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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舞过江南舞过长安

2025-03-30 07:39:34

梅买、伊卖欲上纵追击,但他们立时发现情形完全不允许;沈太公和我是谁,一个盯着梅买,一卜瞪着伊卖,像跟他们是做定了一场买卖一般。

而方振眉居高临下,在他们的头上。

这样一种情势,对司空退、梅买,伊卖都是极之不利的。

司空退沉喝了一声:退。

——退回船舱,方为上策。

但是船舱里却正好在此时走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一个身着玄衣,脸色焦黄,却挟了一张火焰一般的赤琴。

另外一个人,我是谁一见,就呆住了。

只觉得热潮自心跳涌至脸上,在双颊烘烘地涨了起来。

那古服轻装的女子姗姗而至,在暗处仍是那么白皙,美目流盼的高贵竟令我是谁不敢与之对视。

那女子顾盼了一下场中情势,说:司空,什么事?司空退一见那妇子出现,稍有些迟疑,即恭声道:我们的计划,都给这几个小子搅得一团乱,他们今天在‘灵隐寺’出没,八成与‘幽灵三十’有关。

那女子嗯了一声,也不去看我是谁、沈太公,微仰颔向船桅问:上面是哪位朋友?如果不是跟案子有关,请快回去。

她说得并不大声,坚定的语音在风里特别清脆好听,微仰的下颔是白皙动人,在月光下,这女子就像一位绝代佳人,温婉中有一股威严的清丽。

沈太公抢着回答:你又是什么人?一个妇道人家,叫嚷什么?快快回去!他本是恼火那女子不看他一眼。

那女子微微一笑:老公公的自胡子很好看,没想到那么慈祥的人,火气那么大!沈太公设想到那女子未曾投向这边一眼,这句话却像已对他观察好久似的,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喃喃自语道:难怪龙会稽发生最近接二连三撞邪似的怪事,原来云贵一带,妇女之辈连后脑也长眼睛的。

他这句话,本来是解嘲般说说而已,谁知他语音甫毕,那手捧焦尾赤琴的汉子,忽然狂吼了一声!这一声闷吼十分嘶哑,并不震动,但接着下来黑衣一闪,那黄脸汉子已至沈太公面前,闪电般出手!黑衣汉每一拳每一脚,招式都十分怪异,与中原武功大异其趣,十拳中有九拳,是拳背朝下拳心朝上。

而五腿中有四腿。

是脚蹬向上而脚踝向下的。

沈太公应付了七八招,一黑一黄两条人影倏错,沈太公已退了七八步。

但啸地一响,沈太公手中多了一条鱼竿,鱼竿每出一招,劲力贯注所致,整支鱼竿嗡嗡作声,而鱼竿挥动之下,鱼丝急闪,更发出啸啸之声。

鱼竿一在手,又七八招,这次是轮到黄脸汉子倒退了七八步。

但就在这时,黄脸汉子发出了一声低吼,一拧首,头上黄发披及腰间,散落下来,他急旋起来,犹如一道黑色的旋风,又似一面玄色铁旗,卷扫沈太公!沈太公也拼出了真火,一用首,白花花的胡子也舒卷而去,只见黑的发,银的胡,卷起漫天黑白柔丝,斗得正酣!白须乌发猛一扫击,卷在一起,两人一齐发出一声嘶吼。

黄脸汉的吼声低沉暗哑,沈太公却中气充沛,吐气扬声,黄脸汉跄踉而退,只见十数根黑发,已脱落在半空飘扬。

黄脸汉的脸色更黄了。

可是黄脸汉脸上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白衣方振眉忽喝了一声:小心!他如一张白色的伞,自空中冉冉飘下。

沈太公自觉胜了一招,正在得意,忽觉下巴微微一疼。

他反手一捏,拇食二指已掐死了一只跳蚤。

——可来跳蚤?沈太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问不出任何一句话来了,因为他的舌头已粗大了两倍以上,而下颚的肌肉也完全麻木了。

