温柔嘟着腮道,你们个个都忙,就我不忙,无事忙:王小石故作大力:你可以找二哥玩去。

温柔不屑得上了面:我才不找他玩,一副感时忧国的样子,跟大师哥的杞人忧天,正好天生一对,他们自个儿玩去,整天都是一大堆字卷,每谈必是什麽战略,每个人都先天下之忧而忧,这辈子都甭想快乐了。

温柔说着说着又开心起来了,摇着头满是自得的样子:还是本小姐聪明,我实行先天下之乐而乐。

王小石忍着笑,因为他正替人驳骨,虽然早已如抱丁解牛,娴熟至极,但温大小姐喜怒无常,总不能笑出声来,让人错觉以为幸灾乐祸,只说:你何不去找雷姑娘玩?.她?温柔耽心地道:自从那天晚上之後……陡然住口,并用手掩住自己的嘴,一副怕被人发现要责罚的样子。

王小石一皱眉:什麽?温柔放下了手,样子同复到一个端庄成熟的样子:没什麽。

王小石也不以为意。

他大为留意的倒是这时前来求医的病人,是愈来愈多了,而且尽都是些关节脱落、扭伤甩臼之类的病人。

这些伤看来都不是伤者不小心做成的,分明是为人所扭脱、震伤地。

这种伤并不难治。

王小石的接骨术本来就很高明。

伤者都很能忍痛。

下手的人,出手也并不太重。

只是怎麽忽然间来了这许多受伤的人?这些人看来都是道上人物,难道京城里的各帮各派又发生殴?他心中思疑,忽见一个书生,眉目清朗,悠悠闲问的踱了进来,手里摇着扇子,看他的神态,像是游园而不是来看病的。

偏偏他嚷着:英雄怕病,才子畏疾,大夫那里?我是来着病的。

他一进来,大部分病人,都垂下了头,走了出去,眼里有忿忿之色。

王小石发现那些病人,都是那些.伤者。

他发现那青年书生神清气爽,面如冠,别说没有带伤,连肚疼只怕也不可能患上。

而且他发现书生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竟向温柔睐了睐,温柔嘴边居然挂了个甜丝丝的微笑,会意的点头王小石心头火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麽,他忽然这般抑制不住脾气。

他很气。

十分的生气。

就在这时候,那书生踱到墙边去看字画,一幅幅的看,活像这里就是他的家。

好字,好字!那书生以大鉴赏家的口吻道:这字写得仿似抱琴半醉,物缓行,嵇康自在任世,在字里见真性情。

王小石道:好眼力,好眼力!书生回首,稍一欠身道:好说,好说。

可惜那不是嵇康的字,而是锺繇的书,倘的字直如云鹊游天、鸿戏海,很有名的。

王小石补充道:这儿光线不太好,你还能看得见墙上是书不是画,眼力算是不错了,只可惜还没看清楚字下的题名。

书生居然神色不变:啊哈,锺繇的字,他的字,可越来越像嵇康了,哈哈,这麽好的字,挂在这麽暗的地方,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堆上,不像话,不像话。

王小石寒着脸说:你来干什麽?书生反问道:你是干什麽的?我替人看病,王小石指指墙上书画:我的二哥不干这书画生意後,我连这也兼了书生道:那锺繇的书,你卖不卖?我看,这儿只有这幅字像话。

这几幅宇盏都不卖,王小石笑道:没想到你这麽瞧不起王羲之。

什麽?我瞧不起王右军:书生指着自己鼻子振声地道:他的书字势雄逸、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阙,凡懂得书艺者,莫不推崇,你却这般坑我?不是我坑你,是因为你眼里有锺繇,目中无右军,王小石用手指了一指,在锺大师右边那幅字,就是说的龙跃天门虎卧凤关的王羲之哀祸帖口.。

这下书生真几乎下不了台,只好道:这幅字相传不是真品,他的丧乱田、得示田才算是天下奇书。

王小石这次不再追击,道:你来买画,还是来看病的?书生咧嘴一笑,的确红唇皓齿,也伶牙俐齿。

书生笑道:本来是来买字画的,但好字好画,你都不卖,其他劣品,又不入我法眼,只好看病了。

王小石道:你有病?书生悠然道:.你是大夫,这句话该由你来答我。

王小石生了下来,示意书生也坐下,道:请你伸出舌来书生一楞,道:怎麽?我的舌头是蓝的不成?你没过看症要望闻问切吗?王小石沉声道:你不给我看个清楚,也随你的便,我随便开个正腹泻的方子,你可恕不得我。

