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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纤 月

2025-03-30 07:39:38

其实傅晚飞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他一进来,一见这人的刀势,就知道这人凌空击下,他绝对阻止不了。

在这百忙中他一眼瞥见这人士身蒙住,必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故此说了那句话。

如果傅晚飞出手阻止,或者大喝住手.那人一样会先击杀叶楚甚,再搏杀傅晚飞;可是傅晚飞却说了这句话。

那人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的?傅晚飞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此时自己越表现镇定就越好,所以他用一种更冷的声音说:我当然知道。

那人静了一静、冷得似冰地问:那我是谁?傅晚飞听出那人口语甚怪、就似是北人学南语,或南人学北腔一样,估屈聋牙,但又不能说是讲错了。

中国人语言千变万化,而且每省有每省的语言,每县有每县的特色;甚至每乡也有每乡的口音,傅晚飞用一种比对方还要冷的声音道:你不是本地人。

那人道:那我是哪里人。

傅晚飞道:唏哩巴踢咕咯文,枪枪须达,彬图勿尼龙。

那人道:什么?傅晚飞道:你不会听么?那人道:你说什么?这时门前唆、嚏二声,两条人影,已一先一后,掠了进来,正是白青衣和藏剑老人。

傅晚飞心中放下大石。

笑道: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刚才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白青衣一见傅晚飞,呆了一呆,问:你来做什么?随即发现了梁上的黑衣人。

那人飘然而下,向前两小步。

长刀垂下,跟一切中原刀及刀势都大不相同。

只见他青刃白锋,缓慢而美丽无比地在堂中描绘了半个优美的弧型。

白青衣瞳孔收缩。

道:纤月苍龙轩?那人伸手卸下蒙面头布。

现出一张浓眉俊秀,生得一张英雄脸的青年。

藏剑老人怒叱道:纤月苍龙轩,我们约好后日闯五遁阵,你来这里暗袭我们,算什么武林规矩!一面在替叶楚甚止住刀涌的鲜血。

纤月苍龙轩清俊的脸上青筋毕现,道:如果你们能活到后天的话,闯五遁阵,也与我无关。

藏剑老人和白青衣都闪过一丝不解的神色,但纤月苍龙轩脸上却洋溢着近乎疯狂的杀气:我先把你们杀了!傅晚飞这才叫道:原来一一:你就是煎药仙!纤月还没了解中国字煎药仙是什么意思,皱起浓眉道:什么?突然以一种极其迅速的手法,脱了夜下行衣。