方振眉霍地跃落,一出手,迅点了沈太公喉头,下颔七处穴道,返身向黄脸汉疾道:解药。

黄脸汉冷笑一声:谁得罪了公主。

断舌聋哑终身,已是轻刑。

方振眉道:他若有得罪处,我负责他向两位赔罪,但他乃是中了你的暗算,如此教他聋哑为罚,说不上公平。

黄脸汉冷笑道:有本事你尽管来拿!我是谁怒吼一声,一拳击出!黄脸汉丝毫不惧,硬接一拳!砰地一响,黄脸汉打横跌撞出七步,脸色更是焦黄。

我是谁喝道:解药你给是不给!挥拳又打!黄脸汉忒地倔强,再要硬接我是谁这一拳。

忽来一双手,闪电般扣住二人手臂脉门!方振眉道:他拳上有花样,别中计!我是谁注目看去,这才发现黄脸汉拳上中指不知何时已套上了一枚蓝绿的尖刺指环。

我是谁不禁怒喝:好卑鄙……黄脸汉冷冷地道:什么卑鄙,云贵三司的正宗武功,莫不如是!司空退接道:只有你们这些化外之人,才不识真材实学。

方振眉道:司空兄弟,一门双杰,今得一见,果具厉害。

黄脸汉怒道:你放手——但右手始终在方振眉把握之下,一挣未脱,恼羞成怒,猛一甩身,霍地一声,黑发卷扫方振眉,没头没脑的劈打过去!方振眉倏然放手!黄脸汉只觉右手一舒,但随即头发一紧,原来方振眉虽放了他的手,却又拿住他的一把头发。

这下更痛入心脾,黄脸汉难侧着头,忍着痛,不叫出声来,方振眉也不管谁,只再说了一声:解药。

他始终是以一只手扣住黄脸汉的攻势。

黄脸汉忍住了不作声。

方振眉向司空退疾道:司空退,你眼看兄弟受难,还不替他拿出解药?司空退唬了一跳: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方振眉道:云南三司中原本‘人头幡’最强大,主持人叫司空兄弟,你是兄,他是弟,他叫司空退,他名司空跳,后来据说在‘幽冥王’死后,司空跳在护‘阴火公主’战役中殉职身亡,但他的‘一丈青丝千点雨,五十弦琴万死辞’手法,别人是仿摹不出来的……如果这位就是‘阴火公主’薛初睛的话……薛姑娘既然未死,司空跳自然也没有死……你还是把解药给我吧,我决不伤你兄弟分毫。

司空退脸上露出一种犹豫的神色来,他回首望向那丽人。

丽人笑了,笑得有一些些倦意,有一些些骄傲、有一些些看透世情的雅意:江南白衣,方振眉?方振眉点点头:没想到这回来云贵,可以跟传说里神仙一般的人物薛姑娘见面,实在是件幸事。

可惜……那边有位不能说话的病人,要请公主高抬贵手。

阴火公主温柔地道:这边也有位脑袋不能轻动的朋友,要公子松松手的。

方振眉松手,身退,闪过一旁,微笑看着薛初睛。

司空跳一脸悻然之色,心中恨极,正待出手,薛初晴却一挥手。

不知何时,司空跳发现自己怀襟里的那瓶解药,已在阴火公主纤纤玉指里。

薛初晴微笑,将解药递给了方振眉。

她的手指秀若春葱,修长白暂,真似玉琢一般。

方振眉道:谢了。

接了过来,正想递给沈太公服下,但人影一闪、本在身后的薛初晴,已微笑扬手,体态轻盈若舞地拦在他和沈太公之间。

你放了司空跳,我给了解药,只是,你要给这位老先生服下,就要凭点真本事。

薛初晴如是说。

方振眉看了看沈太公的脸色,即道:救人要紧,得罪了。

说着左手拇、食、中三指已捏住沈太公下颔,沈太公张开了嘴,方振眉左手中指一弹,嗤地一声,药丸直射向沈太公口中。

但药丸离沈太公嘴边尚剩半寸,一双春葱也似的玉指,闪电般挟住了药丸。

薛初晴笑道:承让了……谁知话未说完,嗤地一物,已射入沈太公口中!原来方振眉已在刹那间换了药九,先前射出的一颗,只是普通的止血药丸,趁阴火公主拦截得手得意之余,再将另一颗速然射出,薛初晴果然中计。

薛初晴脸色大变,花容失色,掩嘴惊道:对不起,我给你那颗是‘失心丧魂不还丹’!方振眉乍闻,脸色一变,疾点沈太公颈、喉、鼻、口数穴,沈太公哗哗啦啦地吐出一些东西来,其中夹有那颗药九。

方振眉厉声道:幸好还未吞下!我给你活生生的人,你竟给我毒九……薛初晴水袖一卷,药丸已吸纳袖内,她笑着说:药丸是真的,我没有失信,谁叫你给他服了,又不相信是真的药九,只得强取了。

方振眉展身道:得罪了。

他衣袂飘动,闪到薛初晴面前,处处抢得先机,薛初晴却像一个飞天的仙子,就如敦煌壁画上的天女一般,周游灵动,然而姿态曼妙,方振眉的攻势仿佛正好可以配合她舞姿的拍子一般。