也罢也罢。

书生呷道:庸医误人,非礼勿视,只不过给你看个清楚又何妨:王小石看了看他的舌头,又呷他伸拙手来,把了把他的脉门,眉头一皱,却听温柔一声轻笑,眼光一瞥之间,只见书生向温柔伸了伸舌头。

王小石心中更怒,暗忖:这个枉读诗书的登徒于,敢情他来此地是醉翁之意……突然,那书生一反手,反扣住他的脉门。

王小石刚要起立,那书生双脚已踏住他两脚脚跟,同时发力一扯。

这一扯,可把王小石心头大火,全都扯了出来。

他本来就火气上头,加上书生突施暗算,情知这一扯之力要是一力放尽,一力实受,自己双踝一腕,就得像那些伤者一般,脱了臼动弹不得了。

书生正待用力一扳,王小石一沉肘,击在桌面上,桌子砰地裂开,王小石小臂陡直,右手便一直沉了下去,书生的手也制之不住,王小石一拳擂在书生左膝盖上。

书生怪叫一声,这一拳,可把他的眼泪鼻涕全逼了出来。

王小石趁他沉膊俯身的当兄,双手闪电般扣住他的肩膊,叱道:好小子:敢来暗算人!他明明已抓住书生右肩,不料眼前一花,那书生直似游鱼一般自他指间闪开。

这书生暗算不成,一招失利,王小石本没把他瞧在眼里,忽见他右如此美好身法,不禁怔了一怔。

可是书生也着了一拳,痛入心脾,走得不快,王小石一脚飞起,把那张原先书生坐的竹桡,飞了过去。

书生怕又伤及自己膝盖,连忙用手接住,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身形一晃,王小石大喝一声,一掌拍了过去。

书生用竹凳一挡。

啪的一声,竹碎裂,书生大叫道:别、别、别……又一股大力涌至,他站立不住,倒飞七尺,背部撞在墙上,几幅字画,纷纷落下。

王小石一个箭步,又扣住了他的右肩:你到处卸入骨节,我这也给你卸一卸:只听温柔呷道:喂,小石头,你当真哪?王小石道:有什麽不当真的?却听书生挣扎道,你、你敢伤我,我就撕画!王小石一看,顿感啼笑皆非。

原来书生逃不过他掌心,便抄了墙上锺繇的字书,准备撕掉报仇。

王小石着这人如此耍赖,反而消了伤他之心,只逗趣的恐吓说:你敢撕字,我就把你头骨也卸下来,让你一天到晚垂头丧气,学学当年狄飞惊的模样。

忽然门前一黯,一人虎吼道:大石头,你敢伤他,我就烧店!王小石一看,原来长长得神勇威武相貌堂堂的唐宝牛,心中大奇,当即松了手,拍拍手道:他到底是谁?这般得你们维护!?心里灵光一闪,念及刚才书生带着膝伤依然能够施展出绝妙的步法,陡地想起一个人,道:白驹过隙身法:你是方恨少?那书生依然俯着身子抚着膝伤,嘴里咕噜道:妈妈呀:这次可真的是方恨少,姓方的只恨少生两条腿了。

王小石忍住笑,间:这是怎麽一回事?张炭呢?温柔着到力恨少雪雪呼痛的样子,就笑得花枝乱颤,几乎一口气也喘不过来,一时也答不了王小石的问题。

方恨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忿忿不平的道:还笑:都是你:温柔吃吃笑道:我可不知道你这般差劲法:你还说哪,万一打不过,凭你一身什麽绝世轻功,至少可以逃之夭夭,现在可像什麽,哈:方恨少气鼓鼓的问:什麽?温柔哧地又笑出了声,同唐宝牛咬耳朵说了一句话。

方恨少硬是要弄个水落石出,她说什麽?唐宝牛呵呵笑道:跛脚鸭。

他得意洋洋地道:她说你是:其实这只是个恶作剧。

唐宝牛与方恨少是五大寇里的结义兄弟,平时事无大小,动辄争执,实则是同生共死,气味相投的莫逆之交。

唐宝牛和力恨少一早已认识温柔。

大小姐脾气的大姑娘温柔,连同唯恐天下不乱的唐宝牛,还有爱惹事生非打抱不平的方恨少,加上一个好管闲事好奇心重的张炭,这几人的组合,阵容已足可随齐天大圣飞天入海,大闹天宫。