他脱衣的时候,白青衣等几度想出手,但对方仍毫无破绽可寻。

夜行衣一除下,现出雪白似的宽胸,点着绊红色的花纹,像风吹桃花般秀丽。

傅晚飞实在无法想像怎么紧身的夜行衣一旦除下,居然里面可以裹着这种宽松的袍子。

不觉道:好漂亮。

纤月向傅晚飞道:我收你做徒弟。

傅晚飞吓了一跳,道:我才不要。

纤月冷笑,浓眉一竖,道:我杀了他们,你就会求我收你。

傅晚飞突然向纤月做了鬼脸。

纤月脸色一沉,逼步前行,白青衣和藏剑老人,一齐拦在傅晚飞身前。

纤月直似滑行过来一样,那逼人的杀气,使得白青衣和藏剑老人一退、再退、三退,傅晚飞在他们身后,更是跄跄踉踉后退,竟退到了膳房外甬道上,这时一缕清冷的月色照进来。

原来,一钩弯弯如柳.细细如眉的新月,刚刚在天际抛现。

院落里一株黄花树,更显得格外幽清,绝美。

纤月吟道:我们有一句话:飘零的落花沾上男儿的鲜血,这才是我们决斗之地。

藏剑老人怒道:落嗦什么,快动手吧!白青衣道:我们也有一句话:寒光照铁衣,让剑锋映出壮志豪情,而不是用多余的话。

纤月嘴角牵动一下,展出令人醉心的笑容:好,痛快!藏剑老人遭:我先上。

纤月双手一字张开,刀斜点地,洒然道:一起上。

白青衣摇首道:你一个人―――话未说完,锌地一声,藏剑老人手中赤红电白二道光芒惊虹掠起,直射纤月。

刀光下刀影一口,纤月苍龙轩已出刀。

叮地一响,藏剑老人双剑交叉,接下一刀,发出动人的火花。

纤月也咦了一声。

他一刀能断叶楚甚的灵石剑.但却断不了藏剑老人的太阿、铜雀双剑。

同时间,月下发出第二闪刀光。

刀尖如绝望的白牙,划着半弧型斜飞,血丝掠空,藏剑老人大胆上喷溅出一道血影。

白青衣清啸一声,已然掠起,迎着刀光,和身扑去。

月下刀光又一闪。

白青衣半空极其漂亮的一折腰,刀在空砍空,白青衣如白鸟一般掠了回来,掠向纤月背后。

但刀势在一个极不可能的角度下倒反上挫,刀光四现,白青衣斜斜飞出,落地时胸前青衣成储色,地上落花溅着一点点,一滴滴血痕。

刀光又一闪。

这是月下刀光第五闪。

那冷如寒冰冻人心弦的刀锋,正斜放在傅晚飞头上。

只听纤月苍龙轩像刀锋一般冷冽的声音道:你服了没有?在月下这一场无声的决斗中,纤月苍龙轩以刀光四闪连伤两大高手,第五刀扶持着傅晚飞,然后这样地问。

傅晚飞头道:服。

纤月苍龙轩道:你拜不拜师?傅晚飞道:不拜。

纤月道:你可以拜师,随时可以伺机功击,也可以艺成报仇。

傅晚飞道:我们中国人不兴这套。

拜人为师,尊待如父。

决不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纤月紧抿着薄辱,眼光杀意大现:握刀的手背责现了青筋。

道:你不拜师,我杀了你。

忽听一人道:杀不得,杀得/纤月一看,月亮照在一人光头上,原来是个和尚,和尚身边,跟着个朽木般的道士。

纤月紧眉问:什么杀得、杀不得?飞鸟大师一拍肚皮笑道:这是我们中国的佛偈,你们那儿没有这种高深的话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空空色色。

所以杀得就是杀不得,杀不得就是杀得。

纤月愣了一下,还是不明白。

飞鸟大师侧头看他;问:你明白吗?我也不明白。

他的手指直指到他身旁的枯木道人鼻尖上,你可以问他,他明白。

纤月给这疯疯癫癫的和尚弄得摸不着脑袋,道:我们东嬴也有佛偈禅机。

武士也有武士道。

武士更有剑道。

飞鸟大师歪着头道:我就是要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武士道,什么叫做剑道。

他站在黄花树下,这时候,有一朵小黄花,飘呀飘呀,晃呀晃呀的,不凑不巧,刚好落到他光头上。

・飞鸟大师回手一拍,吧地拍中黄花,在光秃秃的头顶上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徐徐用两只手指,拈了那朵小黄花,递到鼻尖一瞧。

嘻哈笑道:一朵小黄花!说着,双指一弹,嗤地一声,那朵黄花如同铁弹一般破穷劲射而出,夹着尖啸,直打纤月高挺的鼻梁!嗡地一声,一刹那间,刀光像磁一样吸住了所有的眼睛。