我是谁看了一会,脸色渐渐沉重起来,双拳紧握,额上也冒着汗。

他跟随方振眉多年来,未尝听闻方振眉败过,不管敌手武功有多高强,方振眉总有他的办法,去击败对方,赢得胜利。

就算唐月亮那一战,方振眉胜得虽然狼狈一些,但毕竟是胜了。

如今的局势却完全下一样,这一场看来并不太惊心动魄的打斗,方振眉原本灵巧而适时应机的变化,完全变成了与阴火公主的一种舞姿的配合,好像一个舞者,舞出了春花秋月,而方振眉只是一个搭配,一暮布景而已。

——仿佛薛初晴是舞者,方振眉只是她的舞衣,一飘一飏,全是舞者的舞姿与心意!船舱里的黄火轻轻摇动,方振眉的白衣愈渐黯淡,薛初晴古衣窕窈,仿佛月里的天女,飞到江上来。

司空退、司空跳、梅买、伊卖的脸色慢慢浮起了笑意:幽冥王殁后,云贵第一高手便要算是这位神秘莫测的阴火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这对翩翩起舞一样般的人儿忽然起了一种变化。

方振眉猝然倒退,在司室跳未来得及任何反应之前,已把他手上捧着的焦尾琴,拿到了他的手上。

司空跳怒喝冲前,但在薛初晴的舞影之下,宛似一张无形的网,他根本渗不进去。

方振眉夺了琴,也没有做什么事他只是每过几招,即铮崆铮崆地,弹响了几下琴弦。

那几下琴韵在旁人听来,倒没有什么;但在阴火公主耳中听来,却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变化。

原来方振眉所拨之琴韵,正是她的舞化作武功,以武功融化入舞蹈中之曲子。

若是其他曲调弹奏出来,薛初晴并无所疑,但方振眉捏准她舞蹈的曲子的节拍,恰巧弹中那一段那一小节,内力灌输入琴音震荡下,令薛初晴公主情不自禁,和起了节拍。

琴韵每次不差厘毫地响起,薛初晴的舞姿显然有了变化。

但方振眉所拔之琴鸣或更改了其中一二个音符、或加速了节奏、或忽昂扬了调子、或故意少弹一个音节,这一来,薛初睛舞姿大乱,心绪大乱,处处露出了破绽。

到后来方振眉并没有抢攻,只是挪动身形,将一曲又一曲奏鸣,阴火公主在音韵中随而起舞——但这舞式已威胁不到方振眉,因已完全被方振眉所控制。

而薛初晴足如神山飞渡,侧脸如桃花相映,旋身如飞燕投林,这一舞,宛似舞了一座江南一处长安,淋漓畅尽,方振眉也会心投入在弹奏琴韵中,似成人间一首绝曲。

曲终。

良久。

月映江水,波粼千道,在万古洪荒千古寂流去。

薛初晴幽幽地道:原来公子弹得一手好琴。

方振眉道:是公主能舞天外之姿,我琴律荒疏,要不是公主之舞使我忘形,我自惭粗乐有扰公主仙姿,还真不敢如此献丑。

薛初晴悠悠地说:在舞的时候,你要是杀我,早就得手了。

方振眉笑了:我为何要杀公主?薛初晴想了想,道:能弹出这等冲谦温良,和煦如风的乐韵来客,决不是居心叵测之徒……她转首望向司空退:司空,这是怎么一回事?司空退一时答不出话来,薛初晴又道:那位老先生的解药在我这儿,你先拿去服下……双指在袖间拎出了药丸,忽微微噫了一声。

方振眉微笑道:公主不必惊讶,这药丸还只是金创药丸,真正的药九,已给沈老服下。

薛初晴侧睨过去,只见沈太公已气色红润,站在那里,早已跟没事的人一样,在气得呼噜呼噜地骂:开玩笑,小小的一毒,就毒得倒我沈太公么!?……就算没解药,我还不是好好一样活得生勾勾!薛初晴也笑了:你是怕我阻止他吸取药力,才跟我动手的?方振眉笑道:再有效力的药丸,也需要药力发作的时间。

薛初晴眯了眯秀良的凤目,掠了掠发鬓,吸了口气,笑问:你真不怕我在你朋友药丸中下毒?方振眉淡淡他说:据在下所知,云贵一带的英雄人物有薛梦山、薛初晴,以及龙会稽,这些人物就算对付敌人,也必对付得光明正大。

他半字不提其他的人,司空退、司空跳等人都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