唐宝牛和张炭,跟王小石早就结成了好友,力恨少只听说过王小石这个人,却没见过,听温柔说他怎麽的好、唐宝牛夸他怎麽够朋友、张炭赞他如何捱义气,方恨少心里更不服气,立意要跟王小石比划比划。

他说:王小石有什麽,他要不动用相思刀、销魂剑,我凭五根指头就可以把他手到擒来。

张炭笑说:别死充了卜我就服他人虽年少?武功人品都是上选,苏梦枕和雷损只晓得死抓住权力不放,白愁附和狄飞惊野心更大,到头来不是人被志气所激发,而是反被志气所奴役,不像王小石,拿得起,放得下,功成,身退,在京城里治病跌打,帮人助己,卖字售画,乐得清闲,逍遥自在,你还是少眉找苦吃的好方恨少一听,登时火冒八十二丈。

水行不避蛟龙者,渔夫之勇也;陆行不避凶虎者,猎夫之勇也。

我要秤秤王小石的斤两,是勇者无惧也。

温柔拍手笑道:好啊,好啊,你就扮作病人,跟他较量较量,要是你能扳倒那块石头,我就疼你。

方恨少给这一说,弄得脸上熬了起来,可是更激起了与王小石一之心。

温柔巴不得有人能挫一挫王小石与白愁飞,好教训他们别没把她温大姑娘瞧在眼里。

张炭没加理会,只笑道:你硬要自触霉头,我也只好由你。

唐宝牛有点鱿心起来:书呆子,要是你给那小石头放倒了,我该帮谁?方恨少一听更气,牙嘶嘶的道:你放心好了,看明儿谁放倒谁:於是便和温柔设计了一个圈套,要猝擒王小石,其实也不致下重手伤他关节,只是要制住他而已,不料,两人一动上了手,王小石在瞬息间已觑出力恨少武功强处,先挫其锋,再伤其膝,要是唐宝牛和温柔再迟一步制止,力恨少便还要吃点亏。

王小石有些不悦:这次跟方公子动粗,实是我的不对。

温柔、唐兄弟怎可胡闹致此?要遇上白二哥,万一弄不好,恐怕要出人命。

力恨少吃了败仗,心中已是不忿,听王小石这般一说,便道:我跟你暂时平分秋色,未定胜负,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只怕我失手伤了石兄,那就不好意思得很了。

怎麽还有个白老二,我倒要去领教领教,请放心吧,我尽可不施绝招、不下杀手便是了。

王小石一听,便了解这位书生性情,忙道:.是啊教刚才差些给方公子拉斯了手目,我那位白二哥脾气大,输不起的,方公子还是看我的份上,放他一马吧。

力少这才道:我一向不喜欺人太甚,忠恕待人,既然你老是这样说,我就且把决战暂缓:王小石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方恨少怒间:谢我什麽?王小石诧异道:不找我二哥麻烦啊:方恨少忽一笑,充满了自嘲,他不找我的麻烦,我已经很感激的了,还谢那什麽?王小石忙改话题:我谢的是你手下留情呢。

我手下留情?方恨少仰脸看他:你说真的?王小石有点狼狈:.刚才公子若下重手:恐怕我现在就不能说得出请来了。

你这样说,我倒反不能厚着脸皮认了。

我姓力的虽然不才,但总不致於厚颜到承人之让後还占便宜:方恨少磊磊落落地道:刚才那一战,是你放过我,不是我让你,本公子承情得很,你无需说安慰的话了。

王小石弄得一时也不知怎麽说是好唐宝牛在一旁居然幸灾乐的说:哈:没想到小方也肯认输,真是六月雪,半夜阳了方少恨恨地自了他一眼:输就输,有啥了不起:我不像你大水牛,输不起,死要面子八我平生最信孔子的话: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坦坦荡荡,不像你这鼠摸狗窃。

唐宝牛正待发作,忽听温柔喃喃自语道: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人…;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白……唐宝牛奇道:你没事罢?不是中了暑罢?方恨少笑,啐道:立冬天气,那来的暑呢:温柔忽叫了起来:对了: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这两句话,我读过啦,是孟子说的,不是孔子!方恨少脸上一红,顿觉难以下台,只好说:我刚才这样说了吗?唐宝牛忙道:说了,说了。