但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能看清楚刀的轨迹,落花中分两半,飘然落地。

纤月像一只傲慢的白鸟,徐徐升起,那姿态又像一树盛放的桃花,刀光一闪,刀尖已逼近飞鸟眉睫。

飞鸟的手里骤然多了两把斧头。

双斧一闪,斧面上两道银枪也似的白光,疾射而出,犹如电匝击破四面八方包围的沉云一般裂网而出。

纤月的长刀,在这刹那间,似遇上极大的吸力一般,疾追而去,又似猎大的白牙咬住了狐狸的尾巴,半途把两道白柔似的银光截断!但纤月苍龙轩只觉斧风劈面。

斧面上的银矛,只是幻象,双斧才是隐含风雷的绝大杀着。

纤月忽然撮唇一吹,唆地七十枚细针,疾射飞鸟脸门。

飞鸟只有收斧一途,叮叮叮叮叮密雨也似的细针洒在斧上一时不绝。

纤月这时已把刀势收了回来。

一刀俯冲,井发出喉呀――的尖喝,横刀斩飞鸟粗腰。

飞鸟甩腰一扭,刀砍在他像肚般的大腹中,竟砍不入,如中棉花,但纤月苍龙轩立即收刀。

飞鸟脸色惨白。

颓然坐倒。

他的肚皮上有一抹自痕,虽未见血,刀锋不入,但刀气已伤了他。

纤月步伐稳实而极具杀气,丁字步踏前。

双手持刀于额上,要一刀把飞鸟破开。

忽然一个活死人,腐木似的道人,拦在和尚身前。

纤月道:你要代他死?桔木缓缓拔出了他音上的玉管,著作碧绿,两尖泛漾青芒。

纤月滑步踏过落花地,一刀砍下,这一刀之势,宛似要把一座大山劈力两爿。

枯木神色木然。

玉管一扬,竟然以王替接下一刀。

玉管只不过是食指般粗手掌般长的装品,居然可以接下纤月的厉刀而不受损,这点,似连纤月都感觉到震讶。

纤月猛地踏地面起,已越过枯木头顶;又一刀劈落。

枯木也没有回首,玉管回点,架住了刀锋,纤月刀势一沉,枯木在右太阳穴,青筋一闪,玉管微微颤动,但依然封住。

纤月忽然直奔至黄花树前,双脚一蹬树干,落花像雨一般洒下来,纤月发出啊地一声尖喝,第三刀斩落。

那一声尖喝。

令枯木震了一震,这一震之下,玉答已不及抬起,纤月一刀已劈在枯木头顶上。

枯木大喝一声,反手向自己天灵盖一拍,砰地一声,众人只见纤月那刀,竟嵌不入枯木脑门之中,正要大喜过望,却见枯木五官正缓缓渗出血丝来。

枯木道人自击天门,移宫换穴的腐木神功,刀砍不入,但纤月的刀势仍伤了他。

枯木跄踉而退,白青衣。

藏剑老人踏步上来,飞鸟一手搀扶枯木。

纤月道:我就说过。

你们一起上。

飞鸟骂道:一起上就一起上,怕你吗!枯木冷笑道:不行,中原武林不能给人小觐了。

飞鸟打了一个寒襟,因刀锋冷冽之气仍留于体内不去,但嘴巴仍辩说道:难道一个一个上前给人打个落花流水春去也,就会给人瞧得起么?枯木冷哼道:是落花流水,没有春去也。

他这一声哼,竟哼出了大量鼻血。

白青衣道:阁下刚才出手,可不甚光明正大,用上了晴器。

纤月的眼睛坚定、雪亮、而且残酷,他倔强的薄唇始终拗着,道:我们不讲究什么暗器、明器,能杀人就是好兵器,你跟我打。

我自然要用一切方法胜你,你没防着,说是你输,怨不得人,如果一个人练的是双手,他的一双手就是武器,不能说对方有刀有剑就不公平,打斗就是尽一切能力胜对方,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藏剑老人道:那我们四人联手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纤月做然道:就算你们四人齐上,也非死不可。

白青衣一字一句地道:我们宁可一个一个的决斗。

也不四对四。

纤月道:悉尊听便。

傅晚飞道:是悉听尊便。

纤月居然立刻改正:悉听尊便。

飞鸟一生人被人纠正多,听这无法击败的人说错了话,忘了对方是日本人能学得中国话己不易,忙不迭道:哈!哈!连悉便听尊都不知道……枯木冷冷地道:是悉听尊便。

说着举步逼向纤月。

飞鸟当时心里想:他奶奶的熊,跟这种无趣得很的人死在一起,实在是无趣得很之至……飞鸟平日嬉闹惯了,从来就没有想过死,而今忽然升起这个念头,心里打了一个突,见枯木脸色凝重地向纤月逼去,忙赶过去张手一拦,道:你不要过去。

枯木喝道:滚开!飞鸟被这一喝,竟哇地哭出声来,一哭不可收拾、口水鼻涕眼泪交加.枯木呆了一呆,道:你怎么啦?飞乌哭道:我不想你死哇!枯木一进之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这两个数十年死交,平时恶言相骂惯了,绝少温言谈几句,飞鸟这一下真情流露,倒令枯木啼笑皆非.也手足无措。

纤月一一瞧在眼里,冷笑道:中土武林。

怎么如此贪生怕死?我们日本武士,为主尽忠,为道殉死,自状切腹,也不流一滴眼泪。

他昂然地吟道:武士的血洒在土中,不落泪在软袖上。

忽听树上传一个声音道:那你就错了。

这声音把纤月吓了一大跳,他像兔子一般弹跳回身,身形下沉,前足虚飘;作猫足立。

刀尖向上: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背部所倚的黄花树,原来是藏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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