方少哼看声道:孔孟本就一家,分什麽孔说孟日,无聊无谓!唐宝牛道:那我明白了。

方恨少以为对方支持他,你明白就好了。

唐宝牛道:孔孟不分家,那你我也没分际,不如你踉我姓,就叫唐恨少如何?力恨少这回老脸扯不下来,正待发作,王小石打岔道:张炭呢?怎麽没来?温柔探头往外张了张,外面很寒,前阵子下过了一埸雪,街上树梢仍挂有残霜,连门外的碎石,也沾了些儿雪屑:是啊?他呢?怎麽没来?话才说完,一部黑盖轺车,自街头转现,到了店前,停了下来。

车子盖着布篷,贴着车帘赶车的,正是张炭!温柔一见他就悦笑:死炭头,刚才好精采的埸面,你都锗过了!张炭没精打采的说王公子,上车来吧。

王小石一怔,张炭平时都只叫他做小石头,怎麽今天忽然称起他公子来了?上车?上车干什麽?张炭仍有气无力地道:你上了车再说。

温柔拊掌笑道:好哇,我们乘车逛大佛寺去。

张炭摇摇头。

温柔诧道:黑炭头,你今天怎麽啦?张炭叉点了点头。

唐宝牛吆喝道:黑炭,你干吗要死不死的?张炭的身子突然向前一挺,这一挺似乎想仰首挺胸,但显得极不自然。

只听他道:我….…没事。

王公子请上车。

王小石不禁问:到那儿去?张炭忽然伸伸舌头,还眨眨眼睛。

一个垂头丧气的人,忽然做出这等动作,可谓奇特古怪到了极点,然後张炭的脸容又恢复了正常。

他圆圆的眼、圆圆的鼻、圆圆的耳、圆圆的腮,看去像一个滚圆圆的饭团,偏生是眉宇高扬、若有所思的时候很有一股不凡之气,就算是无神无气的时候,也令人有一种静若处子、不动如山的气势。

他说话仍是有气无力:你上来便知道了。

王小石道:可是我的店子门还开着呀!?张炭应道:关了不就得了。

唐宝牛忽道:你何不进来生坐?这句话他间得很慢、也似乎非常小心。

张炭也同答得很慢、很小心:我现在累得只想找一个洞穴,道通那里都不管了,天天这样怎能承受,制不住要到处闯闯,又不想落人之後,面壁悔过地无及了,人生就是从无到有,敌友都如此这般。

然後又按着道:大哥二哥叁哥都别生气。

这句话却说得很快,一个字一个字像连珠炮箭射了出来,一点也不像是请人息怒的口吻。

前一番话,他也说得很仔细、很小心,每一句都停顿了一下,然後才接下去,彷佛每一个字都是判一个刑罚一般,一字定生死,错不得。

可是王小石和温柔,却完全听不懂。

张炭这番话,似通非通。

到底他在说什麽?口方恨少却似懂了的样子。

他也居然小心谨慎的问:上一回你不敢行前,救人一命都不敢的就是你?这又是句什麽话?温柔忍无可忍:你们都在说些什麽?方恨少转过头来问她:死炭头只请小石头去,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你说可恨不可恨?温柔不如思索便答:可恶死了!方恨少似乎知道她必然会这样说,同唐宝牛道:温柔也说该打!唐宝牛一面捋袖子一面大步行前,同张炭骂道:死炭头,下来下来,让我教训教训你。

温柔有点不解,想分辨道:我的意思只是……力恨少忽一闪身,到了车前,边向温柔道:温姑娘别哭,黑炭可恶,我把他打得送炭雪霜中,给你出出气。

话一说完,飞身而起,他的身法极快,快到简百不可思议,可是有一人比他更快,已向张炭疾冲而至,一拳就住他脸上擂去!这人正是唐宝牛!温柔急叫道:你们怎麽~唐宝牛的拳眼看要击着张炭的颜面,方恨少已至,一伸手,已挟住了张炭,往外一掠,唐宝牛的拳依然击出,击在篷车上:轰的一声,篷车坍塌了。

就在方恨少挟住张炭飞挟之际,篷车内似有白光,闪了两闲。

张炭在半空中一反手,像接了一招,但发出一声闷。

方少飞掠的身子也微微一震。

王小石马上瞥见那闪了又闪的白刀,他眼里立却露出恍悟之色。

原来是这样的:他後悔自己没能早些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